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同日(PM4:00)(學生宿舍·管理員室)(銀兵衛的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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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陪在身旁就令人放心』,我認為這的確是一種照料病人的形式。

  就因為病患容易陷入孤獨與孤立,使得心神遭到侵蝕,恢復健康最重要的『想早點痊癒的力氣』才會遭到剝奪。這無須特別證明或說明,是一種任誰都很清楚、十分明確的經驗法則。

  但是我那位行動力過人的摯友,似乎並不喜歡那種被動的做法。

  「好了,秋人。既然有我在,你就可以安心了。」

  和那須原同學換班,前來執掌看護任務的銀兵衛,簡直像是坐冷板凳多年的替補選手突然得到出場機會似的,顯得非常激動。

  「你就放心把一切都交給我吧。猿渡銀兵衛春臣將會竭盡全力,哪怕是使盡各種手段,也要除掉盤踞在你身上的病魔啊。」

  「啊,嗯,謝謝……是說……」

  我苦笑著,望著摯友拿來的東西。

  那是一個簡直像是要朝聖母峰攻頂用的巨大登山背包——而且東西還多到幾乎滿出來的程度,她明明只是要來照顧我而已。

  「你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畢竟我有三個小時的時間嘛。所以才能四處尋找,做了相當程度的準備。」

  「不,那很令人感謝沒錯……但以照顧一個只是得了普通感冒的病人而言,好像太……」

  「感冒可是百病之源啊。而且感冒這種疾病可是非常恐怖的。我認為你口中所謂的『普通感冒』,恐怕正是由古至今奪走最多人命的疾病。說起發病率及難以根絕的程度,它可是遠勝過任何頑疾或傳染病。如果低估了威冒而令你有個萬一的話,那將會成為我人生中無法挽回的重大污點。」

  雖然我還是認為太誇張了,但這也是摯友的好意,我沒有潑她冷水的道理。

  可是,即使如此——

  背包的縫隙間能看見鍋子或菜刀等料理用具也就算了,為什麼我好像隱約看見有類似符咒或※御幣的物品?(譯註:神道教的祭祀用具。)

  「自古以來,求神也是一種照顧病人的好方式。」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視線,銀兵衛一臉得意地開始解說:

  「儘管現代科學再進步,醫療技術再提升,還是無法完美照料人類複雜而奇異的心靈,因此才會有以巫術為首的精神治療法問世。我想猿渡家代代相傳的法術,必定能幫助你增強、提升氣力。」

  「呃,雖然很感謝你這麼說,但該怎麼講,我總覺得一把『求神』二字說出口就太露骨了,老實說我一點也不覺得會有效。」

  「放心。猿渡家的法術還是很有效。」

  銀兵衛看起來依舊滿懷自信。

  的確啦,要是她這麼篤定的話,我也覺得相信一下無妨吧。雖說我一向以無神論信奉者自居。

  「哎,你放心吧,法術終究只是其中一個選擇而已。我不是說過了嗎?『猿渡銀兵衛春臣將會竭盡全力,哪怕是使盡各種手段』。至少這一次——不對,應該說是無論何時,只要能治好你的疾病,不管要我做什麼都行。」

  「是嗎?嗯。既然你這麼說了,的確讓人很想依靠啊。想必那個背包里滿滿的物品,應該就是比言詞更有力的證據吧。」

  「就是這麼回事……好了,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銀兵衛語帶興奮地如此宣示,然後捲起袖子。

  她如此誇張的打氣手勢,簡直像是要開始執行一場攸關生死的大手術一般。

  然後她所展開的『看護』,嗯,的確很符合她的作風。

  「在古今中外的任何一場戰爭中,想要取得勝利,最重要且最基本的事情,就是建立補給線。『肚子餓了無法打仗』這句話,實在可說是連小孩子都能懂的一句至理名言。當然,在這場為了贏取健康而與感冒交手的戰爭里,補給營養的重要性應該是無庸置疑的。」

  ……銀兵衛如此竭力主張,不過原來如此,她所帶來的背包里,食物就占了一大半。

  「我想想,應該還是該從這個開始吧。」

  她首先替我做的食物是粥。

  這叫神仙粥,據說在香港是一種很普遍的料理,而且治療感冒似乎很有效果。

  姑且不論效果是真是假,但這碗加人大量蔥與生薑的雞骨湯底嫩粥,實在是好吃到像是能洗滌五臟六腑的程度。就算沒有感冒,這樣的極品我也想每天都吃。

  「很高興你喜歡。那麼,接下來就換這個吧。」

  接著登場的,是感冒時的老秘方•蛋酒。

  只要將雞蛋、砂糖與日本酒加在一起,然後再以慢火加熱並攪拌即可。材料都很常見,做法也十分簡單——話雖如此,其實這是我第一次暍。

  由於都是一些平常不容易吃到的食材,在暍之前我頗為緊張,但意外地好喝。

  我想雞尾酒應該也有這種口味吧。如果加了牛奶或香草精,也許會誤以為是布丁……差多就像這樣子。

  「好喝吧?畢竟我可是特地托朋友選了適合熬煮的日本酒。當然雞蛋與砂糖也是特別挑選的。」

  銀兵衛得意地說道。

  話雖如此,我還未成年,平常又不會喝酒,應該不需要那麼講究……儘管我這麼想,但這也是她的心意之一。實際上,對於受到感冒影響而變得衰弱的心靈,這樣的真心對待真數人感激。

  之後,銀兵衛的背包里又陸續送上各種物資。

  烤大蒜。

  乾燥牛蒡根。

  德國洋甘菊花茶。

  橘皮粉。

  金棗蜜餞。

  還有其他許多看起來有療效的材料,她都以各種手法進行調理,並且讓我吃下。

  這真的是一場全軍總動員的大戰。這份套餐反而令人憂心如此混在一起真的好嗎?這真是只有擅長料理的銀兵衛才能提供的超級營養補給。

  「嗯……我快要吃不下了。」

  「咦,已經夠了嗎?我還有很多絕招呢。」

  「要是再吃下去,身體就要被感冒之外的東西搞壞了……不過,真是謝啦,銀兵衛。這種像是民間療法的食物,我本來以為不太好吃,但你今天準備的全都很好吃。真有一套。」

  「呵呵,聽到你這麼說,真讓我高興啊。那麼就開始第二階段吧。」

  「第二階段?」

  「難道你以為我的看護已經結束了嗎?攝取營養素及藥效成分,還只是開場而已。」

  說完銀兵衛就眨眨眼,再度開始嘗試更多的照料方式。

  將酸梅壓扁並貼在額頭上。

  將泡過酒的布條貼在喉嚨上。

  聞香草精油的味道。

  ……諸如此類。

  全是一些不知效果如何,就連屬於哪個文化圈都不知道的民間療法。甚至還用上剛才瞥見的御幣及符咒替我施法,宛如在開一場感冒治療法的萬國博覽會。

  「哎呀,不過還真厲害。你居然能準備這麼多種方法。」

  「畢竟動員了我所有的知識與人脈啊。雖然時間不多,但我自認已經準備到最好了。」

  「是說,這樣好像有點過火了吧?把能做的事情全部都做,總覺得太沒原則了。」

  「無所謂。除非是適得其反的做法,否則就應該逐漸累積上去,這就是猿渡家的想法。」

  「話雖如此……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被當成實驗用動物了。」

  「病人本來就是那樣吧。又是吃藥又是動手術的。」

  「這種說法太直接了啦……」

  話雖如此,只是一場源於感冒的小小過勞,就受到如此徹底的照顧,這絕不是一般會發生的狀況。姑且不論有多少效果,依然可以充分感受到這位摯友對我有多麼關心。

  「銀兵衛。」

  「嗯?什麼事?」

  「謝謝你啦。才三個小時的時間就準備這麼多東西,應該很辛苦吧?我真的很感謝呢,欠你一次羅。」

  「嗯。聽你這麼說就值得了。」

  摯友滿意地笑著,然而……

  「……啊。話說回來,秋人。」

  「嗯?什麼?」

  「你的身體狀況如何?有好一點了嗎?」

  「當然有——雖然我想這麼回答,但我才倒下沒多久而已,銀兵衛替我做的事情也才剛做完,再怎麼樣也不可能馬上生效吧?」

  「嗯,說得也是。嗯,也對。」

  銀兵衛不停地點著頭,像是有點著急。

  ……怎麼回事?她看起來好像怪怪的?

  「呃,秋人。」

  銀兵衛咳了兩聲,說道:

  「如你所知,我的老家是從商的。」

  「嗯。是啊。」

  「然後生意人最重視的就是人脈。因

  為人與人之間的聯繫,才會生出遠比任何鉅款、有價值的商品都還龐大的利益。」

  「嗯。說得也是。」

  「話雖如此,很傷腦筋的是,人脈這種東西遠比金錢或商品難以運用。畢竟是屬於比金錢或商品更有優先程度的東西嘛,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想要顧人脈也很有風險,光是今天,我就為了收集治療感冒的方法而欠下不少人情。雖然說,這種負債反過來說也是屬於有價值的資產,這也是人脈有趣的地方,可是——」

  「……呃,抱歉,銀兵衛。雖然很不好意思,但能不能等我治好感冒再談你的生意經?既然受了你很多的照顧,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啊!抱、抱歉!我一不小心就——!」

  銀兵衛一下子縮起肩膀,不停地乾咳著。

  嗯。她果然怪怪的。

  明明泰然自若的態度才是她的基本風格,但她的目光卻飄栘不定,語尾也有點走音。

  這是因為感到緊張嗎?如果是的話,以銀兵衛來說還真罕見——或者該說,她緊張的程度似乎是我從未見過的。

  怎麼回事?她難道是想說什麼重要的事嗎?而且還是讓她變得如此緊張的事情?

  「呃,意思是說啊,秋人。我儘可能說得簡潔一點。」

  「嗯。」

  「剛才我對你嘗試了各種療法,但還有一種最特別的還沒有試過。」

  「啊,是喔?」

  「嗯。這是猿渡家代代相傳的療法。不只是感冒,無論對付任何疾病都有效果,是很厲害的一種方法。」

  「任何疾病?有這麼厲害的療法?」

  「嗯,就是有。老實說我也半信半疑,但趁著這次機會收集了許多情報,得到了此方法真的有效的證詞。順帶一提,提供這情報的人物深知我和秋人之間的關係……」

  銀兵衛的說明拖泥帶水。

  或者該說……

  雖然我明白不該這麼說,但如果硬要說起來,她的說明一點也不簡潔啊。既然已經做過這麼多治療法,現在需要的應該不是新的治療方式,而是好好休養一番才對吧。

  嗯。

  為了不白費摯友的好意,也許我應該婉拒她那所謂的特別方法。

  「我說,銀兵衛。」

  「嗯?怎麼了?」

  「雖然很感謝你,但你家代代相傳的療法,還是下次再試好了。反正應該還有機會。」

  「笨、笨蛋!你說什麼啊!」

  摯友瞪大雙眼,明顯開始著急了。

  「我剛才所試的治療,以餐點來形容就只是前菜而已啊?哪有客人沒吃主菜就離開餐桌的?」

  「是這麼說沒錯……可是銀兵衛的全餐光是前菜就讓人吃太飽了。」

  「不行,秋人。要是就這樣結束治療,我辛苦準備的預備動作就白費——不對,我準備得很周到的布局就要泡湯了。如果要打比方的話,就像是做了一道沒放馬鈴薯的咖哩一樣令人悲傷啊。」

  「呃,但我煮咖哩本來就不放馬鈴薯。」

  「你的喜好跟現在的情況無關。總而言之,要是錯過了這次機會,誰知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更正,總之任何事情都有所謂的時機。你不要再要任性了。」

  「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頑固……算了,好吧。那麼就拜託你,趕快試吧。所以說,具體而言要做什麼?」

  「唔、嗯。」

  咳咳。

  她又不知道乾咳了幾次。

  「啊,總而言之呢……」

  「嗯。」

  「呃呃,簡單來說呢……」

  「嗯。」

  「我想說的就是呢,我為了幫助摯友秋人,無論要怎麼做都在所不惜,而且就算是以行動來證明這句話,這次也是非做不可的——」

  「……你關子會不會賣太大了?」

  「唔嗚!意、意思就是呢!」

  銀兵衛紅著臉頰,緊閉雙眼,聲音還有點走調。

  「我要說的是,為了治好你的感冒,我要陪你睡!」

  「……啥?」

  這次輪到我瞪大雙眼了。

  「咦、陪我睡?咦、和你嗎?」

  「就是啊!」

  「啊……呃,我確認一下。陪睡的意思就是那個吧?意思是說你要進來我的被窩裡,和我一起睡。是這個意思吧?」

  「啊啊,當然,正是秋人口中的行為啊!第一個理由是,陪睡這個行為可以幫助病人維持體溫——更重要的是,感冒的時候人總是多少會感到不安,而為了舒緩那份不安,這是絕對該做的事情!我是這麼聽說的!」

  喂喂餵——我的內心開始狂冒冷汗。

  「不,你等等啊銀兵衛,再怎麼說也太超過了。」

  「就只有這次沒有什麼超不超過的。為了治好你的感冒,凡是有用的事情我都願意做。剛才我也說過了。」

  「不不不,拜託你用常識想想吧?對,總之你就先冷靜下來吧!」

  「很抱歉,我已經非常冷靜了。」

  如此斷言後,銀兵衛就以下定決心的眼神看著我。

  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先前的狼狽了。簡直像是自殺攻擊隊在出擊的前一天晚上,清楚明白了自己該做的事情,眼神里寫著勺做好覺悟『四個字般。

  看來這下子她絕對不會改變主意了——產生這個直覺後,我只能倒抽一口氣。既然如此,想要說服她就太困難了。

  「好,我知道了。那就拜託你吧,銀兵衛。」

  「咦!?真、真的嗎!?」

  「畢竟是你難得的提議,我當然該好好接受。要做就做到底——雖然這麼說有點難聽,但

  難得你這麼認真地照顧我,而且你也說過陪睡才是主菜對吧?既然這樣我就欣然接受吧。」

  「唔、嗚!是、是嗎?嗯,說得也是。」

  「好了,既然說好就快點開始吧。啊,小心不要被我傳染了喔?一旦陪睡結束,你一定要確實地洗手漱口、補充營養然後好好休息,否則我就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總覺得立場好像顛倒了。」

  銀兵衛不滿地鼓起臉頰。

  「以前也是這樣……你這個人一旦下定決心,就會突然變得大膽,或者該說是粗神經,總之決斷力及行動力都會變得充沛啊。搶回小妹的時候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嗯,也許吧。畢竟我平常算是優柔寡斷,至少重要時刻就該行動。是說,銀兵衛,別提那麼多了,趕快開始陪睡吧。」

  「……真的要做嗎?」

  「你還問我,不是你自己提出來的?」

  「是這麼說沒錯,不過看到你的態度突然這麼積極,該怎麼說,反而讓我有點退縮……你應該明白這種心情吧?」

  「是可以明白,但現在說這種話也太晚了吧。」

  「唔。」

  「還有,雖然這話也說得太遲,不過還是就此打住吧?就算那樣我也不在意喔。我都可以,或者該說我根本沒有立場選擇,就由銀兵衛決定吧。」

  「唔唔唔……」

  銀兵衛低吟了一會兒,整個耳根子都紅了,但我一點也不客氣。

  雖然不是在抄襲她的說法,不過事情至此我也只能下定決心了。而且我這個人凡是下定決心,就要做得徹底。

  「……知道了。就做吧。」

  然後,經過了一段不算短的遲疑。

  她勉強擠出如同蚊子飛舞的細小聲音。

  「是嗎?好,那就麻煩你趕快開始吧。」

  「嗯、嗯。那麼秋人,你稍微閉上眼睛一下吧。還有希望你轉過身子背對我。」

  「不只閉上眼睛,還要轉過身體?為什麼?」

  「當、當然是因為不好意思啊!笨蛋!」

  「啊啊也對,抱歉抱歉。」

  被罵之後我只能乖乖照做。

  不過我並不慌張,而是維持著自己的步調緩緩動作。

  連我也有點佩服自己,可是在這種時候,我其實算是穩如泰山。

  「如何?這樣的姿勢可以嗎?」

  「嗯、嗯。很好。」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拜託羅。」

  「……嗯。」

  此時,銀兵衛的語調突然變了。

  「雖然不是學你的話,但要做就做到底。既然都到這一步了,要是退縮就有損猿渡家的名譽。好,我明白了。來吧。要來就來吧。」

  我聽見清脆的氣啪啪『兩聲。

  我猜,應該是銀兵衛拍打自己臉頰,給自己打氣的聲音。

  「那麼,要開始了。」

  然後動作就不再停

  頓了。

  先是緩緩走近的氣息。

  掀起被子的感覺。

  然後一個嬌小的身軀闖了進來。

  「好,我成功陪睡了。」

  「嗯。對啊。」

  「那麼我就暫時保持這個狀態吧。雖然還不成氣候,但請多指教了。」

  「嗯。我知道了。」

  我如此回答後,一陣沉默降臨了。

  ……嗯。

  儘管我剛才自誇說自己穩如泰山——

  可是這個情況相當……不,應該說非常……不,應該說超級令人難耐。

  因為交往已久,而且是以摯友身分來往,剛開始甚至誤以為她是男孩子,所以心理上的壓力可能沒那麼嚴重——我原本是如此盤算的。看來我完全估計錯誤了。

  現在的我,非常非常地緊張。

  老實說,心臟跳得超快。

  貼在我背後的身體,雖然瘦小卻很柔軟。緊抓住我睡衣的小手還不停地顫抖著,格外刺激我的保護欲。與我不同的洗髮精及香皂的香味,不斷強迫我意識到身旁還有其他人在。

  哎呀。

  銀兵衛終究是個女孩子。

  仔細想想,自從轉學過來以後,我總覺得她的女性特質好像突然增強了許多。是因為被學生會的美麗成員們圍繞所產生的影響嗎?雖然在京都的時候,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她最近好像突然……呃。明明她的身材一不小心就會被當成小學生,可是該怎麼說,好像開始變得有魅力了。不過仔細想想,只要忽略成長的速度,她本身應該是很有潛力的……不不,這些事情一點也不重要吧,嗯。

  「好像有點懷念呢,銀兵衛。」

  為了不讓內心被看穿,我努力維持與平常相同的聲音。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是不是也曾發生過這種事?」

  「……你在說什麼?」

  「那個,不是也曾像這樣一起睡嗎?雖然那時候不是像這樣貼著陪睡。」

  「……你是指那件事啊?嗯,我當然還記得。」

  另一方面,銀兵衛的聲音小得幾乎令我聽不見。儘管可能是因為她幾乎要把自己的臉埋進我的背里……可是原因應該也不只那樣。

  「那個時候,秋人也像現在這樣一臉平靜……真是讓我氣得半死啊。」

  「不不,我哪有一臉平靜?根本就不是那樣。我當時只是死要面子而已。而且那個時候我比現在年幼多了。」

  「哼,誰知道是不是真話?我雖然看起來這副模樣,但就只有眼光有不輸人的自信。你每次都是那樣,每次都一個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低頭看著我辛苦的模樣偷笑。從容的模樣就像是讓貓睡在大腿上,還不停地搖擺著手中的白蘭地酒杯……哼,我真是快受不了了。以前也是,現在也是,明明我都已經鼓起所有的勇氣……」

  「嗯?你說什麼勇氣?我聽不清楚耶。」

  「真羅嗦耶。那些話沒聽到也無所謂啦。」

  說完,銀兵衛就不再開口了。

  「欽,我說,銀兵衛。」

  「…………」

  「你說點話吧。要是在這個姿勢下陷入沉默,我覺得有點難受耶?該怎麼說,我不知道要怎麼撐場。」

  「…………」

  「銀兵衛?」

  「……你、你可以不要再講話了嗎?」

  好不容易得到的回答,聽起來又細小、又微弱。

  「我現在的感覺到底有多丟臉,你難道就不能想想看嗎?的確啦,這件事情是我主動提出的,但就算現在情況特別,還是太躁進了。會陷入如此不知所措的窘境,實在是預料之外的事……光是感受到秋人背上的溫度,我就……嗚嗚嗚……」

  「啊……呃……」

  「羅嗦,閉嘴。我不想再說了。要是再說下去,我絕對會自掘墳墓。如果再意識到你的話,我一定會受不了的。不准你開口。聽到了嗎?」

  「喔,嗯。好啦,這樣也好。」

  「對,就是這樣嘛。病人本來就該安靜休養才對,我只是在這裡幫忙而已,如果再聊下去就是本末倒置了。好,不說了。我不說話了。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不會開口。」

  語畢,銀兵衛就如自己所宣示的,再也不開口說話了。

  沒辦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該做自己應做的事情。

  我的血壓從剛才就一直升高,老實說根本不能很快睡著,但難得銀兵衛在這裡替我『看護』。我必須心存感激,早日治好感冒才行,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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