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大神與七位夥伴們 大神說謊
「你是大神吧?」
大神回頭,看到的是一個不良團伙。
糟糕,大神心中抱怨道。
自己是受委託而來,可出現在這裡的是這些傢伙。被完美地擺了一道呢。
大神開始數男子們的人數。
合計十五人,這確實是太多了點。
而在這裡的,只有大神和亮士兩人。
而且,出現在大神他們面前的男子們穿的制服,是惡名遠揚的鬼之島高中的。
御伽花市鬼之島高中是市內唯一的公立學校,在御伽學園創立之前它就存在了,與御伽學園和其它私立學校相比,有些不同。
大部分人都可以上高中,就算是貧窮人家的孩子,只要學習還可以,品行不壞,就可以用獎學金進私立學校。
而進不了這些學校的,或者說由於品行惡劣而被拒之門外的人,就流進了鬼之島高中。
現在,鬼之島高中作為不良分子的集中地,成為了讓其它學校畏懼的存在。
「涼子,該怎麼辦?」
亮士儘管戰戰兢兢地,但還決定擋在大神的前面。不過,由於被那麼多眼睛瞪著,他好像慢動作一般,好半天沒有前進一步。
怎麼辦?該怎麼辦?大神儘管內心慌張,但臉上的強勢表情依然沒變。
這裡應該不是這些傢伙的領地,可是,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真是夠多的啊,這就是以眾敵寡嗎?」
鬼之島高中的領地是劃定了的。
市內的三所私立高中為了應對鬼之島高中,召集了武鬥派人物成立自警團,時刻提防著自己的領地,避免出現爭執。而相對的,他們也嚴禁自己所在高中的學生進入鬼之島高中的領地。
相互之間不扯上關係,各自為政,這就是御伽花市各高中的共同對策。
鬼之島高中的人數處於劣勢,所以他們知道,正面衝突是沒有勝算的,因此,在自己的領地以外的地方,他們很少鬧事。
如果在外面鬧事,很快就會遭到報復。過去他們就遭到過許多次報復,因此,他們應該吸取了教訓。
所以,各自為政才能實現。
可是,這些傢伙出現在這裡,到底是為什麼呢?
「鬼之島高中的各位,找我有什麼事嗎?」
大神一面考慮著如何逃跑,一面和對方交談。
「這個嘛,因為我們的老大想得到你。」
糟糕糟糕糟糕。雖然不知道對方和自己有什麼仇,但現在的情況真是糟糕透了。如果被他們抓住可不是鬧著玩的,等待著自己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所以,可以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嗎?」
不良分子帶著下流的笑容說道。
大神想來想去——終於得出了結論。自己逃不掉,畢竟,對方人數多,她可沒強到可以同時戰翻這麼多人。
「……只是找我嗎?」
大神平靜地問道。
「沒錯,那傢伙去也沒什麼用吧,實際上,我們倒是希望另一個女的也來的。」
…………幸好沒把林檎帶來,大神稍微鬆了一口氣。
「知道了,那麼,亮士,你回去吧,反正帶你去也沒什麼用。」
大神頭也不回地對亮士說道。
——不!
「啊?」
亮士吃驚地看著大神。
「叫你快滾,礙事了。」
——不要!
「可是。」
亮士一時語塞。
——不要。
「叫你快滾!!你跟著我也當不了盾牌。」
大神怒吼道。
亮士咬住嘴唇,捏緊拳頭,不甘心地大叫起來。
「……好吧……」
說完,亮士走開了。
大神看著亮士的背影。
——————不要走!
大神那在放心與絕望的間隙中煎熬的心,為自己的真正想法感到驚訝。
「…………不要走!!」……這就是我的真正想法嗎?
「……哈哈。」
大神自嘲。
「………………哈哈哈。」
她為和以前一點都沒變的自己而苦笑。
大神意識到了。雖然認為自己變強了,但那只不過是欺騙自己而已。
大神意識到了,自己想要依靠亮士,只要亮士不在身邊,自己的謊言就會變得蒼白無力。
自己一個人就行,這只不過是對自己說謊而已。
大神意識到了,儘管明白自己是說謊,但自己依然裝成沒有欺騙自己的樣子。
大神的謊言,是偽裝自己的謊言。
她不禁為自己的無用感到可笑。
「哈哈哈哈。」
大神一面笑著,一面回想著自己對亮士說的最後一句話。
「快滾。」……真帥氣啊。
正是因為欺騙自己,認為自己很強,才說出這樣的話。
正是因為欺騙自己,認為自己一個人也能行,才說出這樣的話。
可是,在意識到這只不過是謊言的時候,她感到自己是如此滑稽可笑。
即使這樣,只要能欺騙自己,那就沒有問題,自己依然強大。
可是,那樣的謊言已經欺騙不了自己了。那種謊言,輕易就能被揭穿。
那個強大的大神,只不過是披上了謊言的外衣而已。謊言,只不過是保護脆弱自己的鎧甲。
努力用謊言代替懦弱的真心話的大神是這樣想的。
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害怕,都快哭了。大家都認為那個活在謊言中的強大的我,是真正的我。
「哈哈哈哈。」
她的自嘲,看起來像那種可怕的笑容。
……什麼啊,我一直在說謊啊。
承認吧,我就是個說謊者。
大神把目光轉向男子們,他們都害怕得退了一步。
看啊,大家都被騙了。
那也好,我就繼續說謊吧。明知是謊言,也繼續說下去吧,直到最後,讓大家都認為我很強大。
大神將自己埋進了謊言之間的微笑間隙中。
這樣就好,我是強大的。
大神戴上隨身攜帶的貓貓指虎。
「哦,真帥氣啊,她男朋友還真的走了。」
「哼,那傢伙根本就靠不住。」
如果誰都沒發現這是謊言,那謊言就是真的。不光是別人,連自己也能欺騙。以前一直在欺騙,那麼,現在也一定行得通。
大神用這樣的謊言安慰著自己,並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和剛才的自嘲不同,這是真正的,真正的自己。
謊言編成的狼的面具戴在了大神的臉上。
她再也不是過去的單純少女。蝴蝶結換為尖耳,唇膏換為獠牙,艷麗的指甲換為尖利的爪子,公主裙換為毛皮,微笑換為低吼。
我是狼,是受厭惡者,粗暴者,以及……說謊者。
「把我當成普通女孩子的話,可是要吃苦頭的。」
說謊者大神編織著自己一個人也能行的謊言,編織著無人可以依靠的謊言,編織著自己很強大的謊言……
「你們這些傢伙……把我惹火了,可別想站著回去。」
……她大聲吼道。
大神編織著自己很強大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不怕痛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不害怕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不悲傷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不哭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不顫抖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各種謊言……朝男子們衝去。
——兩小時前御伽銀行地上分店。
「亮士,林檎怎麼了?」
「好像是被魔女學姐叫去了。」
和平時一樣悠閒的大神向亮士問道。她的手上捏著橡皮圈。看來,她對沒有贏過王子這件事感到相當不甘心,現在正鍛鍊握力。她的手腳上戴著護腕和護膝。最近,大神的生活一直是這樣的。
而王子想這個沒有一點少女的樣子的大神閃電錶白,是上周的事。在對抗賽的拳擊比賽中,王子儘管因身體不適而陷入苦戰,但最後還是勉強取得了勝利,其他成員據說也獲得了不錯的成績。
至於其它,由於是在主場,據說勝率也比較高。
不過,大神可不關心這些。王子身體不適,也許是因為被大神拒絕了、不過,大神也沒辦法為他做點什麼,所以儘管有些擔心,但還是不大在意。
總之,大神聽到亮士的回答之後,有些不高興。
「……又要製造什麼東西了嗎?」
「難道不是嗎?」
亮士加入這裡,已經過了三周,經過這麼長時間,即使是亮士也習慣了和大神獨處,不會因為她的視線而變得情緒不安定。
……儘管依然嘴笨,但像開始那樣感受到視線就坐立不安的情況……越來越少了。
不過,這個笨拙的亮士在感受到過度的視線時,還是會精神錯亂地大叫「不要看我」。
所以,大神與亮士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這時,有客人來了。
「請問有人嗎……」
「門開著呢。」
「那麼……打擾了。」
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是一位把頭髮束在腦後的,長著雀斑的少女。
「請坐。」
大神讓少女坐下。
「好、好的。」
「亮士——」
「知道了。」
聽到大神的吩咐,亮士立刻去沏茶。
過了一會兒——
「請問要紅茶、咖啡、還是日本茶?」
從隔壁房間傳來了一個渾厚的男聲。
「紅茶……啊?」
亮士的語調突然變了,這讓少女非常吃驚。
「別在意。」
大神早已習慣亮士的突然變身。
「那麼,你有什麼事?要委託什麼嗎?」
「是的,我是一年級的佐藤洋子。我想委託的是,關於和我交往的男生。前幾天我和他分手了。可是,他很粗暴,一直纏著我……」
少女說著,低下了頭。
「所以,我拒絕過好多次了。後來,我乾脆不接他的電話,也不和他說話,可是,他卻寫了一封信給我,說要見我最後一次,然後就死心了……」
「原來如此。」
「不過,叫我去的地方是這裡。」
說著,少女拿出一張手繪的地圖。
指定的地點,是御伽花市郊區的一個廣場,大神記得那裡是個很少有人去的地方。
「真可疑啊。請用紅茶……」
「謝謝。」
亮士把杯子放到桌上的時候,手一直在抖。面對初次見面的人,他還是表現得如此笨拙。
大神像平時一樣自然地接過咖啡,說道。
「這確實相當可疑啊。」
「是的,所以,希望你代我去,先見見他,如果他真的有分手的意思,我再出來。如果不是……請讓他不要再來糾纏我。」
說著,少女低下頭,似乎有些害怕。……這個人是怎麼回事?難道在害怕我嗎……算了,畢竟我在許多方面討人厭啊,還有人說我外表很可怕,本來應該林檎來接待的……可她現在卻在魔女學姐那裡。
「那我問一句,你的前男友很厲害嗎?」
「不,他是歸宅部的,也沒學過什麼武術。照片我都扔了,一張也沒留。他的名字是山本信二,中等胖瘦,中等身高。」
聽了少女的說明,大神開始思考。目前沒有什麼矛盾的情況……要不要叫林檎幫忙調查那個男生呢。
……不,那是算了,她現在很忙,有林檎幫忙,魔女學姐也不至於忙到發瘋。
「那麼,你知道這裡的規矩嗎?」
「是的,作為幫助的回報,必要的時候,我也要出自己的力。」
「那就好說。對了,有什麼情報嗎,謠言也好,什麼也好,只要是有用的情報,你欠的人情就勾銷了。」
「這麼說,你接受委託了嗎?」
「沒錯,看起來很容易搞定的樣子。啊,我打個電話……是林檎嗎?」
「有什麼事?」
「來客人了。」
「那我馬上就過來。」
「不用了,有我們在就行。好像是因為前男友糾纏不休,所以叫我們去解決掉。我們去了報上大名,一定可以很快搞定。」
「是嗎……如果發生什麼事,請儘快聯繫我。還有,不可以亂來。」
「明白。」
大神收起手機,向少女問道。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跟著去還是在這裡等?選擇哪個都無所謂,如果要在這裡等,他願意分手的話我就把他帶來,不願意的話,就威脅他。」
「啊,我可以在這裡等嗎?現在我靠近那個人都覺得害怕。」
少女低著頭,顫抖著說道。
……看來她是真的害怕啊,臉色都變白了。
「……明白。那麼,亮士,我們出發了。」
「好的。」
大神帶著亮士前往少女的前男友所在的廣場。
她並不知道,那是個陷阱。
「好疼。」
「喂,你門牙掉了。」
「啊,手臂好疼。」
男子們按著身上的各處傷口不住呻吟著,現場的男子沒一個不掛彩的。
大神看了看周圍,這裡是什麼地方啊?在大顯神威後,被制服的大神被綁著,遮住眼睛,帶到了車裡。原來如此,準備周全啊。
手腳被綁著,躺在地上的大神想辦法解著已經有些鬆了的繩子。由於遮住眼睛的只是一個面具,她早就把面具弄開了。
這裡是哪裡啊?從車晃動的時間推算,應該走得不遠。
大神仔細巡視周圍,看到這裡到處堆放著早已廢棄的鏽跡斑斑的機械,以及用塑料布蓋著的什麼資材。窗戶的玻璃是破碎的,東西都是隨意地堆放著。
這裡,是西區的廢棄工場吧……倒是滿適合那些廢物人渣的啊。
看著在稍遠的地方呻吟著的男子們,大神不禁偷笑起來。
…………先不管了,總之,得想辦法逃走。
大神確認著周圍,盤算著逃跑的辦法……
「哼,還真是帥呆了啊。」
大神嘲笑著那些呻吟的男子。她的臉上,一道傷痕也沒有。
「你這臭女人,別人稍微手下留情了點,你就得意成那樣。」
「我可沒叫你手下留情啊,人渣。」
「你說什麼!」
青筋直冒的男子正要走近大神。
「喂,別過去,小心被那個人殺掉!不是叫我們在儘量不要傷到她的前提下把她帶來的嗎?特別是不要傷到臉。」
沒錯,大神的臉依然這麼幹淨,是因為男子們沒有打她的臉,否則,就算大神再厲害,面對這麼多男子也難免要受傷的。
「被這麼羞辱,你還坐得住嗎?」
「……別打臉就好,至於腹部的話,就當做抓的時候傷到的好了。」
阻止那個男人的人似乎也相當生氣,所以說了這樣的話就不再管他了。
「好。」
男子高興地回答著,隨後重重地朝大神踢去。
每踢一腳,大神都痛苦地呻吟著,在地上翻滾。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活該,今天就這麼放過你吧。」
發泄完的男子甩下這麼一句話,回到了同夥身邊。
「…………啊,哈,呼,呼……」
身體彎曲的大神痛苦地呼吸著。
真是徹底的人渣啊。
不良分子們坐著,點上香菸。擁有貓形刺青的不良集團聚集在一起的場景,加上不良分子們疲倦的神情,隱約散發出一種哀愁之感。
接下來。
由於被狠狠地踢打了一頓,大神與不良分子之間拉開了距離,被綁住的手成了他們監視的死角。
不良分子有六人。由於車只有一輛,所以人數是車的載客數吧。沒坐上車的同夥應該是步行過來的。這麼看來,必須在那些傢伙來之前想辦法逃掉。
大神以難以被發覺的輕微動作,把綁住手腕的繩子在地上摩擦。她打算把繩子磨斷。
這時,大神聽到男子們說話了。
「說起來還真是可惜啊,光看臉的話,確實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沒辦法,出手的話,會被那個人殺掉的哦。」
「希望玩膩了以後也給我們嘗嘗。」
……這些傢伙的老大看來是想得到我,除了那傢伙以外,誰還會這麼做呢……
想到這兒,大神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人影。出現的並不是什麼白馬王子,而是帶著懦弱的笑容的……
啊,我怎麼會想起他啊!
大神搖搖頭,把那個人影從頭腦中拂去。重新開始思考。
那麼,想得到我的,究竟是誰啊?
我雖然招人恨,但沒去招惹過這些傢伙啊。
總之,現在他們不會對我做什麼,這就是唯一的機會,但逃不掉的話,
想什麼都沒用。
救助……是不用期待了。
要憑自己的力量逃出去,不求助任何人。再說,也沒人知道我在這裡。
「……各位好啊。」
這時,廢棄工場的門打開了,六名男子走了進來。呃,來不及了嗎?大神氣惱地想道。
這些不良分子並不理會大神,而是開始聊天。
「真慢啊。」
「還好意思說我們慢,你們倒是輕鬆了。」
「嘿嘿,誰叫你們猜拳輸了呢……對了,康夫怎麼了?勇治也不在啊?」
「康夫說血流不止,所以回去了,畢竟被劃傷那麼重,勇治的門牙掉了,所以直接找牙醫去了。」
「哦,真是狼狽啊。」
「沒辦法。」
就這樣,新來的六人加入了男子們中間。
這下更難逃跑了。首先,必須把綁在身上的繩子解決掉,可這繩子也太結實了。
大神非常焦躁,怎麼辦?該怎麼辦?還有機會嗎?
真的能逃掉嗎?他們會對我做什麼?好可怕,我不要這樣啊。
大神感到十分不安。
大神克制住不安情緒,以謊言安慰自己。
我沒事的。一定能逃掉。我……我……我……
大神拼命摩擦繩子。
可是,繩子很難磨斷。
磨不斷、好害怕、沒事的、磨不斷、真討厭、不要擔心、磨不斷、好可怕、我很強、
磨不斷、真可怕、磨不斷、好討厭、磨不斷、沒辦法了、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
謊言無法跟上不安的情緒。
大神的脆弱內心,逐漸從謊言的毛皮里暴露出來了。我不想承認,那個早已捨棄、不對,是認為早已被捨棄的過去的自己,竟然重新出現了。
出現了、出現了、重新出現了。
…………誰來……救救我。
大神的眼角泛起了淚光。
大神努力使自己恢復冷靜,這時,手機毫無預兆地響起來了。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那是——
單調的電子音。
「誰的手機響?」
聽到鈴聲,男子們開始四處張望。
「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
男子們豎起耳朵仔細尋找聲音的來源。
「好像是那個女人的。」
男子們站起來,走向大神。
大神的心中充滿了絕望。
一個男人正要把手伸進她的口袋,拿出手機。
「別碰我,你這白痴,噁心死了。」
這是謊言的毛皮被撕掉的大神最大的抵抗。
「你這臭女人,對你溫柔點就囂張起來了。」
男子朝大神的小腹踹了一腳,發出沉悶的聲音。
「啊。」
「可別留下傷痕哦。」
「只要不打臉不就沒事了嗎?」
嗚嗚嗚嗚嗚嗚嗚……
大神發出了不甘、恐懼與悲傷的聲音。
「是誰打來的?」
「是個男人的名字……難道是剛才那傢伙?」
男子按下通話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涼子,你沒事吧?』
「啊?你誰啊?剛才那個男的嗎?」
『沒錯。』
……是亮士?
這時候,大神的心開始躍動,在她的心中狂涌的感情……是希望。
可是,在下一個瞬間,大神卻對產生了如此想法的自己感到吃驚。
我在想什麼啊。我和以前不同了,不要幻想依靠別人啊。還有誰比自己更可靠。
而且、而且……幻想中的依靠,化為絕望的話。
我絕對不會再說謊了。
而內心的恐懼,卻死死抱住殘留著的謊言的皮毛。
「哈,你來真的啊,口氣倒不小,太拽了吧你,在電話那邊就那麼囂張啊。」
「怎麼了?」
「沒啥,是剛才那個男的。」
「喂,他打電話來做什麼?求饒嗎?還是威脅說要叫警察?」
「不是,只是覺得他的口氣太拽了,聽起來蠻帥氣的。」
「哦,你這傢伙,認識了個好男人啊。」
男子們對倒在地上的大神譏諷道。
「那他說什麼了?」
「問她有沒有事。——啊,現在暫時沒事,不過接下來就不好說了。這麼回答滿意嗎?還要繼續問嗎?我就好心幫你轉播吧。」
哼哼哼哼,男子們發出猥瑣的笑聲。亮士並不理會,而是繼續冷靜地說道。
『這個倒不必,既然現在沒事,那就沒問題。接下來就是實況直播了,你們就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吧。』
「啊?你說什麼?」
拿著手機的男子正打算繼續問的時候——
「好疼。」
他身邊有人大叫起來。
男子朝身邊看去,只見站在旁邊的男子手指發腫,並扭向另一邊。
「好疼!」
「疼死了!」
男子們一邊叫喚,一邊捂著皮膚的露出部分。
「發生什麼事了?」
打在身邊的男子身上的東西彈到了拿著手機的男子身上,威力變弱之後掉落在了地上,並滾動著,那是約一厘米粗的鉛彈。
看到這個,男子大叫起來。
「搞什麼啊,快躲起來。」
隨著他們的聲音,男子們像小蜘蛛一樣四散而開。
剩下的,只有不明就裡的大神一人。
「到底……怎麼了?」
她躺在地上小聲地說道。這並不是向什麼人徵求答案的話語,可是,卻得到了意外的回答。
「我來救你了。」
「……是林檎嗎?」
這個問題自然也得到了回答。
「是的,涼子,你很堅強呢。」
林檎坐在大神面前,溫柔地笑著,並用自己制服的裙擺為她擦拭眼角的淚水。
這時,大神的臉變得通紅。
看到大神的反應,林檎露出了含義深遠的笑容,並從提著的籃子裡拿出刀子,幫她解開繩索。
突然出現的兩隻大型犬在沒有防備的大神和林檎面前徘徊,似乎在守護她們。
「你們?」
聽到大神的聲音,兩隻大型犬汪汪叫了起來。
「還有,這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林檎你會在這裡?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大神抬頭看著四處逃竄的男子們,如連珠炮般提出一大堆問題。
「哼哼哼,這個嘛。」
林檎開始解釋。
——三十分鐘前御伽學園附近
林檎在對大神做解釋的三十分鐘前,抱著某個東西在跑。
「啊,赤井,拜託你的東西帶來了嗎?」
「是的,魔女學姐以前當陷阱使用的東西蒙了好厚的一層灰,所以我把那個帶來了。」
「太好了。之前我就聽說過,我覺得一定有的。」
「那麼,涼子呢?」
聽到問話,亮士低下了頭。
「被抓走了。」
「……抓去哪兒了?」
林檎質問臉色大變的亮士。亮士從來沒見過林檎如此驚慌失措。
「……我不知道。」
「那你呆在這裡幹什麼?不知道地點的話,我帶來的東西不就一點用場也派不上了嗎!!」
林檎激動地大叫著,亮士避開她的視線,注視著林檎來的路。
看到亮士的舉動,林檎把帶來的黑色背包扔給了他,並冷冷地盯著他,說道。
「……怎麼了,這不是你找藉口說會儘量努力的時候必須的東西嗎?」
感受到她的視線的亮士儘管渾身顫抖,但還是大叫道。
「不是的。」
「那麼,你在這裡做什麼?」
抱著林檎扔來的背包的亮士雙手顫抖著,不知是因為感受到林檎的視線,還是因為對懦弱的自己感到憤怒。
亮士低著頭,悔恨地說道。
「我原以為,自己成為盾牌就能發揮作用了,可是,盾牌只是防衛用的,無法改變狀況,再怎麼防衛,涼子遭受的危險也不會減少。」
「所以你就拋下涼子自己跑了?我真鄙視你。」
「
我不會為自己逃跑找藉口,不過……我並沒有拋下她。我無法成為盾牌,也無法成為劍,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成為涼子的騎士。」
林檎正要開口,但她看到了亮士的眼神之後,把話咽回去了。
「不過,如此無用的我,也有做得到的事,我雖然無法成為守護涼子的騎士……但能夠成為幫助涼子的獵人。」
亮士拿出一個銀色的細長東西,銜在嘴上吹,不過,林檎什麼都沒聽到。
「……這是什麼?」
林檎問道。
「犬笛。」
「犬笛?」
「是的,我剛才用這個叫它們了……來了。」
林檎朝亮士看的方向望去,看到遠處有一黑一白兩隻狗正跑過來。
亮士抱住跑來跑去的狗,摸了摸它們的頭。
「乖,來得好。」
被誇獎的兩隻狗發出低吼。
「……哦,是這樣啊。」
終於明白了亮士的意圖的林檎恢復了笑容。亮士感受著林檎正面的視線,說道。
「是的,我這就去把涼子奪回來。」
亮士回到了剛才的廣場,這裡依舊沒什麼人。
「就是這裡。」
被帶到這裡的林檎看了看腳下,慌忙說道。
「這是輪胎的痕跡……涼子被他們用車帶走了?這麼說,憑氣味也追蹤不了他們了!?」
「沒事,我逃走之後,又隱藏氣息回來過一次。車只有一輛,涼子是被帶進車裡帶走的,但男子們並不是都坐上了車。他們猜拳決定誰坐車,而輸掉的是走路去的。那個時候,坐進車裡的對沒有坐車的這樣說過,『你們走路跟來吧』。」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追蹤走路去的傢伙。」
「對,那麼,拜託了,伊莉莎白、芙蘭索瓦。」
說完,亮士摸了摸兩隻狗的頭,它們開心地叫起來,然後開始追蹤氣味,嗅著地面奔跑。
「我們也走吧。」
一直前進的狗到了十字路口,開始迷茫了。
「看來,他們在這裡分開了。一些人直走,另一些朝左邊……我想,受傷比較嚴重的回家或者是去醫院了吧,涼子下手還真不留情呢。」
「這麼說,一條是正路,另一條不是目的地?」
「是啊……是哪條呢?」
亮士走到十字路口中心,蹲下把狗叫到身邊。
「是哪條呢?」
他一面撫摸著狗,一面問道。
林檎覺得兩隻狗對左邊更感興趣。
「是左邊的路嗎?」
可是,亮士卻搖了搖頭。
「不,直走。」
「啊?可是它們……」
林檎看著狗說道。
「我想那是因為左邊血的腥味比較濃吧,有幾個傢伙被涼子打得頭破血流呢,我想,離隊的就是他們。」
林檎接受了他的說法。
「原來如此,說起來,它們是獵犬啊。直走的話,前面是通向繁華街的道路,如果要去醫院,就不會朝那邊走,還有……」
林檎從籃子裡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敲擊鍵盤。出現在屏幕上的,是一份地圖。
「……這邊有幾個廢棄工場,而且沒什麼人,非常可疑。」
自御伽學園創立開始的建築高峰期中,那裡建造了許多保管材料的倉庫、以及加工工場。不過,現在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使命,沒有拆除的,就留在原地,而那裡也成了鬼之島高中的領地。
「既然知道地點了,我們就快去吧。」
在狗的帶領下,兩人開始奔跑。途中,林檎喘著氣問道。
「關於……你叫我帶來的那個東西……你會用嗎?」
「沒問題。小時候由於身邊沒什么小孩子,我總是一個人玩。不是一個人的時候,我就纏著爺爺,讓他帶我上山射擊,像個獵人一樣。長大以後,我也經常偷偷使用獵槍。」
聽到這兒,林檎恍然大悟般地說道。
「果然……這麼說,那個時候……跟蹤狂……的刀飛掉……是?」
「……是我乾的,看到那傢伙拿出刀,我慌忙就近折了樹枝做成彈弓,子彈就是石頭。」
「……用那種東西……居然能打中……」
「那可是我的會心一擊啊,如果不是那傢伙把刀子揮起來,我也沒法漂亮滴把刀子打飛。老實說,要是再來一次的話,恐怕就不行了。」
「那麼……你一開始就對涼子說清楚的話……她就不會那麼生氣了啊。」
「因為我確實不能出來啊,不管我做什麼,那個時候,我確實是藏起來的。我恨自己沒用,也感到不甘心。所以我想,至少要成為她的盾牌。那是為了以後向她告白……雖然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成為對她有用的人,但至少比盾牌有用。我一定能救涼子的。」
「哦,不愧是男孩子啊,真帥。」
「是嗎?」
有些難為情的亮士呼吸完全不急促。
「不過……你體力……還真好啊。」
「我對體力有自信,畢竟每天都要帶著它們散步。」
「原來如此。」
林檎看著在前面奔跑的兩隻狗,小聲說道。
「果然是這裡。」
「呀啊。」
正要收起手機的林檎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嚇了她一跳。
「別、別嚇我啊。」
到達目的地廢棄工場之後亮士就去偵察情況,現在返回了。
「那麼,涼子的狀況知道了嗎?」
「……手腳被用繩子綁著,躺在地上。」
亮士的憤怒之前溢於言表,林檎也用不能原諒這種行為的態度說道。
「搞不懂應該怎麼對待女孩子的笨蛋太多了!那麼,接下來怎麼辦?我倒是叫了援軍,不過,來這裡要花一點時間。」
亮士想了一會兒,看著林檎答道。
「……我倒是有作戰計劃,要那麼做嗎?」
看到亮士充滿決意的表情,林檎催促道。
「……請說吧。」
「就是這樣,森野擾亂敵人的時候,我來救你了。好了,割斷了。」
「啊,謝謝。」
繩子掉在地上,大神站了起來。
「不過,我不能饒恕他們。涼子漂亮的手都在地上磨破出血了。」
「說起來,還真疼啊。」
大神好像才發覺一樣。她走近兩隻狗,摸著它們的頭說道。
「謝謝了……它們是叫伊莉莎白、芙蘭索瓦吧?」
「是的……涼子看起來好像很高興啊。」
「才沒有呢。」
大神否定道,不過,她的臉上掛著笑意。
大神無法抑制內心湧起的感情,從被刺破的謊言的毛皮里,出現了與剛才的絕望不同的情感。
那就是高興。
「呵呵,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開心開心開心!
「哼。」
開心開心開心開心開心!
謊言的毛皮被刺破,心中湧出的笑意無法停止。
「那麼,亮士到底在做什麼啊?」
亮士躲在暗處發射著什麼,不過,大神並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啊,他在彈珠子。」
「……彈珠子?是那個彈珠子嗎?」
「不是賭博那種,是彈弓啦。」
「不過……沒想到彈珠子有那麼大的威力。」
「彈珠子……應該說是彈弓,本來就是狩獵用的哦!可以殺死小動物的話。打在衣服上先不說,如果是裸露的皮膚上,那可是很痛的。」
「他居然有這種才能啊。」
「是啊,老實說,我也沒想到。不過仔細想想,森野是個只要身邊沒別人就會變得冷靜沉著的人,那種武器確實非常適合他呢。」
「原來如此,那麼,我也去幫忙吧。」
「涼子,你不是受傷了嗎?多休息一會兒再……」
「可是,不能只靠亮士一個人啊。再說了,不把這份痛苦加一百倍還回去,我就難消氣。我們的格言不是有怨必報嗎?」
大神一面看著四處逃竄的男子們,一面甩著手臂。男子們就算躲起來,亮士也會移動地點,再次瞄準。時不時也有人逃到涼子這邊,但伊莉莎白和芙蘭索瓦會立刻把他們趕開。
「真是沒辦法,那麼,請戴上這個。」
林檎從籃子裡拿出的,是貓貓指虎。
「太好了,我原來帶著的被那些傢伙拿走了。」
說著,大神把它戴到手上…
…這時,大神感到有些異樣。兩個貓貓指虎都拖著線。
「這是什麼?」
「呵呵,這是貓貓指虎•改。魔女學姐特製的。」
林檎一邊詭異地笑著,一邊把一個小包綁到大神的腰上,線就是從那個小包里伸出來的。
「涼子揍人的時候,在衝擊的瞬間,它會放出五十萬伏特的電流哦。和電擊槍一樣。當然啦。涼子的手背絕緣體保護著,所以不會有問題。」
「……還真是危險的武器啊。」
「畢竟是魔女學姐嘛。」
「這倒也是……那麼,我上了。」
大神開始了復仇行動。
遭到亮士狙擊而四處逃竄的男子中的一人看到了大神,立刻大叫起來。
「抓住這女人!!他就不會射擊了。」
聽到聲音的男子們都跑了出來,他們身上流著血,到處都是傷痕,但一個都不差,十二人都出來了。
亮士的攻擊雖然很痛,但並沒有讓他們疼得失去意識。打中的話,皮膚裂開,流血不止,如果打到手和腳,會打得指骨斷裂,直接破碎。不過,也僅僅是這樣而已,如果瞄準眼睛,一定會造成致命傷,不過亮士不能那樣做,畢竟那樣後果很嚴重。
聽到男子的大叫,大神沒有逃跑,反而朝他們沖了過去。在男子們看來,這無異於飛蛾撲火,於是,他們打算把大神團團圍住。可是,他們卻做不到。因為,一旦有人想趁大神攻擊別人的時候繞到後面進行夾擊,就會被子彈阻止。而一對一的話,大神不會有後顧之憂。而且,她裝備了新武器,一拳就能把敵人擊倒。
男子們在大神的攻擊下一個個地倒下了。
這讓大神感到心情舒暢。
她敏捷地活動著身體,疼痛消失在暢快感中。
一名男子揮著鐵管打來,大神用右手的貓貓指虎接住,並釋放電流,男子吃驚得鬆開了手,大神隨即以左拳命中他的臉部。這一瞬間,大神聽到身後有物體掉落的聲音,她回頭一看,只見一名男子捂著手,腳下是一把木刀。那是亮士的狙擊。
「哈哈哈。」
大神不禁笑了起來。
背後有人可依靠……這種感覺不錯。
戰鬥中的大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因為有援護射擊,她可以不用在意身後。那種援護如同完全配合大神的每一個動作一般,時機精準恰當。
基本上,林檎由於不能戰鬥,所以大神總是獨自戰鬥,而由於大神的拒絕,林檎也從來沒有為她聲援過。之前雖然和王子組成過共同戰線,但那也只是各自戰鬥,不過,現在不同了,大神與同伴相互支援,誰也離不開誰。
「哼,一起上吧。」
大神輕蔑地笑著。
「汪汪!」
伊莉莎白和芙蘭索瓦在大神身邊狂吠,仿佛在說不要忘了還有我們。
「哈哈,你們也在啊,那麼,上吧。」
大神和兩個隨從一起上。
沒多長時間,男子只剩下一人沒解決了。
「最後一個就是你。」
大神正要把電擊之拳招呼到最後一人身上時,她的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
「都不許動!包括躲在暗處放冷槍的傢伙,還有那兩條狗。」
一名男子勒住了林檎的脖子,他的身材高大,容貌猙獰。
大神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挾持柔弱的女孩子當人質是最卑鄙的行為。」
林檎冷靜地說道。
大神看了看林檎,隨後拉住伊莉莎白和芙蘭索瓦的項圈說道。
「沒事的,不要動。」
兩隻狗低聲喉叫著。
看到這種情形,男子嘿嘿笑了起來。
「不要動,都不要動。你去把她們綁起來。」
「明白,老大來得真晚啊……對了,狗怎麼辦?」
看到形勢逆轉,最後那名男子立刻來了精神。
「隨便吧,要煮了還是烤了都可以。」
「明白。」
說著,男子撿起地上的鐵管。
「……比最卑鄙更惡毒的形容是最壞吧?我覺得那樣還不夠……極惡?大惡、罪惡、人渣什麼的雖然也算貼切,不過太老土了……有沒有更貼切的?」
「你說什麼?」
男子停止了說話。
「抽搐吧~」
隨著林檎的聲音,男子大叫起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倒在了地上。林檎手上拿著的,是一支電擊槍。不過,看到男子倒在地上,林檎也沒有停下,她拿著發出危險的噼啪聲的電擊槍對著男子,說道。
「這是替差點被做成火鍋的伊莉莎白和芙蘭索瓦打的。防衛過度什麼的我可管不著。因陀羅之雷~」(註:因陀羅:印度神話中的雷神。)
高喊必殺技,或者說咒文的時候,林檎的臉色也隨之大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不住地抽搐著。
「哼,心情真爽。」
林檎一面笑著,一面擦汗。
看到她的表情,大神和兩隻狗都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那麼,你是真正的最後一個了。」
林檎拿著噼啪作響的兇器,向最後一個男子說道。男子立刻扔下鐵管,抱頭鼠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給我站住!!」
大神準備追上去。
不過,那完全沒有必要。
男子剛跑到入口處,就被撞飛了。
「你們沒事吧?」
伴隨著撞擊聲從入口進來的,是王子。
大神回頭,看到的是一個不良團伙。
糟糕,大神心中抱怨道。
自己是受委託而來,可出現在這裡的是這些傢伙。被完美地擺了一道呢。
大神開始數男子們的人數。
合計十五人,這確實是太多了點。
而在這裡的,只有大神和亮士兩人。
而且,出現在大神他們面前的男子們穿的制服,是惡名遠揚的鬼之島高中的。
御伽花市鬼之島高中是市內唯一的公立學校,在御伽學園創立之前它就存在了,與御伽學園和其它私立學校相比,有些不同。
大部分人都可以上高中,就算是貧窮人家的孩子,只要學習還可以,品行不壞,就可以用獎學金進私立學校。
而進不了這些學校的,或者說由於品行惡劣而被拒之門外的人,就流進了鬼之島高中。
現在,鬼之島高中作為不良分子的集中地,成為了讓其它學校畏懼的存在。
「涼子,該怎麼辦?」
亮士儘管戰戰兢兢地,但還決定擋在大神的前面。不過,由於被那麼多眼睛瞪著,他好像慢動作一般,好半天沒有前進一步。
怎麼辦?該怎麼辦?大神儘管內心慌張,但臉上的強勢表情依然沒變。
這裡應該不是這些傢伙的領地,可是,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真是夠多的啊,這就是以眾敵寡嗎?」
鬼之島高中的領地是劃定了的。
市內的三所私立高中為了應對鬼之島高中,召集了武鬥派人物成立自警團,時刻提防著自己的領地,避免出現爭執。而相對的,他們也嚴禁自己所在高中的學生進入鬼之島高中的領地。
相互之間不扯上關係,各自為政,這就是御伽花市各高中的共同對策。
鬼之島高中的人數處於劣勢,所以他們知道,正面衝突是沒有勝算的,因此,在自己的領地以外的地方,他們很少鬧事。
如果在外面鬧事,很快就會遭到報復。過去他們就遭到過許多次報復,因此,他們應該吸取了教訓。
所以,各自為政才能實現。
可是,這些傢伙出現在這裡,到底是為什麼呢?
「鬼之島高中的各位,找我有什麼事嗎?」
大神一面考慮著如何逃跑,一面和對方交談。
「這個嘛,因為我們的老大想得到你。」
糟糕糟糕糟糕。雖然不知道對方和自己有什麼仇,但現在的情況真是糟糕透了。如果被他們抓住可不是鬧著玩的,等待著自己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所以,可以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嗎?」
不良分子帶著下流的笑容說道。
大神想來想去——終於得出了結論。自己逃不掉,畢竟,對方人數多,她可沒強到可以同時戰翻這麼多人。
「……只是找我嗎?」
大神平靜地問道。
「沒錯,那傢伙去也沒什麼用吧,實際上,我們倒是希望另一個女的也來的。」
…………幸好沒把林檎帶來,大神稍微鬆了一口氣。
「知道了,那麼,亮士,你回去吧,反正帶你去也沒什麼用。」
大神頭也不回地對亮士說道。
——不!
「啊?」
亮士吃驚地看著大神。
「叫你快滾,礙事了。」
——不要!
「可是。」
亮士一時語塞。
——不要。
「叫你快滾!!你跟著我也當不了盾牌。」
大神怒吼道。
亮士咬住嘴唇,捏緊拳頭,不甘心地大叫起來。
「……好吧……」
說完,亮士走開了。
大神看著亮士的背影。
——————不要走!
大神那在放心與絕望的間隙中煎熬的心,為自己的真正想法感到驚訝。
「…………不要走!!」……這就是我的真正想法嗎?
「……哈哈。」
大神自嘲。
「………………哈哈哈。」
她為和以前一點都沒變的自己而苦笑。
大神意識到了。雖然認為自己變強了,但那只不過是欺騙自己而已。
大神意識到了,自己想要依靠亮士,只要亮士不在身邊,自己的謊言就會變得蒼白無力。
自己一個人就行,這只不過是對自己說謊而已。
大神意識到了,儘管明白自己是說謊,但自己依然裝成沒有欺騙自己的樣子。
大神的謊言,是偽裝自己的謊言。
她不禁為自己的無用感到可笑。
「哈哈哈哈。」
大神一面笑著,一面回想著自己對亮士說的最後一句話。
「快滾。」……真帥氣啊。
正是因為欺騙自己,認為自己很強,才說出這樣的話。
正是因為欺騙自己,認為自己一個人也能行,才說出這樣的話。
可是,在意識到這只不過是謊言的時候,她感到自己是如此滑稽可笑。
即使這樣,只要能欺騙自己,那就沒有問題,自己依然強大。
可是,那樣的謊言已經欺騙不了自己了。那種謊言,輕易就能被揭穿。
那個強大的大神,只不過是披上了謊言的外衣而已。謊言,只不過是保護脆弱自己的鎧甲。
努力用謊言代替懦弱的真心話的大神是這樣想的。
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害怕,都快哭了。大家都認為那個活在謊言中的強大的我,是真正的我。
「哈哈哈哈。」
她的自嘲,看起來像那種可怕的笑容。
……什麼啊,我一直在說謊啊。
承認吧,我就是個說謊者。
大神把目光轉向男子們,他們都害怕得退了一步。
看啊,大家都被騙了。
那也好,我就繼續說謊吧。明知是謊言,也繼續說下去吧,直到最後,讓大家都認為我很強大。
大神將自己埋進了謊言之間的微笑間隙中。
這樣就好,我是強大的。
大神戴上隨身攜帶的貓貓指虎。
「哦,真帥氣啊,她男朋友還真的走了。」
「哼,那傢伙根本就靠不住。」
如果誰都沒發現這是謊言,那謊言就是真的。不光是別人,連自己也能欺騙。以前一直在欺騙,那麼,現在也一定行得通。
大神用這樣的謊言安慰著自己,並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和剛才的自嘲不同,這是真正的,真正的自己。
謊言編成的狼的面具戴在了大神的臉上。
她再也不是過去的單純少女。蝴蝶結換為尖耳,唇膏換為獠牙,艷麗的指甲換為尖利的爪子,公主裙換為毛皮,微笑換為低吼。
我是狼,是受厭惡者,粗暴者,以及……說謊者。
「把我當成普通女孩子的話,可是要吃苦頭的。」
說謊者大神編織著自己一個人也能行的謊言,編織著無人可以依靠的謊言,編織著自己很強大的謊言……
「你們這些傢伙……把我惹火了,可別想站著回去。」
……她大聲吼道。
大神編織著自己很強大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不怕痛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不害怕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不悲傷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不哭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不顫抖的謊言。
大神編織著各種謊言……朝男子們衝去。
——兩小時前御伽銀行地上分店。
「亮士,林檎怎麼了?」
「好像是被魔女學姐叫去了。」
和平時一樣悠閒的大神向亮士問道。她的手上捏著橡皮圈。看來,她對沒有贏過王子這件事感到相當不甘心,現在正鍛鍊握力。她的手腳上戴著護腕和護膝。最近,大神的生活一直是這樣的。
而王子想這個沒有一點少女的樣子的大神閃電錶白,是上周的事。在對抗賽的拳擊比賽中,王子儘管因身體不適而陷入苦戰,但最後還是勉強取得了勝利,其他成員據說也獲得了不錯的成績。
至於其它,由於是在主場,據說勝率也比較高。
不過,大神可不關心這些。王子身體不適,也許是因為被大神拒絕了、不過,大神也沒辦法為他做點什麼,所以儘管有些擔心,但還是不大在意。
總之,大神聽到亮士的回答之後,有些不高興。
「……又要製造什麼東西了嗎?」
「難道不是嗎?」
亮士加入這裡,已經過了三周,經過這麼長時間,即使是亮士也習慣了和大神獨處,不會因為她的視線而變得情緒不安定。
……儘管依然嘴笨,但像開始那樣感受到視線就坐立不安的情況……越來越少了。
不過,這個笨拙的亮士在感受到過度的視線時,還是會精神錯亂地大叫「不要看我」。
所以,大神與亮士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這時,有客人來了。
「請問有人嗎……」
「門開著呢。」
「那麼……打擾了。」
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是一位把頭髮束在腦後的,長著雀斑的少女。
「請坐。」
大神讓少女坐下。
「好、好的。」
「亮士——」
「知道了。」
聽到大神的吩咐,亮士立刻去沏茶。
過了一會兒——
「請問要紅茶、咖啡、還是日本茶?」
從隔壁房間傳來了一個渾厚的男聲。
「紅茶……啊?」
亮士的語調突然變了,這讓少女非常吃驚。
「別在意。」
大神早已習慣亮士的突然變身。
「那麼,你有什麼事?要委託什麼嗎?」
「是的,我是一年級的佐藤洋子。我想委託的是,關於和我交往的男生。前幾天我和他分手了。可是,他很粗暴,一直纏著我……」
少女說著,低下了頭。
「所以,我拒絕過好多次了。後來,我乾脆不接他的電話,也不和他說話,可是,他卻寫了一封信給我,說要見我最後一次,然後就死心了……」
「原來如此。」
「不過,叫我去的地方是這裡。」
說著,少女拿出一張手繪的地圖。
指定的地點,是御伽花市郊區的一個廣場,大神記得那裡是個很少有人去的地方。
「真可疑啊。請用紅茶……」
「謝謝。」
亮士把杯子放到桌上的時候,手一直在抖。面對初次見面的人,他還是表現得如此笨拙。
大神像平時一樣自然地接過咖啡,說道。
「這確實相當可疑啊。」
「是的,所以,希望你代我去,先見見他,如果他真的有分手的意思,我再出來。如果不是……請讓他不要再來糾纏我。」
說著,少女低下頭,似乎有些害怕。……這個人是怎麼回事?難道在害怕我嗎……算了,畢竟我在許多方面討人厭啊,還有人說我外表很可怕,本來應該林檎來接待的……可她現在卻在魔女學姐那裡。
「那我問一句,你的前男友很厲害嗎?」
「不,他是歸宅部的,也沒學過什麼武術。照片我都扔了,一張也沒留。他的名字是山本信二,中等胖瘦,中等身高。」
聽了少女的說明,大神開始思考。目前沒有什麼矛盾的情況……要不要叫林檎幫忙調查那個男生呢。
……不,那是算了,她現在很忙,有林檎幫忙,魔女學姐也不至於忙到發瘋。
「那麼,你知道這裡的規矩嗎?」
「是的,作為幫助的回報,必要的時候,我也要出自己的力。」
「那就好說。對了,有什麼情報嗎,謠言也好,什麼也好,只要是有用的情報,你欠的人情就勾銷了。」
「這麼說,你接受委託了嗎?」
「沒錯,看起來很容易搞定的樣子。啊,我打個電話……是林檎嗎?」
「有什麼事?」
「來客人了。」
「那我馬上就過來。」
「不用了,有我們在就行。好像是因為前男友糾纏不休,所以叫我們去解決掉。我們去了報上大名,一定可以很快搞定。」
「是嗎……如果發生什麼事,請儘快聯繫我。還有,不可以亂來。」
「明白。」
大神收起手機,向少女問道。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跟著去還是在這裡等?選擇哪個都無所謂,如果要在這裡等,他願意分手的話我就把他帶來,不願意的話,就威脅他。」
「啊,我可以在這裡等嗎?現在我靠近那個人都覺得害怕。」
少女低著頭,顫抖著說道。
……看來她是真的害怕啊,臉色都變白了。
「……明白。那麼,亮士,我們出發了。」
「好的。」
大神帶著亮士前往少女的前男友所在的廣場。
她並不知道,那是個陷阱。
「好疼。」
「喂,你門牙掉了。」
「啊,手臂好疼。」
男子們按著身上的各處傷口不住呻吟著,現場的男子沒一個不掛彩的。
大神看了看周圍,這裡是什麼地方啊?在大顯神威後,被制服的大神被綁著,遮住眼睛,帶到了車裡。原來如此,準備周全啊。
手腳被綁著,躺在地上的大神想辦法解著已經有些鬆了的繩子。由於遮住眼睛的只是一個面具,她早就把面具弄開了。
這裡是哪裡啊?從車晃動的時間推算,應該走得不遠。
大神仔細巡視周圍,看到這裡到處堆放著早已廢棄的鏽跡斑斑的機械,以及用塑料布蓋著的什麼資材。窗戶的玻璃是破碎的,東西都是隨意地堆放著。
這裡,是西區的廢棄工場吧……倒是滿適合那些廢物人渣的啊。
看著在稍遠的地方呻吟著的男子們,大神不禁偷笑起來。
…………先不管了,總之,得想辦法逃走。
大神確認著周圍,盤算著逃跑的辦法……
「哼,還真是帥呆了啊。」
大神嘲笑著那些呻吟的男子。她的臉上,一道傷痕也沒有。
「你這臭女人,別人稍微手下留情了點,你就得意成那樣。」
「我可沒叫你手下留情啊,人渣。」
「你說什麼!」
青筋直冒的男子正要走近大神。
「喂,別過去,小心被那個人殺掉!不是叫我們在儘量不要傷到她的前提下把她帶來的嗎?特別是不要傷到臉。」
沒錯,大神的臉依然這麼幹淨,是因為男子們沒有打她的臉,否則,就算大神再厲害,面對這麼多男子也難免要受傷的。
「被這麼羞辱,你還坐得住嗎?」
「……別打臉就好,至於腹部的話,就當做抓的時候傷到的好了。」
阻止那個男人的人似乎也相當生氣,所以說了這樣的話就不再管他了。
「好。」
男子高興地回答著,隨後重重地朝大神踢去。
每踢一腳,大神都痛苦地呻吟著,在地上翻滾。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活該,今天就這麼放過你吧。」
發泄完的男子甩下這麼一句話,回到了同夥身邊。
「…………啊,哈,呼,呼……」
身體彎曲的大神痛苦地呼吸著。
真是徹底的人渣啊。
不良分子們坐著,點上香菸。擁有貓形刺青的不良集團聚集在一起的場景,加上不良分子們疲倦的神情,隱約散發出一種哀愁之感。
接下來。
由於被狠狠地踢打了一頓,大神與不良分子之間拉開了距離,被綁住的手成了他們監視的死角。
不良分子有六人。由於車只有一輛,所以人數是車的載客數吧。沒坐上車的同夥應該是步行過來的。這麼看來,必須在那些傢伙來之前想辦法逃掉。
大神以難以被發覺的輕微動作,把綁住手腕的繩子在地上摩擦。她打算把繩子磨斷。
這時,大神聽到男子們說話了。
「說起來還真是可惜啊,光看臉的話,確實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沒辦法,出手的話,會被那個人殺掉的哦。」
「希望玩膩了以後也給我們嘗嘗。」
……這些傢伙的老大看來是想得到我,除了那傢伙以外,誰還會這麼做呢……
想到這兒,大神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人影。出現的並不是什麼白馬王子,而是帶著懦弱的笑容的……
啊,我怎麼會想起他啊!
大神搖搖頭,把那個人影從頭腦中拂去。重新開始思考。
那麼,想得到我的,究竟是誰啊?
我雖然招人恨,但沒去招惹過這些傢伙啊。
總之,現在他們不會對我做什麼,這就是唯一的機會,但逃不掉的話,
想什麼都沒用。
救助……是不用期待了。
要憑自己的力量逃出去,不求助任何人。再說,也沒人知道我在這裡。
「……各位好啊。」
這時,廢棄工場的門打開了,六名男子走了進來。呃,來不及了嗎?大神氣惱地想道。
這些不良分子並不理會大神,而是開始聊天。
「真慢啊。」
「還好意思說我們慢,你們倒是輕鬆了。」
「嘿嘿,誰叫你們猜拳輸了呢……對了,康夫怎麼了?勇治也不在啊?」
「康夫說血流不止,所以回去了,畢竟被劃傷那麼重,勇治的門牙掉了,所以直接找牙醫去了。」
「哦,真是狼狽啊。」
「沒辦法。」
就這樣,新來的六人加入了男子們中間。
這下更難逃跑了。首先,必須把綁在身上的繩子解決掉,可這繩子也太結實了。
大神非常焦躁,怎麼辦?該怎麼辦?還有機會嗎?
真的能逃掉嗎?他們會對我做什麼?好可怕,我不要這樣啊。
大神感到十分不安。
大神克制住不安情緒,以謊言安慰自己。
我沒事的。一定能逃掉。我……我……我……
大神拼命摩擦繩子。
可是,繩子很難磨斷。
磨不斷、好害怕、沒事的、磨不斷、真討厭、不要擔心、磨不斷、好可怕、我很強、
磨不斷、真可怕、磨不斷、好討厭、磨不斷、沒辦法了、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磨不斷——
謊言無法跟上不安的情緒。
大神的脆弱內心,逐漸從謊言的毛皮里暴露出來了。我不想承認,那個早已捨棄、不對,是認為早已被捨棄的過去的自己,竟然重新出現了。
出現了、出現了、重新出現了。
…………誰來……救救我。
大神的眼角泛起了淚光。
大神努力使自己恢復冷靜,這時,手機毫無預兆地響起來了。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那是——
單調的電子音。
「誰的手機響?」
聽到鈴聲,男子們開始四處張望。
「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
男子們豎起耳朵仔細尋找聲音的來源。
「好像是那個女人的。」
男子們站起來,走向大神。
大神的心中充滿了絕望。
一個男人正要把手伸進她的口袋,拿出手機。
「別碰我,你這白痴,噁心死了。」
這是謊言的毛皮被撕掉的大神最大的抵抗。
「你這臭女人,對你溫柔點就囂張起來了。」
男子朝大神的小腹踹了一腳,發出沉悶的聲音。
「啊。」
「可別留下傷痕哦。」
「只要不打臉不就沒事了嗎?」
嗚嗚嗚嗚嗚嗚嗚……
大神發出了不甘、恐懼與悲傷的聲音。
「是誰打來的?」
「是個男人的名字……難道是剛才那傢伙?」
男子按下通話鍵,把手機放到耳邊。
『……涼子,你沒事吧?』
「啊?你誰啊?剛才那個男的嗎?」
『沒錯。』
……是亮士?
這時候,大神的心開始躍動,在她的心中狂涌的感情……是希望。
可是,在下一個瞬間,大神卻對產生了如此想法的自己感到吃驚。
我在想什麼啊。我和以前不同了,不要幻想依靠別人啊。還有誰比自己更可靠。
而且、而且……幻想中的依靠,化為絕望的話。
我絕對不會再說謊了。
而內心的恐懼,卻死死抱住殘留著的謊言的皮毛。
「哈,你來真的啊,口氣倒不小,太拽了吧你,在電話那邊就那麼囂張啊。」
「怎麼了?」
「沒啥,是剛才那個男的。」
「喂,他打電話來做什麼?求饒嗎?還是威脅說要叫警察?」
「不是,只是覺得他的口氣太拽了,聽起來蠻帥氣的。」
「哦,你這傢伙,認識了個好男人啊。」
男子們對倒在地上的大神譏諷道。
「那他說什麼了?」
「問她有沒有事。——啊,現在暫時沒事,不過接下來就不好說了。這麼回答滿意嗎?還要繼續問嗎?我就好心幫你轉播吧。」
哼哼哼哼,男子們發出猥瑣的笑聲。亮士並不理會,而是繼續冷靜地說道。
『這個倒不必,既然現在沒事,那就沒問題。接下來就是實況直播了,你們就睜大眼睛好好看著吧。』
「啊?你說什麼?」
拿著手機的男子正打算繼續問的時候——
「好疼。」
他身邊有人大叫起來。
男子朝身邊看去,只見站在旁邊的男子手指發腫,並扭向另一邊。
「好疼!」
「疼死了!」
男子們一邊叫喚,一邊捂著皮膚的露出部分。
「發生什麼事了?」
打在身邊的男子身上的東西彈到了拿著手機的男子身上,威力變弱之後掉落在了地上,並滾動著,那是約一厘米粗的鉛彈。
看到這個,男子大叫起來。
「搞什麼啊,快躲起來。」
隨著他們的聲音,男子們像小蜘蛛一樣四散而開。
剩下的,只有不明就裡的大神一人。
「到底……怎麼了?」
她躺在地上小聲地說道。這並不是向什麼人徵求答案的話語,可是,卻得到了意外的回答。
「我來救你了。」
「……是林檎嗎?」
這個問題自然也得到了回答。
「是的,涼子,你很堅強呢。」
林檎坐在大神面前,溫柔地笑著,並用自己制服的裙擺為她擦拭眼角的淚水。
這時,大神的臉變得通紅。
看到大神的反應,林檎露出了含義深遠的笑容,並從提著的籃子裡拿出刀子,幫她解開繩索。
突然出現的兩隻大型犬在沒有防備的大神和林檎面前徘徊,似乎在守護她們。
「你們?」
聽到大神的聲音,兩隻大型犬汪汪叫了起來。
「還有,這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林檎你會在這裡?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大神抬頭看著四處逃竄的男子們,如連珠炮般提出一大堆問題。
「哼哼哼,這個嘛。」
林檎開始解釋。
——三十分鐘前御伽學園附近
林檎在對大神做解釋的三十分鐘前,抱著某個東西在跑。
「啊,赤井,拜託你的東西帶來了嗎?」
「是的,魔女學姐以前當陷阱使用的東西蒙了好厚的一層灰,所以我把那個帶來了。」
「太好了。之前我就聽說過,我覺得一定有的。」
「那麼,涼子呢?」
聽到問話,亮士低下了頭。
「被抓走了。」
「……抓去哪兒了?」
林檎質問臉色大變的亮士。亮士從來沒見過林檎如此驚慌失措。
「……我不知道。」
「那你呆在這裡幹什麼?不知道地點的話,我帶來的東西不就一點用場也派不上了嗎!!」
林檎激動地大叫著,亮士避開她的視線,注視著林檎來的路。
看到亮士的舉動,林檎把帶來的黑色背包扔給了他,並冷冷地盯著他,說道。
「……怎麼了,這不是你找藉口說會儘量努力的時候必須的東西嗎?」
感受到她的視線的亮士儘管渾身顫抖,但還是大叫道。
「不是的。」
「那麼,你在這裡做什麼?」
抱著林檎扔來的背包的亮士雙手顫抖著,不知是因為感受到林檎的視線,還是因為對懦弱的自己感到憤怒。
亮士低著頭,悔恨地說道。
「我原以為,自己成為盾牌就能發揮作用了,可是,盾牌只是防衛用的,無法改變狀況,再怎麼防衛,涼子遭受的危險也不會減少。」
「所以你就拋下涼子自己跑了?我真鄙視你。」
「
我不會為自己逃跑找藉口,不過……我並沒有拋下她。我無法成為盾牌,也無法成為劍,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成為涼子的騎士。」
林檎正要開口,但她看到了亮士的眼神之後,把話咽回去了。
「不過,如此無用的我,也有做得到的事,我雖然無法成為守護涼子的騎士……但能夠成為幫助涼子的獵人。」
亮士拿出一個銀色的細長東西,銜在嘴上吹,不過,林檎什麼都沒聽到。
「……這是什麼?」
林檎問道。
「犬笛。」
「犬笛?」
「是的,我剛才用這個叫它們了……來了。」
林檎朝亮士看的方向望去,看到遠處有一黑一白兩隻狗正跑過來。
亮士抱住跑來跑去的狗,摸了摸它們的頭。
「乖,來得好。」
被誇獎的兩隻狗發出低吼。
「……哦,是這樣啊。」
終於明白了亮士的意圖的林檎恢復了笑容。亮士感受著林檎正面的視線,說道。
「是的,我這就去把涼子奪回來。」
亮士回到了剛才的廣場,這裡依舊沒什麼人。
「就是這裡。」
被帶到這裡的林檎看了看腳下,慌忙說道。
「這是輪胎的痕跡……涼子被他們用車帶走了?這麼說,憑氣味也追蹤不了他們了!?」
「沒事,我逃走之後,又隱藏氣息回來過一次。車只有一輛,涼子是被帶進車裡帶走的,但男子們並不是都坐上了車。他們猜拳決定誰坐車,而輸掉的是走路去的。那個時候,坐進車裡的對沒有坐車的這樣說過,『你們走路跟來吧』。」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追蹤走路去的傢伙。」
「對,那麼,拜託了,伊莉莎白、芙蘭索瓦。」
說完,亮士摸了摸兩隻狗的頭,它們開心地叫起來,然後開始追蹤氣味,嗅著地面奔跑。
「我們也走吧。」
一直前進的狗到了十字路口,開始迷茫了。
「看來,他們在這裡分開了。一些人直走,另一些朝左邊……我想,受傷比較嚴重的回家或者是去醫院了吧,涼子下手還真不留情呢。」
「這麼說,一條是正路,另一條不是目的地?」
「是啊……是哪條呢?」
亮士走到十字路口中心,蹲下把狗叫到身邊。
「是哪條呢?」
他一面撫摸著狗,一面問道。
林檎覺得兩隻狗對左邊更感興趣。
「是左邊的路嗎?」
可是,亮士卻搖了搖頭。
「不,直走。」
「啊?可是它們……」
林檎看著狗說道。
「我想那是因為左邊血的腥味比較濃吧,有幾個傢伙被涼子打得頭破血流呢,我想,離隊的就是他們。」
林檎接受了他的說法。
「原來如此,說起來,它們是獵犬啊。直走的話,前面是通向繁華街的道路,如果要去醫院,就不會朝那邊走,還有……」
林檎從籃子裡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敲擊鍵盤。出現在屏幕上的,是一份地圖。
「……這邊有幾個廢棄工場,而且沒什麼人,非常可疑。」
自御伽學園創立開始的建築高峰期中,那裡建造了許多保管材料的倉庫、以及加工工場。不過,現在已經完成了它們的使命,沒有拆除的,就留在原地,而那裡也成了鬼之島高中的領地。
「既然知道地點了,我們就快去吧。」
在狗的帶領下,兩人開始奔跑。途中,林檎喘著氣問道。
「關於……你叫我帶來的那個東西……你會用嗎?」
「沒問題。小時候由於身邊沒什么小孩子,我總是一個人玩。不是一個人的時候,我就纏著爺爺,讓他帶我上山射擊,像個獵人一樣。長大以後,我也經常偷偷使用獵槍。」
聽到這兒,林檎恍然大悟般地說道。
「果然……這麼說,那個時候……跟蹤狂……的刀飛掉……是?」
「……是我乾的,看到那傢伙拿出刀,我慌忙就近折了樹枝做成彈弓,子彈就是石頭。」
「……用那種東西……居然能打中……」
「那可是我的會心一擊啊,如果不是那傢伙把刀子揮起來,我也沒法漂亮滴把刀子打飛。老實說,要是再來一次的話,恐怕就不行了。」
「那麼……你一開始就對涼子說清楚的話……她就不會那麼生氣了啊。」
「因為我確實不能出來啊,不管我做什麼,那個時候,我確實是藏起來的。我恨自己沒用,也感到不甘心。所以我想,至少要成為她的盾牌。那是為了以後向她告白……雖然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成為對她有用的人,但至少比盾牌有用。我一定能救涼子的。」
「哦,不愧是男孩子啊,真帥。」
「是嗎?」
有些難為情的亮士呼吸完全不急促。
「不過……你體力……還真好啊。」
「我對體力有自信,畢竟每天都要帶著它們散步。」
「原來如此。」
林檎看著在前面奔跑的兩隻狗,小聲說道。
「果然是這裡。」
「呀啊。」
正要收起手機的林檎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嚇了她一跳。
「別、別嚇我啊。」
到達目的地廢棄工場之後亮士就去偵察情況,現在返回了。
「那麼,涼子的狀況知道了嗎?」
「……手腳被用繩子綁著,躺在地上。」
亮士的憤怒之前溢於言表,林檎也用不能原諒這種行為的態度說道。
「搞不懂應該怎麼對待女孩子的笨蛋太多了!那麼,接下來怎麼辦?我倒是叫了援軍,不過,來這裡要花一點時間。」
亮士想了一會兒,看著林檎答道。
「……我倒是有作戰計劃,要那麼做嗎?」
看到亮士充滿決意的表情,林檎催促道。
「……請說吧。」
「就是這樣,森野擾亂敵人的時候,我來救你了。好了,割斷了。」
「啊,謝謝。」
繩子掉在地上,大神站了起來。
「不過,我不能饒恕他們。涼子漂亮的手都在地上磨破出血了。」
「說起來,還真疼啊。」
大神好像才發覺一樣。她走近兩隻狗,摸著它們的頭說道。
「謝謝了……它們是叫伊莉莎白、芙蘭索瓦吧?」
「是的……涼子看起來好像很高興啊。」
「才沒有呢。」
大神否定道,不過,她的臉上掛著笑意。
大神無法抑制內心湧起的感情,從被刺破的謊言的毛皮里,出現了與剛才的絕望不同的情感。
那就是高興。
「呵呵,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哦。」
開心開心開心!
「哼。」
開心開心開心開心開心!
謊言的毛皮被刺破,心中湧出的笑意無法停止。
「那麼,亮士到底在做什麼啊?」
亮士躲在暗處發射著什麼,不過,大神並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啊,他在彈珠子。」
「……彈珠子?是那個彈珠子嗎?」
「不是賭博那種,是彈弓啦。」
「不過……沒想到彈珠子有那麼大的威力。」
「彈珠子……應該說是彈弓,本來就是狩獵用的哦!可以殺死小動物的話。打在衣服上先不說,如果是裸露的皮膚上,那可是很痛的。」
「他居然有這種才能啊。」
「是啊,老實說,我也沒想到。不過仔細想想,森野是個只要身邊沒別人就會變得冷靜沉著的人,那種武器確實非常適合他呢。」
「原來如此,那麼,我也去幫忙吧。」
「涼子,你不是受傷了嗎?多休息一會兒再……」
「可是,不能只靠亮士一個人啊。再說了,不把這份痛苦加一百倍還回去,我就難消氣。我們的格言不是有怨必報嗎?」
大神一面看著四處逃竄的男子們,一面甩著手臂。男子們就算躲起來,亮士也會移動地點,再次瞄準。時不時也有人逃到涼子這邊,但伊莉莎白和芙蘭索瓦會立刻把他們趕開。
「真是沒辦法,那麼,請戴上這個。」
林檎從籃子裡拿出的,是貓貓指虎。
「太好了,我原來帶著的被那些傢伙拿走了。」
說著,大神把它戴到手上…
…這時,大神感到有些異樣。兩個貓貓指虎都拖著線。
「這是什麼?」
「呵呵,這是貓貓指虎•改。魔女學姐特製的。」
林檎一邊詭異地笑著,一邊把一個小包綁到大神的腰上,線就是從那個小包里伸出來的。
「涼子揍人的時候,在衝擊的瞬間,它會放出五十萬伏特的電流哦。和電擊槍一樣。當然啦。涼子的手背絕緣體保護著,所以不會有問題。」
「……還真是危險的武器啊。」
「畢竟是魔女學姐嘛。」
「這倒也是……那麼,我上了。」
大神開始了復仇行動。
遭到亮士狙擊而四處逃竄的男子中的一人看到了大神,立刻大叫起來。
「抓住這女人!!他就不會射擊了。」
聽到聲音的男子們都跑了出來,他們身上流著血,到處都是傷痕,但一個都不差,十二人都出來了。
亮士的攻擊雖然很痛,但並沒有讓他們疼得失去意識。打中的話,皮膚裂開,流血不止,如果打到手和腳,會打得指骨斷裂,直接破碎。不過,也僅僅是這樣而已,如果瞄準眼睛,一定會造成致命傷,不過亮士不能那樣做,畢竟那樣後果很嚴重。
聽到男子的大叫,大神沒有逃跑,反而朝他們沖了過去。在男子們看來,這無異於飛蛾撲火,於是,他們打算把大神團團圍住。可是,他們卻做不到。因為,一旦有人想趁大神攻擊別人的時候繞到後面進行夾擊,就會被子彈阻止。而一對一的話,大神不會有後顧之憂。而且,她裝備了新武器,一拳就能把敵人擊倒。
男子們在大神的攻擊下一個個地倒下了。
這讓大神感到心情舒暢。
她敏捷地活動著身體,疼痛消失在暢快感中。
一名男子揮著鐵管打來,大神用右手的貓貓指虎接住,並釋放電流,男子吃驚得鬆開了手,大神隨即以左拳命中他的臉部。這一瞬間,大神聽到身後有物體掉落的聲音,她回頭一看,只見一名男子捂著手,腳下是一把木刀。那是亮士的狙擊。
「哈哈哈。」
大神不禁笑了起來。
背後有人可依靠……這種感覺不錯。
戰鬥中的大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因為有援護射擊,她可以不用在意身後。那種援護如同完全配合大神的每一個動作一般,時機精準恰當。
基本上,林檎由於不能戰鬥,所以大神總是獨自戰鬥,而由於大神的拒絕,林檎也從來沒有為她聲援過。之前雖然和王子組成過共同戰線,但那也只是各自戰鬥,不過,現在不同了,大神與同伴相互支援,誰也離不開誰。
「哼,一起上吧。」
大神輕蔑地笑著。
「汪汪!」
伊莉莎白和芙蘭索瓦在大神身邊狂吠,仿佛在說不要忘了還有我們。
「哈哈,你們也在啊,那麼,上吧。」
大神和兩個隨從一起上。
沒多長時間,男子只剩下一人沒解決了。
「最後一個就是你。」
大神正要把電擊之拳招呼到最後一人身上時,她的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
「都不許動!包括躲在暗處放冷槍的傢伙,還有那兩條狗。」
一名男子勒住了林檎的脖子,他的身材高大,容貌猙獰。
大神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挾持柔弱的女孩子當人質是最卑鄙的行為。」
林檎冷靜地說道。
大神看了看林檎,隨後拉住伊莉莎白和芙蘭索瓦的項圈說道。
「沒事的,不要動。」
兩隻狗低聲喉叫著。
看到這種情形,男子嘿嘿笑了起來。
「不要動,都不要動。你去把她們綁起來。」
「明白,老大來得真晚啊……對了,狗怎麼辦?」
看到形勢逆轉,最後那名男子立刻來了精神。
「隨便吧,要煮了還是烤了都可以。」
「明白。」
說著,男子撿起地上的鐵管。
「……比最卑鄙更惡毒的形容是最壞吧?我覺得那樣還不夠……極惡?大惡、罪惡、人渣什麼的雖然也算貼切,不過太老土了……有沒有更貼切的?」
「你說什麼?」
男子停止了說話。
「抽搐吧~」
隨著林檎的聲音,男子大叫起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倒在了地上。林檎手上拿著的,是一支電擊槍。不過,看到男子倒在地上,林檎也沒有停下,她拿著發出危險的噼啪聲的電擊槍對著男子,說道。
「這是替差點被做成火鍋的伊莉莎白和芙蘭索瓦打的。防衛過度什麼的我可管不著。因陀羅之雷~」(註:因陀羅:印度神話中的雷神。)
高喊必殺技,或者說咒文的時候,林檎的臉色也隨之大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不住地抽搐著。
「哼,心情真爽。」
林檎一面笑著,一面擦汗。
看到她的表情,大神和兩隻狗都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那麼,你是真正的最後一個了。」
林檎拿著噼啪作響的兇器,向最後一個男子說道。男子立刻扔下鐵管,抱頭鼠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給我站住!!」
大神準備追上去。
不過,那完全沒有必要。
男子剛跑到入口處,就被撞飛了。
「你們沒事吧?」
伴隨著撞擊聲從入口進來的,是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