第四卷 同日(AM10:45)(同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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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又來到下課時間。

  「阿秋,我有事情找你。」

  來找我的並不是妹妹,而是以金髮&撲克臉著稱的學生會副會長(之後我才聽說,妹妹的下一堂課是體育課,因此她當然沒有空過來)。

  「呃,有什麼事啊,那須原同學?」

  前來這間學校的路上,有一間名為伊藤商店的店鋪。那裡賣著點心、便當以及還算高級的文具用品,是聖莉莉安娜的學生常常造訪的老雜貨店。經營那間店的是一對夫妻,平常總是照三餐在鬥嘴,聽說他們今天也一如往常地吵架了。關於這件事情,我想聽聽阿秋有什麼直接的看法。」

  「……吵架不是一件好事,這就是我最直接的看法。」

  「是呀,吵架的確不好。」

  「說得明白一點,我更直接的想法是這個話題毫無意義。」

  「哎呀,你說這是什麼話?對於把聖莉莉安娜學園最熱門話題帶過來的我而言,你的態度實在太欠缺感謝與尊敬了。」

  「不,因為這話題真的很沒意義啊。簡直就和牙買加外交部長因為外遇被發現而和太太吵架一樣層次。」

  「有發生過那種事情嗎?」

  「不,這只是打個比方而已。我的意思是說,你的話題就和這個一樣無聊。」

  「即使對你來說很無聊,對他們當事人而言,這可是很嚴重的問題。」

  「呃,是這麼說沒錯啦。」

  「順帶一提,那間伊藤商店的老闆娘,這次似乎真的氣壞了,據說她甚至把店鋪的印監和現金全都帶走,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咦?那樣好像挺嚴重的。」

  「然後,得知這件事的老闆好像也很生氣,就把營業執照及土地權狀帶走,聽說也不見蹤影了。」

  「……這樣好像已經免不了要打官司了。」

  「附帶一提,那對夫妻有一個剛上幼稚園沒多久的小孩。那個孩子現在被獨自留在店裡,雙親似乎都放棄了養育權,使他變得無依無靠。」

  「事情還真的很嚴重耶!」  這種情況真的不要緊嗎!?

  警察或社會福利中心有沒有派人處理啊!?

  「呃,所以說那孩子現在怎麼樣了?他以後有辦法獨自生活下去嗎?」

  「這個嘛,他現在怎麼樣了呢?」

  「什麼啊,難道你不知道之後的發展嗎?」

  「不,我知道。」

  「既然知道就告訴我啊。」

  「你想知道?」

  「當然想知道啊,事情都已經聽了一半了。」

  「是嗎?如果你願意發誓永遠對我忠誠,絕對不會違抗的話,我是可以考慮告訴你。」

  「……以打聽一個八卦的代價而言,那會不會太高了?」

  「或者說,如果你願意正式和我訂婚的話,我也可以考慮看看。」

  「條件好像變得更加嚴苛了。」

  「你這男人還真是羅嗦呢。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以你成為我的性奴隸作為條件吧。」

  「嗯,抱歉。我不能答應。」

  「我只能讓步到這裡而已,不能再讓更多了。」

  「咦?剛剛這段談判哪裡有讓步了……?」

  「好了,這些事情一點也不重要。」

  那須原同學沒有聽進我低調的抗議,自顧自地坐在我前方的座位上。

  雖然動作看起來十分自然,但那裡當然不是她的座位,而是某位同班同學的座位。

  「你心情如何呀,阿秋?」

  「普普通通啦。不對,我總覺得這才叫做呵一點也不重要乙的話題吧?」

  「比起和自己沒什麼關聯性的八卦,掌握你的狀態更加重要。」

  「……這好像和剛才說的話完全相反了。」

  「話說回來,今天天氣真好呢。」

  說著,那須原同學把目光栘往窗外,再度改變了話題。

  順帶一提,今天的天氣是多雲有雨,下雨機率為百分之六十,毫無疑問是陰天。

  「這麼好的天氣,真讓人想去外頭野餐呢。」

  「你一定要堅持說是好天氣嗎……算了,既然如此,就當作是那樣吧。嗯,是啊,野餐聽起來的確不錯呢。如今櫻花季節結束,天氣也變得暖和了,野餐的確是個符合時節的活動呢。」

  「那麼我們馬上出發吧。」

  「咦?」

  「野餐。不是很符合時節的活動嗎?」

  「不不不,請不要亂來啊,還有課要上吧?」

  雖然我不算什麼優等生,但也不至於叛逆到會蹺課出去玩的程度。不,最根本的問題是,今天的天氣狀況好像愈來愈糟了。

  「雖然阿秋這麼說,不過人家常說『擇日不如撞日』,也有句話說『歪打正著』,凡事都是不經意地說出口後才成為現實的。」

  「呃,儘管你說得沒錯,可是我還是覺得蹺課去野餐不太對啊。我們好歹也是學生會的成員,怎麼能帶頭做那種事情,對吧?」

  「難道你沒聽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句話嗎?」

  「我是聽過,但那句話不能應用在蹺課去野餐這件事上吧?而且你看看周圍,我們現在談的話題,已經被班上同學聽見了。我覺得不應該討論這種事情。」

  「順帶一提,也有句話說『有些真實是基於謊言而誕生的』。」

  「那樣不行吧!」

  意思是說,就連野餐的話題都是隨口說出來的?

  是說,她明明一副有話題想說的樣子,難道說其實根本就沒話可聊?

  「起因其實根本無所謂。」

  那須原同學不受我的白眼影響,維持著一貫的無表情說道:

  「事情發展至此居然還不去野餐,簡直比天崩地裂還要離譜。你還是趕快死心,馬上出發去野餐吧。」

  「……你好像愈來愈不講理了。」

  「是呀,因為我有點懶得說服你了。」

  「既然都覺得懶了,你可以直接放棄啊。」

  「也不能這樣。話題會變得如此,原因有一半是因為阿秋。既然是個男人,就該負起責任來吧。」

  「不……不管怎麼想,責任百分之百都在你身上才對吧?」

  「如果你不肯去野餐,就只好要你的命了。」

  「怎麼突然開始威脅了!?」

  她還真是突兀依舊。

  簡直就像是會說出『不買糖果給我就要判死刑!』這種話的小孩子。

  「因為我懶得說服你了呀。」

  「就算是懶,拜託也不要說出那麼恐怖的話吧……你面無表情地說出那種話,還真的很嚇人。」

  「那麼,如果你不肯去野餐的話,我就要在你所有的教科書上亂塗鴉。」

  「怎麼格局一下子變得這么小?」

  「我要在歷史課本所有的偉人照片額頭上,全部加上『肉』字。」

  「不只是格局小,還很老套啊。」

  「不然就這麼做吧。我要在你所有的教科書上,都寫上你的名字。而且是全名。」

  「這樣一來就算弄丟了課本,好像也能馬上找到啊。」

  那反而是親切之舉吧。畢竟我從來不在教科書上寫名字。

  順帶一提,我妹妹在自己的東西上必定會寫上名字。

  「總而言之,我說不去就是不去。我才剛轉學過來而已,立場本來就不太穩固了。而且你看,當我們在聊這些無意義的話題時,教室里的同學都以異樣的眼光看著我們不是嗎?光是這樣就已經讓我很難受了。」

  「是嗎?看來你無論如何都不想和我去野餐。」

  「也不至於到『無論如何』的程度,只是絕對不能蹺課去。」

  「我、我才不是想要和你一起去野餐喔!?」

  「唔哇!?等等,拜託你不要突然帶著感情大喊好嗎?這和平常的個性差太多了,讓我很難應對啊。」

  「我、我才不是想要和你一起去野餐喔!?」

  「不,拜託你不要連說兩次。再說,既然不想去就沒關係了吧?一點問題都沒有啊。」

  「你真沒見識耶,阿秋。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呀。」

  「喔,傲嬌是嗎?」

  「是呀。明明想去野餐想得不得了,卻無法坦率地把自己的心情表達出來。我扮演的就是那種個性。」

  「喔。」

  是說也太巧了吧,秋子也做過類似的事情。

  難道說傲嬌現在在學生會成員當中很流行嗎?

  「無法坦率面對自己感情的人,其實遠比想像的更多。」

  那須原同學說道:

  「

  不擅長主張自己的意見,過度在意周遭的氣氛——對於擁有那種民族性的日本人而言,傲嬌也許可說是一種國民病。」

  「我不覺得事情有那麼嚴重耶……」

  「然後只要有病人在,周遭的人就該理解他的疾病,發揮愛心幫助他;對待傲嬌個性的人也該如此。所以阿秋,你應該更加去了解傲嬌才對。」

  「唔,是嗎?我會努力看看。」

  「順帶一提,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妹妹。」

  「嗯。我也看得出來那並不是傲嬌。」

  「我、我一點也不喜歡你妹妹喔!?」

  「嗯。就算以傲嬌的風格重說一次,還是完全感覺不到好意啊。」

  「順帶一提,我真的覺得小銀銀很可愛。」

  「嗯。光在旁邊看也看得出來。」

  「我、我好想摸摸小銀銀的頭,也很想替總是穿得樸素的她換上更可愛的衣服,偶爾也想和她在晚上單獨開起睡衣派對喔!?」

  「你這只是在宣揚自己的欲望而已吧?」

  「順帶一提,我發自內心尊敬著學生會長。」

  「那根本不是真心話對吧?」

  「我、我是發自內心認為學生會長很差勁喔!?」

  「嗯。這就只是真心話而已。」

  面對接連拋出搞笑題材的那須原同學,我也二做出回應。

  該怎麼說,陪她陪到底的我好像太善良了……如果是學生會長的話,想必會隨便敷衍;如果是銀兵衛,恐怕早就逃之夭夭。至於秋子……那須原同學根本就不會和她談論這些話題。

  「呼,差不多就這樣吧。」

  就在我內心感到無奈時,那須原同學滿意地點點頭。

  「好,你在這次的徵選會算是合格了。」

  「啥?什麼徵選會?」

  「就是我和你將組成的新搞笑搭檔。」

  「組成搭檔?不,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今天一直刻意對你拋出困難的話題。但我要在這裡坦白,這一切都是為了考驗你吐槽功力的壯大伏筆。」

  「咦?可是你平常不也是像這樣難纏無比嗎?」

  「欽,阿秋,我已經想好了。」

  那須原同學沒有理會我的指正,就只是點點頭說道:

  「你知道我很認可你的搞笑天分吧?」

  「嗯,你的確有說過。」

  「所以,我原本想把你介紹給上方相聲協會,但你好像不太有興趣。」

  「嗯,是啊。畢竟我不打算踏上搞笑這條路。」

  說得更正確一點,我是把那些介紹之詞也當作是她搞笑的梗。

  那須原重工的干金和上方相聲協會有交情?就常理來判斷,這兩者實在太沒有交集了。

  「不過我還是認為,像你這樣的天分要是被埋沒就太可惜了。我很希望能讓全世界明白你的才華……所以我日以繼夜地思考著該怎麼做。」

  「不,雖然很高興你這麼抬舉我,但那好像太看得起我了。」

  「沒這回事。」

  「是嗎?」

  「沒錯。你毫無疑問是有才華的。」

  「嗯……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你能形容得更具體一點呢。我到底是哪裡有才華呢?」

  「我說有就是有。總而言之如果不當成那樣,話題就接不下去了,所以你不要管那麼多。」

  哇。

  這女孩居然開始硬凹了。

  「總而言之,我經過仔細思考後,得到了一個結論。你應該和我組成搭檔,彼此砥礪才華,而不是單獨賣藝。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一定會欣然接受的。」

  「……雖然這個問題很普通,不過為何你會覺得只要和你組成搭檔,我就願意朝搞笑藝人這條路邁進?」

  「那還用說嗎?凡是對搞笑略有研究的人,知道能夠和像我這麼有才華的人搭檔,一定都會覺得這個提議很有吸引力。這個條件你是不可能會拒絕的。」

  「順帶一提,我並不覺得你那麼有才華喔?」

  「真沒禮貌。小心我讓你斷氣喔。」

  「……你今天的沸點好低啊。」

  因為她的表情沒有變化,所以聽起來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總而言之,從今天開始我和你就是搭檔了。」

  「還真是強硬啊……」

  「搭檔名稱我也想好了。就叫『安娜與阿秋』如何?」

  「這種命名創意會不會太慘了一點?」

  念起來既不順口,也不帶有特別的笑點。她還真敢靠這個進軍搞笑圈啊。

  「哎,關於搭檔的名稱,阿秋應該也有很多想法吧?等聽完你的意見再做決定也不遲呢。」

  「不,我並沒有什麼點子啊?或者該說,我根本沒答應要跟你組搭檔啊?」

  「那麼,我差不多要走了。」

  那須原同學假裝沒聽到我的抗議,從座位上起身。

  「只要有你和我的才華,將來想要執掌關西搞笑界也不是問題。以後一起加油吧。」

  「……我已經懶得一一加以否定了。」

  「啊。話說回來,野餐訂在下周的周末好嗎?」

  「那個話題還要繼續下去嗎!?不對,那不是為了測試我的題目嗎!」

  「呵呵,你的反應不錯。」

  看到我忍不住從椅子上跳起來,那須原同學淺淺一笑。

  「這才是我所看中的男人。只要繼續磨練你的吐槽技術,總有一天,我們一定能成為席捲茶餘飯後話題界的新星。」

  「……啊,不。我剛才並不是在吐槽。」

  「你無須勉強隱藏自己的本質。你身體裡的DNA明顯在追求搞笑之路……我就是看得出來。你擁有與生俱來的吐槽氣質,絕對無法逃脫命運的安排。」

  「唔……」

  儘管我覺得很荒謬,但既然都如她所料做出了反應,如今實在難以反駁。

  唔,難道說,我其實一直被那須原同學玩弄於股掌之間?

  「好了,那麼我真的要走了。」

  說完,那須原同學再度轉身。

  但是,她卻又回過頭來。

  「話說回來,有件事情想要問你。」

  「……還有什麼事啊?」

  「我的名字叫什麼?」

  「咦?不是那須原同學嗎?那須原安娜史塔希亞。」

  「我明明含著淚,不斷懇求你叫我安娜,你卻直到現在都不肯接受。如果再不適可而止,我就要把你所有的內褲都從四角褲換成三角褲。」

  「……雖然我的確愛穿四角褲,但也不會完全抗拒三角褲喔。這種程度的話還沒什麼問題。」

  「不過那些三角褲的材料,全部都是用我的舊內褲做成的。」

  「那我就真的要阻止你了!」

  要是那樣的話,兩腿之間不是會毛毛的嗎?再怎麼說我也是正值青春期的男高中生啊。

  「呵呵,這反應也很不錯。雖然照現在這樣也不算差……但為了更上層樓,不只是該提升吐槽技術,也應該學習更能打動觀眾感情的技巧。」

  語畢,那須原同學滿意地點點頭,終於離開了教室。

  她真是一如往常地任性。

  不過也就因為這些事情的累積,使得我在班上顯得愈來愈突出了。

  還有一個後續故事。

  就是那須原同學當作話題所提到的那間雜貨店。

  根據我後來所探聽到的消息,那個遭到雙親拋棄而獨自被留在家裡的孩子,似乎非常能幹。儘管年幼,那孩子還是自己透過管道找到了雙親,令他們重新和好,並且對於放棄養育義務這件事情,這對雙親也鄭重地向他們的孩子下跪道歉。

  雖然常有人說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會受到父母親影響,但也未必會像父母親呢。除了對這點感到感慨,姑且不論這算不算是好結局,我也因為事情最後不是壞結局而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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