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2 終有一天,將會習慣這樣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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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02

  萬物煦嫗如陽春的午休,是我在老地方用餐的時間。

  在練習中的網球部發出的口號聲組成的bgm里,我懶洋洋地吃著飯。

  雖然比起昨日氣溫變冷了稍許,但在室外的話並不會感到難受。早晚氣溫會急劇下降,不過白天的時候就不必厚外套了。透過薄雲傾注下來的陽光照在身上,實在是讓人神清氣爽。

  不過幾天的時間,街道便邁過了季節。就這樣,春天漸漸地靠近了。

  隨意地將在小賣部買的,賣剩下的麵包塞進嘴裡,就著茶咽下。自然而然地發出滿足的吐息,我托著腮,在溫暖的陽光下閉上了眼睛。

  專注聽著從網球場傳來砰砰地網球的聲音和網球部部長戶冢的聲音,那其中還夾雜著踩踏沙土的聲音。

  反射性地回頭,淺桃色的丸子頭上下搖晃著。由比濱也認出了我的身影,手抬到胸前的高度輕輕地擺著。

  「哦,怎麼了?」

  「順便來買飲料,給。」

  由比濱伸出手裡拿著的MAX罐子,壓著裙子,坐在了我的旁邊。我雖然接下了熱乎的MAX罐,但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誒,什麼這是,給我的嗎?多少錢?」

  「不用啦。昨天你不是請客了嘛。」

  「啊,這樣。那我不客氣了。」

  「嗯。」

  特地來回禮的嗎……真是懂禮貌的孩子……我咔嚓一聲拉開易拉罐,啜飲著溫暖甘甜的MAX咖啡。

  漸漸暖和起來了,我滿足地點著頭,突然感受到了視線。

  稍稍望向旁邊,由比濱擺出的抱膝坐的姿勢,正歪著頭看著我。那如陽光般的眼神非常溫暖,讓我稍微有點沉不住氣。

  像是要掩飾一樣,她偷偷地移開視線,開始盯著我手中MAX咖啡罐上的成分表。

  沒事吧?好像從剛剛開始就有了一種奇妙的幸福感,或許難道和喝多了MAX咖啡有關係?或許裡面放了很多危險的白色粉末……這麼一想還真的是放了!可以帶來幸福感的危險的白色粉末!它的名字就是砂糖!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我沉靜了下來,然後由比濱開口說道。

  「慶功會要怎麼辦?什麼時候開始?」

  「啊……」

  為了填補話語的空隙,總之先邊回答邊思考。

  慶功會什麼的是昨天傍晚,由比濱說的事情。是她的願望之一。

  為了感謝前幾天來為冒牌舞會計劃幫忙的材木座、遊戲部二人、三浦和海老名的慶功會……這個成員組合,材木座他們應該不會高興吧。

  但是,既然由比濱充滿了幹勁,我也不會去否定這個建議。

  結果,因為我沒有反駁,應該是被當成答應了,由比濱開始擺弄手機,確認著什麼事情。

  「優美子和姬菜說今天有空,我今天也有空,那麼今天應該可以吧。」

  「不問問我的安排嗎?」

  我說道,由比濱撅起了嘴。

  「小企肯定會說有空的。明天、後天、大後天也是這樣。」

  「是的呢……」

  因為以沒有想到的形式做了許諾,我只能縮緊脖子。注意下隨意的發言啊!而且,因為我很閒這件事情是事實,所以無法反駁。

  「那麼,接下來就是中二他們了……」

  由比濱言外之意是已經確認了她的夥伴們的預定。

  「今天可以。」

  「誒?可以嗎?」

  我立刻回答道。由比濱歪著頭,擺出驚訝的表情。於是,我用力點頭回應。

  「沒關係的,那群傢伙絕對有空,我太了解他們了。」

  「好自信……」

  因為像在遊戲部這樣莫名其妙的社團中根本看不到活動的實際內容,材木座更不用說了,那群人不可能有安排的。因為我也在莫名其妙的社團過著相似的生活,所以我知道。我很了解的。

  不過,平時總是有安排的由比濱同學現在好像不是很能理解的樣子,緊閉嘴巴眯著眼睛盯著我。

  「……他們不來的話,男生就只有小企了。」

  「不會吧,太難受了……」

  能享受所謂後宮的人只有王者。實際上男生單獨一人在只有女生的空間裡會變得反胃,汗水像夏天的冰紅茶一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腋下的汗也根本止不住。要是就那麼被放置不管還好,如果她們關心道:「從剛剛開始就在一直出汗,沒事吧?熱嗎?」別說從腋下流汗了,嘴裡可能就要飛出尼亞加拉瀑布了。

  那裡是熟悉的部室的話,多少也習慣了,能用各種藉口的理論武裝來欺騙自己,但在不熟悉的環境就像被租來的貓一樣,進入了地藏時間。【注】

  註:地藏時間指的是像地藏菩薩一樣一動不動

  但是,在那個地方加入材木座和遊戲部二人的話就會變得不可思議!這樣就會變成四尊地藏!

  嘛,聊勝於無。總比沒有男生要好。三浦她們會怎麼想暫且不考慮,至少我就得救了。

  「要稍微考慮下說話的方式……以普通的方式去邀請那群傢伙絕對會被拒絕的。」

  「是嗎?」

  完全沒有理解的由比濱歪著頭。於是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的。像三浦那種類型的女生在的話,他們是絕對不會來的。和初見面的光鮮亮麗的傢伙們一起開慶功會什麼的簡直就是拷問。會陷入兩個小時會不停地看著表,只管不停續杯的窘境。比起在座位上坐著,可能去衛生間的時間更長。我超了解的。」

  「過於了解了吧!完全是親身體驗吧!」

  聽到由比濱悲痛的聲音,我敷衍地點著頭輕輕摸著下巴。

  「和三浦她們沒有直接見過面是問題啊。」

  「啊……那個,嘛……」

  由比濱似乎也明白了,只見她嘟囔著在嘴裡緩緩編織起話語。雖然我也知道三浦是個好人,但要是初見面就面對那個高壓的態度肯定還是會畏縮的吧。畢竟我現在也還畏縮著呢!

  但是,從習慣的人看來這些都是些小問題。由比濱在旁邊錘了下手,重新面向我,晃著手指說道。

  「啊,但是,中二不是知道優美子和姬菜嗎?中二好好地去迎合的話……」

  「和三浦她們沒有直接見過面是問題啊。」

  「又回去了!?」

  「笨蛋啊你,說起來我和她們認識也很奇怪啊。從材木座的角度看她們甚至連陌生人都算不上。說到底材木座是不可能去迎合別人的吧。」*

  「這些問題嘛……小企,加油。」

  像是在說「要加油了哦!?」一樣,由比濱把手臂舉到胸前握緊拳頭。

  看著那個天真的笑容我只能抱以苦笑。就算你讓我加油我也沒辦法啊……

  為什麼要特地讓棲息地不同的生物進入同一個場所呢?這算是三浦獅和奴隸木座齊聚一堂的羅馬鬥獸場嗎?如果那樣的話,不就是以重演殘酷殘虐殺戮秀的方式學習世界史?

  但是,我也是奴隸之一的情況下,只能聽從比濱皇帝的命令。

  「……嘛,我會嘗試去邀請他們的。慶功會去哪裡做什麼呢?」

  「去卡拉OK適當的……做些什麼吧」

  由比濱「誒」的一聲仰望著天空,一邊思考一邊說,然後再次將視線轉回到我身上。看到像是詢問的眼神,我稍作沉吟地猶豫了一會兒。

  「原來如此……那樣的話應該可以。」

  我一邊考慮著把他們叫出來的藉口,一邊繼續說道。

  「那放學後聯繫。」

  「嗯,好的。」

  由比濱點了點頭,重新抱起膝蓋。

  比剛才還要近,僅有數厘米的距離,她將隨著涼爽的風飄動的柔軟頭髮輕輕按下,攏到耳後。

  我側視著這一切,用冰冷的指尖,緊緊地握住還殘留著溫暖的罐子,將甘甜的咖啡送到嘴中。

  我想著關於慶功會的話題應該結束了,但由比濱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嘛,是個好天氣呢,也不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地方。在這裡多少放鬆一下也完全沒關係就是了。

  為了排遣冷靜不下來的心情,我將視線移到了網球場的方向。

  剛剛砰砰作響的網球聲音現在也停下了,網球部的人正好在往回走。

  是剛練習結束不久的原因嗎,粗獷的網球部成員們更加粗獷了,但在那一群人中,我發現了格外顯眼的存在。他就是像希臘神話的月亮女神一樣美麗可愛的網球部部長戶冢彩加。不好,太閃亮了~☆【注】

  註:此處的出處是動畫光之美少女第十四代作品《STAR☆TWINKLE光之美少女》中出場的

  星奈光的口頭禪キラやば~っ☆

  我對著擦著汗,輕輕顛了一下背上的網球包的戶冢輕輕地揮了揮手。注意到了的戶冢在胸前稍稍抬起手,回應了一下。

  這個為了不被他人看見,悄悄地做動作來交流的感覺,真是太棒了……例如,去聲優的live,在周圍不停揮舞螢光棒不停打call的人群中,後退一步交叉雙臂擺出一副男友相,微微地點頭之類的感覺。話說這樣的事情幾乎就是交往了吧?那可不是我哦……

  認出了我和由比濱身影的戶冢,和身邊走著的部員打了一聲招呼,向著這邊小步跑來。

  然後由比濱也使勁地揮著手。

  「哦~小彩,呀哈嘍!」

  「嗯,呀哈嘍~」

  戶冢在微微地喘息著的同時,也高高地揚起手,以同樣地方式回應了之後,也朝我開朗的笑了。嗯,多麼絕妙的問候啊……被日語的美妙震撼到了。……那是日語嗎?呀哈嘍到底是哪國語言……我正認真地考慮這個深奧的問題,旁邊的由比濱突然發出了欽佩的聲音。

  「社團活動?哇—,好苗條」

  「苗,苗條……嗯—,是,是嗎。自己沒法客觀評價」

  戶冢露出有些疑惑的笑容,由比濱認真地擺了擺手。

  「不不小彩,你已經非常瘦了。再長點肉吧,太狡猾了吧。」

  「狡猾,有嗎……」

  由比濱開始用手指戳苦笑著的戶冢的側腹。

  「啊,請停一下……」

  「你看!超級瘦!小企,超級瘦的!」

  戶冢扭著身子想要躲開,但由比濱並沒有當作一回事,擺手叫我過去。

  誒?那個地方是可以摸的嗎?我伸出了手。

  剛碰到……

  「八幡……住手……」

  戶冢淚眼汪汪地向我求助。看見這個場面的瞬間,我變得無法動彈。好像胸口中了一箭……

  所以,取而代之轉換話題,要做點什麼了哦!

  「戶冢。今天晚上,有空嗎?」

  我問道。似乎有些意外,戶冢疑惑的歪了下頭。由比濱也停下了戳戶冢的手,和他一樣歪了下頭。

  「我是說,去卡拉OK嗎?你看,之前,和你商談了舞會之類事情對吧。慶祝那個能順利進行的慶祝會之類的……」

  關於冒牌舞會計劃也和戶冢商量了。因為那個時候有戶冢在場,我才得以把始末和細節說出來。對那個時候的事情還沒有好好答謝,希望戶冢一定要來參加慶功會。

  「對對!小彩也來吧!」

  由比濱啪地一聲錘了一下手,興致勃勃地說,戶冢也不好拒絕,邊猶猶豫豫地考慮著,邊開口。

  「……社團活動之後的話。」

  戶冢害羞地說,我點了下頭回應。

  終於,標誌著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

  「回教室吧。」

  我說道,由比濱輕快地站起來,拍下裙子上附著著的沙土。我也跟著站了起來,將罐子裡殘留的一點點咖啡喝乾淨。在走向校舍的途中,收拾了麵包和咖啡罐,然後將冰冷的指尖插進口袋。

  這樣今天的安排就決定了。說實話在說要舉辦慶功會的時候心情有些沉重,不過現在變得有稍許的期待了。

  ×××

  開始西斜的春日的陽光充斥在空氣中和走廊里。

  沒有來往人群的寂靜空間裡,迴蕩著兩個人的腳步聲。

  不知道為何一起跟來的由比濱稍微提快腳步,和我並排著。所以為什麼跟來了啊……我一邊思考著,卻沒把疑問說出口。

  「中二也在部室嗎?」

  「大概吧。」

  我立刻回答了由比濱的提問。遊戲部二人和材木座,恐怕還在維護冒牌舞會的網頁和SNS的帳號。告訴他們任務結束之後,再順帶邀請他們去慶功會的話會比較方便吧。

  越接近特別大樓,放學後的喧囂便會變得越遠,不久便到達了鴉雀無聲的一角,遊戲部的部室。

  我不客氣地打開門。然後,馬上注意到這邊的材木座吵鬧著走了過來,將我們迎進部室。

  「唔,八幡。來了啊。呀哈嘍—!」

  材木座揮了下他的戰壕大衣,大聲地打著招呼。相模弟扶正眼鏡,從後面探出頭來,秦野也推了推眼鏡點了下頭。

  「啊,呀哈嘍—。」

  「你好,呀哈嘍—。」

  嗯,完美的問候!我正滿心歡喜著,聽到了背後傳來的好像很不開心的吐息聲。

  「…………」

  稍微回下頭,嗚哇,比濱同學的眼神好恐怖……她半眯著眼,向我投來來冰冷的目光。繃著臉鼓起腮幫,一副非常不開心的樣子。

  「小企……,讓他們不要再做了」

  由比濱輕輕地拽了幾下我的袖子,用非常低的聲音說。明明對戶冢的時候沒有這麼做……這是理所當然的啦!因為戶冢很可愛啊!這些傢伙們又不可愛。

  我一邊想著,一邊用手勢讓由比濱平靜一下,一邊讓她就座。由比濱不情願地坐下後,我也拉開手邊的椅子,利落地坐下了。

  「嘛,那個。今天稍微有點事想說……」

  我開口道,遊戲部二人和材木座把臉轉向我。

  「我來匯報一下,在你們的協助之下,舞會可以順利進行了。雖然是很短的一段時間,但大家都辛苦了。這次能來幫助我。非常感謝。」

  我深深地鞠了一下躬,緊接著由比濱也安靜地行了個禮。

  「因此,這個冒牌舞會的運營今天就結束了。」

  大概是因為對我特地鞠躬道謝感到意外,相模弟和秦野驚訝了一瞬,緊接著吐出一口摻雜著笑意的吐息。

  「是嗎。」

  「太好了。」

  「唔呣, 此事就此終結!義輝如此想到」【注】

  註:と思う○○であったXX如此想到 日本流行語,在用各種文字符號畫出XX的樣子在一邊配字「XX如此想到」

  材木座望著遠方,感慨地說著什麼,我咳咳地清了下嗓子,露出了極其堅決的表情。

  「因此,這個實行委員會也於近日解散了。今後,禁止使用『呀哈嘍』打招呼。」

  說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安靜的落針可聞,停頓了一會兒,相模弟和秦野的眼鏡滑落下來。

  「誒……」

  「怎,怎麼會……」

  「你有什麼不滿的嗎……」

  由比濱尷尬地看著坐在前面的遊戲部成員們,受不了一般地嘆了一口氣。

  因為呀哈嘍禁止令,他們的情緒有點失落,感覺不錯,我決定乘勝追擊。欺騙別人最好趁他動搖脆弱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們失落的樣子,這就是機會!

  「就是這樣,去卡拉OK吧」

  我以類似「啊,媽媽,是我是我」這種輕鬆的感覺提議道。然後,遊戲部二人用陰沉沉的目光看著我。

  「……和誰?」

  「和朋友嗎?」

  「八幡沒有朋友哦。」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誒……」

  只有材木座還和往常一樣精神,說著多餘的話。即使我立刻回復道,材木座也只是「喔哈哈哈,什麼啊。」厚臉皮地笑著。

  「中二,和那些人原來不是朋友啊」

  由比濱雖然口氣很是驚訝,誒—……但這樣普通至極的語氣詞中透露出了她毫無興趣的態度。聽到由比濱的話,遊戲部二人驚訝地看向我。

  「誒」

  「誒……」

  你們在驚訝什麼……被說和材木座不是朋友這件事很令人震驚嗎?難道不應該高興嗎?我窺視著他們不可思議的樣子,相模弟和秦野沒有發出實聲地嘀咕著「那個人」「們……」。原來是受到了由比濱沒有記住自己名字的打擊,仿佛和他們的心情連在一起似的,眼鏡也滑落下來。

  嗯,我知道。考慮到最近比濱的女生感,多少有點關係變好的實感了……但是,她雖然叫我小企,因為從未叫過我全名,所以她記沒記住我名字這件事還有待驗證。

  「好了,之後去卡拉OK吧卡拉OK。」

  趁著他們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我打算繼續追擊。我突然站了起來。但是相模弟和秦野是想要指責我些什麼嗎,兩人皺起了眉頭。

  秦野把像CHEMISTRY川畑的太陽眼鏡一樣滑落下來的眼鏡重新帶好。【注】

  註:CHEMISTRY的川畑要在初次登台時,做出了太陽眼鏡掛在耳朵上然後讓它垂到下巴的位置的造型

  「誒,這之後?冷不丁地邀請我們,這個人有點不妙啊……」

  相模弟好像也從震驚中恢復過來,

  撩起劉海,順便像去蹦迪了一樣將眼鏡向上推了推,簡稱推推。【注】

  註:アゲアゲ,此處翻譯成推推,《艦隊Collection》中大潮口頭禪,原意是打起精神

  「這個人,稍微有點奇怪吧……」

  「只是有點嗎?」

  材木座也加入其中,三人開始悄悄地對我進行人格攻擊……於是,看不過去的由比濱插嘴幫我說話。

  「那個,類似慶功會的事。你們有什麼計劃嗎?我聽說今天大家好像都沒問題的……」

  被冰冷的目光盯著看。那視線好像在說『果然行不通嘛……』在桌子下面,像是責問著『怎麼辦?』一般,膝蓋還被悄悄地擊打了。

  丟臉,我太丟臉了……就像遇到天敵的白臉角鴞一樣丟人。【注】

  註:肩身が狹い原意為無地自容,逐字翻譯為身形狹窄。白臉角鴞遇到天敵時,會收縮全身的羽毛眯眼側身,儘量縮小自身體積,將自己偽裝成樹枝。

  我一邊想著接下來應該怎麼說,一邊瞅了一眼前方,相模弟和秦野摘下了眼鏡擦著鏡片。

  「啊—如果決定了的話就沒辦法了唄。」

  「哈。嘛,也不是不能空出時間。」

  他們背過逐漸變紅的臉,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將眼鏡戴上。口氣生硬的好像是在給有聲優參加的廣播節目打電話的時候,不知為何口氣變得自以為是的青春期聽眾一樣。

  「真的嗎?太好了!」

  由比濱喜笑顏開,相模弟和秦野不斷地假裝咳嗽,嘴裡在嘀咕著嗯啊好什麼的。

  我說小伙子們!為什麼只有在面對結衣的時候反應會不同?我本想抱怨一句,不過我在同樣立場的話,不難想像,應該會採取相似的態度,這樣一想,我也就只能扭著身子發泄不滿了。

  「卡拉OK嗎?真是沒轍,如果這樣的話,有發光物比較好吧。」

  材木座沉重地說著,眼鏡二人用力地點了下頭。但是由比濱的回覆卻慢了一拍。

  「發光物……啊……壽司。」【注】

  註:發光物在日文中有有表示壽司的食材閃著青白光的魚的意思

  「不是。」

  為啥若無其事就接受了啊?那種恍然大悟的說法不是很奇怪嗎? 如果折騰竹莢魚和小鰭魚【注】之類的東西會很麻煩,那是什麼儀式嗎。會被運營抓住,一腳踹走的吧。

  註:竹莢魚和小鰭魚魚身顏色都是銀色

  當然,無需我作說明,相模弟和秦野也都理解了。

  「今天沒有帶手燈呢。」

  「去大創【注】買個棒子?」

  註:大創是日本著名百元店

  兩個人在說著話,由比濱還是漸漸歪起了頭,果然這孩子對片假名總是很在意呢!

  「手燈?棒子?」

  「是應援手燈和螢光棒啦。」

  順便一提,關於螢光棒的話題,不知為何聲優廚傾向於簡稱為棒子,而偶像宅傾向簡稱為光棒(根據我的調查)

  雖然可能特地準備發光物去卡拉OK什麼的有點……不過我也偶爾聽說過這類人的存在。租借一個宴會廳,聚集很多人,氣氛熱烈如同live活動一樣,這樣的事情我也聽說過。

  實際上,因為御宅族和卡拉OK的相性很好,所以這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在點歌機上調查一下點歌記錄的話,大概只會出現昭和歌謠和動漫歌曲,可以說卡拉OK已經是御宅族和老年人的趣味了。

  彼此熟悉的同伴去哪能愉快地炒熱氣氛的話,卡拉OK是一個最優解。

  可問題是今天的成員別說熟悉了,連名字都不知道……

  絕對不能對這個也想做那個也想做什麼都想做,耶耶的興奮起來的三人說,關於這之後的卡拉OK的事。……如果說了的話就不會來了。

  在破綻露出之前趕緊解散吧。我對由比濱使了一個差不多可以走了的眼神,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們先去確認一下店家。場所決定後和你們聯絡。」

  「之後見哦。」

  由比濱也慢慢站起來,準備走出部室。然後,我被眼鏡之一叫住了。

  「啊,等一下可以嗎?這個網站刪除掉比較好嗎?」

  回過頭,相模弟將手邊的電腦轉向這邊。那上面顯示的,是冒牌舞會的公式網站。

  本來就是為了實現雪之下她們的計劃而做的廢棄的幌子方案,所以這個網站的作用已經沒有了。因此,沒有維持運營的必要了。不如說,考慮到可能招致無用的混亂,應該將它刪除掉。

  在上面記錄著的東西也好,沒記錄的東西也好,全部都已經結束了。

  因此,全部消除掉比較好。不,應該儘可能快的刪除掉。

  「……是啊。嘛,不用太急,有空的時候再說。」

  但是,我脫口而出的卻是這樣的話語。

  即使現在不刪除掉,早晚會被淹沒在電子數據的海洋中,以誰都不會翻閱的狀態漸漸消失。但是,親自將那些刪除掉就好像抹去了那段苦澀的日子,我遲疑了。

  我對自己也會有這麼依依不捨的說法而露出苦笑,為了不顯露自己的想法而提起嘴角,從已經扭曲的嘴角發出自嘲般地吐息。

  大概是察覺出了那聲嘆息,相模弟和秦野互相對視了一眼,微微點頭回應。我也點了下頭,表示之後還會麻煩你們的,隨後轉過身去。

  我從顯示器映出的以黃昏的海洋為背景,佇立著少女們的身影上,移開了視線。

  ×××

  閒庭漫步在放學後的冷清的走廊。

  白天眾多的學生們,要麼已經去了社團活動,要麼已經回家了,校園裡冷冷清清。

  我離開遊戲部的部室,一邊朝著樓梯口的方向走,一邊和由比濱在討論著去哪裡的卡拉OK,不一會兒,走到了學生會室的前面。

  這時,那扇門被打開,亞麻色齊肩短髮便躍入我的視野。是學生會長一色彩羽。緊接著其他的學生會成員也出現了。我在那其中發現了黑色長髮,由比濱小步跑了過去。

  「啊,小雪。」

  雪之下站在用力揮著手的由比濱的前方。她困惑著,接住了撲過來抱住自己的由比濱。

  「昨天說的那個啊,好像春假有很多呢。」

  「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春假後半段時間很寬裕的。」

  雪之下一邊回答,一邊把想要把臉貼過來的由比濱輕輕拉下去。

  我從偶然聽到的內容推斷,雖說大概猜到了好像是說春假計劃什麼的,但在那裡親昵著,我也有些不知所措。

  一旦停下腳步,再加上無事可做,就會產生多餘的思考時間。我思考著怎麼行動才是最自然的呢,但是,想明白了在這裡站著肯定不好,我只好緩慢地向前挪步。

  之後,身處人堆中的一色注意到了我,突然把臉轉向我。

  「啊,前輩也在一起呢。」

  「嘛。辛苦了。」

  說完,雪之下只是用餘光瞥了一下我的身影,雖然目光相交了,但她馬上又把目光移開了。雪之下眨眼的瞬間,我也將視線偏到了旁邊。最後,我向在我斜對面站著的一色搭話道。

  「……順利嗎?」

  被問到的一色嚇了一跳,眨了兩三次大眼睛,馬上回答道。

  「怎麼說呢?是吧?」

  一色含笑著將問題拋給了雪之下。

  「誒,誒,還行。」

  突然被問到的雪之下好像嚇了一跳,在口中喃喃著,她輕輕撥了下前發,好像在思考著什麼,閉上了眼睛。

  「雖然啟動的過程不能說是最好的,但應該沒有什麼大的問題。」

  對這個兜圈子的說話方式,我和由比濱面面相覷的時候,又聽到「也就是說是怎麼一回事呢……」的零言碎語。

  「嘛,就是這種感覺。」

  為了打破沉寂,一色苦笑著輕輕地聳了一下肩。原來如此,雖然完全沒聽懂,但是只能說是不好不壞吧。我有些一知半解,不過對面的由比濱卻不是這樣。她維持著抱著雪之下的姿勢搖起了雪之下的手腕。

  「小雪,說明得太草率!不行的!」

  「對,對不起……因為畢竟不是很順利,所以煩惱著該怎麼說才好……」

  雪之下一邊說著,臉也漸漸漲紅,好像害羞一般突然低下了頭。撥弄劉海的速度也更快了,我幾乎看不見她的表情。

  「過於誠實了!……但是,這才像小雪。」

  由比濱突然笑了出來,擁抱的手臂更加用力。然後,雪之下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嘟囔道:「好近……」,但幾乎放棄掙扎,隨著由比濱去了。

  001

  和往常一樣

  ,和迄今為止一樣,每每看到距離比以前更加近的兩人的樣子,我便非常安心。

  「……好像沒問題呢。」

  突然流露出話語的一色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

  「現在怎麼說呢,感覺還能應付的來。雖然還不是很明了」

  一色徵求認同般歪了下頭,雪之下以稍許苦笑回應。

  「打算是要趕上計劃的」

  「就是這種感覺。」

  「哦哦。嘛,不要太勉強了。」

  「不不已經很勉強了哦。因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是趕不上的。說實話,我們挺需要人手的。」

  為了確認雪之下的反應,一色向她那邊瞥了一眼。但是,雪之下沒有立刻回答,用手掩住嘴邊稍微思考了一會,才娓娓道來。

  「確實因為今天明天是緊要關頭,負擔會稍微重一點……不過我想即使不叫其他人來幫忙也會有辦法解決的。多虧了一色同學一直很努力呢。」

  最後,雪之下莞爾一笑,一色臉頰通紅,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嘛,今天過去了就算了,明天要是需要幫忙的話就跟我們說。」

  「可以嗎!」

  「一色同學,明天工作重心在後台,不會有什麼大規模的工作。因此我認為不需要很多人。」

  「這樣嗎……」

  我和雪之下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一色身上。之後,一色有些為難地微微舉起了手。

  「那個,話說我又不是翻譯……」

  「抱歉,實在是不擅長日語。我好像沒法和日本人順暢交流。」

  「那絕對不是語言的問題喲!是溝通力!即使換成別的語言也絕對不行的……」

  被由比濱嚴厲說了。真是失禮啊……即使這樣我還是很擅長肢體語言的。我還是有只用苦笑和冷汗和嘆息向世界中的人傳達「我已經想回去了……」的自信的。

  一邊流汗一邊苦笑地嘆著氣,一色好像已經放棄了一般雙手無力垂下。

  「嘛,既然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呢……雪乃前輩也不擅長對話。」

  說罷,雪之下吃驚地挑起眉毛。

  「一色同學?這是很大的誤會哦。有些人認為向比自己地位高的人直接搭話是非常傲慢的。你不知道嗎?」

  「誒,這個人好恐怖……」

  雪之下用手撥了一下在披在肩膀上的頭髮,同時對一色投去微笑。一色不禁拉開距離。不過,嘛,那種文化也是有的!原來如此啊。在現在也是有身份的差距的啊。如果持有上級國民勳章的話,貌似無論做什麼都沒有問題。

  我接受了這個說法。書記在幾步遠的地方有些膽怯出聲說。

  「那個,差不多該去體育館了……」

  「啊,對不起。」

  雪之下向書記道歉,慢慢地從由比濱的手臂中脫身。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那,再見了。」

  「嗯,再見。」

  由比濱輕輕地揮著手,雪之下點了下頭,用手勢催促著一色她們,然後走出了房間。

  在分別的時候,一色噠噠噠地跑到我面前,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以此為支撐點稍微踮起腳尖,悄悄耳語。

  「……當天要來幫忙哦。不如說,我隨時都非常歡迎。」

  「如果空閒的話……」

  「反正也是閒著的,明明坦率地說要來幫忙就好了。真是麻煩呢。」

  為了從耳邊飄蕩著的甜甜的吐息中逃離,我將身子後仰拉開距離,一色不滿地鼓起了臉。之後,她一邊嘟囔著表示不滿,一邊向雪之下她們追去。

  我目送著她們,然後也折返回去,走向樓梯口。

  「好像很順利的樣子,太好了。」

  「是的呢。」

  我一邊回應著由比濱開朗的聲音,一邊自問。

  能否舉辦順利,又能否變得更加應對自如呢。

  邁出腳步後,她和我的距離確實拉遠了。我們的目的地已經出現了分歧。

  那到底不過是短暫的,在特殊的環境下,才成立的關係。既然狀況已經出現了破綻,我和雪之下的距離感發生變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像習慣了那段時間,那個空間一樣。

  這種關係的違和感也一定會消失。

  習慣親近的最後,一定也能習慣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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