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5 不知何時,片尾開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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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材木座做出超帥氣宣言的隔天,約定之時終於來臨。

  放學後,我望向教室後方的窗邊。待在那裡的一樣是以三浦為中心的團體,由比濱當然也在其中。

  我深深吐出一口氣,做好覺悟,從座位上站起來。結果可能太用力了,拉椅子時發出比想像中更大的聲音。由比濱聽見聲音,往我這邊看。不如說,留在教室的人全都在看我。

  我因為太羞恥,不僅想走到窗邊,還想撞破玻璃跳下去,躍向後方那片無垠的天空、深邃的湛藍【注21:惡搞自《碧藍之海》】。豈止是碧藍之海,中庭差點被我染成一片紅海……

  然而,這個大糗似乎沒有白出,由比濱「嘿咻」背起書包,對三浦他們揮手,小碎步走過來。

  「要走了嗎?」

  「嗯……」

  太好了!由比濱主動跟我說話……不過這樣也好害羞喔!八幡是害羞又任性的十七歲!我快步離開教室,彷佛要擺脫教室里十之八九聚集在我身上的目光。由比濱踩著室內鞋,跟企鵝一樣啪噠啪噠地從後面跟上。

  我走在半步前面的地方,來到跟昨天一樣的分歧點。往右是樓梯,往左是特別大樓。由比濱戳了一下我的背。

  「今天要做什麼?」

  「啊──材木座有聯絡我……」

  我拿出手機,確認他指定的地點。

  由比濱也在原地跳來跳去,頭東歪西歪,叫我給她看。喂,很礙事耶好可愛真礙眼不要跳別亂動煩死了。現在就給你看等一下啦……我默默遞出手機。

  「看。他說跟其他人約在這裡集合。」

  「哦──」

  由比濱從我肩膀上面探出頭看手機,眨了兩、三下眼,然後歪過頭,納悶地看著我。

  「……中二會叫誰來呀?」

  面對她的疑問,我望向窗外的遠方。窗外的天空一片湛藍,萬里無雲。我在這片蒼穹中看見材木座豎起大拇指的幻影,露出與之相襯的苦笑。

  「相信他吧……」

  「呃,帶著這種表情講這種話,好沒說服力……」

  由比濱不安的呢喃,在走廊上迴蕩。

  ╳╳╳

  不久後,我們來到材木座指定的特別大樓。

  不是侍奉社所在的四樓,而是下面兩層的二樓。材木座直挺挺地站在二樓一角,看見我們,對我們揮手。

  「喔喔,這邊。」

  我們照他所說,來到某間教室前。

  「這裡是……」

  由比濱張大嘴巴,看著那間教室。我也一樣錯愕,猛然想起。

  ……我來過這裡。記得是游……遊戲……遊戲人間研究會,簡稱「游研」。儘管記憶有些模糊,我記得在這裡跟遊戲三人娘一起玩過大富翁。【注22:惡搞自《遊戲3人娘》,遊戲人間研究會為三位女主角成立的社團。】

  「有事相求。」

  材木座隨便敲完門,沒等人家回應就走進那間空教室。錯愕的我們也急忙跟進去。

  門後是堆積成山的紙箱、書、盒子。如牆壁似地聳立於此,蓋出一座迷宮。類似的場景大概是愛書狂的書齋和街上的玩具店加在一起的感覺。

  「這裡是遊戲社……沒錯吧?」

  由比濱拉拉我的袖子問。托她的福,我想起來了。沒錯沒錯,遊戲社。確實有這個社團存在。

  材木座在我思考的期間走到裡面,消失在書和紙箱堆得最高的地方。

  我跟著繞過去,看見兩張並在一起的長桌,以及兩位男學生。

  看到我們,兩人推了下眼鏡。

  「你好……」

  「……好久不見。」

  我看過那兩副有點時髦的眼鏡……卻想不起他們的名字。材木座雀躍地擺好摺疊椅,在桌上擺好茶和點心。他把我跟由比濱的椅子朝向兩位遊戲社員,自己則站到遊戲社那邊。

  「謝、謝謝……」

  由比濱一道謝,遊戲社和材木座就說「請坐」,聲音在嘴巴里糊成一團。她拘謹地慢慢坐下,我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材木座,你說的人手……是這個嗎?」

  「唔嗯!這兩位是秦野氏與相模氏!」

  材木座用下巴往前方一指,帶著幹勁十足、全神貫注的笑容幫我介紹,不知道在高興什麼。你們什麼時候感情變這麼好……是因為遊戲中心嗎?算了,我對材木座的交友關係毫無興趣,那不重要。問題是相模跟秦野哪個是哪個啊……我盯著他們,依然無法判斷。

  「糟糕,劍豪先生說的是真的。」

  「不會吧我還以為絕不可能……」

  疑似秦野的傢伙,在對疑似相模的傢伙講悄悄話。

  從他們的對話內容推測,兩人已經從材木座口中得知事情經過。那就省事多了。

  「……就是這樣,我要你們幫忙制定與舞會對抗,又能保證那個舞會能順利舉辦的假舞會企劃。」

  我把手肘放到桌上,身體微微前傾,展現出很有幹勁的樣子,彷佛在說「現在開始一起加油吧!」。兩位遊戲社員冷冷看著我。

  「這個人是白痴吧。」

  「為了這點小事大費周章……腦袋有問題嗎……」

  秦野當場傻眼,相模對我表示憐憫。材木座打從心底感到愉悅,甚至得意地挺起胸膛。

  「對吧?就是這樣!這正是比企谷八幡!不知為何要用莫名其妙的方法,實在了不得,蠢貨,傻子,愚民!噗呵呵。」

  可惡……超不爽的……真想踹翻椅子轉身就走。可是由比濱不停扯我的外套下襬,導致我想走也走不了。

  「要認真拜託人家啦……」

  我對這種像在安撫小孩的語氣相當沒轍。不過,確實是我要麻煩人家幫忙,所以得盡到禮節,乖乖拜託他們。我嘆了口氣,將不滿與煩躁感拋到腦後,直接低頭。

  「我知道這樣講很難聽,但我需要你們當免錢又能盡情使喚的勞力。就想成當奧運志工,放棄抵抗來幫忙吧。」【注23:日本文部科學省與體育廳對全國大學、高等專門學校發出通知,要求校方配合奧運調整上課、考試時間,以方便學生擔任志工,此舉遭到強烈批評。】

  「真的很難聽……」

  「政客都懂得多少包裝一下……」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我太坦率,秦野跟相模都微微後仰,感到無言。由比濱一副「啊──這樣不行啦」的模樣,著急地揮手幫忙打圓場。

  「對、對不起!自閉男就是這樣!他有點……」

  這番話雖然沒有打圓場的效果,他們大概也不至於對由比濱太惡劣,所以露出曖昧不明的假笑。

  接著立刻召開眼鏡會議。坐在正中間的眼鏡之一,悄聲詢問隔壁的眼鏡:

  「……怎麼辦?」

  「唔,我個人是反對的。」

  不知為何,坐在另一側的材木座回答了。呃,原來你反對嗎……真正被詢問的眼鏡有氣無力地舉手。

  「那個,說起來,我並不想辦舞會啊……」

  聽他這麼說,另外兩副眼鏡也點頭附和。

  嗯,我懂。我懂你們的心情。我很想這麼說,可惜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

  材木座,那個材木座,那個社交能力比我還低的材木座,特地找來年紀比較小還曾經看不起自己的人。萬萬不可斬斷如此脆弱的緣分。為了報答材木座高貴的犧牲,得設法說服這兩個人……否則太對不起在九泉之下哭泣的材木座。希望那傢伙至少睡得安詳。

  看來得認真起來,誠心誠意說服他們。

  我咳了兩聲吸引注意力,語氣異常莊重,卻壓低音量,彷佛在說秘密似地開口。

  「……這件事別告訴其他人。其實,學校要我們自律。」

  或許是因為這個消息太出乎意料,三副眼鏡交頭接耳起來。搞不懂為何連材木座都露出驚訝的表情。昨天不是跟你說明過了?

  算了。在說明的時候,順便加油添醋一番吧。

  「反過來說,只是自律而已。舞會可能會強行舉辦……不如說,十之八九會。到時可能會變得像之前的彩排場一樣。」

  「呃,就說了,不參加不就行了……」

  相模或秦野仍試圖反駁,我點頭表示跟他們有同感,再舉手叫他們等一下。

  「不過,且慢。你們想一下。不參加這場舞會代表……成人式跟同學會八成也會不好意思參加。」

  沒出席畢業典禮後的聚會跟成人式的人,三十歲的同學會參加率為〇(根據個人調查)。此外,如果這種時候鼓起無謂的勇氣參加,通常有一半左右的人已經結婚,甚至還有已經上小學的小孩。再回頭看看自己,可能導致心靈嚴重受創(根據我家老爸調查)

  。參加費大多是五千日圓左右,用畫著樋口一葉的鈔票付帳最省事(青梅竹馬調查)【注24:為樋口一葉的著作,原文Takekurabe與「調查(Shirabe)」最後幾個音相同】。

  然而,他們的反應還是沒變。

  「我不會去,所以無所謂……」

  「我也有過這麼想的時期。」

  我立刻反駁意料中的回應,望向遠方。

  「想像一下……」

  然後像約翰藍儂般開始訴說。

  「成人式當天的早上……多年沒和爸爸一起出門的你,穿著前幾天跟他出門購物時,一起買的求職用嶄新西裝……」

  「怎麼突然開始講故事……」

  由比濱在旁邊無奈地嘆氣,我伸手叫她別吵,繼續講下去。還加上輕輕撫摸外套領口的小動作,在聲音中投入感情。

  「然後,媽媽猜你會去跟大家一起喝酒,塞了張一萬元鈔票給你。父母都為兒子的成長感動得熱淚盈眶,特地到門口送你出去……」

  我感性地說,最後露出慈祥的老媽微笑,輕輕揮手。材木座他們露出難受的表情。

  「嗚,我已經聽不下去……」

  不愧是青春期材木座。這輩子只讓母親為他哭過的稀世花花公子低頭閉上嘴巴,大概是出於罪惡感。相模及秦野也沒再說話,或許是想到自己的父母。

  正因如此,我也講得越來越投入,乘勝追擊。

  「一個小時後,你握著皺巴巴的萬元鈔票,來到遊樂中心,把錢花得精光,在網咖拚命吃冰淇淋,覺得胃冷就喝味噌湯,打發時間。晚上偷偷回家時,家裡明明沒開燈,媽媽卻特地起來,問你玩得開不開心,你支支吾吾地回答『還、還可以啦……』。媽媽聽了,輕輕抹去眼角的淚水說『義輝也已經長大了呢……』」

  「我?是我嗎!原來是在說我?」

  「劍豪先生,很不好受吧……」

  相模跟秦野拍拍材木座的肩膀安慰他。

  我無視他們,誇張地說: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我們該學習度過這關的智慧。這場舞會可說是最佳的訓練場。」

  「喔喔!」

  我如此斷言,三名男性感嘆出聲。我揚起嘴角接著說:

  「不過,太高級太熱鬧的舞會難度太高。所以這次要儘量正常點……對自己來說稍微舒適點的溫和舞會累積經驗。」

  講完後,三名眼鏡男額頭靠在一起,召開眼鏡會議。

  「好像有道理。」

  「提到父母我也受不了。」

  「實際上,那個人感覺就會成功。」

  「對啊。我就是看不爽這一點。他明明不是那種人──」

  「喂,劍豪先生,你的臉靠太近了,我受不了。」

  「靠那麼近這畫面我看不下去。」

  「所以,要怎麼辦?」

  「是啊……」

  由比濱冷冷看著他們密談,表情明顯流露出疲憊。真對不起她……

  不久後,眼鏡高峰會議逐漸得出結論,三個人都認真思考起來。考慮到他們剛開始都直接否定,我的說服算奏效了。

  「雖然稱不上回報,我答應明年以後,會辦採納你們的意見、你們也能接受的舞會。我會努力做到這一步。所以,請你們協助我。」

  最後再推一把,儘管是稱不上利益的利益,讓他們感覺到自己也會有好處,低頭拜託。

  一陣沉默過後,其中一人客氣地詢問。

  「那個,方便問一下嗎?明年的意思是,學長你們畢業那年對吧?」

  「嗯。所以正確地說,是明年以後。」

  我抬起頭,遊戲社的成員之一──從眼鏡形狀來看,是相模吧──相模露出鬧彆扭的表情,嘆著氣說:

  「……那我答應。」

  「喂喂,你認真的嗎?」

  聽見相模的答覆,材木座和秦野紛紛驚呼。相模愁眉苦臉地回答:

  「唉,該說是想先避免家人丟人現眼吧……」

  「喔?」

  這個理由來得意外,我也感到疑惑,等待他說明。相模用哀怨至極的語氣喃喃說道:

  「我的姐姐在這種時候絕對會跳出來搶鋒頭。明年也可能發生這種事……既然這樣,我乾脆先插一腳,讓她沒機會出手。」

  「哦……」

  我一邊聽,一邊仔細觀察相模的臉,才猛然驚覺。經他這麼一說,確實長得幾分相似。由比濱也在旁邊輕輕「啊」了一聲。

  「啊,相模,是那個人的弟弟嗎?」

  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相模皺起眉頭,露出不悅的表情。這樣更像了耶。嗯──好吧,姐姐那副德行確實挺哀傷的。嗯嗯,我懂我懂。

  「丟人現眼的家人嗎?我明白。明年我妹也要進來就讀,一想到我這個哥哥會不會丟人現眼,害妹妹蒙羞,就慚愧到不行。一想到溫柔的妹妹小小的胸部會不會心痛,就痛苦到不行……」

  「你擔心的是這個啊……」

  我講得熱淚盈眶,由比濱無奈地垂下肩膀。

  不過,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們都是國中生時,在校內也表現得跟外人一樣!明明頭上都有呆毛!

  然而,相模南在意想不到之時派上用場。要是沒有那傢伙,她的弟弟大概不會幫忙。我很感謝,在遇到你之前所經歷過的一切事情【注25:漫畫《獵人》中尼特羅的台詞】!

  至於另一個眼鏡……我望向終於有辦法分辨的秦野,秦野摘下眼鏡擦拭。

  「老實說,我根本無所謂……不過,我也不想在畢業時出糗,或是其他人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同情我……所以我答應幫忙。」

  「真的假的?」

  我有點高興。秦野卻眯起眼睛,懷疑地看著我。

  「可是,真的有辦法辦成我們也能接受的舞會嗎?」

  這個秦野,剛才說的話及眼神都腐爛掉了,感覺還不錯,有前途。我莫名佩服起他,稍微擺出學長架子。

  「嗯,沒問題。反正舞會八成會人手不足。明年你們也去當工作人員,自己籌辦就好。就是所謂的DIY。關於這點,我去跟一色下跪,舔她的鞋子,看看能不能談。」

  「下跪……連我都對你感到恐懼。」

  「舔鞋子比較可怕好嗎!不如說不必做到這個地步,伊呂波也願意聽你說啦……」

  我信心十足地說,結果嚇到材木座。由比濱則已經習慣了,被我嚇到後立刻冷靜地將話題拉回來。可是,秦野和相模依然處於驚恐狀態……本以為是因為我,他們驚恐的卻是其他部分。

  「一色……」

  「伊呂波……」

  兩人喃喃自語,突然望向對方,接著又突然望向我。

  「呃,是那個一色伊呂波嗎?」

  「還有其他一色伊呂波嗎?我不知道啦。」

  我認識的一色伊呂波只有那個學生會長、足球社經理、全世界最愛賣萌的學妹。我不認為這所學校有跟她同名同姓同波的人。

  「爛透了……那女人超可怕……」

  「她不是有夜間游泳池年票的臭婊子嗎……男友是IT企業社長腦袋只想著在IG曬照的名牌中毒者兼玩咖女王對吧?」

  秦野抱頭呻吟,相模無助地看著我。討厭,伊呂波真是的,同學都對你抱持什麼樣的印象啦?我完全同意。連由比濱都露出苦笑。不過,我好歹是她的學長,為了學妹的名聲,還是得予以糾正。

  「沒有啦,雖然大致符合,這部分的傳聞全是假的。那傢伙個性大家都知道,但她人還是不錯喔。」

  可惜我的說服毫無意義,相模跟秦野顫抖不已。

  「但她都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們……」

  「不對,她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我們被當成不存在的人……」

  「太可怕了……是小鬼,有小鬼……」【注26:《天空之城》中波姆爺爺的台詞。】

  不知為何,連材木座都在發抖,像在說夢話般喃喃自語。不對,那是小惡魔。

  「……那就更應該去做了。你們只是不知道她的優點啦。」

  我聳著肩膀說,由比濱也點點頭,然後對我微笑,彷佛在說「你快告訴他們」。因此,我的嘴角也浮現淡淡笑意,挺起胸膛,提高音量,大聲說出我所知道的她──一色伊呂波的優點吧。

  同時,我也在心中祈禱,希望多少解除他們的誤解。

  「……那些又渣又廢的部分,相處久了會上癮,反而很可愛喔。」

  「高手……」

  「有道理。」

  「可以理解。」

  眼鏡社的三位成員紛紛表示讚賞,開

  啟新一扇真理之門的同志互相擊掌。彷佛在乾杯祝賀,將心意寄托在堅固的羈絆上,希望你得到幸福【注27:日文歌〈乾杯〉的歌詞】。

  這時,背脊突然竄上一股寒意。

  「你真的很寵伊呂波呢。」

  「咦?」

  呆毛妖怪雷達豎起,我怕得不敢看旁邊。

  ╳╳╳

  經過一番波折,我成功拉攏兩位遊戲社員。

  雖然不知道能對他們抱有多大的期待,有免費的勞力可用,已經是相當大的幫助。不論有能無能,只要讓他們工作到吐血,肯定能成為強大的戰力。

  問題在於之後的部分。

  必須先提出另一個方案,引發爭論。

  因此,我們也開始制定企劃,與雪之下他們的舞會對抗。

  「那麼,現在開始企劃會議。嗯……我們的主旨是,比之前的舞會更鋪張,更高調……」

  在沉悶的氣氛中,沒有人接著我說話,只有由比濱空虛的拍手聲,而且過沒多久就消失了。

  我發號施令,自己卻毫無頭緒,如同在五里霧中摸索。畢竟除了由比濱,在場的人都對舞會沒興趣。

  「總之……有人有想做的事嗎?」

  我心想「八成沒有吧……」姑且問問看,不出所料,沒人舉手……不對,有位比濱同學高高舉起手。

  「我!我!我──」

  「……由比濱同學,請說。」

  「我覺得擺攤很不錯!」

  「嗯,對啊。」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否定,將她的意見寫在白板上。內心的玉繩大前輩在對我說「你知道嗎?所謂的Brainstorming是……」。

  「有沒有其他……」

  「我我我!」

  在我開口的同時舉手的,當然是由比濱。

  「…………由比濱同學,請說。」

  「煙火!我喜歡看也喜歡放!」

  「好。」

  我專注在附和由比濱上,寫下她的高見。內心的折本在吶喊「我覺得可以!」。

  「還有……」

  「我!」

  「……由比濱。」

  「還有營火!很有回憶的感覺!」

  「……你是在發表暑假的回憶嗎?好吧,是可以啦。」

  我姑且將她的建議寫到白板上,總覺得越來越像小學生的繪圖日記。我眯眼投以她冷冷的視線,由比濱梳著丸子頭,別開目光,支支吾吾地辯解:

  「……可是,說到開心或喜歡的事,就會想到這些嘛。」

  看見她羞紅了臉,連我都覺得難為情。問我在害羞什麼?幾位男生都用快吐出砂糖的表情看過來,我真的受不了。

  我用力咳一下,繼續主持會議。

  「那其他有意見的人,秦野。」

  「我沒意見,而且我本來就不想辦舞會……再說,我為什麼要被迫看這種鬧劇啊可惡。」

  秦野咂舌碎碎念,後半段我聽不見喔。給我用丹田發聲,知不知道!

  「相模弟,簡單說就是你姐會喜歡的那種。」

  「我不想去思考……」

  相模弟大概是聽見不想聽的名字,立刻死了心地垂下頭。嗯,我慢慢學會區分了。嘴巴毒態度差勁的是秦野,姐姐差勁的是相模。

  那麼剩下的是……我望向材木座,他擺出源堂姿勢,鄭重地低聲說道:

  「角色扮演……可行。」

  「啊,像萬聖節那樣?感覺不錯耶!」

  「呵。」

  由比濱開心地回應,材木座發出滿溢悲哀之情的苦笑。嗯──材木座跟由比濱對角色扮演的印象大概不一樣。反正,這個意見並不差。寫一下好了。

  然而,看著白板上的紀錄,有種沒打到點的感覺。

  「……都沒有特別吸引人耶。」

  由比濱提了好幾個意見,再加上之前筆記里的「唱歌」、「表演」、「致詞」,統統欠缺決定性,讓人產生「那樣真的算舞會嗎」的疑惑。

  我獨自歪頭思考,後方傳來秦野與相模參雜冷笑的交談聲。

  「只顧著反擊之前的舞會企劃有什麼意義?」

  「該去想想那些誰都不去做的事,為什麼沒人去做。」

  「你們的意見未免太中肯……」

  沒錯,我想起來了。這兩個傢伙是有點會耍嘴皮子的囉嗦宅男。我自己也隱約意識到這個問題,只能「唔唔唔……」無法反駁。

  我把白板翻到另一面,恢復全白狀態,轉換心情,抱著胳膊準備重新思考。

  「那個──」

  我回過頭,由比濱戰戰兢兢地舉著手。

  「請說,由比濱同學。」

  「說實話,我覺得我們對舞會不怎麼了解,沒辦法想出比小雪乃他們更厲害的主意。」

  「……嗯,確實。」

  「所以呀,要不要辦更大的活動?不只我們學校,大家都來一起『哇──』的大玩特玩!」

  由比濱大大張開雙臂,配合「哇──」的歡呼聲上下擺動。

  「……原來如此。」

  我跟由比濱都知道學校能動員的極限──也就是容量。要在這個狀態下想出高中生有能力執行的舞會極為困難。知識及常識是很麻煩的東西,一旦理解,思考範圍就會被局限。所以我們想到的內容,不外乎都是文化祭、聖誕節、萬聖節、暑假的回憶的延伸。再說,雪之下他們的舊企劃已經包含一堆要素。若要辦得比他們更豪華,想必會完全變成荒誕無稽的主意。

  「……換個方向思考好了。」

  煩惱、迷惘、困擾之時,便該先回歸起點。

  以這次的案例來說,就是回到「當初為何制定這個計畫」的著眼點。跟雪之下對立也是理由之一,但那並非目的。

  目的是舉辦舞會,排除障礙。

  也就是說,敵人是家長。

  我在白板上寫下「對抗家長」,用指背輕敲。

  「就是這個。我們的課題是,如何巧妙地讓部分家長發現我們的計畫,並且巧妙地被他們阻止。」

  這樣的話,把目標改成輕鬆擴大規模的辦法,原本的舞會企劃則不做太多更動。最簡單的方式,果然是靠人數吧。像由比濱說的那樣,把其他學校扯進來就不錯。

  我想了一下,在白板寫下「千葉海濱區域小中高聯合舞會」。材木座沉吟著歪過頭。

  「這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不可能。」

  「咦……」

  我一秒回答,材木座發出困惑的聲音。我搖搖手指,「哼哼」笑道:

  「辦不辦得到不是問題。讓對方覺得我們可能做出這種事才是重點。」

  這個企劃不能太過荒誕無稽。關鍵在於在哪個部分讓人產生實感。

  因此必須把真實──或者說疑似真實的事實混進去。

  「總而言之,去跟附近的學校『商量』。創造既定事實,放出情報,引起家長的警戒。」

  能否實現無關緊要。先去「商量」、「確認」,避免給出正式的承諾,同時營造出真的要動手去做的感覺。跟動畫企劃一樣。有人提出不代表一定會做。也有宣布要動畫化,卻遲遲不動工的動畫!動畫業界誠可謂修羅之地。

  「我之後去問問小町,還有……」

  說到這裡,我突然發現再也沒有其他門路……我抱著胳膊思考,由比濱揮手提議:

  「海濱綜合呢?之前也一起辦過活動,或許比較好商量。」

  「跟他們溝通倒是挺難的……不過,有實際成果能增加可信度。」

  要和海濱綜合的學生會長玉繩進行建設性的對話非常困難,但這次並不是真的要辦舞會。只要存在「我們談過好幾次」的事實,裝個樣子即可。考慮到這一點,玉繩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最佳人選。畢竟他最擅長內容空洞,只有表面看來煞有其事的會議。

  「……其他要怎麼辦?各自去跟自己的國中談談看嗎?」

  「哇……不要啦……」

  相模明顯很不甘願,秦野毫不掩飾厭惡的表情。至於材木座,他決定裝死到底。嗯──我懂大家的心情!所以,決定不去。

  「這部分不必真的去。跟海濱綜合一所學校商量就夠。其他學校就借個名字用吧。」

  「借名字,你又要這樣……」

  由比濱的視線嚴肅起來。被她這麼一看,我苦笑著改口。

  「是我的說法不對……其他學校列為交涉的口袋名單。讓家長誤會繼續放著不管,我們真的可能去交涉就好。」

  假舞會的目標是讓家長視為問題,得到重新審視舞會正當性的

  機會。到時候只要我們棄子班營造出不受控制的印象,對方自然只能消極支持可控制的雪之下他們的方案。

  說著,相模弟的表情不知不覺嚴肅起來。

  「放出情報的手段……果然是網路嗎?」

  「大概吧,網路的CP值最高。」

  實際上,舞會惹來批評也是起因於社群網站。反過來說,這也證明那些人會看網路上的資訊。假舞會不需要對其他學生廣為宣傳,只要巧妙地讓部分囉嗦的家長發現即可。所以,宣傳所需的勞力反而比真舞會來得少。可是,也需要視情況思考其他刻意泄漏消息給家長的辦法……不管怎樣,之後再想應該就行了。

  目前得先搞定基本事項。

  「先創個社群網站的帳號和官網吧……還有團體名稱。」

  我在白板寫上「募集名稱中♡」。

  為什麼要加愛心……由比濱跟遊戲社都為之譁然。呃,就是想加……只有材木座一點都不在意,納悶地摸著下巴。

  「呣,『某某製作委員會』之類的?」

  「嗯,就那種感覺。畢竟我們不能也以學生會的名義做事。看要想個很威的名字,還是跟類似學生會的組織借招牌寄生……」

  讓這個假舞會增加真實性的最快方式,是得到可信組織的保證。既然不能以學生會的身分行動,我想找個足以與之匹敵,方便虛張聲勢的組織當主幹事或贊助團體。

  「學生會以外……啊,社長會之類的。」

  由比濱拍了一下手,秦野訝異地看著她。

  「那個,社長會有什麼權限嗎?」

  「咦?呃,我不知道……不過,聽起來很了不起。」

  「……是啊。」

  由比濱當場愣住,然後天真無邪地隨口回答,秦野嘴角抽搐,但沒有反駁她,默默退場。看著這一幕,我心想「真不愧是由比濱──」自己在一旁整理思緒。

  「社長會不滿意目前的舞會。所以,他們想獨自舉辦各社團的畢業生歡送會……規模一大起來,就會變得跟舞會一樣。」

  「喔──原來他們在考慮這種事呀。」

  由比濱伸手拿茶點,感嘆道。我輕描淡寫地回答:

  「不,我不知道。」

  「啊?」

  由比濱一臉「你在說什麼啊」的態度張大嘴巴。另一方面,似乎也有人明白我的用意。

  「啊──這就是你說的真實性嗎?好會說謊啊……」

  「當成動機應該沒問題,畢竟說得通。」

  秦野跟相模在驚恐之餘,也不知該如何評論,竊竊私語「這人是白痴吧」,「他的道德觀是不是有問題」。材木座在旁邊點頭附和「正是……」。

  「重點在於如何提升我們的可信度。我會用其他理由去跟社長會談,不成問題。」

  社長會是以社團互助、管理各社團為目的……我不確定啦,名字給人的感覺是這樣。如果以社長會為主體,能增加我們辦舞會的可信度,那就足夠了。

  我將全是鬼扯蛋的內容寫到白板上,鼓勵自己「要努力談妥這些事喔!」

  「好,看起來可行。社長會的老大是誰?」

  我轉頭詢問,由比濱馬上回答:

  「隼人同學。」

  「是嗎……明天,我去跟他說說看。」

  我大概有猜到……不如說,以前好像有聽說過。可是,不得不跟葉山交涉,害我幹勁直線下降。葉山啊……能不能搞個政變,讓戶冢變成會長……

  「那個,企劃主旨我明白了,但內容太空洞,會不會到最後根本沒辦法提出?」

  在我心情沉重時,秦野又補了一刀。好哀傷。然而,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內容嘛,我會試著掰出有模有樣的東西。總之,可以請你們幫忙做官網,申請社群網站的帳號嗎?要時髦一點。」

  「唔嗯,社群網站交給我吧!看我去推特和IG上複製一堆沒營養的東西!」

  材木座立刻有反應,嘴裡念著「複製貼上複製貼上」。秦野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

  「嘖,這人馬上搶了輕鬆的工作。」

  「好吧,要做網頁是可以……麻煩給我一些時間調查。」

  相模打開平板電腦,開始跟秦野商量。

  「……你說要做網頁,HTML嗎?」

  「用Builder選個版型就行了吧。」

  「找個免費軟體用吧。」

  「比起那個,網域和伺服器怎麼辦?」

  「不知道。先去Google一下。」

  糟糕,這兩個人好像比我想像的優秀……遇到問題時,知道先自己查資料,這一點相當優秀。不愧是阿宅,很懂嘛。秦野的著眼點不錯,相模弟也和姐姐不一樣,相當認真。這就是所謂的負面教材嗎?真令人感慨。呃,我不是在說材木座沒用。他很努力的樣子,我對他只有感謝,可是……看著材木座,我突然想到。

  「對了。材木座,你有數位單眼相機嗎?」

  「唔嗯。我覺得有台單眼很帥,就買了。」

  我懂。覺得興趣是攝影的人很酷,基於憧憬買了相機,結果根本沒在用,都拿手機拍照!

  「明天帶過來。做網站素材時,最好準備好一點的相機。」

  「行。還能借你當時一起買下的入門書。幾乎全新喔。」

  這個我也懂。買了那種入門類的書,卻絕對不會翻開……

  算了,既然要拍照,就參考看看吧。我拍拍材木座的肩膀。

  三人都分配到工作,在我思考自己要做什麼時,由比濱戳戳我的肩膀。

  「我呢?」

  「你是……藝術總監。」

  「聽起來好酷!」

  看她這麼開心,我也忍不住笑出來。

  「嗯,用你那優秀的感性幫忙監督一下,讓網站變成閃亮亮輕飄飄軟綿綿感覺很低能的風格。」

  「怎麼這樣說人家!」

  由比濱不高興地大喊一聲,鬧了一會兒脾氣後,大概是氣消了吧,歪過頭問:

  「那你呢?」

  「我負責企劃書和網站設計的原案。預計先找資料搞定提案用的企劃書。」

  我迅速整理好東西。遊戲社辦可以做為工作場所,但這裡沒有供我自由使用的電腦,查資料也不太方便。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旁邊的由比濱也跟著準備離開。你為什麼要走……我對她投以疑惑的眼神,由比濱「嘿咻」一聲背起背包,得意地微笑。

  「要想企劃和設計的話,藝術總監也得在場。不是嗎?」

  「……是啊。」

  我也揚起嘴角點頭,環顧室內。材木座在努力收集社群網站上的情報,相模及秦野熱烈討論著工作方針。嗯,交給他們應該不會有問題。

  「……那,之後就麻煩了。」

  「辛苦囉!明天見!」

  我有點不好意思先離開,小聲道別,與由比濱一同離開社辦。

  來到走廊上後,由比濱問我:

  「要去哪裡工作?」

  「設備齊全的地方……網咖吧。」

  「能看DVD嗎?」

  「嗯。只要借到機器,連藍光都能看。還有冰淇淋吃到飽。」

  「這樣呀。那走吧!」

  由比濱啪噠啪噠加快腳步,我也快步跟上。

  ╳╳╳

  我們離開學校後,先來到站前的影音出租店。我在動畫區閒逛時,由比濱快速借好要看的影片,帶去網咖觀看。到這邊為止都還挺順利的。

  之後卻在意想不到之處受到了阻礙。

  「……座位,要選哪一種?」

  「呃,嗯……這、這個嘛……」

  這段對話在櫃檯前重複了三次左右。櫃檯店員始終笑咪咪的,然而過了兩分鐘,店員的笑容開始凍結。

  「我要工作,所以可以調椅背的躺椅比較好……」

  我指著座位的說明書,委婉表示。由比濱也點頭贊成。

  「也是。不過要寫企劃書、想設計的話,不覺得邊看電影邊寫更方便?」

  由比濱選的雙人座照片,除了電腦還有電視。能邊看影片邊工作,說方便是挺方便的。

  「可是電腦沒裝Office的話,工作起來不方便……」

  做文件類工作時,文書處理軟體是不可或缺的。簡單的文字編輯器不是不能用,但如果要寫企劃書,有Word、PowerPoint之類的當然更好。我告訴由比濱,她垂下肩膀。

  「是喔──」

  我偷偷鬆了口氣。這時,一直默默看著我們的店員微笑著說:

  「也有附Office的雙人座喔。」

  由比濱也笑著跟事到如今才來個神應對的店員道謝。

  「啊,這樣呀!謝謝……店員說有。」

  她問我「怎麼樣?」好,將軍。我認輸。

  「那、那,就這個雙人平躺的……」

  我用顫抖著的手指,指向雙人平躺座。

  店員露出不輸給暖氣的溫暖笑容,俐落地快速處理好,帶我們入座。眼神同樣溫暖,害我怪難為情的,外套底下的身體不停冒汗。

  我並不討厭雙人座。可是,與其說害羞或不知所措,我對於在狹窄的空間中如何自處毫無信心,為此感到困惑罷了。

  進入實際約一坪大小的空間後,我依然處於困惑狀態,拿著飲料吧的玻璃杯,不曉得要坐哪裡。

  「我也查了一些有舞會風的東西──」

  先就座的由比濱準備好借來的DVD,按下播放鍵。我則儘量待在角落,打開電腦,喀噠喀噠地開始工作。一面寫企劃書,一面用眼角餘光看由比濱放的影片,看到在意的部分或感覺可以用的地方就記下來。

  播放到舞會場景時,由比濱拍拍我的肩膀。

  「我們學校沒有這種舞廳之類的建築物吧?啊,不過剛才看的是外面的舞會。」

  「舞會應該沒限制要在哪裡辦。不如說,既然有好幾所學校都要參加,不挑在其中的學校舉辦比較可行。」

  我記下腦中的想法。由比濱頻頻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在佩服我。

  「原來如此──啊,例如得士尼樂園!」

  「預算上不現實。」

  「知道啦……我只是說說看。」

  她噘著嘴別過頭,捧著熱可可喝。總覺得那個模樣有點可愛,我停下敲鍵盤的手,輕笑出聲。

  「不過,得士尼確實有千葉味。」

  「我倒覺得普遍會覺得有東京味。」

  「那是千葉的東西。」

  「你真堅持!」

  由比濱掩著嘴角笑出來。

  由於這裡是網咖,我們的交談聲比平常小。儘管談論的話題皆為公事,聽起來卻有點像枕邊細語。被隔離出的昏暗空間,使彼此的身影比平常更加清晰。

  由比濱把捲成一團的毯子抱在腿上,代替抱枕使用。

  「嗯──那三日月龍宮城飯店!」

  「超有千葉味,但沒什麼舞會味。」

  「不會啦。以前我跟家人一起去過……」

  她拿起手機,用手指滑來滑去,大概在找照片。不久後好像找到了,「嘿咻」一聲往這邊挪過來。

  「看!」

  由比濱秀出的手機畫面上,是她穿著T恤,在臉頰旁邊比V字的自拍照。背景是黑夜中被雷射燈及霓虹燈照亮的游泳池。還有──可惜有點被切到──穿著泳裝,在躺椅上休息的由比濱媽媽。比濱馬麻好年輕……基因的力量真厲害。

  啊,不對,重點應該是游泳池,不是那裡。宛如演唱會的超華麗閃亮泳池才是關鍵。我重新觀察背景的泳池。

  「這個游泳池是怎樣,好淫穢……根本是夜間游泳池……是在開趴喔……」

  「才……才不淫穢!你看!」

  由比濱紅著臉,用捲起來的毯子拍打我的腿,然後迅速關閉照片,搜尋龍宮城的官網給我看。

  確實,官方網站看起來挺健全的。我首先產生的感想是「很漂亮」、「很好看」。

  「以預算來說,比剛才的現實多了……這種活動,在夏天以外的季節也會辦嗎?」

  「嗯──大概。」

  由比濱點頭,直接讓我看螢幕。上面寫著「全年無休」等等的字樣,好厲害喔龍宮城……超想去的。

  「可惜有點遠。我想拍個照片,近一點比較好。」

  我靈光一閃,打開寫到一半的企劃書。考慮到網站設計,最好放一張讓人印象深刻的圖片。不過,挑選地點那些的太花時間,我才把這件事延後處理。

  由比濱也沉吟思考,聲音中卻混進了哈欠。

  「照片啊……啊,海呢?」

  「海?哪邊的?」

  「學校附近的那個,就在旁邊。」

  「那是東京灣耶……」

  連千葉灣都不是……度假勝地或工廠夜景也就算了,冬天的海通常不太上相。

  然而,由比濱似乎不這麼想。她生氣地用肩膀撞我的肩膀,彷佛要仔細對我說明般,慢慢說道:

  「沒關係。不如說,就是要那座海才好。從我們學校不是就看得見?」

  「嗯。」

  「然後呀,每次傍晚的時候,太陽沉進海里……看到這個畫面,我都覺得很漂亮,今天也過得很開心。」

  她閉上眼睛,作夢似地輕聲呢喃。

  儘管沒說那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但是,她所指的一定是那天的夕陽。

  夕陽沉入海平面前,只有短短一瞬間,充滿夕陽餘暉的那個房間。

  我看過好幾次,絕對稱不上特別,隨處可見的黃昏。

  太過理所當然,連講過什麼話,看過什麼書都不記得,卻能模模糊糊在腦海描繪出,漫無目的讓時間流逝掉的黃昏。

  「還會覺得……」

  呢喃聲變得斷斷續續,肩膀上的重量化為實體。

  「希望這樣的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

  她的聲音小到彷佛要消失不見。經過一段足以讓這句話融化在空氣中的漫長時間,我點了點頭。

  「……是啊。」

  她沒有回應,或許是因為以對話來說,中間隔了太長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平穩的呼吸聲,以及肩膀上柔軟的重量。

  持續播放的電影,已經進入高潮。

  再過不久,就要進入片尾。即使想倒帶回去,也因為沒有看得很仔細,不曉得該倒回哪裡。

  要這樣直接看到最後嗎?

  還是要從頭開始?

  或者跟之前一樣,繼續裝作沒看見?

  還來不及煩惱,片尾就開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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