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kakuyomu版本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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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話 焰之日 普通姑娘的交涉〗

  第三日戰鬥結束的當天傍晚。

  中立都市馬爾塔老地方的酒館中,有位蜂蜜色頭髮的普通姑娘的身影。

  焰之日夜晚一定會到這裡來的普通姑娘,正一個人坐在桌旁。

  她在等一定會來的人到來。

  並且,她一看到不久現身的臉纏繃帶的木乃伊男便立刻笑逐顏開。

  「哎呀哎呀,阿文,感覺咱們好久沒見面了呢」

  「像這樣見面真的久違了呢,米婭。看你這麼有精神,真是再好不過」

  「我看上去很有精神?」

  「不然的話,也不會對我笑得這麼開心吧?」

  面對木乃伊男的指正,拉克什米婭苦笑起來。

  「實話說,這不是應該笑的場合,可是能這個樣子跟阿文你見面,我真是開心得不得了。……我是不是讓人討厭的女人啊?」

  「如果米婭是令人討厭的女人,那我也變成令人討厭的男人了,大家一樣令人討厭喔。光看到米婭的臉,我的心裡就暖合起來了。雖然知道現在身處怎樣的狀況,但能夠看到米婭的臉還是感到非常開心」

  聽到文森特笑著這麼說,拉克什米婭應了聲「謝謝」再次露出笑容。

  文森特點了菜品和飲料,兩人乾杯,潤了潤嗓子,這時候拉克什米婭毫不拖泥帶水地開始了話題

  「那個……今天,阿文你們抓走的那孩子……」

  她指的是與黑狼軍戰鬥並戰敗背負的雙月騎士之一,尼祿。

  「我們有妥善對待,傷勢也已治療完畢,現在作為俘虜關在牢房中,由黑狼軍負責關押」

  不是皇國軍,而是黑狼軍。

  這句話,如實地表示了文森特他們已經發現了尼祿的身份。

  「其實,我有個請求」

  「是哪個騎士對吧」

  聽到直至核心的發言,拉克什米婭下意識在意起周圍的目光。

  「阿文,這件事這邊不太能聲張的」

  「我想也是。就當是,我們抓到的充滿活力的小貓咪吧」

  這個比喻非常恰當,拉克什米婭腦子裡也想像出尼祿變成貓渾身金毛倒豎發出威嚇的樣子。

  「這個比喻不錯」

  「然後呢?你希望那隻小貓怎樣?」

  「我就直說了,希望能還給我們」

  「我明白了」

  「當然不會讓你白乾的,只要能辦到的要求,我會儘量答應」

  拉克什米婭擺出嚴肅的表情。木乃伊男直直地看著她的臉。

  「……怎麼了?」

  「不,怎麼說呢。就是覺得,你現在跟平時的你完全不一樣」

  「呃……這是什麼意思?」

  「是誇你的意思,你現在的表情很有氣勢,不禁看入迷了」

  文森特直言不諱地這樣說道,米亞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這、不帶這樣說的啦!羞死人了啦!」

  「我覺得平時的米婭非常非常可愛,但沒想到還能露出那樣的表情。然後,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一面,怎麼說呢……我好開心」

  「都、都說了,不要一臉嚴肅地說那種話啦!」

  文森特無比耿直的這些感想,已經令拉克什米婭的臉紅到了極限。

  「我想,你平時在面具下面就是這樣的表情吧」

  但聽到這一句話,拉克什米婭便閉上嘴低下了頭。

  「……那個,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難得焰之日的晚上來到這裡,像這樣跟阿文你在一起,但今天我估計沒辦法變回平時那個普通的自己了。或許,我是帶著虛偽假面的心情過來的」

  面對誠實地表達歉意的拉克什米婭,文森特搖搖頭。

  「不需要道歉,這樣並不奇怪。我覺得,這也是米婭你真實的姿態」

  「謝謝你,阿文」

  「嗯」

  文森特露出笑容。拉克什米婭比平時更加在意文森特的目光,使者將心中所想問了出來

  「那個……該不會,阿文你不是在給我打氣,是真的看到跟平時不一樣的我感到開心?」

  聽到這提心弔膽的提問,文森特先是吃了一驚,眼看著動搖起來。

  文森特不久便死心了一般,點點頭

  「……好像的確是」

  他繃帶下露出的黑色眼睛不住地游移,害羞之情暴露無遺。面對他新鮮的反應,拉克什米婭也不自主地害羞起來。但是,還是一股更強烈的感情湧上拉克什米婭心頭,那就是開心。

  「是嗎,阿文很開心啊。是嗎是嗎」

  拉克什米婭發自內心開心地笑起來。看到她的笑容,木乃伊男的表情也自然而然地變得溫柔起來。

  就這樣,兩人完全進入到只屬於他們的世界。

  但在下一瞬間,從不遠處的兩個座位上傳來刻意乾咳的聲音。

  兩人察覺到,回過神來,一起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轉變好心情,繼續談正事。

  「按你的要求把小貓還回去其實也不難,畢竟那隻小貓有些特殊」

  「……果然發現了嗎?」

  「肩膀被箭射穿,為了治療脫掉了盔甲」

  「……阿文個色鬼」

  看到拉克什米婭鼓起臉,文森特慌了。

  「不是的,我不是我脫的,我只是收到了那樣的報告」

  「當真?」

  「真的」

  「真的沒騙我?」

  「真的,我向正義神發誓」

  面對拉克什米婭懷疑的目光,文森特搬出了自己國家崇拜的神明。

  見文森特拼命的樣子,拉克什米婭點點頭。

  「嗯,就信你好了」

  見文森特的表情,似是鬆了口氣。

  「那個……這在帝國是不被允許的吧?」

  「是呀,跟我的情況相似呢。尼祿本來不能成為騎士的」

  「可是她偽造身份,上了戰場」

  「這件事是她和弟弟諾頓之間的秘密。當然,當做包括我也不知道」

  「但是,你們是知道的」

  拉克什米婭點點頭。

  拉克什米婭的部下,卡麗娜所率領的天眼眾早已查出了這個秘密,而且雙胞胎大概也發覺到自己身世暴露。

  天眼軍師之所以重用雙月騎士,一方面兩人的確非常優秀,但不能說完全不是因為知道內情。

  「所以我想請求你。阿文,讓俘虜的尼祿平安回來吧」

  拉克什米婭準備低頭,但文森特伸手制止。

  「你沒必要這麼做,情況我已經清楚了,騎士我也正在考慮按慣例的交換俘虜方式把她還給你們」

  聽到文森特給出的意見,拉克什米婭雖然鬆了口氣,但並沒有坦率地開心起來。

  可是不久,她目光開始游移。

  「……」

  「怎麼了,米婭?」

  「關於這件事……希望能在歸還俘虜這件事上行點方便」

  看米婭的表情好像非常難以啟齒。據此,文森特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說,想讓我們秘密釋放俘虜?」

  「這樣固然最好嘛」

  「免談」

  「當然不會讓你白做的。剛才也說過了,你們有什麼條件我可以儘量滿足。別看我這樣,我說話可是很算數的喔」

  事實上擔任著帝國軍總指揮的市井姑娘驕傲地挺起胸膛。

  「原來如此,什麼都行嗎」

  「嗯,儘管說吧」

  「那就讓天眼軍師歸於皇國軍麾下,你接受這個條件我就答應」

  文森特揚起嘴笑,拉克什米婭驚訝得小嘴翕動不止。

  「……這個有點難啊」

  「我想也是」

  拉克什米婭直直地凝視著木乃伊男毫不動搖的雙眸。

  「不論如何都不行?」

  「歸根究底,那隻小貓咪是沒敵過黑狼被抓的,這個事實本身在當前局面下十分重要,我們有什麼理由放棄這個優勢」

  「說的沒錯」

  「既然帝國軍想壓制小貓咪被我們抓到的消息,那以皇國軍的立場來考慮,就更應該將事情公諸於眾了」

  文森特從拉克什米婭的提議中察覺到了這一點,並說出意見。拉克什米婭聽完了,只能點頭承認。當然,她這次過來交涉,其實考慮到了事情已經敗露給文森特他們的可能性。

  對這樣的拉克什米婭,文森特接著說道

  「我發現小貓咪的內情後,也並不想拿她示眾,對於她

  的真實身份還是想要隱藏下去的。但就算這麼說,我們也沒理由不把戰勝並俘虜她的事實公布出來」

  拉克什米婭只是直直地盯著句句在理的木乃伊男。

  「?怎麼了,米婭?」

  「總覺得,阿文好帥」

  隨後,文森特的臉漸漸變得通紅。

  「你、你突突然這是怎麼了?」

  「阿文當然平時都很帥,但今天的阿文特別帥」

  拉克什米婭開心地笑著,坦然說出自己的心情。

  「阿文這耿直的性格,我最喜歡了」

  「你、你說什麼……」

  看到動搖的文森特的樣子,拉克什米婭壞心眼地笑起來。

  「這是剛才的回敬」

  「不要戲弄我」

  「才沒戲弄啊,我真這麼覺得」

  已經滿臉通紅的文森特,這次終於說不出話來了,想要找點什麼搪塞過去,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面對這樣的文森特,拉克什米婭點點頭。

  「是啊,我今天沒辦法做回平時那個普通姑娘,不過阿文也不是平時的木乃伊男,依舊是戰場上的黑狼卿呢」

  他們兩人在幾小時前還在戰場上對壘交戰。

  一個作為軍師,一個作為騎士。

  正因為理解了這一點,拉克什米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去洗把臉,換換心情。就以此切換狀態吧,我好了會再回來的」

  「米婭」

  「抱歉,本來應該是段快樂的時光,可今天偏偏讓你奉陪這樣的我。我想要回我重要的同伴,這份心情是認真的」

  留下了這句話,拉克什米婭轉身離去。

  在去盥洗台的路上,一位美女站在了拉克什米婭身旁。

  她是之前在不遠的座位上觀察拉克什米婭與文森特情況的卡麗娜。

  「你那股認真勁非同尋常啊」

  「不這樣不行吧,畢竟情況嚴重。於是呢?阿文那邊平時那兩人來了?」

  「只來了小不點女弓兵,鬍渣廢柴男沒來的樣子。姑且正讓凱奧斯監視著」

  「是嗎,那位鬍子副官先生沒來嗎。太好了呢,卡麗娜」

  「什麼意思?」

  卡麗娜不開心地瞪過來,拉克什米婭連忙「不不不沒什麼意思」聳聳肩。

  「不過這樣的話就難辦了呢」

  「此話怎講?」

  「那個鬍子副官先生在的話,交涉應該就能順暢進行下去了。畢竟,他是個分得好歹近得油鹽的人」

  「確實,從這層含義上來講,那個鬍渣男且不論與好與壞都好通融」

  卡麗娜想起那張臉,露出非常厭惡的表情。

  「交涉就在於,想方設法讓對方接受自己的要求,能夠何種程度地準備到讓對方滿意的手牌」

  「我們的手牌有哪些?」

  「當然是準備了一些……但對阿文似乎不會奏效」

  「此話怎講?」

  「我們過來是為了交涉的,但阿文似乎並不是」

  「?什麼意思?」

  「阿文他啊,是帶著善意過來的。她知道了尼祿的真身,預料到我今天會過來,所以就過來了……嘛,當然也是為了見我呢♪」

  見拉克什米婭開心地笑起來,卡麗娜重重地嘆了口氣。

  「還在談重要的事情,能別犯傻嗎……你的意思是,黑狼卿來這裡是為了歸還尼祿?」

  「我覺得是。阿文有為尼祿考慮,做出了自己最底線的讓步,像儘量把她平安地還給我們」

  說到這裡,卡麗娜察覺到拉克什米婭想說的意思了。

  「我明白了,如果交涉對象是那個鬍渣男就有意思了」

  「毫無疑問會提出對等的代價吧,但那也沒辦法。我們已經做好了支付的準備」

  「或許就能接受你提出條件,按我們的意思不動聲色地把尼祿交過來了……可是對黑狼卿就沒轍了」

  拉克什米婭點點頭。

  「這是因為,阿文不是來進行交涉的,僅僅是出於善意在行動。這跟是不是正在與我們交戰無關。他是劃清了界限後來到這裡的」

  「也就是說,關於交還尼祿一事完全沒有交涉的餘地咯」

  「這倒也是阿文的風格呢」

  「就算這樣,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但你不覺得這一點也很帥嗎?」

  拉克什米婭又傻傻地笑了起來,嚴肅氣氛蕩然無存。卡麗娜在她腦袋上戳了兩下,說道

  「我不覺得。你別發傻了行嗎。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我會儘量做到最好,但大概不能期待結果」

  「那麼尼祿被俘的事,明天就要全軍皆知了嗎?」

  「這也沒辦法呢,我們也只好認命了。不過心裡一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什麼大石頭?」

  「尼祿沒事啊,她的真身可以不用暴露了。儘管說這種話不好,俘虜尼祿的是黑狼卿他們,對尼祿來說或許算運氣不錯吧」

  卡麗娜內心五味雜陳,但也同意這個見解。

  「這樣一來,尼祿就還能以騎士的身份繼續戰鬥了呢」

  卡麗娜聽到拉克什米婭口中零落的心聲,心想。

  拉克什米婭將一切藏在鐵假面下,以軍師身份調兵遣將。尼祿女扮男裝,以騎士的身份馳騁疆場。她果然把尼祿跟自己重疊在了一起。

  「總之,回去後我會積極跟阿文交涉的」

  拉克什米婭鼓起氣勢。

  正因如此,卡麗娜嘆了口氣。

  「話又說回來,那個鬍渣男還真是不中用啊,現在究竟在幹什麼?」

  ***

  「啊啾!」

  勞塔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

  「這是不是哪個美人在談論我呢」

  聽到勞塔的呢喃,鐵隔柵裡頭的騎士一言不發。

  「說點什麼不好嗎,小姑娘?」

  「老子不是女人!」

  在牢房中,尼祿在床上抱著雙腿,不甘心地喊了過去。

  〖第27話 地牢 迷糊鬼與被囚女騎士〗

  尼祿在第三日與黑狼軍的戰鬥中右肩中箭,跌落馬下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成了皇國軍的俘虜,被關押在馬爾丟魯克要塞的地牢中。她在樸素的床上醒來,看到自己身上纏著的繃帶,內心充滿了恥辱與不甘。

  「傷還痛嗎?」

  從她甦醒後便一直坐在鐵隔柵外頭椅子上的鬍渣男,向她問道。

  這個鬍渣男是黑狼軍的副官。通過他跟把手監牢入口的兩名披著黑色斗篷的部下之間的對話得知,他名字叫勞塔。

  面對勞塔的詢問,尼祿選擇無視。

  「渴了就說,小姑娘」

  「都說老子不是女人了!」

  可是,卻對那個詞彙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反應。

  「都這樣了,還嘴硬什麼?」

  勞塔說著,指向尼祿身上的繃帶。

  隨後,尼祿的臉開始發燙。

  「你這傢伙!究竟趁我暈過去的時候做了什麼不軌之事!無恥!」

  「不,只是替你包紮罷了……喂,那邊兩個,什麼叫『果然摸了嗎』『不愧是勞塔副隊長』啊,不要偷偷議論」

  勞塔橫了一眼,牢門口的兩名黑狼軍士兵馬上嚴肅敬禮。

  勞塔嘟噥著「真沒辦法」,撓著頭又把目光轉向尼祿。

  「話說,小姑娘不是女人對吧?」

  「沒錯!老子才不是女人!」

  「那把你扒了也沒啥要緊的不是嗎?我們都是男人,坦誠相見又怎麼了?」

  勞塔壞笑著說出正當理論,然而尼祿瞬間啞口無言,隨即大喊過去

  「老子雖然是男人,但你肯定是個對男人都出手的傢伙!」

  「別說得我好想好男色一樣!……喂,那邊的!『真的假的』『勞塔副隊長來者不拒啊』是什麼意思,別嚼舌根!都知道我喜歡女人不挑類型的吧!」

  聽到勞塔這麼說,兩名部下「「非常清楚!!」」精神飽滿地敬禮並回應道。勞塔重重地嘆了口氣。

  看著這樣的鬍渣男,尼祿心想……真是個沒威嚴的上司啊。

  「為什麼?為什麼是女兒身卻要裝成男人?」

  「都說老子不是女人了!」

  「明明胸部那麼有料?」

  「嗚嗚嗚!我胸就長這樣!」

  「明明都沒那玩意?」

  「?那玩意是啥?」

  「不,是個男人股間掛著那玩意啊

  」

  尼祿一下子沒明白什麼意思,當她終於發覺之後,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儘管情不自禁地想罵他變態,但那麼做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女人。

  所以,尼祿轉而大喊過去

  「我前段時間摘了!」

  聽到尼祿不知為何得意洋洋的說明,勞塔與把守入口的兩名部下都露出悲傷的表情,默默夾緊股間。

  尼祿發現對方受到了某種傷害,便繼續追擊。

  「一在路上走就拖到地上了!然後一腳踩爛了!」

  「知道了,我知道了,別說了。想想都覺得可怕」

  勞塔他們面色鐵青,開始發抖。

  「明白就好!懂了嗎,老子是男人!」

  「啊,懂了,就這樣吧」

  勞塔舉雙手表示投降,但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

  「……為什麼監視我?」

  「說監視嘛倒也沒錯,其實也是想和你說說話」

  「我跟敵人沒什麼好說的!」

  「別這麼說啊,若不是這種情況,咱們都沒機會交談對吧?」

  「既然你這麼想和我說話,那就等我們帝國獲勝,你們投靠帝國的之後再說吧!」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帝國不可能輸給我們咯?」

  「當然!」

  「要談話,就等到我們輸了之後?」

  「沒錯!」

  「那就是說,我們將來有說話的機會呢」

  「就是這麼回事吧!」

  「那現在聊聊又有什麼問題?就是早晚的問題嘛」

  勞塔賊賊地笑起來。尼祿聽到這麼說,不解地歪起腦袋,經過一番思考之後似乎想明白了。

  「你說的確實沒錯啊」

  尼祿完全沒發覺,自己被勞塔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勞塔一邊在椅背上靠下去,一邊向輕鬆被騙的尼祿問道

  「為什麼對當騎士那麼執著」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老子不是女人!」

  「這個已經知道啦,我是知道了才問的。為什麼執著於騎士的身份?你應該還有很多其他的選擇吧」

  「都說了,老子……」

  「我不會否定女性上戰場的行為。我那位射穿你右肩的同伴是黑狼軍的另一位副官,也是女性。而且,天眼軍師的副官也是女性吧」

  「!你認識卡麗娜閣下嗎!?」

  「這誰知道呢」

  勞塔揚嘴一笑,岔開話題。

  尼祿儘管在意他為何知道卡麗娜的名字,但同時興趣也被他說出的稀奇意見勾了過去。

  「……為什麼不否定女性上戰場」

  「因為我想不到否定的理由。我知道那些人否定的理由。女人應該讓男人來保護,我們比地位比女性高。以這些作區分也能理解。如今不管在哪兒,繼承家業的都是男性,要當騎士也必須是男性」

  「……」

  「可就算這樣,女性也必然以某種形式參與著戰鬥。在現在這個世道,這是想分也分不開的事實,大家騎士心裡都承認了,雖說絕不會表現出來就是了」

  「……是這樣嗎」

  「不過,你為何拘泥於騎士?……當然,我知道你是男人」

  勞塔這樣問道,並以防萬一補上了一句。

  「我這麼問只是純粹出於好奇,沒其他的意思」

  聽到勞塔這麼說,尼祿沉默了。

  可是想到最後,尼祿靜靜地張開嘴

  「我家,是以前效忠中央大陸一個小國的騎士家族。到了我祖父那一輩,祖國被羅貝特帝國吞併,在那之後便繼續以帝國騎士的身份效忠帝國。我家的領地是農田,周圍被大自然環繞,到處除了森林就是田地」

  「喔?」

  「我小時候的玩伴就是我弟弟,我們最喜歡扮成騎士。我們拿起自製的木劍,揮舞棍子當做長槍。祖父看到我們那樣,便讓我們相互切磋研習武藝。在我剛滿7歲的時候,祖父對我說,『你又習武的才能』」

  尼祿講著講著,表情變得陰沉。

  「我和弟弟師從祖父,技藝得到提升……可是在年復一年的積累中,我漸漸敵不過弟弟,差距越來越明顯。然後在我12歲那年,祖父對我這樣說,『別在繼續練武了』」

  尼祿苦笑。

  「在祖父眼中,我只是陪弟弟練武的,半玩樂地當弟弟的對手。但在當時,我的身心都是騎士。所以人家無法接受祖父說的話,反對了祖父。然後,祖父就說,『你雖然有才能,但也只是比常人優秀一點點,絕非出類拔萃的那種。僅憑這麼點才能,絕對無法改變任何事情。哪怕你的期望多麼強烈,都絕對無法顛覆常識』……他說得很肯定」

  「……」

  「人家無言以對。祖父最後就說,『我就不該教你武藝』」

  尼祿不甘心地垂下頭,拳頭落在腿上緊緊攥了起來。

  「我從前的一切,都被否定了。……我不甘心。而且說出那番話的是我當做師傅敬仰、信賴的祖父,這讓我更加不甘心。而且,對他的那番話,我無法反駁。因為,其實我自己也知道,憑我的才能根本無法顛覆世間常識」

  尼祿講著,苦笑起來。

  「真是奇怪。老子在戰場上比普通士兵要強,比庸才騎士能幹得多,卻肯定得不到認可」

  然後,她攥緊的拳頭顫抖起來。

  「我絕不認為女性就無法得到公正評價。如果擁有壓倒性的才能,哪怕是女兒身也能獲得讚譽,絕不會因為是女性而遭受否定。但是,這僅限於足以顛覆常識的天才……可我,並沒有那種壓倒性的才能」

  尼祿抬起臉,瞪向眼前老老實實聽自己傾訴的男子。

  瞪向站在名為鐵隔柵的分界線另一頭的男人。

  「但我沒有徹底死心!我不論如何都想成為騎士!我想做一名真正的騎士!然後我想證明,想讓人們知道,我不會敗在區區偏見之下!哪怕沒有才能,哪怕不是男人,我也能贏。我要證明,我能成為名垂青史的騎士!」

  對勞塔傾訴完後,尼祿突然反應過來。

  「事、事先聲明,剛才是人家……不,假設老子是女人的情況!老子是男人,所以跟那種事沒有半點關係!」

  看著拼命辯解的尼祿,勞塔不自主地露出微笑,頻頻點頭。

  「嗯,我知道」

  將迄今為止揣在心中的情感全部傾訴出來的尼祿,在看到勞塔那樣的表情後感覺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真是奇怪啊,為什麼我會對敵國士兵講這種事?」

  「常說,反倒是面對初次見面的人更好開口呢」

  「是這樣嗎?」

  「可不是嗎」

  「啊,原來是這樣」

  被這麼問後,尼祿的表情也變溫和了許多。

  可是,她的表情又立刻黯淡下去,抬頭望向牢房的天花板。

  「但是,它已經結束了呢」

  她重新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處境,看到自己身上纏的繃帶,再次痛徹地產生這種感受。

  就算僥倖能夠回去,自己的真實身份肯定已經在帝國軍中人盡皆知。那樣一來,騎士的稱號會被剝奪,夢想也走到了頭,還會遭人恥笑。

  ——異想天開,那根本不是女人能做的事情。

  「這可不一定喔」

  聽到鐵隔柵外傳來的這句話,尼祿把眼睛轉向勞塔。

  「……什麼意思?」

  「我們隊長對那種不惜偽造身份也要拼命戰鬥的女性很沒轍喔」

  「都說老子……」

  「不是女人對吧?那就拿出男子氣概挺起胸膛,等著從這裡出去就好了」

  看到勞塔輕慢的笑容,尼祿感到困惑。

  「你……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是侍奉神明的皇國士兵?」

  「怎麼可能啊,信奉神明的人怎麼可能去擁護說謊的傢伙」

  「這倒沒錯,那又是為什麼?」

  「那是因為……」

  就在勞塔剛要開口的時候。

  「勞塔副隊長」

  看守士兵小聲通傳,揮了揮手。

  「來了嗎」

  把守牢門口的兩名黑狼軍士兵打開門,向來訪者敬禮。

  走進來的是一名身穿紅色法袍樣服裝的長髮男子。

  他的氣場與其他人截然不同。

  尼祿的直覺感受到,他絕非泛泛之輩。

  「你在這兒啊,勞塔」

  「哎呀呀,弗拉姆斯卿,你怎麼來地牢這種地方?」

  尼祿明白了。

  這

  個男人正是與黑狼卿齊名……不,比黑狼卿更出名的皇國最強英雄——赤龍卿弗拉姆斯。

  「沒什麼,就是聽說我們逮到了能派上用場的俘虜」

  被他眼睛一盯,尼祿感到全身發軟。

  「啊,你指的大概是隔壁的獨間吧」

  勞塔一邊戲謔地說著,一邊站到赤龍卿面前,擋住他投向尼祿的目光。

  不可思議。

  勞塔的背影就像一名偉岸的騎士,就像要從某人手中保護尼祿一般。

  ***

  ——同一時刻。

  中立都市馬爾塔的酒館中,發生了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況。

  「你不去殺帝國兵,在這種地方幹什麼,文森特?」

  侍女眼神冰冷,用細劍指著保護市井姑娘的木乃伊男。

  「莎夏」

  〖第28話 黑狼卿不從之嫌〗

  ——那名手持細劍的侍女出現,是意料之外的突發情況。

  拉克什米婭與文森特正在酒桌上商討如何處理成為俘虜的尼祿。

  文森特答應提供便利以不讓尼祿真身暴露,但依舊不接受任何交涉的態度。

  拉克什米婭對此絞盡腦汁,磨破嘴皮,但文森特依舊沒有半點讓步的跡象。

  「……哎,這也沒辦法」

  面對文森特意料之中的反應,拉克什米婭放棄了交涉的念頭。

  她相信黑狼軍對對待尼祿十分客氣,隱藏著她的身份,並決定退讓。

  「關於俘虜移送問題,日後由帝國軍方面來正式聯繫」

  「好的」

  兩軍幹部為商議俘虜問題的密會,最終決定在隱瞞尼祿真身的情況下按常規流程執行。

  尼祿將會以俘虜交還的形式被還回來。

  但不論如何,雙月騎士尼祿被黑狼卿擊敗受俘的事情,恐怕馬上就會從皇國軍那邊傳遍整個戰場。

  這一點該如何應對呢?

  拉克什米婭思考著這些事情,但看到眼前木乃伊男的臉後便暫時收起了思考,露出笑容。

  「嚴肅的話題也談完了,總之來乾杯吧」

  確認了尼祿安全,讓她的夢想免遭斷送,拉克什米婭覺得自己做的不錯,可以跟最喜歡的人度過快樂的時光來獎勵自己。文森特不知看沒看透拉克什米婭的心情,總之也做出了回應。

  之後,兩人稀鬆平常地聊著瑣事,相互歡笑。

  快樂的時光就這樣度過了一小段。

  就在這個時候。

  拉克什米婭看到一位教養良好身著女僕裝的侍女走了進來,因為她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氣場而不禁看入了神。

  這人挺漂亮,但表情好冰冷。而且不可思議的是,那個侍女竟筆直朝著邊走來,並且眼睛完全在盯著拉克什米婭和文森特。

  之後的事情,儼然電光火石。

  侍女手中突然冒出一把細劍,劍尖朝著他們刺了過去。

  文森特從椅子上起身,面對細劍挺身而出,將拉克什米婭護在身後。

  「你不去殺帝國兵,在這種地方幹什麼,文森特?」

  侍女眼神冰冷,用細劍指著保護市井姑娘的木乃伊男。

  「莎夏」

  「回答我!你在這種地方究竟幹什麼!」

  激動的侍女,令整個酒館騷動起來。

  「停」

  一個異常清澈的聲音在這個酒館中迴蕩。

  聲音來自一位站在入口處,戴著兜帽深深遮住眼睛的少女。

  被叫做莎夏的侍女聽到她的聲音後停了下來,向旁邊退開給走向文森特與拉克什米婭的少女讓路,而且神不知鬼不覺的手中沒有任何東西了。

  另一邊,保護拉克什米婭的木乃伊男也為少女的登場感到震驚,在她面前單膝跪地。

  少女向驚慌的文森特輕聲說道

  「先起來吧,這裡人多眼雜。請隨我來,黑狼卿。還有,這位也請」

  ***

  披著兜帽深深遮住眼睛的米卡莎公主與莎夏走在前頭,文森特他們跟在後面,來到了馬爾塔的一家旅店。

  這裡有很多為前往聖地的朝拜者提供的旅店,但這一家是其中相當高檔的氣派旅店。

  「請」

  已經取下繃帶的文森特,方才和文森特同席的拉克什米婭,以及在稍遠位置上觀察情況的露兒三個人來到了一間有幾名侍女迎接的房間。

  順帶一提,拉克什米婭部下的卡麗娜與凱奧斯沒有現身。

  文森特預測,大概是拉克什米婭給他們打了信號。

  文森特和拉克什米婭入席就坐,按身份作為黑狼卿部下的露兒則站在文森特身後。

  「您何時到的達馬爾塔?」

  「昨天就已經到了,在這裡停留」

  文森特沒問為什麼,因為前些天在皇都伊谷雷都交談時已經聽過公主近期要來馬爾塔。

  公主的目的,是與訪問教會聖地的羅貝特帝國帝王古拉姆交談,謀求兩國和平。

  「我的人從前些天開始已經在馬爾塔活動,途中接到了『有騎黑馬面纏繃帶的男子攜疑似部下的女性來到馬爾塔』的報告」

  文森特瞥了眼身後的露兒,這時米卡莎接著說道

  「我想該不會是你吧,便派莎夏去確認,了解那匹黑馬的確是米斯特汀無誤。米斯特汀乃是名駒,只認可唯一的主人」

  「……」

  「我聽說了馬爾丟魯克要塞的現狀,本想在局勢穩定前先不聯繫你,但隨後就有了這件事。我感到好奇便開始調查,於是就碰見了你正與那名女性私會的場面。對於莎夏不等我到就先闖過去這件事,我向你道歉,但考慮到莎夏的心情,那也沒辦法,還請理解」

  米卡莎做著說明的口吻十分平淡,但眼神中透出明顯的不開心。

  「阿文公子,可以的話,能否向我介紹一下這位女士?」

  這時候,拉克什米婭冷冰冰地插嘴進去。

  面對拉克什米婭的提問,文森特想了一會兒之後,這樣答道

  「她是位高貴的人」

  硬是沒有透露米卡莎的名諱。

  「原來如此,那麼那邊那位侍女則是侍奉這位高貴之人的侍女,這麼理解可以嗎?」

  拉克什米婭臉上在笑,但話語中卻透著截然相反的恐怖。文森特感到傷腦經,但還是點點頭。

  隨後,拉克什米婭應了聲「我明白了」便不再糾纏,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態度。

  「那麼,能講講這是什麼情況嗎,黑狼卿?北邊的馬爾丟魯克要塞,目前戰事告急吧」

  「正是」

  「可你卻人遠在馬爾塔,而且就我輕言所見,你似乎是把戰事拋在一邊,向附近的良家女子搭訕」

  「……是」

  「而且還帶著女性部下」

  「是」

  「恕我直言,這是非常不端的行為吧」

  米卡莎說得非常準確。

  戰事當中勾搭女人,還帶著自己的女部下,這顯然無法來正常看待。

  (但勞塔的話,應該做得出來)

  文森特這樣心想。順帶一提,守候在身後的露兒也在心想(勞塔副隊長倒是做得出來)。

  在米卡莎看來,文森特現在就是棄騎士精神於不顧的齷齪之輩。

  「辯解一下如何,黑狼卿」

  面對米卡莎詰問式的語氣,文森特思考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無話可說」

  「真的?」

  「此時此刻,我無話可說」

  「也就是說,你承認自己的不軌行為了?」

  「本人無話可說」

  面對如此作答的文森特,米卡莎又將目光轉向愛那個他身邊的女孩。

  「那麼黑狼卿,這位女性是什麼人?」

  「如您所見,只是一個普通女孩」

  「你與這位女性從何時認識,是何種關係?」

  面對這個提問,文森特頓時吃了一驚,立刻開口說道

  「她是我今晚搭訕帶走的,不清楚什麼身份」

  他馬上開始撒謊。

  「看上去是帝國的人呢」

  「似乎是的」

  聽到文森特這麼說,米卡莎嘆了口氣。

  「黑狼卿,我的手下從你來到馬爾塔之後便在一直監視。你將黑馬寄存之後便徑直來到了酒館,並且筆直走向了這位女性的酒桌,這些我全都一清二楚。包括你的部下在不遠的另一個座位上守著你們這件事也是」

  「……」

  「不論怎麼看,你剛才那番話都是在撒謊吧」

  聽到米卡莎的指正,文

  森特這才發覺自己的失態。

  他本不擅長撒謊,撒謊時的樣子可謂拙劣。

  文森特下意識攥緊拳頭。

  「黑狼卿,再問你一次。這位女性是什麼人?」

  「……無可奉告」

  聽到文森特的回答,米卡莎的臉抽動了一下。

  「你要包庇這位女性?剛才你也從莎夏的劍下保護了她呢」

  文森特回以沉默。

  「黑狼卿,我以神的名義再問一次。說出這位女性的身份」

  「無可奉告」

  這個回答,令房間裡的侍女們動搖了。

  皇國英雄,竟然違背神的意志。

  「你要在神前撒謊嗎?」

  「我並不想對神撒謊。我的回答,只有這些」

  文森特直直地注視著米卡莎的眼睛,這樣答道。

  面對黑狼卿不論如何都絕對要保護拉克什米婭的堅定意志,貴為公主的米卡莎也震驚了。

  「已經夠了吧」

  這時,拉克什米婭插嘴了。

  突然冒出的話,令文森特感到困惑。她對文森特微微一笑,接著說道

  「就實話實說吧,阿文公子」

  「這……」

  怎麼可能說得出口……拉克什米婭的真面目。

  「那我就作自我介紹了」

  不知她清不清楚文森特內心的焦慮,拉克什米婭站了起來,端正姿勢,向米卡莎恭恭敬敬地低下頭。

  「初次見面,公主殿下。我正在擔任黑狼卿的密探,名叫米婭」

  〖第29話 戀愛密探的謊言〗

  「密探?」

  拉克什米婭這樣做了自我介紹後,米卡莎公主露出吃驚的表情。

  「是的,我的任務是向黑狼卿傳遞帝國軍的相關動向」

  「你……不是帝國的人嗎?」

  米卡莎從拉克什米婭頭髮和眼睛的顏色判斷,這樣問道。拉克什米婭點點頭

  「千真萬確的帝國人」

  「可你卻在幫黑狼卿?」

  「是的」

  「……」

  「不相信麼?那我對神發誓也無妨」

  拉克什米婭如此說著謊。

  正如她所說,對神發誓也無妨。因為拉克什米婭本壓根就不信神,一開始就懶得奉陪別人去討好神。

  面對這個情況,拉克什米婭其實一肚子火,而且超想向文森特傾訴不滿的情感。

  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要幫文森特一把,這不是因為文森特不善說謊的樣子讓她看不下去,也不是覺得稍微巧妙地糊弄過去對自己更有利。

  純粹只是因為,對於文森特想要保護自己而感到開心。

  聽到拉克什米婭的這番話,米卡莎露出驚訝於混獲得表情,但想明白了似地點點頭。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黑狼卿對你非常信賴,足以將我的真實身份告訴你」

  「看來公主殿下有些誤會」

  「?誤會?」

  「我未從阿文公子口中聽說過關於米卡莎殿下的任何事情」

  「……那你何以認為我是公主?」

  米卡莎覺得不可思議,向拉克什米婭問道。拉克什米婭燦爛地微笑起來

  「說出來沒問題嗎?」

  「請務必賜教」

  「首先,殿下帶著許多的侍女,身份高貴這點毫無疑問。而且,身為皇國英雄的黑狼卿對殿下尊敬有加,相反殿下可以對黑狼卿進行質問。皇國英雄所侍奉之人,只有身為諸神後裔的皇王。由此可以斷定,比英雄身份更高貴的人只能是皇王的親族」

  「有一番道理」

  「當然還有其他理由。譬如說公主殿下的形象」

  「形象?」

  「黑髮黑目在皇國不算罕見,但佩戴三株百合模樣裝飾品的人就很有限了」

  面對這一指正,米卡莎馬上伸手想要遮住作為皇王血脈之證明佩戴的胸針,在驚訝之中露出開心的笑容。

  「你身為帝國人,還真是知識淵博啊」

  「多謝誇獎」

  對米卡莎的稱讚,米婭露出微笑。

  「不能被騙了,米卡莎殿下」

  此時進言的人是莎夏。

  「什麼意思?」

  米婭露出挑釁的笑容,莎夏朝她瞪過去。

  「你這女人,身為密探跟文森特還真夠親密啊?真的是密探嗎?」

  「我就是怎麼了?」

  面對莎夏,拉克什米婭毫不掩飾地露出兇惡的表情。

  這是因為,拉克什米婭作為女人的直覺在告訴自己,這個女人跟文森特有某種關係。換而言之,拉克什米婭的這個表情就像是貓咪發出的威嚇行為。

  「難以置信」

  「信不信是你的自由,事實如此」

  (不過確實是騙人的呢)米婭在心裡調皮地吐出舌頭。

  「但是……」

  「但在旁人看來那個樣子,或許也沒辦法」

  「?什麼意思」

  「因為,我由衷的傾心於阿文公子啊」

  拉克什米婭光明磊落地挺起胸膛,這樣說道。莎夏聽到後瞪大了雙眼,米卡莎也在驚訝之下高雅地遮住嘴巴。

  「就算我在被阿文公子花錢僱傭,但我絕非為了回報而協助的。因為我由衷的傾心於阿文公子,所以才想為阿文公子出一份力」

  「你這個帝國人,為什麼會……」

  「事情發生在幾個月前。我就在這個馬爾塔,皇國人的流氓襲擊了」

  聽到這話,同為皇國之人的莎夏沉默了,米卡莎也露出灰暗的表情。

  「但就在那時,有個人挺身而出救了我。他就是阿文公子」

  看到拉克什米婭歡喜不已的笑容,兩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了黑狼卿。

  「身為女人,想將身心都獻給這樣出色的人,這奇怪嗎?」

  面對拉克什米婭真摯無比的態度,兩人無話可說。

  「黑狼卿,為何不據實相告?」

  「我拜託過阿文公子絕不向皇國的人泄漏我的身份」

  拉克什米婭說謊代替文森特作答。米卡莎接受了她的說法,點點頭,問道

  「不惜自己要遭受懷疑?」

  「阿文公子是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人,因此不惜說那種蹩腳的謊話也要守住跟我的承諾。我認為,這恰恰證明了阿文公子是以為值得信賴的騎士」

  面對拉克什米婭的滔滔不絕,米卡莎一臉認同頻頻點頭。

  「米婭小姐說得對,看來是我犯下了愚蠢的錯誤。黑狼卿,你果然是為值得信賴的出色的騎士」

  聽到米卡莎的稱讚,文森特低下頭。

  「開什麼玩笑」

  莎夏忍不住了,她狠狠朝文森特瞪過去。

  「開什麼玩笑,那種話怎麼能信!竟然找帝國人當幫手!救帝國人!文森特,你腦子在想什麼!那傢伙可是殺害了哥哥的帝國的人!為什麼要救那種人!」

  「莎夏」

  「既然要救這女人……為什麼不也救救我哥哥!」

  「莎夏,適可而止!」

  米卡莎的怒吼聲,讓莎夏驚醒過來。

  「非、非常抱歉,米卡莎殿下,一時沒控制住」

  莎夏面色鐵青地垂下頭。

  「莎夏,你暫時離開吧」

  「可是怎麼能讓米卡莎殿下留在有帝國人在的……」

  「就算有萬一,黑狼卿也會保護我。是吧,黑狼卿」

  「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可、可是……」

  「這是命令」

  面對米卡莎多說無益的態度,莎夏應了聲「遵命」便轉身準備離開房間。

  「我的侍女得罪了,為此我向米婭小姐深表歉意」

  被皇國公主低頭道歉,之前一直保持強勢態度的拉克什米婭說著「請不要在意,我可能也說得有點過火」也低下頭。

  「莎夏其實跟黑狼卿有著不解之緣,我覺得她對突然發生的事感到十分困惑」

  聽到米卡莎的解說,拉克什米婭直白地表現出驚訝。

  「好了,公主地下對阿文公子的懷疑也解開了,還請讓我問阿文公子一件事」

  話鋒突然被轉過來,看著拉克什米婭方向的文森特身子一緊。

  「?米婭?」

  「阿文大人跟那位女性之間,究竟是怎麼樣的關係?」

  拉克什米婭雖然笑得很燦爛,但臉頰繃得緊緊,而且能神奇地看到身體周圍正騰著漆黑的氣場。

  「那我就講吧」

  「

  米卡莎殿下!」

  米卡莎沒有理會慌張的文森特,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話

  「莎夏是黑狼卿的前未婚妻」

  「「未、未婚妻!!」」

  不光是拉克什米婭,就連之前一直抹消了氣息,觀望著事態發展的露兒都吃驚得喊了出來。

  〖第30話 故者白鷺卿的妹妹〗

  聽到文森特有未婚妻,拉克什米婭盒露兒大吃一驚。

  「文森特隊長,這種事你從來沒提過!」

  「我也不知道啊,阿文公子」

  露兒驚慌失措,拉克什米婭表面冷靜但卻散發著異樣可怕氣息。兩人的視線,深深扎在文森特身上,令文森特如坐針氈、

  就這樣,米卡莎開始講述文森特婚約的內情。

  「莎夏在黑狼卿被封英雄之前便認識了,從童年開始共度過一段時光。我細想,黑狼卿和莎夏有著非常深厚的緣分,上蒼決定他們天生就該在一起」

  聽到米卡莎陶醉地說出這樣的話,拉克什米婭臉頰抽搐起來。

  「那關係聽上去挺好嘛。公主殿下,那個叫莎夏的侍女究竟是什麼人?」

  面對拉克什米婭的疑問,之前語氣聽上去都十分開心的米卡莎轉而露出有些含混不清的笑容,隨後她挺直腰背,開口說道

  「要講莎夏,首先得從一位英雄講起」

  「是阿文公子之外的皇國英雄嗎?」

  「嗯,是現已故的英雄,白鷺卿俄里翁」

  此時露兒一驚,不說話了,就像是發覺到了什麼保持沉默。

  拉克什米婭也感覺到現場氣氛的變化,一臉嚴肅地傾聽米卡莎講述。

  「黑狼卿……不,這裡還是稱呼文森特吧。文森特原本是以下級騎士的身份上的戰場,他的勇武從當時開始便引人注目。可是,只是一介下級騎士的文森特之所以得到人們的注目,原因很大程度上在於他所效力的英雄」

  「那位就是白鷺卿俄里翁?」

  米卡莎點點頭。

  「俄里翁與文森特同樣的年紀,但擁有劍術天賦,年僅15歲便得到皇王的認同成為英雄,被賜予『白鷺卿』的封號」

  拉克什米婭身為帝國四軍師之一,當然知道白鷺卿的名號。

  他劍法神速武雙,據說快至斬殺無數敵人卻劍上滴血不沾,白鷺卿的名號也是源自他優美的劍法與絕不被染紅的白色刀身而而來。

  「作為白鷺卿的隨從站在白鷺卿身旁,總是與白鷺卿一同馳騁戰場的文森特,就出生於世世代代侍奉柯雷頓家的騎士家族」

  此時拉克什米婭回想起文森特對她講過,文森特出身於世世代代侍奉著某位領主的下級騎士家族。

  「然後擔任我侍女的莎夏,也是支撐皇國的大貴族柯雷頓家的女兒」

  「也就是說,那位是白鷺卿的妹妹?」

  米卡莎點點頭。

  「文森特和俄里翁是從小認識的摯友,莎夏也和他們一起度過了相同的時光。之後時過境遷,文森特你與俄里翁共赴戰場,建立了豐功偉績。俄里翁被封為白鷺卿,文森特得到黑狼卿之名,兩人都成為了英雄。然後,就在皇王冊封文森特為黑狼卿當日,柯雷頓伯爵提出了他與莎夏締結婚約」

  文森特未做任何回答。

  可是從兩家的關係來考慮能輕易想像到,文森特沒理由不接受。

  「但是他們的這層關係,因後面發生的戰爭發成了巨大的改變」

  此時,露兒嘟噥了一聲

  「南大海道之戰」

  聽到她的嘟噥,米卡莎露出有些吃驚的表情,但還是帶你點頭。

  「在那場戰鬥中站在最前面的,就是黑狼卿與白鷺卿。並且,白鷺卿在那一役中犧牲了」

  拉克什米婭知道當時的戰局。

  迄今一年半前,皇國軍內發生了不得了的不幸事件。

  混亂造成當時防守南大海道的皇國軍主力部隊被迫暫時撤退,南方的守衛薄弱了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帝國軍馬上發現了這個破綻,派一萬軍隊進軍,輕鬆突破國境線,並一鼓作氣攻入皇國領土。

  但在這個時候,兩位英雄擋在了勢如破竹的帝國軍面前。

  那便是黑狼卿與白鷺卿。

  兩位英雄攜百位左右的部下們與一萬帝國軍展開戰鬥。

  這一戰乍看之下是以卵擊石,帝國軍上上下下都以為戰鬥馬上便會塵埃落定。

  但一萬帝國軍竟然被這兩位英雄及所率的100人死死拖住,最終在5天後發現皇國軍的援軍趕到,被迫撤退。

  當時戰況,在帝國方面同樣掀起了熱議。

  那次奇襲一旦成功,皇國便已經淪陷了。

  對帝國而言如此之好的一次機會,斷送在了黑狼卿的搶下。

  而當時與黑狼卿同樣發揮關鍵作用的人,便是現已故的白鷺卿。

  「那場戰鬥是第五天,俄里翁在內海斷崖上的戰鬥」

  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露兒身上。

  「你當時也在嗎?」

  米卡莎吃驚地問道,露兒點點頭。

  「戰鬥非常慘,我們面對敵人的大軍反覆奇襲,勉強將敵人咬住,但我們的同伴們漸漸死去。即便如此,我們仍相信援軍會到,文森特隊長和俄里翁大人也在繼續戰鬥。然後就在那天,俄里翁大人單槍匹馬殺入地陣伸出,與敵軍總大將戰鬥……但是,俄里翁大人中了敵人的陷阱,身體被無數隻長槍貫穿……即便如此最後還是幹掉了敵將,然後就從跌落懸崖掉進大海」

  想像當時的畫面,所有人都覺得那樣肯定沒救了。

  位於伊奇西亞諾大陸南側被稱為內海的那片大海,潮流十分湍急,尤其是臨南大海道的地方有很多礁石,潮流往往不規則且伴有漩渦。

  一旦被那片大海吞噬,就根本回不來了。

  米卡莎認同這個事實,並接著說道

  「皇國擺脫了險境,但白鷺卿沒能夠回到皇國,甚至連屍體都沒有找到。面對最敬愛的哥哥的慘死,莎夏失去了理智,又哭又喊,詛咒黑狼卿。……於是那個時候,兩人的婚約便破滅了」

  「……」

  聽到米卡莎講述的事情,文森特閉上眼睛,不作任何回答。

  米卡莎對文森特說道

  「黑狼卿,莎夏現在仍未從痛苦中走出來,但我相信,能夠拯救她的只有你」

  米卡莎此時注視著文森特的目光,像是充滿懇切的央求,又像是發現到希望的曙光。

  即便如此,文森特還是沒有任何回答。他無法回答任何話。

  米卡莎看到文森特這個樣子,低下頭失落了片刻,又將目光轉向文森特身旁的拉克什米婭。

  「可就是莎夏與黑狼卿的關係。你怎麼看,米婭小姐?」

  「不……我完全明白了」

  被冷不丁地詢問感想,拉克什米婭只能這樣回答。

  米卡莎對看上去像是膽戰心驚的拉克什米婭,投去之前同樣的笑容。

  「正因為有著這樣的過去,所以我認為黑狼卿和莎夏現在也應該在一起,確信著這是絕不會顛覆的命運」

  聽到米卡莎斬釘截鐵形同斷言的這番話,拉克什米婭鼓起臉來了。

  米卡莎對鼓起臉的拉克什米婭,清清楚楚地撂下話來

  「所以米婭小姐,請你乾脆地放棄黑狼卿吧」

  〖第31話 懷於心中的情感〗

  米卡莎的態度,令拉克什米婭啞然。

  「殿下的意思是,讓我退出?」

  「正是。這是皇國公主的命令」

  米卡莎與平時公主風範完全不符的粗暴態度,令此前一直默不作聲的文森特都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恕難從命」

  面對皇國上下無不敬畏的公主發出的高壓式命令,拉克什米婭的回應清清楚楚。

  「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違背我內心的情感。我對阿文公子的感情,哪怕太陽神與月女神也無法抹消」

  聽到拉克什米婭坦坦蕩蕩的發言,文森特與露兒都只能茫然無措,唯獨米卡莎開心地笑了出來,然後緩緩低下頭。

  「首先請容我道歉,剛才說了失禮的話。騎士,剛才我試探了你」

  「試探我的感情嗎?」

  「是。如果我用一句話就能讓你退出的話,那就到此為止了。但是,看來米婭小姐的感情千真萬確」

  米卡莎雖然面帶微笑這麼說著,但漸漸斂去表情,又接著說道

  「但是,你們的感情之路或許會非常艱難。黑狼卿是皇國人,而你是帝國人,兩國間的戰爭已持續很久,這將成為巨大的阻礙。即便你們成功

  結合,將來也未必幸福」

  「我早有覺悟」

  看到她那雙表里如一充滿決心的眼睛,米卡莎點點頭

  「我明白了,我不會再插嘴了。我自身也希望設法停止兩國間的戰亂。我此刻身在此處,就是為了爭取這個結果」

  「米卡莎殿下,這件事……」

  「沒關係,黑狼卿。米婭小姐是由你審視過的人,而且我認為米婭小姐的感情可以助我實現目標,讓我們跨越兩國之間的結締與遺恨,牽起彼此的手,相互理解」

  米卡莎這樣說道露出笑容。拉克什米婭自然而然地將目光從她身上逃開。

  「但是米婭小姐,有件事請你務必記住。我不會為你加油的,因為我會站在莎夏這邊,這個想法是不會變得。現在我依舊覺得,莎夏需要黑狼卿」

  「公主殿下,恕我直言。我不覺得莎夏小姐愛著黑狼卿」

  拉克什米婭回憶前面的交談和行為,說出直觀的感想。

  「但是,她曾經愛過」

  「人心會變的」

  「那你對黑狼卿的感情也會變咯?」

  「不,這不可能」

  聽到這個回答,米卡莎微笑起來。

  「米婭小姐,我也認為人的心會變,但我也認為一定存在堅定不變的感情。我堅信,莎夏對黑狼卿的感情一定是不變的」

  在兩人的目光相互交錯碰撞中,文森特突然起身說道

  「米卡莎殿下,我們該告辭了。不能放著空虛的要塞太久」

  「那麼就說最後一件事。已經決定,那件事將近期執行」

  「這樣啊」

  她是指帝王古拉姆訪問聖地。

  「我將見機派出使者」

  「我知道了,我將在此之前擊退帝國軍」

  說完後,文森特便帶著拉克什米婭離開了房間。

  「……」

  在房間前面的走廊上,莎夏端端正正地站著。

  她的雙眼直直地注視著文森特,但眼神中只能看到負面感情。

  在她那樣的目光之下,文森特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現場。

  ***

  「吶,阿文。那個叫莎夏的,你還喜歡她嗎?」

  一出旅館,拉克什米婭馬上對著文森特的背影這樣問過去。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文森特下意識轉過頭來。

  拉克什米婭看到他的表情,又問了出來

  「我和她,你喜歡誰」

  「……」

  文森特說不出話來。

  拉克什米婭對著噤若寒蟬的文森特微笑道

  「阿文,你是我心中的第一位喔,我最喜歡你了哦」

  「……米婭」

  「再見吧,阿文」

  拉克什米婭只說完這些便轉過身去,消失在了人群中。

  文森特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什麼也沒有回答出來。

  ***

  文森特騎在黑駒米斯特汀背上,在夜色中飛馳。

  米斯特汀不懼夜色,不斷飛奔,利拉也在它身旁並駕齊驅。

  「文森特隊長,為什麼不回答她?」

  露兒在飛馳的馬上這樣問道。

  對於不久前文森特與拉克什米婭臨別之際的場面,她沒辦法不去在意。

  文森特聽到露兒的提問,遲疑了許久後才打開沉重的嘴唇

  「今天時隔已久地想起了俄里翁的事,回想起起當初跟你還有勞塔他們並肩奮戰過的那一戰,也包括俄里翁從懸崖墜落的場面……另外還有在俄里翁的葬禮上,莎夏對我說過的話」

  文森特仰望著星空,接著說道

  「想起了那番話,我思考了很多。我現在最喜歡的是米婭……那麼,我過去遇到的一切就全都變成假的了嗎?或許正如米卡莎殿下所說,堅定不變的感情確實存在」

  「……」

  「將此刻心中的感情說出來也許很簡單……可既然存在懸念,我怕說出的是謊話」

  「……」

  「一想到這裡,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文森特娓娓講述自己的心情,目光指著眼前鋪開的黑暗。他就像示是示意自己此刻內心的狀態,注視著那黑暗。

  「文森特隊長,你曾經愛過莎夏嗎?」

  聽到露兒提心弔膽的提問,文森特苦笑

  「嗯」

  「現在不愛了?」

  「我這種人,不該待在莎夏身旁」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一起也只會彼此傷害。就算思念著對方,只要在對方的身旁就會傷害對方。俄里翁的死,是我和莎夏之間絕對跨不去的一道溝。我們絕對無法擱置俄里翁的死去看對方……俄里翁在我們心裡,就是有著那麼大的分量」

  露兒回憶現已故的白鷺卿。他是一名英俊無比的騎士,一抹笑容能令所有人為之著迷。

  「我也認為,我這個人對莎夏不可或缺,但並非是作為她的支柱。相反,是作為她憎恨的人」

  「怎麼會……」

  「事實如此。正因為她是莎夏,我比任何都了解她」

  文森特的這句話有著十足的重量,能令人想像到他們之間本該擁有未來。

  「莎夏將米卡莎殿下視為光芒,就像曾經對俄里翁那樣……但光靠光明是不夠的,她還需要憎恨的對象,令她能夠去對抗那絕不能原諒的過去,不至於令她被名為俄里翁的過去所吞噬而跟著他去」

  白鷺卿俄里翁在妹妹莎夏心中,占據著無比巨大的分量。

  而他所占據的分量在黑狼卿文森特心中同樣巨大……此刻正在文森特身旁的露兒也知道這一點。

  在戰場上一騎當千所向披靡的黑狼卿文森特,只有一次從不曾有過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就是在那場戰鬥中,失去白鷺卿的那時候。

  「文森特隊長,這些為什麼不對米卡莎殿下說呢?」

  米卡莎的行動,顯然是為了文森特和莎夏著想,但卻與文森特的想法大相逕庭。

  「因為,這是我和莎夏之間的事」

  「那為什麼不跟天眼軍師說呢?」

  「因為,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解決」

  「那麼……為什麼願意對我說呢?」

  露兒害羞地這樣問道。文森特聽到這個提問,露出吃驚的表情。

  明明是自己自然而然做出的行為,卻對這自然而然感到吃驚。

  然後,他看了看身旁馬上的露兒,似是想通了一般微微一笑

  「因為露兒是我無可取代的同伴」

  這句話讓露兒心裡五味雜陳。

  有幾分寂寞,但十分開心,喚起這樣的情感令內心動搖。

  所以,露兒露出笑容。

  「文森特隊長,你什麼都不懂。女孩子希望對方能把想法說出來的」

  「是這樣嗎?」

  「是的」

  露兒笑著給出建議。

  「露兒你也是嗎?」

  「當然了。女孩子很在意喜歡的人怎麼看待自己,希望能清清楚楚地說出來。因為,知道自己在喜歡的人心裡是第一位,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文森特似是想明白了,點點頭。

  「所以文森特隊長,就像剛才那樣把心裡想的跟我說就對了,要是覺得有什麼不清楚可以儘管問」

  「這樣沒關係嗎?」

  「當然沒關係,因為文森特隊長是我無可取代的同伴啊」

  露兒笑著說道,決定支持這位自己喜歡的人。

  〖第32話 憤怒的天眼軍師〗

  哐、哐、哐哐。

  從行駛在夜路上的馬車中傳來打擊聲。

  「別踢馬車的牆的好不好」

  「有什麼關係」

  看著拉克什米婭慪氣的樣子,卡麗娜嘆了口氣。

  「馬車會壞的,要踢就去踢凱奧斯」

  「別這麼說啊,卡麗娜姐姐」

  同乘的美男子露出苦笑。

  今晚黑狼卿與天眼軍師在焰之日夜晚自由都市馬爾塔進行的例行密會,因那位身著女僕裝的女性突然闖入而變得氣氛緊張。

  隨後又出現了一位帶兜帽的少女,兩人便跟著那位少女去了。

  卡麗娜與凱奧斯當初自然準備現身,要求同行,但拉克什米婭發出了「待命」的訊號。

  最終,卡麗娜和考奧斯與拉克什米婭他們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選擇能觀察一行人所前往的旅館的地方待命。

  許久之後出來的拉克什米婭與黑狼卿道別之後,便立刻

  與兩人匯合了。

  「拉克什米婭,你沒事吧?」

  「這會兒別跟我說話」

  一眼就看出拉克什米婭性情很糟糕,一路走去氣沖沖的。

  在上了馬車,已經離開自由都市馬爾塔的現在,她的不開心依舊沒有變化。

  「於是呢?那個女僕究竟什麼來頭?」

  「是阿文的前未婚妻」

  「……咦?什麼鬼?那她後面出來的那個很臭屁的兜帽女孩呢?」

  「皇國公主」

  「這是什麼玩笑?」

  「我沒開玩笑」

  拉克什米婭有些粗暴地說道,用坐著的姿勢繼續踢著馬車的牆壁。

  「喂,拉克什米婭,讓我整理下狀況。為什麼皇國公主在馬爾塔,女僕是黑狼卿的未婚妻?」

  「都說是前未婚妻,現在不是了,這點別搞錯了!」

  拉克什米婭氣沖沖地強調。

  「話說,你究竟在對什麼生氣?是黑狼卿有過未婚妻這件事?」

  「不是」

  「那是什麼?是黑狼卿其實跟前未婚妻藕斷絲連啥的?」

  「不……不算是」

  拉克什米婭眉頭微顰,表情微妙,細緻地講述出剛才發生的事情。

  「也就是說,你為了擁護黑狼卿,用了自己身為帝國人深深愛上黑狼卿並帝國協助的密探這個設定,得到了那個公主的認同。是這件事讓她不開心?」

  「不是」

  「那你究竟生什麼氣?」

  「多了。我對阿文的感情被她試探了,還被她說『我認為莎夏更適合黑狼卿』,總之真心讓人火大」

  「莎夏是誰啊?」

  「前未婚妻」

  「哦,那個女僕啊。那麼被那個公主說了那些,讓你不爽了?」

  「這也會死一方面」

  「那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麼?」

  卡麗娜完全看不到這話題的走向。拉克什米婭盯著漆黑的窗外,嘟噥了一聲。

  「……我不知道阿文的心意」

  聽到這話,卡麗娜一臉正經地斷言道。

  「我打心底覺得無所謂」

  「為什麼啊!這很重要啊!我都清清楚楚地說出來了!阿文是我心中的第一位!可阿文什麼都沒對我說啊!過不過分!對我說又不少塊肉!」

  「打心底覺得無所謂」

  「我很有所謂!」

  拉克什米婭咬牙切齒地一邊大喊一邊跺腳。

  「阿文笨蛋,阿文笨蛋,阿文笨蛋。阿文以前有戀人,有未婚妻什麼的,明明這種人家都能忍……儘管有點惱火,但阿文那麼帥,有過戀人也是很正常的,這點小事人家根本不往心裡去」

  「那還鬧什麼……」

  「而且我相信,阿文遇到我之後心裡就只有我,所以沒問題」

  聽到拉克什米婭攥緊拳頭說出的這句話,卡麗娜完全愣住了,深深地嘆了口氣。

  「打心底里無所謂」

  就連凱奧斯也禁不住一本正經地說出了卡麗娜內心同樣的感想。

  「都說我很有所謂了啊!重要的是,對於那種事我能忍,能接受……」

  「什麼啊,拉克什米婭?你在炫耀自己是好女人?」

  「都說不是了!還有別用輕蔑的目光看這邊,卡麗娜!人家會更消沉的啦!我不是說這些,重要的在後面!」

  「後面?」

  在卡麗娜狐疑的目光下,叫喊過度而氣喘吁吁的拉克什米婭不甘心地低下頭

  「……我只是,希望阿文能清清楚楚地告訴我,現在心裡只有我」

  她把手放在腿上,把裙擺攥成一圈,眼角浮著淚花。

  在跟公主米卡莎見面的時候,拉克什米婭被說了很多。

  說文森特跟前未婚妻更般配,還讓她放棄……最關鍵的是,皇國與帝國作為長年敵對的國家,他們的戀愛之路將十分艱辛的現實。

  戀愛圓滿的阻礙,可能不會幸福的不安……全都早已清楚的事情,被旁人再次指了出來。

  即便虛張聲勢,表現得理直氣壯,心裡仍有著隱隱的擔心,擔心他們真的會被阻礙。

  拉克什米婭有自信絕對能把文森特弄到手,獲得幸福。

  但是,這個概率在她心中是99%,不論如何都無法不去思考那剩下的1%。

  擔心真的發生萬一的不安,擔心兩人之間以悲劇告終。

  不過,只要有文森特一句話,拉克什米婭就能夠忍耐,就能夠不虛張聲勢,真正充滿自信地挺起胸膛了。

  只要心愛之人的一句話就夠了。

  可是文森特卻……什麼也沒對她說。

  「肚子餓了啊,卡麗娜姐姐」

  「是啊,回中寨之後吃點什麼吧,凱奧斯」

  兩個人沒理會拉克什米婭,聊起了閒話。

  「你們聽人家說話啊!讓人家把苦水吐出來啊!」

  「不,你這不是在說嗎」

  「那倒是感同身受地來聽啊!」

  「已經聽過了,所以沒關係,拉克什米婭大小姐」

  「關係大了啊!我心裡這團火平息不了!氣死我啦!」

  拉克什米婭胡亂撓著自己的頭髮,奮力踏著馬車地板。

  看到她這樣子,兩名部下開始說起悄悄話。

  「……拉克什米婭大小姐好像發神經了,是不是安慰一下比較好」

  「別管她就對了,等會兒自己就安分下來了」

  凱奧斯作為男性無法理解拉克什米婭的行為,身為女性理解她行為的卡麗娜明確地給出意見。

  但是,他們都不願繼續聽下去了。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啦!」

  「……放著不管真的沒關係嗎,卡麗娜姐姐」

  「就算現在潛下心來傾聽她的抱怨,不久之後她還是又會把『要和黑狼卿在一起』掛在嘴邊的,聽了也是白搭,白搭啦」

  「倒也是」

  卡麗娜就像看穿了拉克什米婭一般這樣說道,嘆了口氣。凱奧斯聽後也同意這個看法。

  「嗯?」

  就在此時,凱奧斯察覺到了什麼,朝窗外看去。

  「怎麼了,凱奧斯?」

  凱奧斯把卡麗娜的提問先擱在一邊,向正在胡鬧的拉克什米婭看去。

  「拉克什米婭大小姐,似乎有尾巴」

  一聽到這話,拉克什米婭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

  然後,她迅速開始思考。

  ——是米卡莎公主……不,是莎夏的手下嗎。應該是見我這個地國人跟文森特有關聯,想弄清我的底細吧。就像我識破了米卡莎公主的身份,我的舉止或許也透露出幾分,讓她察覺到我可能是帝國貴族的事。

  經過瞬時的思考後,拉克什米婭嘆了口氣。

  「凱奧斯,趕走他」

  拉克什米婭露出平時的表情,下達命令。

  「不敢掉嗎?」

  「嗯,讓他徹底老實,慎重地還回去」

  聽到拉克什米婭的叮囑,凱奧斯應了聲「遵命」低下頭,接著打開正在飛馳的馬車的門,毫不猶豫地跳向外面的夜色中。

  之後卡麗娜關上了馬車門,馬車繼續行駛在夜色中。

  沒過多久,一匹馬想馬車靠近。

  乘在馬背上的人正是凱奧斯。

  他大概將所有追兵全部放倒,並拜借了一匹。

  「沒關係嗎?身為愛著黑狼卿的帝國人密探,是不是不該對公主殿下的手下做出粗魯行為?」

  「我不是皇國的密探,是黑狼卿的密探,分清楚是很重要的吧」

  「下達動武的命令,就是因為這個?」

  「這也沒辦法啊。但我是懂禮節有分寸的淑女,哪怕對方是前未婚妻也能夠成熟應對的」

  拉克什米婭營造出就像自己完全不在意周圍的感覺。

  「我回來了」

  凱奧斯精湛地用搶過來的馬靠近馬車,並打開馬車門進到裡面。

  「沒殺死對方吧」

  「當然了,只是……」

  「只是?」

  「比平時多揍了兩三下」

  凱奧斯笑眯眯地報告道,拉克什米婭笑著豎起大拇指。

  「剛才誰說自己是有分寸的淑女來著?」

  「意思必須表明清楚,至於多少過激一點也不過分吧?」

  拉克什米婭得意地笑起來,卡麗娜無奈地聳聳肩。

  ***

  拉克什米婭所乘的馬車從帝國軍三處據點周邊迂迴返回帝國軍陣營的時候,已是黎明。

  回去之後,接到留在陣營中的天眼眾報告。

  「皇國在日出之時送來了禮物?」

  拉克什米婭在自己的帳篷里戴上鐵假面,化身天眼軍師鳳之後,帶著卡麗娜與凱奧斯急忙前往主陣中央的巨大軍帳。

  在大帳中,雙月騎士弟弟諾頓與老將巴拉克達已在等候。

  『於是,那禮物是什麼?』

  巴拉克達遞出一封信,信封上蓋有龍形蠟印。

  信封約手掌大小,但呈扭曲的形狀,裡面放了什麼東西。

  天眼之鳳割開蠟印,將裡面的東西倒在桌上。

  有什麼東西「咕咚」一聲掉落下來。

  看到掉出的東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東西上面纏著一撮美麗的金色頭髮。

  那金色的頭髮毫無疑問是尼祿的前發。

  問題在於用頭髮綁住的東西。

  那是被切下來的,血淋淋的三根手指。

  〖第33話 赤龍卿的禮物〗

  信封里倒出來的,就這些。

  只有這些而已。

  『開什麼玩笑!!』

  震徹大帳的怒吼聲令諾頓與巴拉克達大吃一驚。

  這是因為,平時總是沉著冷靜審視事物的天眼軍師,在他們面前頭一次勃然大怒了。

  但令他們吃驚的不止這一點。

  不知為何,氣得發抖的鐵假面軍師所發出的叫喊聲中,混有幾分女性的聲音。

  「抱歉,我也不由自主地喊出來了」

  守候在天眼軍師身後的卡麗娜飛快地作出援助,讓兩人的疑惑打消了幾分,然後目光再次轉向那出問題的禮物上。

  那是用金色頭髮扎在一起的,被切下的三個手指。

  『為什麼要這麼做?對於已經抓到的俘虜,有必要下手這麼毒辣嗎?』

  鳳戴著白手套的手撐在桌上,氣得直打哆嗦。

  從他對皇國軍的憤怒中,能一併看到對尼祿安全的擔憂。

  「失禮」

  巴拉克達儘管看過了那東西,卻還是毫不猶豫地將手伸進裝禮物的信封。

  「這些金髮看來確實是尼祿的,但頭髮捆著的手指不是尼祿的」

  雙胞胎弟弟的諾頓也點了點頭,肯定了巴拉克達的意見

  「是,哥哥的手指要更細一些。但是,用哥哥的頭髮捆住的這些手指太粗了,恐怕是從隨便找的屍體上取下來的」

  「諾頓說的沒錯,可就算這樣也未免太低級了。看這信封上的龍蠟印,對方應該是赤龍卿弗拉姆斯無誤吧」

  聽到巴拉克達的分析,看到諾頓肯定的態度,鐵假面軍師靜靜地抬起頭。

  『看來我讓兩位擔心了。關於這一點,我本來也應該很清楚……看來有些感情用事了。我為我的失態向諸位道歉』

  鳳對兩人這樣說後,便帶卡麗娜他們離開了主陣的中央大帳。

  ***

  拉克什米婭回到自己的帳篷,摘下了鐵假面。卡麗娜對她說道

  「你剛才真的嚇到我了啊」

  由於拉克什米婭戴上鐵假面時聲音會變得渾濁,從縫隙中漏出來之後便成了乾枯的聲音。

  但由於剛才的喊聲太大,混入了拉克什米婭原本的聲音。

  拉克什米婭是女性的事情是秘密中的秘密。絕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了。

  天眼軍師是個年過而立的男人,再怎麼也不能讓人知道其實是位不滿20的小丫頭。

  「抱歉,剛才有些失常」

  拉克什米婭一邊喝下杯中的水,一邊坦率地道歉。

  「你不會真以為是尼祿的手指吧」

  「我也想過,但馬上就明白不是了」

  「既然這樣……」

  「但是,頭髮是尼祿的」

  拉克什米婭攥緊拳頭。

  雖不知個中經過,但淪為俘虜的尼祿一定是被強迫割下了頭髮。

  尼祿以男性的身份站上戰場,表現著男性的風範,接受了作為男性的待遇。可就算是這樣,被人強行割下頭髮的行為,同樣身為女人是不能饒恕的。

  究竟是誰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行徑?下命令的又是誰?

  「赤龍卿弗拉姆斯」

  拉克什米婭回想蠟戳上的龍形刻印,怒氣噴涌而上,但同時腦中閃過各種各樣的考慮。

  赤龍卿也已經發現了尼祿的身份?

  還是說,文森特他們根本沒有保護尼祿?

  可事實上就是沒有保護住。

  那麼,文森特對自己撒謊了嗎?

  隨著這股懷疑,昨晚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浮現。

  文森特沒有回答我的提問。

  文森特是不擅長說謊的性格。

  不回答我的疑問就表示,一旦承認就變成撒謊,所以不願意?不回答,是不是就表示默認了?

  那他說心裡有我,也是在說謊嗎?

  他心裡現在果然還裝著那個叫莎夏的前未婚妻?

  (既然這樣……我對阿文來說,到底算什麼?)

  拉克什米婭低下頭,兩手緊緊握住。

  卡麗娜把手放在拉克什米婭的肩上,說道

  「拉克什米婭,你現在要履行天眼軍師的職責」

  這並非作為部下對主公的進言,而是姐姐看透妹妹的心思後做的提醒。

  「……是啊,抱歉」

  拉克什米婭再次戴上之前摘掉的鐵假面,目光落向桌上鋪開的地圖。

  然後,她開動思考。

  赤龍卿吧尼祿的頭髮和屍體的手指裝進信封送過來的意圖是什麼?

  我跟黑狼卿之間是能彼此跨越身份進行對話的關係,這件事他自然應該不知道。

  排除這一點,赤龍卿送來禮物的理由是什麼呢?代表怎樣的寒意呢?

  是要強調雙月騎士敗給黑狼卿,淪為俘虜的事實?但這樣的話,在戰場上向帝國士兵們大肆宣傳反倒效果更好。

  以禮物的形式,只拿給作為高層我們看,究竟意義何在?

  是表情不打算歸還俘虜的意思?或者表示要暗中處決?

  如果真是這樣,就算為了營救尼祿也必須儘快攻陷皇國要塞,哪怕使出有些強硬的手段。

  正因為考慮到了這大的範圍,鳳產生了一個想法。

  赤龍卿的目的會不會就是煽動我做這個決定?等待我心急之下強行進攻?

  畢竟鳳正情深體驗到,這一招作為挑釁行為來說效果非常顯著。

  她很清楚,自己正真實地感到憤怒。

  正在拉克什米婭冷靜思考時,大帳中某個地方晃動起來。

  卡麗娜見狀,說了聲「進來」。

  隨後,一名黑衣裝束的人掀開那部分的帳篷,走了進來。

  他是天眼眾的成員。

  天眼眾將帶來的紙遞給卡麗娜,然後就想進來時一樣迅速地離開了帳篷。

  「皇國軍今天的陣型弄清楚了」

  紙上寫著潛入馬爾丟魯克要塞的部下所發來的報告。卡麗娜將那張紙遞給鐵假面軍師。

  拉克什米婭接過紙通覽之後,敲了敲自鐵假面上太陽穴的部位。

  『……原來如此,赤龍卿真的是想與我正面對決啊』

  聽到鐵假面軍師含混不清的笑聲,卡麗娜問道

  「怎麼了,鳳大人」

  『會中央大帳,緊急召集除巴拉克達老將軍和諾頓之外的全部將領,傳達今天的戰術安排』

  卡麗娜領命後先一步離開大帳,天眼軍師拄著手杖也準備離開大帳,但此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有什麼事嗎,鳳大人?」

  守候在鳳身後逇凱奧斯問道。

  『凱奧斯,我想拜託你跑一趟』

  「跑一趟?」

  鳳轉過身來,飛快地確認過一封信件。

  『麻煩你把這個送到』

  凱奧斯聽到要送達的人的名字後,驚訝地睜大雙眼。

  『沒什麼,保險而已』

  鳳話音剛落,便又邁出腳步離開了大帳。

  ***

  早晨。

  草原上布陣的帝國軍陣營中正在進行上面的動作當中,文森特所率的黑狼軍已經開始行動了。

  「話又說話來,沒想到竟然能想到這種戰術」

  文森特等人在日出前返回要塞後,馬上被赤龍卿傳喚,告知了這次的戰術安排。

  現在,黑狼軍正依照命令行軍。

  「該說不愧是赤龍卿閣下呢」

  在領著500黑狼軍騎兵,駕著黑馬的文森特身旁,勞塔不開

  心地咒罵起來。

  「怎麼了,勞塔?好像心情很糟糕的樣子」

  「沒什麼」

  「沒有保護住俘虜讓你這麼氣憤嗎?」

  被文森特這樣指出,勞塔無言地策馬衝到了前面。

  「勞塔副隊長,很少會心情不好啊」

  勞塔一個人跑到最前面後,露兒接替他的位置來到文森特身邊,發出感慨。

  「儘管勞塔在我們不在的時候承擔了所有的壓力,但他對沒能夠完全保護住那名俘虜這件事還是不願饒過自己吧」

  文森特目光投向跑到前面的鬍渣副官的背影。

  「就算這樣,勞塔本來是想好好保護她的,那是他自己的決定」

  「勞塔副隊長平時明明是個廢柴,有時也會認真啊」

  「是啊,只要在那種時候,勞塔就會露出嚴肅的表情。所以,我很信任勞塔」

  聽到文森特這麼說,露兒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

  「要是平時認真一點,我也會稍微多信任勞塔副隊長一些了」

  露兒也隱晦地說出自己對勞塔的信賴。

  順帶一提,前面的勞塔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兩個年輕人的對話,但硬是裝作充耳不聞。

  (喂,這些話倒是背著當事人說啊)

  勞塔心裡這麼想著,回憶起昨晚的事情。

  那是焰之日的夜晚。

  文森特不在的,馬爾丟魯克要塞的地牢內。

  在關押俘獲的雙月騎士尼祿的牢房跟前,與赤龍卿進行過的交鋒。

  〖第34話 地牢中的攻防〗

  事情發生在昨晚——焰之日的夜晚。

  勞塔正在看守關押尼祿的牢房,這時赤龍卿弗拉姆斯來了。

  「原來你在這兒啊,勞塔」

  「這是哪陣風把弗拉姆斯卿吹到這種地方來了?」

  「沒什麼,就是聽說抓到了個能用得上的俘虜」

  他的眼睛,注視著在牢房中從頭到下裹著毛毯,身子縮成一團的尼祿。

  「哦,你說的是不是隔壁獨間那個?」

  勞塔一邊作怪似地說著,一邊要保護尼祿似地擋在赤龍卿面前。

  面對這個行動,弗拉姆斯似乎十分開心,嘴角彎了起來。

  「話說,文森特他們上哪兒去了?」

  「黑狼卿的話,去夜襲帝國軍營啦」

  「是嗎?」

  聽到勞塔這麼說,弗拉姆斯嘴角揚了起來。

  「看樣子你不知道?不久前,他帶著300黑狼軍離開馬爾丟魯克要塞了」

  「沒錯,但我記得沒下過夜襲的命令吧」

  「先斬後奏就是我們頭兒的風格啦。真是,所謂的英雄各個都那麼任性,讓人傷腦筋」

  勞塔竟朝著另一位皇國英雄抱怨起來。

  「文森特準備趁今晚把他們踹飛?」

  「這固然是最好,但這次更大意義上是為了偵察」

  「偵查?」

  「就是摸清楚,夜襲對我們現在的對手究竟管不管用」

  「原來如此,天眼軍師嗎」

  勞塔點點頭。

  「天眼軍師才能出眾,這已不容置疑。這是那位天眼軍師參與馬爾丟魯克要塞攻防戰以來頭一次在野外紮營。這種時候,他將如何布陣?是不是有可乘之機呢?」

  「於是就披著夜色不遺餘力地進行觀察,一旦發現破綻便展開襲擊是嗎?這樣的戰法的確符合黑狼卿的名號」

  勞塔露出得意的笑容,滔滔不絕地講出來。

  可是,這話大半是他信口胡編的。由於赤龍卿在要塞,為了能坐實離開要塞的藉口,文森特與露兒出發時確確實實帶上了黑狼軍。

  可是,文森特讓部隊在馬爾丟魯克要塞不遠處待命,自己和露兒前往了自由都市馬爾塔去見天眼軍師的真身拉克什米婭。

  當然,文森特安排在回來後會馬上與黑狼軍匯合,一起回馬爾丟魯克要塞。

  儘管這種任性的做法稍稍無視了軍隊指揮系統,但只要有英雄的頭銜與適當的理由,勞塔便相信弗拉姆斯不會過問。

  他多多少少掌握了弗拉姆斯的性格。

  「黑狼卿的事情我清楚。那麼,你怎麼在這裡?」

  「如你所見,在審問俘虜」

  「審問俘虜這種小事,還勞煩黑狼軍的副官親自出馬?」

  「比起在房間裡等部下來報告,我更喜歡在現場直接工作喔。你不知道嗎?我這人其實挺勤奮的」

  勞塔強詞奪理地說道。弗拉姆斯笑著應了聲「好吧,我記住了」,接著問道

  「那麼有成果了?」

  「還在審問中」

  「是嗎,那我就幫你減少點負擔好了。勞塔,把這個俘虜交給我,很多方面都能用」

  看到弗拉姆斯得意的笑容,勞塔感到不好的預感終於應驗了。

  弗拉姆斯果真看中了你錄的稱號,打算有效利用。

  「很抱歉,恕難從命。我還有很多問題要審問這個俘虜」

  「我可是以英雄的身份在對你下命令」

  「我也是奉命行事,英雄的呢」

  勞塔把黑狼卿的名號擋在了前面。儘管他表情還是平時那副不以為然的感覺,騎士背上已滿是冷汗。

  就算這樣,也不能在這裡把尼祿交出去。

  如果交出去了,尼祿肯定會死在赤龍卿的計策之下。

  弗拉姆斯的目光盯著包在毯子裡的尼祿,那眼神就像在尋找什麼。

  「勞塔,你對天眼軍師怎麼看?」

  他突然這樣問過來。

  「那是個相當難搞的對手。作為軍師的能力,尤其是軍隊的指揮,可以說出類拔萃」

  「我也有同感。不愧是帝國四軍師之一,不負天眼之名的男人。在今後同帝國的戰爭中,必定是一個礙事的傢伙」

  「我也覺得」

  「所以,我要讓天眼軍師在這一戰中消失」

  弗拉姆斯的這番話,令牢房裡裹在毛毯中的尼祿猛地一抖。

  「要在這一戰中幹掉他?」

  弗拉姆斯點點頭

  「那傢伙的性質很糟糕,有著戰場規模越大便越難對付的特性。跟這樣的對手,能在這點小規模的戰鬥中交鋒可以說很幸運。我的手牌已經湊齊了,考慮到將來,應該現在將他除掉」

  弗拉姆斯說得一派輕鬆。

  天眼軍師有多難對付,交過手的人都能真切地感受到,要除掉對方困難至極。

  可是,赤龍卿弗拉姆斯卻輕易地講了出來。

  毫無疑問,在弗拉姆斯的腦中已經形成了具體構想。

  他真的準備好了在這一戰中幹掉天眼軍師的計策。

  為此,他需要現在被俘的,享有雙月騎士之名的尼祿。

  弗拉姆斯肯定能夠有效地利用尼祿,而且會毫不猶豫地對尼祿施以殘忍的行徑。

  勞塔瞥了眼在牢房中裹著毛毯的尼祿,然後目光放回到弗拉姆斯身上。

  「順便問一下。赤龍卿,你對天眼軍師了解多少?」

  「?何出此言?」

  「你長年待在皇都,許久沒有上過戰場了,所以只是單純好奇這樣的赤龍旗是不是真的了解天眼軍師。畢竟是赤龍卿,對天眼軍師應該就像在近處看過一樣進行了掌握,但萬一併不比我們清楚天眼軍師的作戰方式,那就有點問題了」

  「喔?」

  聽到這有些挑釁味道的發言,弗拉姆斯揚起嘴角

  「聽你這口氣,好像很了解啊」

  「當然,畢竟我們已經跟天眼軍師交手多次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更了解?」

  「我有這自信」

  畢竟不光知曉對方真面目,甚至還定期一起聊天。

  不過這些事情自然是不能說的。

  「但既然那麼了解還那麼被動,拿對方完全沒辦法,這又算什麼?你是在炫耀自己無能嗎?」

  弗拉姆斯說的非常在理。

  而且弗拉姆斯很肯定地表示,要在明日一戰中幹掉他們完全沒轍的對手。

  正因如此,勞塔這樣說道

  「其實,黑狼卿在打算俘虜天眼軍師」

  這話令赤龍卿睜大了眼睛。

  「這是為什麼?」

  勞塔對明顯表現出興趣的弗拉姆斯揚嘴一笑

  「黑狼卿超喜歡天眼軍師,想把他納入麾下啊」

  聽到勞塔這麼說,弗拉姆斯開心滴笑了出來

  「喂喂喂,勞塔,這是哪門子的玩笑?對方與我們皇國有著深仇大恨的帝國人,而且還是帝國軍的要員啊」

  「沒錯」

  「就算嫩抓得到,皇國高層的那幫頑石也不可能認同,肯定會立刻砍下他腦袋」

  「我覺得也是,但赤龍卿不是這個意見對吧?」

  聽到勞塔這麼說,弗拉姆斯揚嘴一笑

  「那是自然,如果這事成了就是對帝國非常有效的一招,而且這一招超越了一般層次,可以說價值毫不遜於這座馬爾丟魯克要塞後面的山道」

  弗拉姆斯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個反應不出勞塔所料。

  赤龍卿身為正義神後裔的皇國英雄,但不信奉神明,對皇國司祭們掛在嘴上的神明庇佑只會嗤之以鼻。

  守望世界的神根本就不存在,推動這個世界的只有人。

  這就是弗拉姆斯的觀點。

  赤龍卿所信仰的,不是神的威光之類虛張聲勢的幻想,而是確確實實的力量以及摸得著的成果。

  正因如此,弗拉姆斯與皇國高層那些人不同,肯定並稱讚這個主張。

  「可是,真沒想到文森特會想到這種事。被稱為戰場上的死神為人們所恐懼,曾將敵人趕盡殺絕的那個男人,究竟發生了怎樣的心境變化?」

  那自然是為了愛啊……雖然這是心聲,但勞塔忍了下去。

  「好像是一次次地目睹天眼軍師的用兵,就想要弄到手,當黑狼軍的軍師呢」

  「這真是有意思」

  「可不是嗎,真讓人覺得好笑」

  勞塔說出心聲。

  「但是,天眼之鳳身體不方便,要操縱以騎兵為中心高機動性的黑狼軍恐怕有些負擔太重了」

  「要是有彌補的手段呢?」

  「什麼?」

  「天眼之鳳並不需要在戰場上同行,能夠待在後方通覽一切,操控部隊。這也是他被冠以天眼之名的原因」

  「這麼說,你們已經掌握他的秘訣了?」

  「冰山一角罷了。由於還沒證實,所以還沒上報」

  「原來如此」

  「為了證實掌握的信息,這個俘虜對我們黑狼軍是不可或缺的啊」

  勞塔說著,笑了起來。

  聽完這番話,弗拉姆斯很開心地揚起嘴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好吧,這個很管用,一定要搞到手」

  看到弗拉姆斯嘴裡念念有詞,就像小孩子一樣興奮的樣子,勞塔心裡會心一笑。

  接著,弗拉姆斯對勞塔說道

  「事情我明白了,務必也讓我幫你們一把」

  「?何出此言?」

  「雖然明天本來打算把天眼之鳳幹掉,但還是算了」

  他說得一派輕鬆。

  「相對的,我來幫你們抓到天眼之鳳」

  然後,他又一派輕鬆地說出這種話來。

  「賣文森特一個人情也不錯,而且黑狼軍得到了天眼軍師之後就沒你勞塔的位置了,你必然會到我身邊來」

  「不會的,黑狼軍的副官要做的事多著呢」

  「開玩笑的啦,一半是」

  「一半啊」

  「不管怎樣,這事要是成了,就為黑狼卿的大顯身手錦上添花了。這將對皇國非常有利」

  勞塔也是同樣的觀點。

  阿利翁皇國乃正義神後裔皇王統治的國家,皇王決不容違抗。

  由皇國選出的英雄深得國民信賴。

  因此在皇國的戰鬥中,需要英雄大顯身手。

  相比起皇國軍的出色表現,皇國冊封的英雄獲得勝利具備更深遠的意義,這麼說完全不為過。

  英雄的活躍會讓人民沸騰,同時也對冊封英雄的皇王更加尊敬,更願意獻出一切。

  戰爭並非純粹的軍力換算。

  支撐戰爭的是民眾,民眾渴望的是英雄大顯身手。

  而這是讓一切運轉起來最有效率的方法。

  由正義神後裔的皇王統治的阿利翁皇國,就是這樣的國家。

  「那麼,我回房間去重新制定計策」

  聽到弗拉姆斯這麼說,勞塔鬆了口氣。

  「勞塔,就給你今晚的時間,問出需要的情報後就把那個俘虜的腦袋砍下來提給我」

  可是,下面說的話讓勞塔大吃一驚。

  「……要幹什麼?」

  「明天一早,我要給天眼軍師送去」

  弗拉姆斯露出為所畏懼的笑容。

  「恕難從命」

  勞塔直言不會地反對。

  形勢所迫不得不反對。

  弗拉姆斯就像知道勞塔會這麼回答似地,揚嘴一笑。

  「那就在明天日出之前準備好同等價值的替代品。要是辦不到,明天我親手砍下那俘虜的腦袋」

  留下這話,弗拉姆斯這次終於轉過身去,離開了監牢。

  勞塔看著他的背影,心想。

  弗拉姆斯果真察覺到尼祿的真實身份了。不僅如此,說不定還掌握了文森特和自己隱瞞的情況。

  不管怎麼說,他沒有進一步追問,因為追問只會露出破綻。

  弗拉姆斯對狀況究竟掌握到何種程度,這也是一個疑問。

  只能乖乖聽話了。

  弗拉姆斯離開後,勞塔不經意地與牢房中的尼祿四目相交。

  「你要……殺了我嗎?」

  面對表現出幾分害怕的少女,勞塔苦笑起來

  「所以我現在要開始想不那樣的辦法啊」

  〖第35話,赤龍卿的計策〗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呢。

  勞塔開始思考。

  知道弗拉姆斯要用尼祿的腦袋幹什麼。

  大概是對敵人挑釁吧

  那麼,就必須準備相應的東西。

  「喂,剛才說的是真的嗎?黑狼卿想抓住鳳大人收入麾下?」

  尼祿從鐵欄杆裡面問過來。

  「算是吧」

  勞塔這樣答道。這不是說謊。

  文森特為了能和拉克什米婭在一起,決定要這麼做。只是,尼祿自然不知道鐵假面軍師的真實身份,所以大概想破腦袋也想不到。

  「鳳大人是不可能投靠你們的!再說。我也不會把鳳大人交給你們!鳳大人由我來保護!」

  「都被敵人抓了,你要怎麼保護人家?」

  被勞塔這樣指明,尼祿鼓起臉來。

  「就算這樣也要想辦法!以前,我在鳳大人的指揮下可是戰果纍纍呢!」

  「你是鳳的直屬部下嗎?」

  「雖然不是,但在與西邊的甾盎刀國的戰爭中,我曾被留在鳳大人身邊得到重用!為了回報他的心意,我可是和弟弟諾頓大顯身手了一番啊!」

  尼祿就像小孩子較勁似地鬧著彆扭叫喊起來。

  天眼之鳳在與甾盎刀國作戰中的不敗神話,勞塔聽說過。尼祿聲稱在那邊的戰場上立下過戰功,應該沒有說謊。事實上,尼祿他們在這次的戰鬥中就被委以重任。

  但勞塔轉念一想,又不自主地在意起了她的性格和容貌。

  (虧她女扮男裝的事情這麼久都沒暴露啊)

  此時,勞塔反應過來了。

  (那個天眼軍師可能會出那樣的疏忽嗎?……部隊。如果並不是沒有暴露,而是天眼軍師故意裝作不知道的話呢?)

  勞塔回想那張隱藏在鐵假面下的少女面龐,又看看眼前這位隱瞞女兒身以騎士的身份站上戰場的少女。

  「怎、怎麼?」

  「尼祿」

  「突、突然喊我名字幹嘛!」

  面對驚慌失措的尼祿,勞塔一臉嚴肅地向她傳達自己的心情。

  「我受命砍下你的腦袋,但我不想那麼做」

  「因為黑狼卿的命令?」

  「不,是我不想殺你」

  「這、這是什麼意思?」

  勞塔對眼前這個向自己投來懷疑目光的少女笑起來,說道

  「沒什麼事,只是純粹對你有興趣了,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多遠」

  聽到勞塔這麼說,尼祿的臉變得通紅,嘴巴不斷地一張一合。

  「但為了實現它,我現在要做很多分的事。我不會求你原諒,你儘管恨我吧」

  勞塔說完後,打開了牢門的所,走了進去。

  「你、你想對我做什麼!」

  尼祿逃到角落裡,擺出戒備的架勢。

  勞塔走向尼祿,抽搐腰間的匕首。

  「我要割下你的頭髮」

  勞塔說完後,指向尼祿那唯一一撮留得很長的頭髮。

  「這束頭髮?」

  「這樣你命就能保住」

  看到

  勞塔如此斷言時的身影,尼祿雖然表現出幾分猶豫,但還是應了聲「我知道了」點點頭。

  ***

  「快、快點啊」

  尼祿來到勞塔跟前,閉上眼睛抬起臉。

  「……總覺得就像在被求吻」

  「胡說八道!老子是男人!不、不說這些了,我把臉抬起來是方便你割啊!閉上眼睛也是因為不忍看到頭髮被割下來!明白的話就別在胡言亂語啦!」

  「不,我是很認真的!」

  「嗚嗚嗚,總、總之快點搞定!」

  尼祿通紅著臉,再次緊緊閉上眼睛。

  勞塔托起尼祿那束長發,尼祿不禁嚇了一跳。

  「快、快點」

  「好」

  過了許久,但什麼也沒發生。

  「……喂,你要花多久」

  閉著眼睛的尼祿不禁吼過去。

  「……給我點時間下決心」

  聽到勞塔毫無威嚴的聲音,尼祿睜開了眼睛,目睹到勞塔正認真地為自己煩惱。

  「你什麼猶豫,這不是你自己提出來的嗎?」

  「話是這麼說……」

  「你可真笨,我是俘虜,而且是個男子漢,割下男人的頭髮有什麼好猶豫」

  「設定上是吧」

  「總、總之我這個大男人被割下頭髮,不會有什麼想法的!」

  「抱歉,可我怎麼也下不了手」

  「剛才的氣勢上哪兒去了?你不是面對那個赤龍卿都不卑不亢嗎!」

  「跟那是兩碼事」

  面對勞塔猶豫不定的態度,尼祿的忍耐到達了極限。

  「欸,真是個窩囊廢!」

  尼祿大叫起來,竟隨即從勞塔手上把刀搶了過去。

  「餵、餵」

  接著,尼祿抓起自己最長的那束頭髮,把刀壓在根部,猛地一割。

  簡簡單單的動作,金色的頭髮被割了下來。

  「行了,拿去」

  尼祿把刀和頭髮遞了出去。

  「尼祿」

  「別誤會,我是俘虜,所以聽從命令,而且看你是想要救我的樣子。謝啦……勞塔」

  被她用名字喊,勞塔不禁笑了起來

  「被小姑娘知乎名字,總覺得心裡痒痒的」

  「老子是男人!」

  「是哦」

  「而且老子是你的敵人!所以少來!」

  「這也是哦」

  「別磨蹭了,快拿去吧!」

  勞塔接住遞過來的頭髮和匕首,苦笑道

  「我這男人還真是不像話呢,關鍵時候優柔寡斷」

  「誰讓你一臉窩囊相呢。害怕做這麼多還會失敗的心都寫在臉上啦」

  「……說的真是」

  勞塔一副寂寞的樣子笑起來。

  尼祿很在意他這表情,不由自主地問道

  「以前發生過什麼嗎?」

  「……」

  「我說啊,我都說了很多很多了,就你不說的話會不會太賴皮了?」

  看到尼祿賭氣的樣子,勞塔應了聲「也對」苦笑道

  「以前,我有個喜歡的女人。那個女人身上背負著說不完理不清的隱情。我要救她,卻在道別的最後必須殺死她。……可我卻沒辦到」

  「……」

  「於是,我逃走了」

  「那個女人後來怎麼樣了?難道,最後還是悲慘地……」

  「不,她現在還活著,而且過著雍容華貴的生活」

  勞塔滿不在乎地笑起來,這樣說道。

  這個劇烈變化,讓尼祿覺得自己被戲弄了,氣憤不已。

  「我是白擔心了!」

  「你替我擔心了嗎?」

  「囉、囉嗦!趕快出去!」

  「好好好」

  於是,勞塔轉過身去。

  可就在此時,尼祿看到勞塔露出一抹悲傷的表情,冥冥中體會到了。

  ——勞塔說的話,應該是真的。

  勞塔出了牢房後轉過身來,得意地笑起來

  「短髮很適合你喔,尼祿」

  「還不快走!」

  尼祿奮力地喊了過去。

  目送著輕輕揮了揮離開的勞塔,她胸口下面跳個不停。

  ***

  勞塔指派黑狼軍的部下負責看守尼祿後,去了放置屍體的地方。他弄到幾根手指,然後用尼祿的金髮纏了起來,接著直接前往弗拉姆斯的房間。

  「東西拿來了」

  弗拉姆斯看過勞塔拿來的東西,有些懷疑。

  「這些跟可以等價騎士的腦袋?」

  「我保證,用來挑釁有十足的效果,請給天眼軍師送去吧」

  「我覺得要送的話,把那個俘虜的腦袋送過去更有意義」

  「不盡然啊,而且俘虜只有活著才有意義」

  「此話怎講」

  「把俘虜的腦袋送過去,對方肯定會大發雷霆。可是怒氣一旦冷卻下來,也就那樣了,畢竟要救的人已經死了。可是,俘虜要是還活著就冷當別論了。如果正在遭受嚴刑拷打的話,那勢必會抓緊時間攻過來」

  聽到勞塔這麼說,弗拉姆斯無所畏懼地笑起來

  「你果然很能幹啊,勞塔。可是為什麼用頭髮?送之手,或者送本人的指頭不好嗎」

  「這是為了黑狼軍的方便,在拉攏天眼軍師的時候大有用處」

  「也就是向對方聲明,這是你作為黑狼軍的副官所能做的最大讓步?」

  弗拉姆斯開心地笑道。勞塔應了聲「說的沒錯」聳聳肩。

  「效果能保證」

  「是嗎,那我就信你這句話」

  弗拉姆斯將東西塞進信奉,封上蠟印,交給了部下。

  「在日出之時送到帝國軍營地,就說是禮物」

  部下領命後離開了房間。

  「於是,作戰制定得怎樣了?」

  「應該說,已經定好了」

  「真是不減當年啊」

  「黑狼卿一回來,你們就一起過來,我來傳達作戰安排」

  「好」

  勞塔轉身準備離開

  「勞塔」

  「?什麼事?」

  「這次是用計中計,銘記這一點,趁現在提早準備」

  弗拉姆死的意思,勞塔馬上就領會了。

  「知道了」

  ——沒過多久,文森特他們回來了。

  雙方一邊交換情報,一邊前往弗拉姆斯的房間。

  到達房間時,任馬爾丟魯克要塞司令官的泰拉伯爵已經到場。

  弗拉姆斯要向主要成員傳達這次作戰的部署,令所有人向指揮室轉移。

  然後,他將今日的作戰安排告知了集合在一起的上官們。

  要塞上下匆匆忙忙地行動著,這時勞塔向一位面熟的士兵搭腔道

  「里德爾,我想拜託你件事」

  ***

  「就是這裡呢」

  黑狼軍到達目標地點。

  此處為馬爾丟魯克要塞與草原上的帝國軍陣間直線上的中部距離,但具體位於直連線一側較遠的森林中。

  與500騎黑狼軍一樣,在直連線的另一側還部署著馬爾丟魯克要塞指揮官泰拉伯爵率領的1200皇國軍。他們也位於與直連線相對較遠的位置。

  也就是說,黑狼軍與泰拉軍中間形成了空當,帝國軍進攻馬爾丟魯克要塞的線路被讓了出來。

  現在,鎮守馬爾丟魯克要塞的只有赤龍卿與不足500名士兵。

  而帝國軍排除送往後方的傷員,再加上從三處據點抽調新的預備軍,兵力大約有5000。

  勞塔在腦中再次確認這個部署,嘀咕起來。

  「這場戰鬥終於要決出勝負了呢」

  有預感,這第四天將是一場大決戰。

  ***

  掌握戰場部署的當然不止皇國軍。

  在帝國軍主陣的天眼軍師鳳,自然知道。

  『下面開始作戰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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