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 Rail Force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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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總統官邸,西側,副總統辦公室。

  「請進。」

  回答敲門聲的是夏克斯。迅速進入房間的,是一名穿著西裝的瘦弱男子。他戴著老土的鐵框眼鏡,服裝也沒有特別之處。但就只有氣質與常人不同。他正是CIC局長。

  「成功了,副總統。前往諾提斯卡的局員已經確保了總統和馬希洛王子的安全。」

  「是嗎?」

  夏克斯面無表情地接過一張報告書,從上往下開始閱讀。

  「……動作很快嘛。」

  「之前在貝羅尼卡時嘉德麗亞少校失手,再加上這次白鴉的背叛……管理局菁英部隊這次還真是幹得好啊。」

  兩次失敗。不,成員背叛可不是歸類為醜聞可以了結的。作為總負責人,局長以下定決心的神情,像要斬斷留戀般說道:

  「接下來,只要等總統平安回到官邸……我已經做好隨時辭職接受處罰的心理準備了。」

  但讀完最後一個字的夏克斯卻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將報告書撕毀,扔進菸灰缸,然後點火燒掉。

  「副總統……?」

  「你沒有必要辭職,像之前一樣繼續完成職責就好了。」

  「可是……不,姑且不說我,必須先向議會提出報告。第71條已經開始審議了吧?據說明天就會採用,既然已經確認總統平安……」

  「正因如此。局長,還不明白嗎?」

  共和國(憲)法第71條:

  在發布戒嚴令的情況下,如果聯合議會判斷共和國總統因為死亡,或者其他理由而明顯難以下決策的時候,在聯合議會過半數參議員贊成下,副總統將成為總統。

  CIC局長突然感到毛骨悚然,他屏住呼吸,嘴唇也在發抖。正因為他是總負責人,才了解情況,如同嘉德麗亞當初無法接受般,他也認為白鴉不是會協助革命黨的男人。

  「……副總統!難道,難道你想……!不,難道就是你……!?」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將整個國家,不,連同貴為國賓的盟軍盟主之子都捲入的——史上最大規模的綁架騙局了。

  「……白鴉不會有罪,而你的身分也不會因為這次事件而受影響。」

  「可是!!」

  「你也是被身為CIC局OB的安迪抓住把柄的人之一吧。」

  「……這……這……」

  「沒錯,正如許多現役議員一樣。要說安迪有失敗的地方,就只有一個——他抓住的把柄太多了。大家差不多都對他感到厭煩了。國民,作為國民代表的議員們……還有,你也是。」

  中央情報管理局,形同共和國的耳目。而這男子一路爬到局長位置,不只是政治,世上一切的黑暗他都見過。

  「可是……真的可以嗎……?」

  「民主主義不需要一個王一直君臨下去。明天的投票,我會得到全場一致的贊成票。因為這就是民主主義。然後,這件事就結束了。」

  「……可是,萬一——」

  「所有的責任由我承擔。不如說,矛頭不可能指向我以外的人。」

  副總統計劃奪取總統的寶座。

  還會有其他的可能性嗎?

  媒體不可能會想到比這更淺顯易懂的醜聞標題了。那麼,萬一這件事泄漏出去,民眾追究責任時,也不可能會追究到其他地方。

  每一秒鐘都像幾分鐘一樣,一陣難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持續著。

  相對於對話時表情絲毫沒有變化的夏克斯,先動的人是局長。大概是無法忍耐這份緊張感,他拉鬆了領帶,將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恐懼的冷汗而滑下來的眼鏡往上推,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最後再問一次。副總統,這樣真的可以嗎?」

  夏克斯手肘擺在桌子上,手指相互交叉,嘴角微微翹起,簡直像是犯罪組織的老大在說著意味深長的諺語一樣,但他說的卻是更具迫力的言論:

  「你的報告沒有送到這裡。我只收到被某人妨礙,遭到篡改的誤報,所以我將其銷毀了。而當初在事件中被目擊的白鴉,那是擁有與他相似能力的某人,被嘉德麗亞少校誤認為白鴉而已。還有問題嗎?」

  「……不。」

  「議會認為比起總統的安全,儘快恢復社會秩序才是更優先的事情。國防部長很快就會開始突襲游擊隊的營地。一旦指揮系統被破壞,軍隊、警察將立即出動收拾事態。希望CIC在Red Flak行兇之前,救出人質。命令如上。」

  「是。」

  局長如今已經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敬禮,然後離開房間。

  「……」

  夏克斯從辦公桌中取出了菸草,以顫抖的手指點燃,深深地吐出一口紫煙。但那個燃燒殆盡,已經化成灰燼的報告書還是進入他的眼帘。

  ◆

  隔天,政府終於轉守為攻。順從自己的熱情協助Red Flak的人們,一旦聽警官隊說要以刑法法辦時,也都開始人人自危。對於決定進行罷工的機關來說,只要各關係部門暗示要勒令停止營業或強制解散,就不會管什麼改善待遇或工會了。在戒嚴令發布下,只要議會通過,任何超越法令的措施都會輕易施行。

  對於還是不聽勸阻的地方,政府全面動員軍隊,透過壓倒性的形勢讓對方感受到戰力的懸殊。即使沒有正式交火,那些決心沒有游擊隊那麼堅定、表面上支持革命的活動家們,還是立刻察覺到情勢對Red Flak不利,於是極其迅速地卸除身分,開始裝成被害者。看來比起開戰然後接受法律制裁,只靠嘴巴辯解還比較容易,既不會受到懲罰,也能說服自己。就結果而言,他們全都只是被共和國控制的國民罷了。

  於是,在中午前,中央的各個主要城市都已恢復大部分的機能。

  結果蘭戴爾迪並沒有趕上,而一行人乘上在諾提斯卡特別調派來的火車,向東朝著首都出發。即使已經過了整整一天,仍然在鐵路上行駛著。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火車中聽著收音機的總統喃喃自語。

  總統已經被救出來了。可是收音機中卻傳來目前正在召開緊急議會,對於第71條進行最後討論。

  此時,嘉德麗亞從車頭回來了。

  「嘉德麗亞少校,昨天你的確說過已經向CIC回報了吧!?」

  「……是,這點毫無疑問。我是利用局長專線直接向總統官邸回報的。」

  「是嗎?嗯,也是。要是你們沒有任何聯絡,對方也應該會主動與我們聯繫……那麼……」

  總統低下頭的一瞬間,馬希洛注意到嘉德麗亞悶悶不樂的表情。

  「嘉德麗亞小姐。」

  「……有什麼事嗎?殿下。」

  「沒什麼,只是想問問。當你回報的時候,對方說了些什麼呢?」

  「還能說什麼,就是說要我們萬無一失地將總統帶回去。」

  「沒有向他們請求支援,或至少在哪裡準備好簡易傳送陣之類的嗎?」

  「沒有。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出來,有必要特意冒發生傳送事故的風險嗎?而且雖然解救行動成功,但回到官邸之前,都不能保證絕對安全。議會聲稱不知道,是因為判斷應該避免對RedFlak進行無謂的挑釁吧?」

  原來如此,要是因為成功逃跑而掉以輕心,得知這件事的游擊隊也許會在路上展開襲擊吧。

  可是……

  「既然國防部長已經親自對游擊隊大本營進行突襲,游擊隊的指揮系統應該已經四分五裂了。不然,在我們被救出來的時刻進攻廢城一事,不就顯得沒有意義嗎……如果真的打算安全護送的話,那些戰車部隊本來不是應該用於護衛嗎?」

  「戰車去首都花的時間太長了。」

  「如果時間太長,會被懷疑嗎?」

  「……被誰?」

  「夠了,請別再說了。」

  總統打斷了兩人。

  「王子和少校同樣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想看見你們兩人爭吵。」

  但馬希洛不肯放棄:

  「可是……您恐怕被陷害了,有人在利用這個狀況。」

  「喔,您到底在說什麼,我不是很明白呢,殿下。」

  馬希洛重新面向說出這話的嘉德麗亞。

  「共和國法第71條——那是可以轉移極大權力的條文。」

  「難道你想說副總統在圖謀那份權力嗎?」

  「這我不知道。正因為這個國家施行的是民主主義,權力就是會變化為各種型態的強大武器。既有可能有人會因副總統成了總統而得益,也有可能有人因為總統下台而得益。我只是覺得

  ……離開諾提斯卡回到中央的路上,只有我們如此安穩地乘著列車旅行,是很奇怪的事。」

  「可是,這輛車是負責運送重要人物的專用特快列車。比起一般的列車更安全快速。」

  「鐵路明明在罷工中,真虧你們能在這種邊境地方準備好這種東西呢。」

  「因為這是國防部長的專用車輛。」

  要是這麼簡單就能準備好車輛,當初為什麼不告訴愛戴爾瓦斯他們一聲呢?最重要的是,剛才嘉德麗亞一閃而過的表情不像是裝出來的。

  「嘉德麗亞小姐,你認為在這裡的總統不稱職嗎?他是你親手救出的總統吧?」

  「唔……」

  面具終於被剝掉了。她自己大概也注意到這件事。她是一名幹員,並非演員。她『嘖』地一聲把臉轉向一旁,惡狠狠地吐露了實情。

  「……我也很不滿啊,我也是拚上性命來救總統的,可是上面一句話就全部付諸流水了。」

  「既然如此……」

  話說到一半,馬希洛被她的視線盯住了。

  「可是從事這份工作,這種事情就和家常便飯一樣。反正我只是個間諜,只是個工具,既不被允許像你們王族一樣隨心所欲地行動,也不能像勇者那樣活在組織之外。」

  「少校……」

  總統表情沉重,大概是因為他也走過那條路吧。

  「……你知道目前的狀況如何嗎?」

  「不……很遺憾,上面只是要我儘可能拖延時間。我也追問過了,但剛才我所說的就是上面給我的回答。」

  馬希洛站了起來。

  「這樣的話,總之先進動力室把速度提高吧。」

  馬希洛經常駕駛摩托車,因此他對行駛速度有一定程度的把握。以剛才的速度推測,目前大約在時速五、六十公里左右。就因為體驗過更快的速度,他才認為速度過慢。

  「反正,以現在的速度是趕不上的。」

  「那可不成。」

  通往動力車的門前,一陣白霧卷了起來。白霧漸漸聚合在一起,形成人的形狀,剎那間,白鴉就現身了。嘉德麗亞擋在驚訝而後退的馬希洛與總統面前,立刻拔出手槍。

  「白鴉!!」

  但白鴉的棍棒將她的武器毫不留情地擊落。

  「唔……!」

  「你是贏不了我的。說起來,我和你都是實戰部隊的隊長,這次的任務可真是棘手啊。」

  2

  總統震驚了。

  『我和你』。

  意思是說,他並沒有捨棄管理局菁英部隊的地位。馬希洛拉住茫然的總統袖子,往更後方退去。

  「這就是真相,總統!他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說不定石動他們的理想,都只是為了引出戒嚴令的誘餌!而從一開始就沒有背叛政府的他,卻把你綁架了!!帕莉艾爾!!」

  馬希洛退到通往後車廂的門邊後,待命的帕莉艾爾他們已經聽到騷動,幾乎是破門而入。

  然而,總統卻抗拒著事實,發出大叫: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誰!到底是誰指使的,白鴉!我也是活在政治圈的人,不敢說自己清廉無私!肯定結下了許多怨恨!可是……這個將所有國民都卷進來,不惜製造暴動及大量死傷的人,到底是誰!」

  「……哎,真是麻煩呢。」

  白鴉像是覺得十分無趣似地,笑了兩聲,又繼續說道:

  「你問是誰策畫……這我才不管。不過,我個人也是抱持著恨意的。為了不讓你誤解……耶斯曼總統,我不是恨你這個人,而是恨這個『國家』。」

  「什麼……?」

  白鴉的視線從總統轉到馬希洛身上。

  「聚集在此的外國人們,你們也聽好了。這個國家提倡的人魔平等,不過是表面的漂亮話而已。若是一般的魔人倒還好……程度與人類的魔法師相當的魔人都還好,若是擁有強大力量的魔人,則會被當作怪物隔離。一生下來就被當作未來的罪犯或災難來對待,送進專門設施。」

  總統予以否定。

  「不,那是為了防止能力失控,避免錯誤的使用方式而進行訓練……!」

  「對。只進行訓練,卻不曾給予學識,到頭來還是被強迫成為人類的武器。雖然不是從你開始推行的政策,可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打著安全與和平的旗號,不論什麼事情都以一副善人的嘴臉來進行,這個國家的氣氛我非常討厭。『有力量的魔人為弱小的人類揮灑力量,而人類則應該尊敬那些魔人』。明明這才是初代聖魔王留下的訓示,鈴蘭條約的根基……但我們最後還是被當作怪物看待。」

  面對自嘲的白鴉,總統問道:

  「那麼你也是……」

  「靠著我的能力,我在懂事時就從設施中逃脫了。可是沒有任何地方可去,只好從西伯利亞逃進大八洲……雖說到頭來我也在做這種工作。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雙方地位根本就不平等,並不是有沒有力量的問題。民主主義是很好,但多數人剝奪少數人尊嚴的作法,根本稱不上民主主義。」

  白鴉把棍子轉了一圈,像是代替手指般指著總統的方向。

  「還是說,你們這些目光遠大的政治家,是為了國民的安全而刻意移開目光?那麼被強迫做這些絕對稱不上安全的軍隊工作的我們,地位又何在?明明有著獨立的人格,卻不被當作國民對待的我們,到底算什麼東西?」

  「總統不正是為了打造不需要軍隊的國家而努力嗎?」

  馬希洛反駁,但白鴉搖搖頭:

  「將劍換成筆……那是耶斯曼總統最常用的演說。的確很動聽,可是那種太過前瞻性的思想,是無法讓我信服的。我已經得到保證,一旦這次任務成功,設施就會解散。對我來說,現在只要達成這個目的就可以了。」

  雖然話說完了,可是白鴉並沒有採取行動的跡象。他只是堵住通往動力車的通道,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得知此男子的目的並非暗殺後,帕莉艾爾詢問馬希洛:

  「……請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看來這次的暴動與綁架,都是預謀好的。這樣下去,總統將會下台。雖然想提高火車的速度,可是那傢伙在妨礙我們。」

  「趕走他就行了對吧……!」

  「慢著。」

  愛戴爾瓦斯拉住興奮地想衝出去的帕莉艾爾。

  「你好像搞錯了。你的任務是保護殿下,沒有必要挑戰不帶敵意的對手。」

  「那個……可是……」

  帕莉艾爾望向馬希洛。

  馬希洛也很困擾。雖然想在第71條通過之前將總統送到議會,但這只不過是馬希洛個人希望總統繼續擔任他的職位而已。

  到底是誰策劃的?對方的真正意圖到底是什麼?夏克斯·格雷納姆當上總統後,格雷納姆政權相對於現在的耶斯曼政權,對於中原到底是好是壞?現在什麼都預測不了。根本沒有判斷的依據。馬希洛無法確定有沒有讓帕莉艾爾他們勉強突破的價值。

  馬希洛也考慮到聯絡負責駕駛火車的嘉德麗亞同事,但也有可能像嘉德麗亞剛才那樣,以上面的命令為優先。而且要是那人同意我方的作法,也難保白鴉不會加害於那人。

  等得不耐煩的希娜向前踏出一步。

  「有什麼好煩惱的!如果這次的事件全都是預先策劃好的,怎麼可以原諒!絕對要阻止陰謀,將一切公諸於世!」

  重要人物專用車輛中只擺放了桌子、沙發與柜子,空間相當寬闊,足夠用來戰鬥。

  希娜拔出了劍,劍尖直指前方。

  「西芙!!」

  一陣如同固體般的疾風沖向白鴉。

  「唔!」

  難以置信的是,白鴉雖然被逼得退後,卻接下了魔法。他手中的棍子如風扇般高速迴轉,將希娜的魔法擊散開來。

  「怎麼會!?」

  深知自身魔法威力的希娜比其他人更震驚。如果是宮廷魔導士等級,認真地施展防護罩阻擋,想必也會有這樣的結果。可是,對手卻只靠棍法就做到了。而當魔法效力消失之後——

  「喝!!」

  白鴉向前突出的一棍,切開了希娜發出的風。被棍子射出的衝擊波擊中後,希娜一路飛到了馬希洛等人面前。希娜搖著眩暈的腦袋,又站了起來。

  「……真是……亂七、八糟!」

  看也知道。

  馬希洛說道:

  「希娜小姐,希娜小姐,請不要太過亂來了!或者該說,如果太亂來的話,火車搞不好會被你拆掉啊!」

  「唔……」

  或許是對展現了實力的白鴉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感到氣憤,希娜咬牙切齒。此時,愛蜜特突然想到某

  事:

  「可是……為什麼只是不讓我們通過?他可以破壞引擎,也應該還有其他作法吧?」

  面對修女口無遮攔的疑問,白鴉本人回答:

  「失去指揮系統的Red Flak,現在並沒有那樣的行動力。所以不會有阻止這輛列車前進的人。」

  「你不就在這嗎!!」

  對於希娜的反問,他一笑帶過。

  「表面上,我是不存在的人物呢。不過,就當作你們破壞的好像也可以吧。聽說,中原諸國對於共和國的耶斯曼政權感到十分厭煩呢。」

  「慢著慢著慢著……!那句話不算!當我沒說!」

  馬希洛不禁揮手否定。

  這傢伙。居然在這種情況下,反過來利用敵人昨天說過的話。不過,說的也對,我方已經聚集了足以行兇的人數了。

  「誰會相信這種鬼話!!」

  帕莉艾爾知道己方又被當作壞人,因此大喊出聲。

  (大概,他說的沒錯……)

  馬希洛默默地思考著。身為情報專家的他,說的話應該是出自分析。白鴉的存在是被政府徹底隱瞞的,而身為外國人的我方就算說什麼也難以取信於人。或者該說,媒體很有可能因為那樣的故事比較有趣,而靠臆測去寫報導。接下來只要大多數人相信,黑的將會被說成白的,白的也會被說成黑的。『國民的意向』就是一切,這就是民主主義。

  總統一臉苦澀。

  「這樣的話……這已經和紋章沒有關係,單純是這個國家的問題。你們沒有必要冒險,馬希洛王子。」

  「總統……」

  就在馬希洛嘆了口氣時。

  「所以,就由我來打開道路吧……!」

  總統沖了出去,並且抓住白鴉的棍子。

  是想奪取武器,還是想封住他的行動呢?無論如何,這都太過魯莽了。雙方的臂力完全不同等級。結果不出意料,白鴉一揮就將總統甩到地板上。

  白鴉望著他說道:

  「太愚蠢了。」

  但總統馬上站了起來,說道:

  「就算王子他們恨意再深,也不可能會殺死身為國家元首的我吧。」

  「……原來如此,有道理。」

  馬希洛和白鴉同時理解了。

  外國人有可能破壞列車,但是總不可能加害總統。總統判斷自己的生命是有保障的。白鴉不能殺總統。假如某人想把事情安排得剛剛好,讓總統在最後趕不上阻止第71條通過,也不想留下陰謀的氣息,那就最好連一點傷都不要讓總統承受。

  「唔喔喔!」

  總統再次蹬向地板,向白鴉挑戰。雖然被甩開許多次,被打倒在地,仍然站起來繼續前進。受到他的行為刺激的希娜,也再次沖了上去。

  「見義不為,何稱勇者!」

  白鴉讓棍子分離。他捨棄總統抓住的部分,擋住希娜的劍。白鴉與之前相比,自由明顯受到限制,陷入了劣勢。

  「到此為止了!停止抵抗,白鴉!」

  嘉德麗亞撿起手槍,在近距離下瞄準,並且發出警告。等了一秒,察覺他沒有投降的意思,於是開槍。下一秒鐘,霧如同爆炸一般朝四周溢出。密閉的車廂里被白色的黑暗包圍,連腳尖都看不見。

  「請不要動。」

  愛戴爾瓦斯二話不說地抓住了馬希洛的手腕,把他拉到牆邊,然後站在前面保護著他。周圍安靜得可怕,只能聽見列車經過鐵軌發出的聲音。

  剎那間。

  「哈!!」

  傳來的是帕莉艾爾的大喝,以及兩道刺穿肉體的聲音。

  霧氣漸漸收縮,變回了人的形影。

  「……漂亮。」

  白鴉的聲音中帶著苦悶。雖然沒有擊中要害,不過帕莉艾爾的長劍刺入了白鴉的腹部,傑斯反握的短劍也貫穿了他的背部。

  「居然能完全看穿我的氣息。原來如此,不愧是中原第一劍士,以及只靠單眼獨臂從西域生還的勇者。」

  「別以為同一招能得手兩次!太小看人了!」

  帕莉艾爾氣勢洶洶,傑斯則冷冷說道:

  「認輸吧。」

  白鴉笑著。

  「不認輸的話,你們又能怎樣?你們的刀刃離要害還遠得很呢。」

  「這可是在古文明遺蹟中撿到的賽拉米克斯特·方程式,要刺穿魔人的骨頭可是輕而易舉。」

  傑斯毫不猶豫地移動刀口,將刀刃朝著心臟推進。若是一般人,早就因為空氣進入傷口而斃命。

  同時,帕莉艾爾也拔出沾滿鮮血的刀刃,抵在白鴉的脖子上。

  「我數一聲,給我退下!」

  「氣勢不錯。哼哼,本來還想趁亂把紋章也拿走……看來想得太美了。」

  在白鴉帶著笑意的視線前方,即使被一擊就能粉碎頭骨的棍子指著眉間,愛戴爾瓦斯依舊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表情佇立著。

  「別太貪得無厭了。」

  「謹記在心。」

  白鴉揮起棍子,又變回霧狀。然後再次站在打算趁機跑向動力車的總統和希娜面前。白色的衣服只是微微地染上紅色,一點也沒有在強忍傷勢的樣子。棍法的力道也看不出衰弱的氣勢。

  「太離譜了……!簡直像不死身……!」

  就在此時。

  車廂的地板上,反射出一道飛舞的人影。

  最先發現的是白鴉,他的聲音一下子失去了傲慢。

  「……是他嗎?」

  在車窗外流動而去的房屋上,一道藍色的身影正把屋頂當作腳踏石飛奔著。

  下一秒鐘,他做出一個大跳躍。察覺到危險的嘉德麗亞與希娜,迅速護著總統向馬希洛他們所在的後方退去。

  「唔喔喔喔喔喔——!!」

  蘭戴爾迪保持著以劍刺地的姿勢,衝破列車屋頂降落在白鴉眼前。專用車廂明明有著足以自豪的列車裝甲,但車頂在他的一擊之下卻是形同無物。

  勇者靜靜地抬起頭,說道:

  「……又見面了。」

  「我承認,你這怪物比我還離譜。」

  伴隨著對話,兩道閃光碰撞在一起。蘭戴爾迪打算在交鋒時壓上前去,卻被白鴉識破,他把棍子分成了三節,然後以空出的一端擊中勇者的腹部。遭到如炮彈般的一擊,勇者的身體被擊飛到了車廂中央。

  「喝!!」

  白鴉展開追擊,合而為一的棍子從正上段襲來。一般情況下會卡住棍子的天花板竟被切開;而剛起身的蘭戴爾迪,也間不容髮地以撈斬回擊,其勁道之大與白鴉相仿,也是仿佛要撕裂地板的一擊。

  不知是因為其中一方超越了音速,還是施展了魔力的結果,武器與武器相撞的瞬間,產生如同爆炸的衝擊波,導致車輛的窗戶、防彈玻璃從內側炸開。

  朝著兩人方向張開護盾的愛蜜特,淚眼汪汪地大叫著:

  「什麼呀!?怎麼回事!?這是哪出怪獸大戰!?」

  然而,驚訝、慌張、啞口無言的都是旁觀者,相互對峙的當事人臉上卻沒有一點表情變化。

  「原來如此。雖然很華麗,但也僅此而已,蒼迅。」

  「紋章是不會交給你的。」

  說著,蘭戴爾迪重新舉劍擺出架式,而白鴉也同樣架起了棍子。

  「我現在的任務是不讓任何人通過這裡,紋章不過其次。」

  「唔。」

  蘭戴爾迪驚訝道。

  「原來你不要啊。」

  「雖然想要,卻也不是非得到不可。剛剛遭到擊退後,我已經知道是白費力氣了。」

  白鴉似乎洞悉了勇者的來意,而蘭戴爾迪聽了之後,居然背向了他。

  希娜叫道:

  「請、請等一下!如果不解決那傢伙,讓列車加速前進的話,總統會……!」

  但蘭戴爾迪聽也不聽,而是將視線筆直地對準了馬希洛。

  「你從祭壇中取走的紋章,我來討回了。」

  3

  「啥……?」

  雖然不知是誰發出的聲音。不過不論是誰,內心都是一樣的想法吧。

  「汝、汝等一下,到底是為了什麼?」

  「管他有什麼理由!」

  希娜蓋住了愛蜜特的聲音,對蘭戴爾迪說道:

  「給我仔細聽好了!這是某人的陰謀!有人想讓總統垮台!為了阻止陰謀得逞,一定要儘快將總統送到議會才行!」

  「那僅是區區一國的問題。」

  面對以嚴厲聲音回答的蘭戴爾迪,希娜反駁:

  「你說區區……!說不定這次的綁架事件、暴動、因此受傷的人

  們……都是由那個人一手造成的呀!這種事情身為勇者的你能夠原諒嗎!?」

  「不過,也僅是一個國家的問題罷了。我在說的是……人類全體的興衰。」

  馬希洛不禁向前踏出一步。

  「……什麼意思?」

  「就是那樣的意思。你們沒有看見拿走紋章後,那片枯萎的森林嗎?」

  正因為看見了,所以一行人陷入沉默。蘭戴爾迪注視著一行人的沉默,繼續說道:

  「從聖魔杯中分離的紋章,自古以來為了讓供奉紋章的地區能讓人居住而活性化,並且成為守護大陸東部全域的結界。這就是總是存在強大魔物的西域,與作為人類生活領域的東部最大的不同。」

  眾人面面相?,卻都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話語是否屬實。

  只有馬希洛沒有移開視線。

  「……可是,即使經過了幾個月,貝羅尼卡那邊也沒有發生什麼危險。」

  「可是,諾提斯卡那一帶明顯失去了生氣,土壤貧瘠,草木乾枯。」

  希娜說道:

  「即使如此,為了迴避與帝國之間的戰爭,紋章仍是必要的!」

  「最終可能造成全大陸被邪惡所吞噬,一場人類之間的戰爭所無法比擬的危機將會降臨。」

  「那麼因為暴動而犧牲的人們就無所謂了嗎!?因為戰爭而失去性命是沒辦法的嗎!?」

  「在人與人之間的鬥爭中,語言是有用的。一定會有鬥爭以外的道路可行。可是與黑暗及邪惡為敵時,就不行了。」

  帕莉艾爾也加入希娜那邊。

  「就是為了對話才需要紋章!例如現在就是!」

  「可是,萬一我的想法正確……等到事情發生時,一切就太晚了。如果人類的繁榮是立於紋章的結界之上,那現在還不是拿走紋章的時候。」

  馬希洛小聲問道:

  「……什麼意思?」

  「如果要解開結界,讓它們集合成聖魔杯這個強大力量……不該以國家這種微小的單位,而應該在全人類同心協力與魔王軍對抗的時候才對。」

  「唔……!」

  這是一番刺耳的話語。與在遺蹟中聽見的奇妙聲音交疊,一同動搖著馬希洛的心。

  「國與國、人與人相互鬥爭的現在,還不是那個時候……我是這個意思。」

  的確,那是最理想的狀態。蘭戴爾迪的話是最完美的理論,同時也是能想到的最好未來。

  帕莉艾爾發現馬希洛低下頭,於是鼓勵他說:

  「王子,那個人說的話也不一定是正確的……!而且希娜說得對!為了大多數人而犧牲少數人的作法,怎麼可能好!」

  雖然如此,但也不可能為了少數人而讓大多數人死去。更何況是人類整個種族的規模。

  可惡,要是沒有聽見那個聲音,就可以把對方的想法當作幻想而一笑置之了。但在遺蹟聽到的聲音並不尋常,那是出自知道聖魔杯、紋章與秘密核心的人的聲音。

  「……沒有任何猶豫的必要,馬希洛王子。」

  馬希洛聽見了總統的聲音,抬起頭來。

  「如果不是你,還有誰能得到紋章?你不就是對石動這麼說的嗎?就算強大無比,封印與遺蹟都是由人類建造的。有形的東西總有一天會崩毀。打從紋章的存在被知道那一刻開始,被挖出來就已經是它們的命運了。恐怕,我們都已經無法回頭了吧……沒錯,人類已經無法回頭了。」

  總統明明自身難保,卻還說了這番話,給了馬希洛十足的勇氣。

  蘭戴爾迪輕輕嘆了一口氣。

  「即使看見了那片森林,光靠話語你們還是聽不懂嗎?」

  「聽不懂的話你想怎樣?」

  傑斯的回答讓蘭戴爾迪皺起眉頭。

  「連你也不明白嗎?」

  「我才不管結界什麼的,我是為了用聖魔杯的力量殺死魔王才跟他一起旅行的。除此之外的東西,我懶得管。」

  「……我明白了。」

  蘭戴爾迪把盾架到身前,並且舉起了劍。

  愛蜜特以不平常的語氣,對蘭戴爾迪提出警告:

  「慢著。汝,勇者之間不准私鬥。這可不是光剝奪勇者稱號就能了事的。」

  「對於擅自對我加諸的勇者稱號,我沒有絲毫眷戀。我很明白,只有貫徹正義才是勇氣。只要擁有那份勇氣,無論是誰都能稱作勇者。被他人核可的頭銜,本來就不該依附。對於那些只會爭奪下任教皇繼承權,被欲望沖昏頭的教團,我可未曾欠下任何情義。」

  愛蜜特輕輕低頭,皺眉,以冰冷的眼神緊咬嘴唇。

  「……是嗎?汝是個異端。」

  「我只是不想愧對身為勇者的責任罷了。而我的正義,只存在於我的心中!」

  蘭戴爾迪沖了過來。

  「別硬接,架開!」

  聽從傑斯的指示,帕莉艾爾用盡全力將對方由上而來的斬擊,從劍身側面施予擊打。蘭戴爾迪的劍被打偏了方向,輕易地撕裂了車輛的外板。

  「居然能接下我的劍,很有一套。」

  蘭戴爾迪抽劍並順勢向上揮砍,帕莉艾爾再度將之架開。

  「居然這麼沉重……!」

  當帕莉艾爾驚呼的時候,傑斯的短劍也向下揮去。蘭戴爾迪反轉手腕,以劍柄底端擋下,同時以盾牌阻擋了希娜的斬擊。在雙手都被限制的一瞬間,帕莉艾爾也發動攻擊。

  此時蘭戴爾迪沒有躲避,反而以頭錘迎了上去。

  儘管帕莉艾爾在內心大罵對方愚笨,但還是用盡全力劈下長劍。一道金屬扭曲的巨大聲音響起。並非頭盔,而是帕莉艾爾的長劍受損了。

  「怎麼會!?」

  蘭戴爾迪大喝一聲,將自己的劍盾拉回,讓希娜的劍、傑斯的短劍與帕莉艾爾的劍聚合在一起,然後從中間施予狠狠的一擊。三人分別被擊飛到三個方向。

  「怎麼會……!」

  「這麼強……!」

  受到了從高處跌落的衝擊,帕莉艾爾與希娜發出了呻吟,暫時無法起身。只有傑斯預測了狀況,成功穩住姿勢,讓傷害減半。

  「你還是那麼不可理喻的傢伙啊……」

  「如果朝頭上的一擊是來自於你的賽拉米克斯特,我的冒險也許就要結束了。」

  「那時結束的是你的人生,白痴。」

  「唔。總之,我並不想與你們戰鬥。只要把紋章還回去就行了……王子逃進後面的車廂了嗎?」

  不知何時消失的王子,蘭戴爾迪依舊猜到了他的行蹤。可是愛戴爾瓦斯就像前門的白鴉一樣,堵住了後門的去路。

  「請讓一下。」

  「有本事請以武力挑戰。」

  傑斯與愛蜜特分別站到伶俐女侍的左右方。

  突然,蘭戴爾迪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朝自己的四周揮劍。然後瞪向看起來沒有任何動作的愛戴爾瓦斯。

  「……出現在王族身邊的人,連女侍都不是一般人嗎?」

  「原來如此,您果然是怪物呢。」

  很明顯愛戴爾瓦斯施展某種攻擊,而蘭戴爾迪也全部擋下了。只是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沒有人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以武力嗎?好吧。」

  蘭戴爾迪顯然不打算退縮,再次擺出攻擊姿態。

  「退下,我來當他的對手。」

  此時希娜與帕莉艾爾終於站了起來。愛蜜特不安地朝傑斯說道:

  「可是我的勇者,光是你一個人……」

  「那個笨蛋雖然力氣大得要命,不過既不像雷納那樣俐落,也不像長谷部沙耶香那樣有技巧。」

  傑斯壓低重心,把武器反握。

  「這麼說也許不太好,不過比起我的師父容易對付多了。」

  「……有機會希望能和你那位師父交手看看啊。」

  「你現在就給我去找。」

  「把紋章送回祭壇之後就去找吧……我要上了!」

  當雙方的氣魄達到臨界點的那一瞬間。

  「且慢!這個較量,由我暫時保管!!」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這個氣勢異常的聲音,是從愛戴爾瓦斯背後的門內傳來的。

  「殿下,請退——」

  回頭的愛戴爾瓦斯,竟然、竟然罕見地沒把話說完。

  然後,她改以低於極寒,直達絕對零度的眼神與聲音問道:

  「……來者何人?」

  「我正是受馬希洛王子委託,前來收拾事態的自由騎士!另一個名字是!」

  (擺架式)

  「全裸超人!!

  」

  此人,以一絲不掛的模樣,降臨於金色的荒野上——!!

  4

  哎,其實根本沒有那樣的傳說,也沒有什麼金色或荒野之類的,這裡依然是列車的車廂內,而那人用來代替衣物的,是一個閃閃發亮的Z字面具。

  「喝!」

  那是一個跳不遠也跳不高的跳躍,但那人卻像是從高空降臨一般,單膝在蘭戴爾迪面前著地。

  「讓大家久等了!雖然隔了好幾個月不見,但可別弄錯一件事情!本人既是全裸超人又不是全裸超人!各位發現了嗎!?沒錯,這個面具並非像上次那樣用寒酸的紙板製成!而是在艾米里歐雜貨店特別訂做的純正塑膠制!因此防禦力可說一下子提升了數百倍!既然如此,本人正是超越了全裸超人的全裸超人!名字是!」

  噹噹~~~~!!

  「全裸超人·Z!在此登場!!」

  「呃……」

  帕莉艾爾緩緩張口。

  「不要————————————!!」

  身體終於能動時,回過神的希娜不禁用手遮住了通紅的臉。同樣回過神的愛蜜特,則開始喧鬧著。

  「異端!!異教徒!!這裡有背教徒~~~~~~~~~!!」

  帕莉艾爾偷偷靠近愛戴爾瓦斯身旁。

  「……隊長,這樣好嗎?」

  「什麼意思?」

  「我也不想直言,就是那個白痴王——」

  但她突然被愛戴爾瓦斯捂住嘴巴。

  「你難道想說那個難以形容的荒唐嗜好主義分子是你的主人嗎?難道你的性命,也就是你的人生要全都奉獻給那種人嗎?」

  帕莉艾爾恍然大悟,激烈地搖頭。

  「那麼就千萬不要認為那個人是密斯瑪路卡王國的第一王太子。」

  帕莉艾爾以搖滾樂團甩頭的氣勢用力地點頭。

  「其他各位也請容我把話說清楚,萬一有那種事情發生,我國將以侮辱罪處以一定的刑責。」

  塞住帕莉艾爾嘴巴的手終於放開了。

  「可是愛戴爾瓦斯大人,這裡是外國吧?」

  「我在哪裡,法律就在哪裡。」

  0K。

  帕莉艾爾向著與蘭戴爾迪對峙的神秘英雄送上聲援。

  「加油,全裸超人!」

  「謝謝你,帕莉艾爾小妹!」

  「……等會兒絕對會宰了你。」

  聽到這番細語,全裸超人的身體看起來居然像是起了雞皮疙瘩,不過那肯定是錯覺吧。愛戴爾瓦斯點了點頭。

  「既然你已經擅自提及紋章並闖了進來,接下來絕不允許你失態。既然不是殿下,別忘了即使我們殺了你也是合法的。」

  全裸超人戰戰兢兢地回過頭來。

  「……咦?我們國……不對,密斯瑪路卡王國有那樣的法律嗎?」

  「我就是法律。有什麼問題?」

  「沒、沒有,我會加油的……」

  全裸超人像是不敢直視愛戴爾瓦斯般,重新面向蘭戴爾迪。

  「來……來吧!!」

  然而,蘭戴爾迪的表情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改變過。既不像是嚇傻了,也沒有退縮的跡象。

  「……紋章在哪裡?」

  「哼,哈哈哈哈!紋章?你說紋章?好吧,就讓你看看……!」

  全裸超人舉起手中的綠色紋章。

  然後插入面具上的凹槽。

  「因為裝備了這個足以左右大陸趨勢的原色紋章,全裸超人的自由之力已經膨脹了數十倍!!」

  「「「別把那麼重要的東西加上無聊的設定—————————————!!」」」

  儘管帕莉艾爾、希娜、愛蜜特,以及嘉德麗亞與總統等人紛紛發出空前絕後的吐槽,但全裸超人卻抬起了手,要大家且慢。

  「那麼你要怎麼做呢,勇者蘭戴爾迪!你可別忘了本人現在赤手空拳!看吧,這個絲毫不可能隱藏武器,光明磊落的自由姿態!難道你要全副武裝以蠻力搶奪嗎!對於足以稱得上是非武裝、非暴力之象徵的我,以那把劍來強行奪取,就是身為勇者的你所秉持的正義嗎——————————!!」

  這話倒是有一定的道理,帕莉艾爾想著。蘭戴爾迪在前往諾提斯卡的列車上,曾說過自己的力量是為了弱小的人們而存在。那麼現在的馬希……不對,這個全裸超人又如何?對,他明顯是弱者,而且弱得十分徹底。尤其是腦袋。

  與弱者為敵時,他會怎麼做呢?

  這場較量……

  「難道,贏了嗎……?」

  「你在高興什麼?」

  愛戴爾瓦斯嚴厲地訓斥緊握拳頭的帕莉艾爾。

  「那位勇者明顯不打算退縮。」

  希娜大叫:

  「還用說嗎!?他是笨蛋……是笨蛋嗎!!要是對方聽不進去或不解風趣,一切不就完——」

  「……是嗎?原來就是你。」

  啥?

  帕莉艾爾與希娜因蘭戴爾迪的話語而回頭望去。蘭戴爾迪的眼神中絲毫沒有輕忽,緊閉的嘴巴則吐出令人意外的話語。

  「我在旅行途中聽過傳聞。曾經,有一位在帝國的大萊恩要塞中行使全裸,胡亂揮舞自由的象徵,企圖逃脫的男子……不,勇者。」

  「沒錯,那個勇者正是我過去的姿態!而沒有海膽的現在,本人是無敵的!!」

  「可是……」

  蘭戴爾迪的眼神中,閃耀著深不見底的光芒。他朝馬希洛舉起食指。

  「你所飾演的那個英雄,實際上有原型存在。」

  「什……」

  此時,全裸超人明顯產生動搖。

  「荒……荒謬!怎麼會有那種事情!除了我之外,到底有誰還擁有此等自由!而且還說我是在模仿別人,這種誣陷我可不能忍受!!」

  然後……蘭戴爾迪低下了頭,像是在回憶般地開始述說:

  「軍神安潔麗卡·法利斯·馬克拉倫——過去她所率領的『對魔旅團』,曾經碰見一群強盜挾持人質的現場。」

  「唔……!」

  「犯人對於談判人的要求是赤手空拳……可是那樣一來,會有談判人也成為人質的風險。不,想必強盜團一開始就是如此打算。拯救人質的作戰困難到極點。就在此時,彰顯神威而聞名於世的對魔旅團中,出現了那名男子的身影。男子為了談判……沒錯,何止是赤手空拳,根本是一絲不掛地扮成談判人潛入現場,藉由讓強盜團大吃一驚的方式,獨力傳播了自由,最後解救了所有人質。」

  「不、不可能……為什麼你這傢伙會知道那件事!軍神安潔麗卡率領的對魔旅團中,這已經被當作黑歷史而遭到封殺,現在只在極少數王族公侯間傳聞的『全裸事件』,你為什麼……!」

  如同在回答全裸超人的疑問,蘭戴爾迪翻動了斗篷。

  「那麼我就告訴你吧!他就是對魔旅團的副團長!身為軍神安潔麗卡的左右手,被稱為蒼迅的男人!」

  蘭戴爾迪將頭盔的護目罩拉下,以遮臉的姿勢緩緩提升氣勢。

  「那個姿態原本以為不會再度現身了,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喝————————!!」

  蘭戴爾迪的氣勢提升至臨界點的瞬間,全身發出了光芒,藍色的鎧甲飛了出去。

  「唔喔……!?」

  等到閃光消失,全裸超人再次睜開眼睛時,面前站著一名男子。藍色頭盔,紅色斗篷,但他的身上就只穿著這些,還抱著手臂毅然地挺立著。

  「如果你要自稱全裸超人的話!我就只能如此稱呼自己了……!The Real ZENRA (全裸)!!沒錯!我的名字就是,全裸超人·兜!!」

  轟隆———————————————————!!

  此人戴著蒼色頭盔,降臨於金色的荒野(以下略)——!!

  5

  「全……全裸超人·兜……!沒想到……真的存在嗎……傳說中的The Real ZENRA!!」

  「明白你只是井中蛙了吧,全裸超人·Z!你所堅信的自由,不過是模仿而來的錯誤自由而已!!」

  「閉嘴!這座大陸不需要兩個全裸超人!今天就由我來打倒你,贏得真正的自由吧!!」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兩人所釋放出的強烈氣勢,在他們之間旋繞,擦出火花。

  白鴉的雙眼裡頭一次浮現出危機感。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嘉德麗

  亞冒著冷汗回答:

  「我也完全搞不懂……」

  總統表情里充滿了苦澀,咬牙切齒地說道:

  「唔……怎麼會這樣!明明現在才是應該發布真正戒嚴令的時候,我卻……!」

  白鴉說:

  「原來戒嚴令還有真假之分?」

  嘉德麗亞回道:

  「就說不要問我了啊。」

  姑且不管這些。

  「……兩個笨蛋居然互相呼應了。」

  唯一表情沒有變化的傑斯,說出了最一針見血的話。

  全裸超人·Z如同拳擊手般,朝著左右踏起輕快的步法;相對地,全裸超人·兜只是抱著胳膊直立著,全身上下充滿了王者風範。

  「怎麼了,來吧,想從哪裡進攻都可以,Z。」

  「哼……哼哼,居然有臉自稱是The Real ZENRA,笑死人了,兜!」

  「你說什麼……?」

  「看吧,我這輕便而簡樸的面具!與此相比,你那護目罩簡直遮蔽了大部分視野!頭盔也妨礙了脖子自在的活動!最重要的是,你那幾乎將肉體遮住一半的斗篷……像你那種半吊子的打扮,到底有什麼自由可言!」

  然而,兜卻嗤之以鼻。

  「有什麼好笑的,兜……!」

  「只有喪家犬才會見人就吠……難道在動手前你就害怕了嗎?」

  「你這傢伙……!好吧,我要上了!」

  全裸超人·Z從原本輕快的步法,一下子朝前跨出一大步,用力踩擊地板。

  「宛如緩緩飄落的楓樹種子一般(ZENRA The Triple Two Loop Attack)!!」

  透過跳躍,高速旋轉所產生的強烈離心力,Z的攻擊襲向了兜!然而,兜卻一步也沒有動,只是把自己的拳頭往上揮。

  「宛如翱翔天際的升龍一般(ZENRA The Going Heaven Dragon Fist)!」

  「唔哇!?」

  Z就這麼中招,被狠狠地敲上天花板,最後跌落在地。他一邊咳嗽,一邊痛得滿地打滾。

  「等、你……咳咳,你也看看氣氛啊,笨蛋!!想殺了我嗎!?」

  「愚蠢!不諂媚,不退縮,不收斂!!難道你忘了這全裸三原則嗎!看來你太小看通往自由的道路了,Z!」

  「唔……雖然我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三原則,不過說的沒錯!這傢伙,難道真的比我更全裸……!?」

  Z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然後再度勇猛地踩起步法。

  「那麼這招如何!現在正是張開羽翼展翅飛翔之刻(ZENRA The Double Wing Angel Attack)!!」

  「太嫩了!憂鬱午後放晴時的彩虹是如此美麗(ZENRA The Great Rainbow Afternoon Punch)!!」

  嘎!啪啪!碰!咚!啪—!!

  「唔……這就是The Real ZENRA!也許我太大意了……!」

  「不愧是單騎突破了大萊恩要塞的男人……有一套!」

  無法理解兩者異次元戰鬥的希娜,抱著頭半哭半叫:

  「為什麼!?為什麼要故意擺動腰部!?為什麼要喊明顯過長的招式名稱!?而且初次相遇的兩人為什麼能如此有默契!?欸,到底為什麼!?」

  帕莉艾爾把手搭在哭喊著的希娜肩膀上。

  「嗯,冷靜下來。這肯定只是場惡夢而已。」

  「也、也是,沒錯。王子大人和勇者,怎麼可能、會那樣……」

  這樣下去會有危險的!要是兩人不快點分出高下,勇者希娜恐怕就要崩潰了!

  「異端去死,異教徒去死,背教者去死,可疑者去死,變態更該去死……嘀嘀咕咕……」

  而愛蜜特似乎陷入更加危險的狀態了,不過姑且不談這個。

  「嗚!?這、這、這到底是……!」

  持續對峙的全裸超人·Z的身體,突然發生了意料之外的異狀。

  「我的鐘擺……竟然縮小了!?」

  「哼……看來你終於發現了,Z!」

  面對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而發出嘲笑的兜,Z咬牙切齒地問道:

  「唔,我問你,兜!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寒冷!!」

  咚咚———————————————————!!

  「寒……寒冷……!?」

  「果然一點也沒察覺到嗎?由於之前蘭戴爾迪與白鴉的戰鬥,這個車廂的窗戶全都碎掉了,如今處於全開的狀態!」

  「嗚!?」

  Z望向四周,仿佛領悟到自己已經陷入四面楚歌的絕境。所有窗戶都傳來列車行駛的風,宛如猛烈的暴風一般。

  「你太小看自然的力量了,Z。雖然現在的季節是初夏,但位於大陸北方的共和國,季節的變化是比其他地區更晚一步的。再加上如此的強風……風速將會逐漸奪走體溫,降低身體感受的溫度!當副交感神經察覺到這一點時,就會啟動自我防禦機制而使鐘擺收縮,這正是大自然的哲理!!」

  「唔唔……那麼你這傢伙,難道是計算了這一點才披著斗篷……!?不對,應該說就只有斗篷沒有脫掉嗎!?」

  「呵,所謂見樹不見林說的就是你……過度拘泥於微不足道的外觀,竟然沒看到大局!你那個像是因為恐懼而縮起的鐘擺,怎能稱得上是真正的自由!?不,根本稱不上!如果只是不著衣物,連貓狗也能做到……那種東西根本不叫全裸超人!!」

  一箭穿心!!

  「現在的你,就只是個變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遭受打擊,崩潰在地上的全裸超人·Z發出了悽厲無比的悲鳴。

  「你已經幹得很好了,Z……不過仍未成熟。」

  充滿勝利驕傲的兜,走到Z的面前蹲了下來,然後朝著插在面具上的綠色紋章伸手。

  「那麼我就按照約定拿走紋章了。別怪——」

  「喂,變態。」

  兜抬起頭,站在眼前的是傑斯。順便一提,帕莉艾爾、愛戴爾瓦斯、希娜以及愛蜜特也把他團團圍住。

  「……」

  現在,全裸超人·兜身上就只剩下頭盔與斗篷,當然沒有拿著劍或盾。察覺到大事不妙的兜,額頭上滑落一滴冷汗。

  倒在地上的Z,竟然發出『哼哼』的冷笑聲。

  「呵呵……見樹不見林。好好記住吧,兜。誰說你的對手只有我一個?」

  「……你騙了我!?難道說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解除我的武裝才……!」

  但為時已晚。

  然而,兜依舊沒有畏懼,筆直地站了起來。

  「哼,愚蠢。難道你們要對赤手空拳的我——」

  「少廢話。」

  傑斯率先踹了一腳,然後一群人從左邊、右邊,爭先恐後地施予一場慘絕人寰的私刑。

  全裸超人·Z一邊高聲大笑,一邊站了起來。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裸超人·兜已敗在我手裡!從現在開始,我才是The Real ZEN——」

  「下一個就輪到你了,臭小子!給我乖乖等著!要是敢跑就給老娘試試。」

  帕莉艾爾把拇指打橫朝脖子一划,Z的鐘擺馬上因為寒冷之外的原因而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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