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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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然後咧,所以有沒有跟『ㄕㄣㄈㄨ』相關的線索啊?」

  悠人跟愈美那兩人離開教室,來到走廊上。從外頭傳來了運動性社團呼口號的聲音。

  「那應該是指人吧?」

  「你是說姓『※上月』這個姓氏的人嗎?好吧,就算我們真的找到了『上月』這個人,那接下來呢?來個『上月與ㄕㄣㄈㄨ』對談就好了嗎?」(譯註:日文中「上月」跟該詞發音一樣。)

  「呃~悠人講的話我聽不太懂耶。」

  悠人被惹火了。

  「那到底要怎麼樣嘛!」

  「這還用說嗎?我們不是要去找嗎?」

  「是啊。」

  「然後要跟對方見面啊?」

  「是啊。」

  「嗯。」

  「所以要怎麼樣啊!?」

  「嗯。」

  「嗯什麼嗯啊!結果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嘛!」

  「不管怎麼說,『上月與ㄕㄣㄈㄨ』對談的提案是不可行的囉。」

  「我要回去了。」

  「啊,抱歉抱歉,你生氣啦?悠人生氣了嗎?」

  「我要回去!」

  「好啦,不要生氣了,走吧!」

  等悠人回過神來,才發現愈美那的左手緊緊地挽著他的右手。

  這該怎麼形容呢?就是兩個人的手挽在一起嗎?

  「餵、餵、喂,這、這個!這個!」

  跟女生這麼親近的時候該怎麼辦啊!?

  他的右手碰到了愈美那柔軟的側腹部,而且她溫暖的左手還纏著自己——

  「啊!」

  愈美那突然停下腳步。

  「我總覺得……怪怪的。」

  眼前是鞋櫃。

  「怪怪的?——喂,愈美那!」

  愈美那迅速甩開悠人的手,一換好鞋子就衝出去。

  而悠人慌張地緊追在後。愈美那繞校舍一圈後,朝體育館——不,是體育館的後方衝去。

  在圍欄跟體育館之間,一處昏暗的空間。

  有三個看起來很明顯是不良少年的學生,正將一個個頭小的學生逼到牆角。

  (啊……是恐嚇嗎?這種事情最近已經退流行了吧……)

  因為愈美那停下腳步,指著三個不良少年,悠人不禁提醒道:

  「啊,還是不要太靠近他們比較好喔。」

  「喂,我說你們啊!」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噠噠噠噠——愈美那衝上前去。

  啊,真是的。悠人踹了下地面,連忙追上去。

  愈美那逼近的那三個人中,一個染著咖啡色的頭髮,戴著耳環。另一個留著一頭長髮,還有一個大塊頭,光看外表就知道是素行不良的學生。

  愈美那才剛靠近——

  「啥啊?」

  出現了,不良少年都會講的「啥啊?」。

  「愈美那,別管那麼多。」

  悠人追上來,阻止了愈美那。但愈美那還是從他身後采出頭來。

  「喂喂喂,你們在幹嘛啊?」

  「與你無關吧。」

  出現了,不良少年固定語錄「與你無關」。這是典型的不良少年,絕對不要跟他們有任何牽扯比較好。

  「喂,這傢伙……」

  咖啡色頭髮的傢伙注意到愈美那的金髮。

  三個人開始竊竊私語。「外國人嗎?」「真的假的?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外表挺不賴的吧?」聽到了聽到了,悠人聽得一清二楚。

  悠人一邊抓著愈美那的頭,逼她低下,一邊說道: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我們先走了——」

  「我有事要找他們耶。」

  愈美那抬頭說道。

  「騙人,你怎麼可能會有事要找他們。」

  「當然有。」

  「沒有吧!」

  「我總覺得怪怪的,有種『冒牌貨』的感覺。」

  「啊?」

  悠人忍不住回問。這時,那個個頭小的學生突然抬起頭來。

  他的頭髮長到遮住了眼角。

  瀏海深處的那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愈美那。

  「!?」

  悠人嚇了一跳。

  老實說,比起這三個不良少年,他更令悠人感到訝異。

  「嗚哇!?」

  少年突然撞飛那三個不良少年,沖了出去。

  「那個傢伙!居然敢瞧不起我們!」

  「啊?」

  「是那傢伙剛剛突然跑來找我們吵架啊!」

  三個不良少年也跟著沖了出去,只留下悠人跟愈美那。

  悠人一時無法理解,難道他們不是在恐嚇對方嗎?不是不良少年把看起來很乖巧的學生帶來這個幾乎沒人的地方嗎?

  看來他的猜想好像是錯的。

  「追上去吧。」

  「啊,喂,愈美那!」

  愈美那沖了出去。

  不良少年們沿著體育館跑,愈美那卻在體育館的後門脫下鞋子,拿著鞋子進到裡面去。

  她進去的地方是體育用品倉庫,裡面飄來一股久沒使用的道具味道。愈美那就這樣向前走去,穿過了體育館的舞台。在舞台上準備桌球桌,正要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們,都一臉訝異地看著愈美那,接著又將視線轉向一邊道歉說著:「對不起,不好意思,我們要通過一下喔。」,一邊快速從學生們身旁跑過的悠人。

  「這裡!」

  你怎麼知道在那裡啊?悠人將這句話吞進肚裡,他很認真地奔跑著,卻還是追不上愈美那。

  愈美那穿過體育館的舞台後,經過走廊,進入了校舍。

  這棟校舍里是化學實驗室跟料理教室等等特別教室的大樓,平常就沒什麼人。

  愈美那在校舍一角的樓梯前停了下來。

  由於這裡是一樓的樓梯,所以沒有樓梯的另一端是擺放著掃除用具跟通往鍋爐室的鐵門。

  其中一個角落應該是放垃圾的地方,堆滿了木箱跟紙箱。

  「你為什麼停在這裡啊?」

  「在那裡。」

  咦?就在悠人發出聲音之前,紙箱發出了喀沙喀沙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

  從紙箱裡冒出來的是剛剛那個小個子的男學生。

  「因為你身上有『冒牌貨』的感覺,就是有種說謊的味道。」

  男學生直盯著愈美那看。

  悠人調整了一下紊亂的呼吸後,開口詢問。

  「喂,是你先找他們麻煩的嗎?」

  「你不覺得那些傢伙很煩嗎?自以為是三年級的就耀武揚威……所以我才打算讓他們引起暴力事件被退學。」

  「啊,什麼?」

  「我很擅長這種事情的,你看!」

  男學生解開襯衫的扣子。

  他的身上——有無數的傷痕。

  悠人不禁搗住嘴角呻吟。

  那些傷痕有些看起來最近才有的內出血,有的是以前就有的舊傷。

  「呼哈,呼哈哈!像這樣陷害那些不良少年是我最快樂的事!怎麼樣?嚇一跳了吧?嚇一跳啊~快被我嚇死吧!」

  「喂,你是不是『上月』同學啊?」

  「啊?那……是誰啊?」

  「什麼嘛,猜錯了喔。悠人,走吧。」

  「咦?啊,喔。」

  悠人跟著愈美那離開。

  「剛剛是怎麼一回事啊……?」

  「算是浪費時間了吧。」

  什麼跟什麼啊!

  悠人轉過頭,那個上半身赤裸的男學生就那樣呆呆地愣在原地。

  2

  悠人發現了一件事。

  愈美那有一種奇怪的力量,又或者該說她有一種可以感受到別人的氣息的特技。

  剛剛那個有點不尋常男生的事情也是。

  「嗯~嗯……到底在哪裡呢?」

  現在,悠人之所以捲起袖子,全身都是灰塵,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們將鞋子放回鞋櫃,來到了化學實驗室。在實驗室的正中央,呆愣地站著一個一年級戴著眼鏡的女孩。

  她淚眼汪汪地說道:

  「我弄丟了資料室的鑰匙……」

  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她是化學社的社員,要是被學長姐知道她弄丟鑰匙的話,肯定會被大罵一頭。她哭著這麼說。

  「來找吧!」

  愈美那馬上做出決定。

  「啊,這、這樣好嗎?」眼鏡少女問道。

  「真是的……拿你沒輒,我也來幫忙吧。」

  就因為這樣,兩個人在實驗室里展開大搜索。

  因此,悠人現在正捲起袖子,趴在地上。

  他雖然檢查過實驗台下,但卻沒有發現。愈美那則是在桌子跟桌子之間,還有放教材的柜子中尋找。

  「你也會有這一面啊?」

  翹起臀部的愈美那正在察看桌子底下——裙子幾乎快要掀起。

  「什麼意思?」

  「啊,沒什麼,那個,我沒想到你會幫助人。」

  「因為這件事可能跟『ㄕㄣㄈㄨ』有關啊!」

  「啊?莫非那個女生……」

  唉,愈美那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悠人真是笨蛋耶。事情哪有可能那麼簡單啊!」

  「真抱歉,我是個笨蛋……那,莫非是鑰匙嗎?」

  「太可惜了,那把鑰匙是用來打開哪裡的呢?」

  「資料室?」

  「沒錯沒錯!」

  「?」

  「居然會有※死靈室……你不覺得有一股神秘的感覺嗎?」(譯註:「資料室」與「死靈室」音近。)

  在資料室里?神秘的感覺?

  悠人一點也不覺得。

  這傢伙大概是會錯意了吧。正當悠人這麼想著的時候——

  「愈美那,上面!」

  「啊?」

  柜子上露出來的紙箱傾斜了。

  插圖

  「危險!」

  箱子要掉下來了。

  「呀啊!?」

  悠人馬上站起身護住愈美那的身體,接著就這麼倒在地上。

  啪的一聲,悠人感到背上傳來一股撞擊力道,但沒有想像中來得嚴重。

  「唔,還好沒什麼——」

  悠人睜開眼睛,這才發現——

  自己現在呈現像是要保護愈美那,不對,應該說一把將她抱住的姿勢,和她一起倒下。

  然而坐著的悠人看起來就像是往愈美那身上飛撲一樣。

  他的雙手,緊抓著愈美那柔軟的身體。

  愈美那則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悠人的臉——

  「唔唔……真是的,幹嘛啊!」

  就這樣埋在愈美那身上——兩團隆起的柔軟部分。

  不,那部分本來應該是很柔軟的,但為了保護這隆起的形狀,愈美那穿了所謂的胸罩,因此算是有點硬吧。

  「唔。」

  「咦?」

  悠人抬起頭來,視線與愈美那的目光交錯。

  愈美那看著悠人,然後又看向自己的胸部。

  「悠·人~~~~~~~~~~」

  「你誤會了,不是這樣子的,我是為了保護你,不被掉下來的紙箱砸中——」

  啪!愈美那賞了悠人一記耳光。

  「我看你還想做其他的事情吧!」

  好痛!

  雖然有可能有想做其他的事,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啊!

  「呃,那個……對不起,我找到鑰匙了……」

  這時,那個一年級女生帶著一臉歉意出現。

  當然,「資料」室里一點神秘的感覺也沒有。

  3

  「喂,我說你夠了喔。」

  一離開資料室,悠人馬上對愈美那說道。

  「什麼事?」

  「我配合你的玩笑話,一起去找什麼『ㄕㄣㄈㄨ』,為什麼到頭來還要這樣跑來跑去又被打啊?」

  「被打是因為你自己的錯吧!」

  「我又不是故意的。」

  「居然把頭埋在人家胸部里。」

  「唔啊!」

  該怎麼說呢?那的確是件極具衝擊性的事情啦!

  「我根本不需要悠人的幫忙。」

  「啊……你!」

  愈美那拔腿在走廊上奔跑。

  悠人原本想追上去,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我為何要為她做這麼多啊……對喔,我根本沒有義務做這些,要找什麼「ㄕㄣㄈㄨ」,愈美那自己去找就好了嘛。)

  悠人朝愈美那離去的反方向往前走。

  走了幾步之後,他又停下腳步。

  「啊~~~~~~真是的!」

  他轉過身開始跑了起來。

  「明明就喪失記憶,不要到處亂跑啦……真是的,麻煩的傢伙!」

  悠人跑去追愈美那,在走廊轉角轉了個彎,卻沒有看到愈美那。

  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將走廊染上一片朱紅色。

  雖然沒看到愈美那,但走廊中央有個少女站在那裡。

  她的背影看起來很瘦,留著短髮。

  少女瞄了悠人一眼。他認識這個少女,那是他的同班同學神宮寺伊露真。

  她的眼神像是會看穿世上一切謊言般的銳利,悠人從來沒看過她那薄薄的嘴唇說話時帶著笑容。

  兩人念的是同一所國中。

  所以他很清楚。

  神宮寺伊露真美麗地令人驚訝,而且頭腦非常好,很多男生都被她吸引,繼而向她告白。

  但伊露真對每個人都很冷淡。在這所星之河高中里,她可是名列「希望能成為自己女友排行榜」第一名。不過相對地,她同時也是「無法成為自己女友排行榜」的第一名。

  「草壁?」

  「嗨。」

  在伊露真面前,悠人多少有點緊張。並不是因為她長得很漂亮,該怎麼說呢?簡單來說,就是感覺會被她看穿自己所想的一切的關係。

  「回家社的草壁這種時候居然出現在這裡,真是難得呢。」

  伊露真講話的語調完全沒有任何情感起伏。

  「神宮寺你也是啊……你有加入社團嗎?」

  「嗯。」

  伊露真雙手抱著一個黑色的長筒和棒子。

  仔細一看,是望遠鏡跟三腳架。

  「這是我自己一個人的社團活動喔。不過,也不算什麼活動啦。」

  「那不就是……天文社嗎?」

  伊露真還有一個值得一提的特點。

  她很喜歡UFO。

  只要是未確認的生物體,不只是飛行物,任何生命體她都喜歡。她相信世界上大部分的超自然現象都是UFO所為,甚至還公開這麼說過。

  由於一般人很難理解她的興趣,因此國中時期就常常看她獨自一個人。不過看起來,她似乎反而喜歡一個人獨處。

  「欸,神宮寺。你剛剛有沒有看到轉學生啊?」

  「啊啊,那個『神附』的少女嗎?」

  伊露真很自然地說出「神附」這個字眼,讓悠人大吃一驚。

  「你知道『ㄕㄣㄈㄨ』的事情嗎?」

  「不就是神附身在人身上嗎?」

  「啊?」

  神附身在人身上?剛才,伊露真是這麼說的吧?

  「我是從漢字猜的,還是有其他意思?」

  「呃,那個……」

  漢字嗎?說得也是,寫成漢字的確是可以寫成「神附」。

  他一直猜是「※上月」或是「※神月」——但伊露真猜的卻是「神附」這兩個字。(編註:「上月」、「神月」、「神附」在日文中皆同音。)

  「我從來沒想過是這個耶……神宮寺你對這種事有興趣嗎?」

  「我感興趣的是UFO喔。」

  「神也是未確認的生命體,不是嗎?」

  「神的存在應該已經被確認了吧?你每天在家裡不是都在確認嗎?」

  原來如此。因為神社家的小孩每天都在侍奉神啊。

  這句話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太對……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擾你。那我去找『ㄕㄣㄈㄨ』的少女囉。」

  「你對她很執著呢。」

  「不跟緊點,她要是出問題就糟了。」

  「噗!」

  伊露真的動作讓悠人瞬間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她笑了?

  平常連微笑都很少見的伊露真笑了?

  「你很溫柔善良,我覺得這是一個值得誇耀的優點。」

  「呃~嗯,沒有啦,我只是雞婆而已……」

  「你省下找她的工夫囉。你看。」

  伊露真的視線落在悠人背後。

  隨著腳步聲響起——從轉角走出來的人正是愈美那。

  「咦?悠人?」

  「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我不是要走回來啦……只是校舍有點複雜,所以我迷路了。」

  這間學校是很標準的設計,除了教室外只有樓梯和走廊而已,不可能會迷路。

  (是嗎……她是在意剛剛的爭吵,才跑回來的吧。)

  「喂,愈美那。我沒有在生氣,沒事的——」

  「但我可是在生氣喔?你把頭埋在我胸部里,然後還惱羞成怒~」

  我錯了,這傢伙真的可能是因為迷路而回來的。

  「算了,算了……」

  「對了,悠人你在幹嘛?」

  「我跟神宮寺有點事……」

  悠人回頭,但神宮寺已經不見了。

  走廊上只有一片寂靜,還有夕陽餘暉。

  (「逢魔之時」……)

  悠人想起了這個字眼。

  4

  跟愈美那會合後,悠人也打算回家了。

  「啊,小悠。」

  他在樓梯間遇到抱著一疊資料的冬乃。

  話說回來,這裡離學生會的辦公室很近。

  「你還沒回去嗎?你在這做什麼呢?」

  呃~就算跟冬乃說在找「ㄕㄣㄈㄨ」,她也聽不懂吧……悠人心想。

  「我們兩個人一起在找『ㄕㄣㄈㄨ』,不過今天沒找到。」

  愈美那卻大剌剌地說了

  「啊,是、是嗎?你們好努力喔。」

  「冬乃,聽好。你不用勉強自己理解……」

  「今後這會成為我們每天必做的事!」愈美那說道。

  「我為什麼不知道這件事啊!?」

  結果冬乃開始暴走,不停地碎碎念著:

  「每天跟小悠在一起,每天跟小悠在一起,每天跟小悠在……」

  「為什麼要開始念像咒語一樣的東西啊!?」

  「小悠!」

  冬乃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可以請你們等等我嗎?我整理一下就能走了……那、那個~我們一起回家吧!」

  冬乃迅速爬上樓梯,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上樓後,走廊旁邊就是學生會的辦公室。

  喀嚓一聲,傳來冬乃走進辦公室的聲音。

  大約五秒鐘過後,房間裡傳來「哇啊啊啊啊!?」、「為什麼!?」的聲音,接著是碰一聲,之後冬乃便拿著包包出現在樓梯上。

  「小悠,回去吧!」

  「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總覺得冬乃滿臉通紅。

  冬乃則是一把抓住悠人的手臂,拖著他下樓梯。

  樓梯上,學生會會長跟書記從學生會辦公室里沖了出來。

  「天瀨學妹!」

  「你要拋棄我們嗎!」

  兩人大叫著。

  「冬乃,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嗯,我退出了學生會。」

  「什麼!?」

  「我也會幫你們找『ㄕㄣㄈㄨ』喔!」

  「就為了這種事!?」

  「說得好!」

  悠人身邊的愈美那顯得很開心。

  「為什麼啊!」

  冬乃很小聲地回答,但跑下樓梯的腳步聲卻蓋過了她的聲音。

  「跟小悠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啊~為什麼我之前都沒有想到呢?明明是這麼簡單的結論,原來是學生會擋在我們之間啊!但是這樣、這樣,我們上學放學都可以一起走,放學後也能在一起……唔呵~唔呵呵~唔呵呵呵呵!」

  悠人只知道她在笑。那樣很恐怖耶,冬乃小姐?

  三人在鞋櫃前停下腳步。

  「呃,我說,冬乃。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不過,我們要找的是『ㄕㄣㄈㄨ』哦?是這種根本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喔。」

  「什麼意思啦你?」

  「給我閉嘴,貓耳朵。」

  「怒!」

  悠人壓制住在身旁暴動的愈美那。

  「跟這傢伙找『ㄕㄣㄈㄨ』,應該不會持續太久。你要是這麼輕易就離開學生會,會產生很多麻煩吧。」

  「啊,唔,那個……」

  冬乃聞言一臉沮喪。

  突然少了冬乃,學生會也很頭痛吧。

  「因為、因為……小悠看起來很困擾……每次看到小悠為了那些棄貓奔波,我就忍不住會想自己有沒有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冬乃低頭說著。

  「學生會的事,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也可以做……可是,不只是貓宮同學的事,還有其他……小悠家裡的事情也是一樣……或許有點不自量力,但如果我能幫得上忙,我很希望能夠盡一、一己之力。咦?我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悠人搖搖頭。

  沒這回事。你沒說什麼奇怪的話。

  他非常感激冬乃有這份心意。

  「是喔,原來如此。」

  就算悠人再怎麼遲鈍,他這時候也發現了。

  「謝謝你……冬乃。我之前都不明白你的這份心意。」

  「咦——」

  冬乃訝異地抬起頭來。

  她的雙頰泛紅。

  悠人的手放在冬乃的肩膀上。

  冬乃看著悠人,悠人則是露出了微笑。

  「我真是太遲鈍了,我現在終於知道,原來——」

  「小悠,沒錯……我喜歡——」

  「你喜歡貓啊!」

  啊?

  冬乃一臉狐疑地看著悠人。

  「今後一定還會有棄貓的,到時就拜託你囉!真的是太感謝了!」

  「——」

  冬乃就像是電腦當機顯示的藍色畫面一樣地僵住,任由悠人握住她的手,上下揮動著。

  「嗯——」

  愈美那冒出了一句感想。

  「我覺得好像有哪裡怪怪的耶……唉,算了。」

  5

  回到家後,悠人的身邊一陣嘈雜。

  因為在學校跟愈美那浪費了一些時間,所以悠人今天沒什麼時間準備晚餐。晚上就吃昨天剩下來的咖哩。不過光吃咖哩的話又會覺得膩,所以悠人準備了份量多一點的沙拉。他將蒸好的馬鈴薯加上大量的美乃滋、胡椒後,做成了馬鈴薯沙拉。這道菜做得很好吃,美乃滋跟胡椒充分發揮了味道,只要份量比例抓對,之後就會令人回味無窮。悠人覺得自己似乎做太多了,幸好最後虎徹還是把它當成了下酒菜,吃得一乾二淨。

  當他在洗碗的時候,永遠走了過來。她默默拉了拉悠人的衣擺,悠人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原來是愈美那不肯把電視機的遙控器給她。

  「喂,貓耳的那傢伙,你待在人家家裡……至少要把電視機讓給永遠吧。」

  「我不要,你這個戀妹情結的傢伙。」

  「什、什麼戀妹情結!我哪裡有戀妹情結了。我只不過是替我妹妹拜託你把遙控器讓給她而已啊!」

  「這樣不就是戀妹情結了嗎?」

  「什麼!」

  「悠人不是戀妹情結。」

  身旁的永遠開口了。

  很好,永遠,身為妹妹的你也說幾句吧。

  「悠人是永遠的僕人。」

  餵……

  洗好碗後,悠人啟動洗衣機。

  因為得事先準備好明天早餐的東西,所以悠人是全家最後一個洗澡的。洗完澡後,虎徹來找他。

  虎徹似乎都已準備好了,悠人看到客廳的小茶几上有一瓶一升裝的日本酒。

  「悠人~爸爸好寂寞喔,一起喝嘛?」

  「混帳老爸,不要叫高中生喝酒啦。」

  「都已經過了十一點,沒關係啦。」

  悠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有這種父親,但很遺憾的,虎徹和自己的確是有血緣關係的父子沒錯。

  「使用過的餐具要泡在水裡喔!」

  悠人踢飛跑過來黏住他的父親,把衣服拿到屋外去曬。

  天氣已經暖和起來了,明天早上衣服應該就會幹了吧。

  等他做完一天的家事,也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

  「愈美那。」

  要回自己房間之前,悠人先在走廊上叫了愈美那一聲。換好睡衣的愈美那正好走出來。

  「你要睡了嗎?」

  「啊啊,喔,沒有,我要用個電腦,你呢?」

  「我要睡覺。」

  「喔,晚安。」

  「嗯,晚安。」

  剛

  才那個超有精神的愈美那不知道跑哪去了,眼前的愈美那可能只是單純感到很疲累,所以回答得很簡短。

  悠人進到自己房間後,拉上了紙門。

  「那麼,唔……」

  他的書桌上堆滿了書。

  包括『迅速了解日本神道』、『神明與現世的相處方式』、『與神明有關的民間故事與傳承』等等……都是跟神社或神明有關的書。

  風森神社超過百年歷史,因此有很多這一類的書。只是最近似乎都沒有人翻閱過,所以積了滿滿的灰塵。

  有關喪失記憶的事,悠人在網路上查過,但卻發現沒什麼特效藥。只能靜靜等候她自己恢復記憶。

  雖然想調查貓之宮愈美那大權現相關的事,但畢竟是這麼獨特的神明,網路上也沒有任何資訊。所以他才會想要找書查看看——不過,跟伊露真聊過後,悠人改變了想法。

  「ㄕㄣㄈㄨ」會不會就是「神明附身」呢?

  查查看吧。

  悠人只開了房間書桌上的檯燈。

  開始調查後差不多已過了三個小時,悠人還在書桌前。

  「真的假的……這裡也有記載啊。」

  令人意外的,「神附」這個字眼在很多書上都有記載。

  「『神附』指的是神降臨在人間,跟相傳於各地的白山信仰有一線之隔。『神附』會化為人形做壞事。又稱為『神憑』、『神落』、『被附』、『憑神』等等。」

  悠人吞了口口水。

  「不過,沒有文獻或傳承詳細記載關於『神附』的內容,只有少部分的眾落長老才知道這個字眼。『神附』是否真的存在,至今還有存疑。然而『神附』並非只在一個地方出現,全國各地皆存在類似『神附』的字眼,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悠人闔上書,緊閉雙眼,揉了揉眉頭。

  眼睛累了。

  (也就是說,雖然有「神附」這個字眼,但實際上卻沒有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嗎?)

  他不懂。

  不過,愈美那所說的「ㄕㄣㄈㄨ」,應該就是「神附」沒錯。

  (該不會、該不會……神就附身在愈美那身上吧……)

  「哈哈哈,怎麼可能!」

  悠人嘗試笑著說道。聲音空虛地迴蕩在安靜的房間裡。

  「不可能會有那種事吧……」

  悠人轉過頭,思考著紙門另一端那名喪失記憶的少女。

  喪失記憶跟「神附」不見得有關連,但貓耳跟尾巴會不會是「神附」的證據呢……?

  而且,要找尋「神附」是什麼意思?愈美那好像覺得非找到不可,所以今天放學後的時間才變得如此忙碌。

  悠人關掉檯燈,鑽進鋪在塌塌米上的棉被裡。

  幾公尺外的愈美那應該已經睡著了吧。

  她有著跟永遠不同種的任性方式,今天一整天,悠人都被她耍得團團轉。話說回來,愈美那連句「謝謝」都沒有說。

  (真是的,完全不懂我的心情啊……)

  愈美那真是悠閒。一直要照顧她也許是件吃虧的事,不過他已經放棄掙扎,接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直在吃虧的事實。

  這時,悠人突然聽到紙門的另一端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愈美那?你還沒睡嗎?」

  悠人小聲地詢問。愈美那回答了「嗯」的一聲。

  悠人打開手邊的手機,已經三點多了。

  愈美那不是很早之前就說「要睡了」嗎?

  「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不是那樣子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睡不著。」

  「睡不著?」

  「我到底是誰呢?」

  愈美那接著冒出這句話,讓悠人吃了一驚。

  喪失記憶。

  平常雖然一副任性的樣子,但那說不定是因為對喪失記憶感到不安的反動。

  (可惡……)

  悠人很想對自己的態度咋舌。

  (什麼照顧她很吃虧啊……我根本一點都不懂嘛。)

  悠人在棉被裡坐起身。

  「書上有記載『ㄕㄣㄈㄨ』的事情喔,那好像是指被神附身的人。」

  「是喔,那我身上的『神附』應該也是指被神附身吧。」

  「咦?為什麼這麼說?」

  這點連悠人也不確定。

  「因為在我的腦海里,有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記憶。」

  話說回來,她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

  那是神的記憶……不,等一下,這世界上不可能有神的。

  「總而言之,目前我們要做的事就是找到『神附』吧。我們可以做的事情只有這個了。」

  「嗯,對喔,沒錯耶。」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

  愈美那現在在想些什麼或有什麼打算,悠人不可能知道。

  「悠人,你還醒著嗎?」

  他聽到了愈美那的聲音。

  他本來想說「我要睡了」,後來還是說了句:

  「我來陪你聊天吧?」

  愈美那有點客氣,小小聲地回答他:「嗯。」

  悠人從棉被裡出來,走到紙門前——隨即又將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

  他原地盤腿坐下。

  背對著紙門,看著書桌,面向玻璃窗。

  天空中高掛著一輪下弦月。

  「喂,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嗯,家裡的事、出生的地方,還有我是在哪種家庭里生活,看什麼漫畫、什麼電視,我完全不記得了。」

  「所以你才會那麼想看電視嗎?想說看了也許就能想起來嗎?」

  「嗯,是啊。」

  「是這樣啊。」

  「嗯。」

  寂靜無聲。

  過了一會兒,愈美那率先開口:

  「我說……」

  「嗯。」

  「你不會懷疑我嗎?有關什麼喪失記憶之類的。」

  「嗯,不會。」

  「為什麼?」

  「你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而且,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也想要幫你啊。」

  「真是個濫好人。」

  「不是說過了嗎?我是個超級大善人啊。」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愈美那小聲地回了句:「嗯。」

  紙門的另一端傳來了窸窸窣窣,還有「沙沙沙」拉著棉被的聲音。

  「欸。」

  愈美那的聲音很靠近。

  看來她好像是把棉被拖到了紙門旁。

  「說點話來聽聽。」

  「說點話……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啊?」

  「什麼都可以,比如說你以前的事情。」

  「以前?」

  「你一直都跟冬乃在一起嗎?」

  「嗯嗯,打從有記憶以來,我們就在一起了。冬乃的父母常常來風森神社參拜。」

  「喔……」

  「聊這個很無趣吧?」

  「不會,再多說一點。說不定這樣我就會想起來了呢。」

  悠人儘可能地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冬乃害怕石獸,曾被嚇到哭個不停的事。

  給她看招財貓她就會很開心的事。

  不知道為什麼,永遠跟冬乃就是處不來的事。

  還有,悠人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說——自己的媽媽離家出走的事。

  因為虎徹什麼都不做,所以悠人得扛起所有家事之類的事。

  只要把家事交給他,悠人有信心能做得很好的事。

  他還說了自己最擅長的料理是燉牛肉。因為燉煮需要很長的時間,想吃的話,下次等牛腱便宜一點的時候再煮給她吃。

  每當悠人說話的時候,愈美那就會做出「喔」或「哈哈哈」之類的回應。

  「我煮燉牛肉都是用小火慢慢燉煮,所以很花時間。不過,這樣煮的話會很好吃喔。下次我做……」

  不過話說回來,從剛剛起,愈美那就沒有反應呢。

  悠人輕輕拉開紙門。

  月光從門縫裡一直線地射入,映照出睡得香甜的愈美那。

  她那毫無防備的睡姿讓悠人的心跳漏了好幾拍。

  「晚安,愈美那。」

  悠人悄悄地關上了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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