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② 果然我跟戶冢彩加的青春戀愛喜劇沒有搞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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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平冢老師蠻橫命令後的二十分鐘,我人在腳踏車停放處,不知該何去何從。

  如同雪之下所言,想辦法重燃由比濱的熱忱、讓她回到侍奉社是最快的方法。

  我對由比濱回歸侍奉社也沒什麼意見。反正我早已按下重設鈕,現在應該可以跟她保持適當的距離,接下來只要好好維持即可。

  那麼,該如何重新燃起由比濱的熱忱呢?

  我們不可能因為老師的一句命令,便拿繩索套住由比濱的脖子硬拉她回來。即使拜託她回到侍奉社,我們也無法回到過去的關係。

  ——該怎麼辦才好?

  我暫且佇足思考。

  然而……我還是得不到答案。該道歉嗎?可是,我並沒有做錯什麼啊……

  我跟小町吵架時,事情總會在不知不覺中解決。這次能不能也像那樣,在不知不覺間煙消雲散呢?

  我苦著一張臉搔搔頭,這時,突然聽到有人呼喊我的名字。

  「八幡?啊,果然是你。」

  我回過頭,發現戶冢彩加在耀眼的夕陽餘暉下,露出靦腆的表情。他光是站在那裡,空氣中的塵埃便化為光的顆粒——戶冢簡直是天使!

  有那麼一瞬間,我的心神差點被他奪去,但我還是儘可能保持沉著。

  「嗨。」

  「嗯,嗨。」

  戶冢學我舉起一隻手打招呼。他大概覺得自己的動作略顯生硬,因而不好意思地露出害羞的笑容。不行了!他真是太可愛啦!

  「八幡也要回家了嗎?」

  「嗯。網球社的活動結束啦?」

  還穿著運動衫的戶冢背好網球拍,稍微思考一下後搖頭。

  「還沒結束,不過我今天晚上要上課,所以提早離開。」

  「上課?」

  我想,像戶冢這麼可愛的人,如果去沖繩藝人訓練班之類的地方上課,一定能夠成為偶像。好,等你發片我會包下一百張!拿走裡面的握手券後,再把唱片轉手出去。

  「嗯,是網球課。因為社團活動把重點放在基礎練習上。」

  「喔……看來你練得很勤快呢。」

  「沒、沒有那麼厲害啦……因為……我很喜歡。」

  「咦?抱歉,請你再說一遍。」

  「嗯……沒有那麼厲害啦。」

  「不是,是下一句。」

  「……因為我很、很喜歡。」

  「0K,這次聽清楚了。」

  我在內心按下X鍵,把剛才聽到的話深深烙印進腦海中。

  接著,我呼出一口幸福的氣息,戶冢則不解地歪著頭,不懂我在做什麼。總而言之,我已經達成目的,Mission Complete。

  「啊,沒事沒事,抱歉。你剛剛說要去上課,所以現在要過去了嗎?那麼再見。」

  我輕輕對戶冢揮手,跨上腳踏車,準備踩下踏板。這時,背後出現一股相反的力道。我回頭檢查是不是鉤到什麼東西,結果發現是戶冢抓著我的上衣。

  「其實……我的課是晚上才開始,所以還有一點時間……而且地點在車站附近,很快就能走到……不對,重點不是這個……要不要一起去玩一下?」

  「咦……」

  「如果你有空的話……」

  對方都已這樣開口,我想應該沒有人狠得下心拒絕。即使我晚一點還有打工,也百分之兩百會跟老闆請假,然後因為尷尬得待不下去,而辭掉打工不干。

  如果換成女生來邀約,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環視四周,檢查有沒有人在監視這場處罰遊戲。檢查完後,不論打不打算接受邀請,為了保險起見都要拒絕。

  不過,戶冢是男生。

  ……是啊,他是男生。

  唉,可惜他是男生。為什麼我可以感到如此安心呢?

  受到戶冢溫柔對待,不必擔心產生什麼誤解,也不會在衝動之下脫口告白,接著被對方拒絕而遭受重大打擊。話說回來,當我說出跟男生告白這些話的時候,便已受到這個社會狠狠打擊。

  既然如此,我根本沒有理由拒絕。

  「走吧,反正我回家也只會看書而已。」

  我在家裡的生活乏味到嚇死人的地步。看書、看漫畫、看預先錄好的動畫、打電動,覺得膩了便念點書。偏偏這些事也讓我快樂得不得了,真是難以抉擇。

  「這樣啊,太好了,那我們一起去車站吧。」

  「要上來嗎?」

  我輕拍腳踏車的后座。

  兩個男生共乘一輛腳踏車的光景隨處可見,不是什麼新奇的事。所以就算戶冢坐上來,用雙手環抱住我的腰,跟我說「八幡,你的背好寬喔」,也不會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但戶冢搖頭拒絕。

  「不、不用啦,我那麼重……」

  不管我怎麼看,你都比那一群女生還要輕吧——我很想這麼說,但只是應一聲「喔」,因為戶冢不喜歡別人把他當成女生。

  「雖然到車站那裡有點距離,但我們用走的過去吧。」

  他害羞地露出微笑,走在我的前方帶路,我推著腳踏車跟在後面。

  一路上,戶冢不時仰頭打量我。三步一看,五步一看……不,你用不著擔心,我會好好跟著你的。

  我們默默走著,轉過薩莉亞旁邊的公園,走上通往天橋的路。

  這是一段酸酸甜甜的時光,有如剛交往的國中生情侶不斷看著彼此,卻一再錯過開口的時機。我覺得自己好像緊張到快要往生了。

  橫跨國道兩側的天橋分為兩層,上層供汽車行駛,下層供行人使用。迎面而來的風吹散車輛的廢氣,將涼爽的空氣送至陰涼處。

  「好舒服喔,八幡。」

  戶冢這麼說著,從比我高五級階梯的地方回過頭來,清爽的笑容充滿初夏風情。我好想以jpg檔將這幅景象收藏起來。

  「是啊,用來午睡剛剛好。」

  「八幡,你下課時間都睡那麼多了,還覺得不夠嗎?」

  他輕笑一聲。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只是因為沒有聊天的對象,也沒有什麼事情好做,索性把下課時間拿來睡覺。

  「西班牙人也有午睡的習慣。午睡可以趕走睡意跟疲倦,提升下午的工作效率,聽說這在他們國家的公司是很正常的事。」

  「喔,原來八幡是認真規划過才選擇午休的。」

  「嗯,這個嘛……算是吧。」

  我當然沒有半點那種打算。想不到自己隨口瞎掰的內容,戶冢那麼輕易便相信,反而有種算盤被打亂的感覺……不知該說是我很受他的信賴,還是他太好騙。我想應該是後者,他將來搞不好會被不安好心的男人拐走,真令人擔憂,得好好守護他才行!

  穿越天橋後,距離車站已經不遠。我們以不變的速度,走在這條筆直的道路上。

  當車站進入視線範圍後,戶冢的腳步略微趨緩,看來他不知道接下來要往哪個方向走。

  「你想去哪裡?」

  「嗯……有沒有可以在短時間內排遺鬱悶的地方……」

  「你覺得……壓力很大嗎?」

  為什麼我的心裡湧起強烈的罪惡感?說到這個,我們家剛養貓的時候,我因為太關心它,反而讓它的身上出現圓形禿,大概是因為那個原因,它才會到現在都不肯親近我。看來太關心自己的寵物,反倒會讓它們壓力太大。所以我對待戶冢時,也應該多加留意。

  「啊,其實不是我……」

  「雖然我不太清楚,不過要排解鬱悶,應該是去KTV或遊樂場吧?」

  「要選哪一個?」

  戶冢下不了決定,轉而問我的意見。

  我稍微思考一會兒。

  KTV跟遊樂場都可以排遣鬱悶。一個人拚命點歌,扯開嗓門放聲嘶吼,讓身體流點汗確實不錯。但是連續唱上五首,喉嚨跟精神都會消耗殆盡,若店員在這個時候送來飲料,那種尷尬實在是難以言喻。再說,唱完離開以後,還會強烈地後悔「我到底在幹什麼……」。

  至於遊樂場,也有相當不錯的解悶效果,但格鬥遊戲區一向是老玩家的天下,一般人去玩,只會被打得落花流水。益智問答遊戲便滿有意思的,尤其網路連線對戰儼然成為現在的潮流,玩家甚至可以跟全國的挑戰者一起比賽。一路過關斬將,並且低聲嘲笑「哼,這群無知的傢伙」,實在是一件痛快的事。或是玩上海麻將,挑戰制霸萬里長城,然後回過神時,發現時間已經過三個小時,真是最棒的浪費時間方式。此外,玩完離開後,那種「我到底在幹什麼……」的感覺也非常美妙。

  現在的問題在於,不論我們選擇去哪裡,最後註定都會變成「我到底在幹什麼……」。

  K

  TV跟遊樂場,今晚你要選擇哪一邊——此刻的我,正面臨料理東西軍般的終極抉擇。不過這裡不愧是千葉,早已備妥這種時候專用的解決方案。

  「去,姆大陸。如何?兩種願望都可以滿足。」

  「姆大陸」算是綜合型娛樂中心,不僅有KTV、遊樂場,甚至還有保齡球場、撞球檯、居酒屋。不過也因為那個地方非常熱鬧,容易聚集各式各樣的人,要去的話記得保護好自己。

  「嗯……那麼就去姆大陸吧。」

  在戶冢的催促下,我把腳踏車推過站前圓環,停到姆大陸的腳踏車停放處。

  我們先搭電梯去遊樂場逛逛。

  一踏進大廳,遊戲機台的音樂便像洪水般席捲而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我們已置身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五光十色的燈光、裊裊升起的香菸煙霧、不輸給高分貝音樂的歡笑。

  首先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是一排夾娃娃機。

  我一看到情侶一邊興奮地叫著,一邊操縱機械手臂,立刻產生掉頭走人的衝動。可惡!不良分子們在做什麼?趕快來找他們的麻煩好不好!然後員警再來現場閥切,把兩邊的人通通帶走。

  情侶檔中的男方似乎跟夾娃娃機陷入苦戰,還請店員幫忙移動裡面娃娃的位置。聽說最近甚至可以請店員代為夾取,想不到已經簡單到這種地步。

  我們從旁邊經過,來到電動遊戲區。

  「哇~好驚人……」

  戶冢忍不住發出驚呼。

  這景象我早已經看慣,對戶冢來說卻相當新鮮。

  我們的前面是格鬥遊戲,往裡面走是解謎遊戲跟麻將機台,射擊遊戲夾在兩者之間,右手邊是卡片遊戲。其中以卡片遊戲的機台最受歡迎,格鬥遊戲跟麻將的生意馬馬虎虎,益智問答遊戲只有小貓兩、三隻。不過,射擊跟解謎遊戲倒是不容小覷,有時候會出現超強玩家打出高得離譜的分數,引來一群圍觀人潮。

  「八幡通常都玩哪些遊戲?」

  「嗯……益智問答跟上海麻將。」

  脫衣麻將這種遊戲我當然說不出口。

  若要挑一個兩人都能玩的遊戲,還是益智問答類最安全。

  我最常玩的QMA(注11 「問答魔法學院」,全名為QUIZ MAGIC ACADEMY。)位于格斗遊戲區旁邊。

  「在這裡。」

  由於附近的聲音實在太大,我還加上手部動作向戶冢示意。戶冢點頭,抓著我的制服衣擺跟過來。嗯……想必他是因為第一次來這裡,害怕迷路才這麼做吧。一定是這樣,根本沒有什麼好奇怪的,非常自然!超級自然!

  我們正要通過格鬥遊戲區時,突然發現一個人穿著相當眼熟的大衣。那個人不可一世地盤起雙手,露出手臂上的力量護腕。每當他故意發出「呵、呵、呵」的笑聲時,綁在後腦杓的小髮髻便跟著搖晃。

  他跟好幾個人一起站在某位玩家的身後,不時交頭接耳發出笑聲。

  「八幡,那好像是材木——」

  「你認錯人了。」

  戶冢用驚訝的表情問我,我趕緊打斷他的話。

  雖然我看過那個人沒錯,但我不認識他。

  我認識的那個人,不可能像那樣跟人談笑風生,畢竟那傢伙根本沒有朋友。

  「是嗎……我還以為是材木座同學……」

  「啊,戶冢,不可以說出名字!」

  「嗯?好像聽到有人呼喚我……什、什什什什麼!這不是八幡嗎?」

  ……被發現了。

  獨行俠有一種特性,就是對自己的名字非常敏感。平常不太有人叫他們的名字,因此偶爾被叫到時,反應相對地會格外誇張。這是我的親身經歷。太過驚訝的話,甚至會出現「是、是滴」這種回答。真的要說,便如聽到「下一站,市谷(注12 日文為「ichigaya」,音近「八幡(hikigaya)」。)」時,我便會下意識地立刻回應。

  「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碰面。你來這裡做什麼?這裡可是戰場,只有做好戰鬥覺悟的人才能踏進來。」

  「我只是受戶冢的邀請才來。」

  我不隨材木座的裝模作樣起舞,直接予以忽略,結果他露出有點難過的表情,一點都不可愛。

  「那麼八幡,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沒有,來隨便玩玩。」

  「什麼!等等,戶冢氏也一樣嗎?」

  材木座大吃一驚,誇張地睜大雙眼看向戶冢,戶冢嚇得躲到我背後。

  「是、是的……」

  「喔?兩位且慢。」

  材木座泛起令人不舒服的笑容,小跑步離我們而去,看來他是要跟剛才一起聊天的人道別。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便咻嚕嚕嚕地喘著大氣回到這裡。

  「好,我們走吧。」

  「我們又沒有邀請你……」

  材木座在不知不覺中決定跟我們一起行動,不理會我委婉的抗議,逕自「吁……呼……」地喘氣,不停用袖子擦汗。

  「對了,剛才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嗎?」

  「不,是聖靈眾(注13 此名詞中的「聖靈」,是指格鬥遊戲「聖靈之心」。)。」

  「我不是問你怎麼稱呼他。」

  「嗯?我不是說怎麼稱呼啊,他的名字叫做『獵犬亞修』。」

  「真難聽……」

  「他在『鐵劍』這款遊戲中將對手徹底打趴,對方一生氣便對機台拳打腳踢,還拿菸灰缸砸人。他漂亮地接住菸灰缸,因而讓對方更不爽,結果被教訓一頓。他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在姆大陸算是老玩家。沒人知道他的本名,大家都是用『亞修先生』稱呼他。」

  「喔,這樣啊。」

  哇,這搞不好是我截至目前得到最為沒用的資訊。我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什麼機會,可以把亞修先生的名稱由來拿出來炫耀。

  「那麼,『聖靈眾』是什麼?」

  戶冢提出一個我也想問的問題。不過若讓材木座解釋,他八成會以我們理解那些專門用語為前提。反正我也不打算知道得太詳細,隨便聽聽就算了。

  「『眾』指的是玩同一種遊戲的一群人,可以接在遊戲名或地名之後,例如『千葉眾在聖靈眾里也特別垃圾』。」

  千葉眾是垃圾喔……千葉眾,我喜歡你們!主要是喜歡千葉這個部分。

  「嗯……所以算是朋友嗎?」

  「不,是聖靈眾。」

  「這樣就不算是朋友嗎……」

  跟材木座講話還真累。明明都是日本人,卻聽不懂對方的日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話說「聖靈眾」是哪一國話?那不是從眾人的「眾」而來的名詞嗎?算了,總之那是用來指稱一個集團的名詞吧。

  材木座聽到我的問題,便稍微思考一下。

  「嗯,到底算不算朋友啊……我們見面會聊天,平時會傳即時訊息,也會一起遠征其他縣市……但我不知道他的本名,也不知道他做什麼工作,聊天都是聊遊戲跟動畫的內容……你覺得我跟亞修到底算不算是朋友?」

  「現在是我在問問題耶,學校沒教你不要用問題回答別人的問題嗎?」

  「唔,與其說是朋友,說是『格鬥遊戲的同好』似乎更適合。對我而言,這種人比朋友更值得信賴。」

  「格鬥遊戲的同好……這樣還滿好理解的。」

  我有點欣賞這種表達方法,可以排除「朋友」這個字的曖昧。

  世上有許多名詞用功能來說明,會比直接敘違定義更容易理解。

  以「結婚」這個例子來說,與其大談戀愛或愛情云云,直接說是互助關係、ATM、要面子、想繁衍後代會更容易明白。

  不過,說成ATM好像也太狠了。

  「沒錯吧,所以我跟八幡算是體育分組眾。」

  「咦?是這樣嗎?」

  這種說法未免太難聽,我不喜歡。那等同於「體育分組眾在總武高中眾里也特別垃圾」。

  不過,我很慶幸材木座表明我們不是朋友,至於體育分組眾則是不得已的。

  「那麼,我跟八幡上體育課也是在同一組,所以算是體育分組眾囉?」

  「咦?是、是這樣嗎?」

  我跟戶冢不算是朋友……真令人震驚。

  等一下等一下,如果不是朋友,代表有可能成為戀人。好,沒問題!不對,這問題可不小。

  「不過,透過打電動增加認識的人,感覺很厲害呢。」

  「唔?是、是嗎?」

  材木座聽到戶冢的話,內心出現動搖。

  「是咧,這點的確滿厲害的。原來打電動並非我想像的那麼孤獨。」

  「那是錯誤的觀念。格鬥遊戲也會舉辦一種叫做『激鬥』的全國團體大賽,比賽過程相當熱血。過去還有戰士們為了病倒的遊戲夥伴,團結起來拿下冠軍的事跡。當時整個會場陷入一片沸騰,連我這種人都忍不住流下淚水。」

  「聽起來很像甲子園。」

  「嗯……類似吧。」

  想不到他也有屬於自己的交流圈。

  「哇~~聽起來好棒。」

  見到戶冢拍手稱讚,材木座便得意起來。我們這群獨行俠有個壞毛病,一旦談到自己擅長的領域,便會打開話匣子發表長篇大論。

  「沒有錯!不只是格鬥遊戲,電動是一種很棒的東西。首先是一群人聚集起來製作遊戲,接著出現另一群喜歡那個遊戲的人,他們當中又產生製作下一代遊戲的人。你不覺得這種循環很美妙嗎?總有一天,我也會成為製作遊戲的那些人。」

  「喔?材木座同學的目標是製作遊戲嗎?好厲害!」

  「嗯,沒錯,唔哈哈哈哈哈哈!」

  咦?奇怪?

  「那你原本成為輕小說作家的目標呢?」

  「喔,那個啊,我放棄了。」

  竟然毫不遲疑地這樣回答。

  「為什麼突然……」

  「唔,畢竟輕小說作家屬於自由業,得不到任何保障,也不見得能長期持續下去。最重要的是,要是我不寫出東西便賺不到錢。這一點真的很麻煩。如果是在遊戲公司工作,只要能夠進去便可以領薪水。」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啥?這種話輪不到你來說!」

  沒錯,那跟不想工作的家庭主夫是半斤八兩。

  「不過,你會做遊戲嗎?」

  「所以我要成為遊戲的劇本家,這樣便能充分發揮自己的創意跟文筆。我可以過著不愁吃穿的日子,然後用公司的錢做自己喜歡的東西!」

  「這、這樣啊……請好好加油……」

  我頓時覺得,一切怎麼樣都無所謂了。儘管只有短短一瞬間,但我竟然認真思考過這傢伙的未來,真是個大白痴。

  「話說回來,八幡,既然你們來這裡遊玩,就由我當東道主提供導覽吧。你們想玩什麼?」

  看來這裡算是材木座的地盤,他突然變得很有精神。不過,雖然他說要提供導覽,但我們只要張望附近一圈,大概便能知道哪裡有什麼東西,所以他完全是多管閒事。

  「啊,我想試試看拍貼機。」

  戶冢同樣張望著四周,然後指向左後方大老遠處的拍貼區。

  「八幡,你要拍大頭貼嗎?」

  「為什麼……那裡不是寫得很清楚,專門給女生跟情侶玩嗎?」

  據說拍貼區一向不歡迎男生進入,只接受女生或情侶入場。這種歧視政策根本是現代版的種族隔離,聯合國應該儘速出面處理。

  現在我們是三個男生,不符合任何一項條件。

  「是、是沒有錯……不過,偷偷地進去不行嗎?」

  「呃,也不是不行……」

  唉,被戶冢這樣拜託,我還真的很難說不。

  「哇哈哈哈哈!八幡,不用擔心。我不是說這裡由我作東嗎?只要有我出馬,便能通通搞定。」

  「咦?真的可以嗎?你真行耶!果然是這裡的熟客,感覺超可靠的。」

  看來他在這間遊樂場不是混假的。能夠讓店員產生印象,不覺得很厲害嗎?真不愧是材木座!

  「包在我身上,跟我走!」

  在材木座的帶領下,我們往拍貼區前進。他走起路來威儀堂堂,完全不會讓人感到一絲不安。那即是所謂的王者風範,真不愧是材木座!

  於是,我們來到拍貼區前面的櫃檯。

  「客人,你們要做什麼?一群男生進去不太好喔。」

  「唔!啊,呃……抱、抱歉……」

  十之八九如我所料,他被態度輕浮的店員悍然擋在外面。真不愧是材木座!

  「果然……」

  「……啊哈哈,沒辦法呢。」

  一切的發展都在預料範圍內,所以沒什麼好驚訝的。

  我跟戶冢對望一眼,然而,下一秒突然出現奇蹟。

  「哎呀,抱歉,妨礙你們了。來,請進,」

  店員大哥維持輕浮的口氣,用力把材木座趕到外頭,然後讓出道路放我們進去。材木座被送出去時毫無抵抗,如同一隻被拎住脖子的貓。

  「為、為什麼?」

  戶冢眨著大大的眼睛感到不解,我想原因肯定在於他的外貌。

  「……不知道。反正他都讓我們進來了,走吧。」

  「嗯,好……」

  他帶著困惑的表情跟上來。

  這裡的拍貼機五花八門。老實說,每一台都閃閃發亮,宛如經過濃妝艷抹,飄散出「美」啊、「華」啊、「蝶」啊、「麗」啊之類的想像,像極了新宿的歌舞伎町。而且,一堆貌似模特兒拍的大頭貼印在帘子和機身上,可能是要當成示範用的。不過大家全部長得一模一樣,太可怕了。

  為什麼這些女生都長同一個樣子,只能用髮型跟衣服當作區別的標準,該不會是真人模子吧?

  「天啊……一堆蕩婦……」

  跟這些人相比,不僅是由比濱,連三浦那傢伙都顯得清純。這裡是「你所不知道的世界」(注14 日本的靈異節目。)嗎?太可怕了。

  「嗯~~這個好了。八幡,你覺得如何?」

  「……喔,好啊。」

  說實話,其實挑哪個機器都無所謂。

  戶冢鑽進拍貼機後,認真閱讀操作說明。

  「嗯……選擇背景……然後,好像要站到這裡。」

  他拉著我的手後退幾步。

  「咦?什麼?開始了嗎?現在要做什——哇!好刺眼!」

  閃光燈毫無預警地亮一下。搞什麼?太陽拳不是天津飯才會的招式嗎?難道孫悟空跟拍貼機也會?

  『再來一張~~』

  不搭調的合成語音之後,又是一連串的閃光燈亮起。天津飯,招式借我一用!

  『完~成~接著到外面畫些塗鴉吧!』

  「塗鴉啊……要畫什麼好呢?」

  我們掀開布幕,來到供人塗鴉的地方。畫面上出現倒數計時,提醒還剩下多少時間可用。

  「先看看照片。哇!這是什麼?靈異照片?」

  戶冢一打開畫面,立刻嚇得抓住我的手。哎呀,嚇我一跳。

  我努力克制劇烈的心跳,仔細觀察戶冢口中的靈異照片。裡面的確有半張男人的臉,散發出哀怨的氣息。

  這不是材木座嗎?

  我掀開布簾檢查一下,看到那傢伙蹲在下面。

  「啊,什麼嘛,原來是材木座同學……太好了~」

  「你在搞什麼東西……」

  「哼,我刻意匍匐進來,以免被店員發現。看到你跟戶冢氏相處得那麼融洽,我就萌生自己也入鏡、破壞你們照片的念頭。怎麼樣?因為我從中作梗,你美好的回憶變成遺憾的回憶啦!」

  「你自己說出這種話,不覺得很可悲嗎?」

  「呵,在畢業旅行後大家購買照片時,我便嘗過這種程度的悲哀。那些女生光是看到我同樣在照片裡就哭出來呢。」

  哇~原來這傢伙也有這麼大的地雷……

  「嗯,那個……該怎麼說呢……抱歉,材木座。」

  「沒什麼,不用在意。」

  儘管他嘴巴說「不用在意」,還是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他本身並沒有錯,錯的是販售照片這件事。

  「販售照片這件事充滿不好的回憶,應該趕快廢除才對。而且,被其他同學發現自己偷偷買了喜歡的女生照片時,還會被他們討厭。」

  「……沒、沒錯,連我都不敢恭維!」

  「八、八幡……從現在開始,我們一起創造許多回憶吧!我會努力抽出時間跟你在一起的。」

  戶冢拚命安慰我。有、有那麼奇怪嗎?對國中生來說,應該很平常才是吧……

  不知不覺間,塗鴉時間已經結束,我們的大頭貼也印出來。

  「皮膚好白……」

  「修得真誇張……」

  「嗯,閃閃發亮的八幡也很嚇人……全身都散發出光芒,眼神卻那麼混濁……」

  沒辦法,被閃光燈照那麼多次,想要不曝光過度也難,連臉被切掉一半的材木座都出現美白效果。至於戶冢,他甚至展現出連旁邊那些模特兒都黯然失色的美少女姿態。

  「來,這是八幡的份。」

  戶冢俐落地把大頭貼切成三份,把其中一份拿給我。

  「然後這一份給材木座同學。」

  「喔?喔喔?我也可以拿嗎?」

  「咦?可以啊。」

  戶冢露出比大頭貼上更燦爛的笑容。材木座看了,不禁眼泛淚光。

  「唔,那、那我就收下。」

  材木座小心地接過大頭貼,滿心歡喜地看著照片。

  我也看向自己手中的大頭貼。

  裡面只有三張照片畫上塗鴉,看來是在時間結束前勉強畫上的。

  其中一張是戶冢圓圓的筆跡寫著「體育分組眾」。他似乎很喜歡這個字眼……

  另一張寫著「好朋友」。

  「嗯,雖然我跟八幡算不上是好朋友……」

  「是啊,的確不是好朋友。」

  「是嗎?我倒覺得你們很要好啊。」

  戶冢不解地歪著頭。

  「沒這回事。真要說的話,我屬於《Ribon》派。」(注15 講談社發行的《好朋友》和集英社發行的《Ribon》,是日本兩大少女漫畫雜誌。)

  「沒錯,《玩偶遊戲》真的很棒……」

  「對啊,原作的結局打中我的心。」

  「什麼?動畫才更出色吧。」

  我跟材木座相互咂舌一聲,誰也不讓誰。

  「啥?」

  「喔?喔?」

  兩人瞪著彼此,進入備戰狀態。

  這時,一旁的戶冢發出笑聲。

  「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啊?哪裡好……」

  「哼,也罷!」

  「算了,看在戶冢超可愛的笑容份上,我姑且原諒你。我星期一會把原作借給你,看完後記得寫一篇檢討報告。」

  「哼,我也會把DVD拿給你,你也要好好寫一份報告。」

  材木座又發出「哼」的一聲別開臉,把大頭貼收進自己的錢包。

  「真是的,結果只畫了兩張。要不是八幡在那裡吵吵鬧鬧,便能把塗鴉全部畫完。為了賠罪,你下個月的體育課一定要選排球啊!否則我會沒有伴。」

  「我也不想跑步,本來就打算選排球……咦?兩張?」

  不只兩張吧?我正要檢查自己拿到的大頭貼時,戶冢拉了拉我的袖口。

  我轉過頭,看見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多說話。

  我偷偷打開手掌,發現最後一張有塗鴉的大頭貼上,寫著「八幡 彩加」,實在有點難為情。

  不行,我現在的臉絕對漲得通紅,糟糕!

  「啊,已經這麼晚了,差不多該……」

  「喔,你要去上課了嗎?」

  對喔,戶冢是趁上課前的空檔來這裡打發時間,結果完全沒有讓他排遣鬱悶,感覺有點過意不去。

  「那我先走囉,反正八幡好像恢復精神了。」

  「咦?」

  「因為你最近好像沒什麼精神,我想你應該出來轉換一下心情。」

  「戶冢……」

  這麼說來,今天早上小町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不過老妹向來很奇怪,所以我當時沒特別在意她說的話;但是換成戶冢這個正常人這樣說,我不得不在意。

  「雖然我不清楚發生什麼事……但我希望八幡可以維持原來的樣子。」

  戶冢看看手機上的時間,說聲「下次再一起玩吧」便快步跑出去。直到消失在視線範圍前,他始終回頭對我大大地揮手,我也高舉手臂作為回應。

  「嗯,戶冢氏真溫柔,雖然他根本不需要對你好。」

  「啊?什麼?你怎麼還在?我可不想被你這種人說教。」

  「呼,戶冢氏不愧是我的朋友,幹得好!」

  「……你以為自己算得上是他的朋友?」

  「咦?難、難道不算嗎……」

  「我哪知道,你不要這麼簡單就大受動搖啦!」

  最近這傢伙的角色分裂得真嚴重,這樣沒問題嗎?

  「啊,喂,你們在做什麼~怎麼可以進去裡面?」

  這時,我們聽到輕浮店員呆頭呆腦的聲音傳來。

  「唔,不妙,我要先去避風頭。再會吧~」

  「那不就是沙拉吃到飽嗎(注16 上一句「再會吧」的原文「さらだばㄧ(saradaba)」,音近「沙拉吧」。)……」

  一段沒什麼智商的對話後,我們趕緊逃離拍貼區。

  我在視線一角瞥見材木座被店員團團圍住。

  戶冢說的沒錯,為了什麼事情傷神煩惱,並非比企谷八幡的作風。

  我的行事風格是「遇到煩惱便放棄」,所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即可。

  只有在遇到事情時才改變態度,是不老實的行為。這樣是不行的。

  跨上腳踏車前,我把大頭貼輕輕放進錢包。回去加個框把它裱褙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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