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騎士與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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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倫看守所遭到襲擊!」

  這個事傳遍了王都。雖然逃出來的犯罪者們讓王都增添了幾分緊張,但因逃犯引起的盜竊或暴力事件卻比想像的要少,因為看守所遭襲後緊接著又發生了城牆被破壞的事件,其中大部分——幾乎都是亞人——趁著混亂逃出了王都。

  「是假面戰士做的。」

  破壞了看守所的犯人很明確。雖然看守所的警備人員被全滅了,但這一點從逃犯口中傳了出來。

  單槍匹馬殺光了整個看守所警備人員的假面戰士。不光是擊潰了這個設施,如果在那之後破壞城牆一角的也是他的話,王國方面也不得不認真對待了吧。

  「也許假面戰士是斯洛卡。」

  這個傳言一瞬間傳遍了王都。當然,騎士學校中也一樣——

  「斯洛卡。」

  勞迪抱著胳膊,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

  而裘達也一樣。每當教室里的騎士生提起斯洛卡這個詞,他就會皺皺眉頭。

  他並不後悔救了雪拉。對於殲滅看守所的警備人員也沒有任何良心上的不安……畢竟在看守所看到了那麼多被傷害的、遭受了酷刑的亞人們。

  但是,也許真的做過頭了。雖然之前勞迪也說過假面戰士也許是人工的斯洛卡,但那只不過是臆測,並沒有任何切實的證據。但如今,推測已經變成了假面戰士是斯洛卡,幾乎完全猜中了……對裘達而言,這對他非常不利。

  「……雪拉不要緊吧?」

  課間休息的時候,勞迪深深嘆了口氣。

  「結果我完全沒能幫上她。就算貴為王子,我終究沒有力量……這讓我非常不甘心。」

  「……我覺得你已經做得不錯啦。」

  裘達靜靜地回答。

  「雖說是白跑一趟,但你還是有親自去看守所。去做自己能做的事。這一點非常出色。」

  我居然會安慰她——裘達自己都感到意外。

  「是啊,勞迪大人。」

  坐在裘達前面位置的莉蕾轉過身來。

  「您不用那麼灰心喪氣。」

  「是嗎?」

  勞迪還是有些糾結。

  「我採取了行動。但也只是如此罷了。得不到結果的行動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沒能幫助雪拉……如果是父王的話,就不會這樣了。」

  不過——裘達把話咽了下去。

  的確,如果是有著至高權力的國王出手,雪拉也許能得救。

  但事實上,國王並沒有行動。做出行動的是勞迪。對國王而言,雪拉只不過是一個亞人,他不可能會為此特地插手。

  「國王根本不會出手相救。」

  裘達淡淡說道。

  「那是一個混進騎士學校的亞人。他絕不可能去救她。」

  國王的身姿浮現在他的眼中。那個冷漠地看著斯洛卡被砍頭的國王。

  「裘達……?」

  「……不過,你卻不同。不是嗎?」

  裘達露出了微笑。是啊,勞迪就是勞迪,而國王則是國王。

  莉蕾插嘴道。

  「我想雪拉一定還活著啦。找不到屍體就意味著這一點吧?」

  肯定還活著——仿佛要讓自己相信似的,莉蕾又嘟囔了一次。她露出好像在擔心朋友一般的表情。裘達認為,雖然她總是讓人覺得很難相處,但這個評價看來是得改改了。

  「莉蕾,你真是個好人。」

  「哈啊?」

  紅髮少女發出失措的驚叫。裘達一一細數。

  「你又是擔心雪拉,又是鼓勵勞迪的——」

  「鼓勵?」

  勞迪睜大眼睛。莉蕾則漸漸漲紅了臉。

  「才、才、才不是鼓勵啦!對於雪拉,我也只是說了事實啊!你別說這些奇怪的話!」

  「嗯,我沒說奇怪的話。」

  裘達一本正經地說道。莉蕾則氣皺了臉。

  「比起這個,還是說說假面騎士!他到底是什麼人啊?居然破壞了看守所——」

  莉蕾明顯是想轉移話題。雖然勞迪也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但對裘達而言,還是不願意接觸這個話題的。

  假面戰士……

  當看到在看守所飽受虐待的亞人們,他再次泛起了對國王的敵意。不改變源頭,下面果然還是不會變的。假面戰士——我必須做些什麼。

  但是——裘達卻產生了猶豫。

  雖然對雪拉說自己有著必須清算的過去……但當裘達殺了國王,會後繼上位的,就是身為王子的勞迪。

  而她是扮作王子的女孩子。把統合國家的重擔壓到她身上真的沒關係嗎?

  對亞人也公平以待的她,也許能建立一個不錯的國家。但是,那還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在人類與亞人對立如此嚴重的如今,向她謀求這些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啊啊,真是的……!

  裘達不禁有些焦躁起來。如果勞迪不是王族,如果不是國王的女兒,自己就不會產生這種心情了。

  ——這世上都是不盡人意的事啊。

  在進入正題前,捷克琳教官環視了騎士生們。

  「我想你們也已經聽說了,我們懷疑有斯洛卡潛伏在王都。」

  當騎士生從教官口中直接聽到這個消息,緊張感變得高昂起來。

  「現在正在進行對假面戰士的搜索和調查。他的真實身份依然不明,但他是斯洛卡的可能性極大。被稱為暗之魔獸的斯洛卡有著【人】的樣子。也就是說,它此刻也許正偽裝成人類,在某處暗暗磨著它的獠牙。」

  騎士生們騷動起來。捷克琳教官拍了拍講台。

  「安靜。如果假面戰士是斯洛卡,那事情就嚴重了。但這同時也是探明它真身的機會。」

  「請問這是何意?」

  貴族生薩法莉娜問道。捷克琳教官點點頭。

  「斯洛卡的弱點是黃金。碰到黃金會產生燙傷一般的傷痕。想知道對方是不是斯洛卡,只要讓它碰觸黃金就行了。所以,為了剿滅斯洛卡,我們要舉行黃金試驗。」

  教官宣布道。在騎士生發出的一片譁然中,裘達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黃金試驗?這可不是開玩笑。

  「試驗對象是在王都的所有人類。當然,也包括我和你們,騎士生也是調查對象。」

  ——糟了。

  裘達不禁伸手捂住嘴。

  如果進行了黃金的試驗,裘達是斯洛卡的事就會暴露了。雖說進騎士學校是為了隱藏身份並進行潛伏的偽裝,但如果這也會被調查的話——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襲擊看守所並緊接著破壞城牆,還是做的太過了呢。雖然事到如今後悔也沒了意義,但果然還是該更慎重一些的。雖說當時真的很急,但正因為用了些只有斯洛卡才能做到的技能,所以才會招致此刻的危機。現在必須先想辦法迴避掉這些會讓身份曝光的事。

  畢竟還沒能殺掉身為仇人的國王嘛。

  在達成這個目的前,不可以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一旦身份暴露,裘達能選擇的行動就不多了——最糟糕的情況下會變成戰爭。斯洛卡與人類的戰爭。但偷襲與正面交鋒的成功率差的太多了。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避免正面交鋒。就算在王都的戰鬥中能取得勝利,但那之後自己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不停遭到人類的追殺。這一點不是裘達所願意看到的。

  那麼,要逃嗎?不,這顯然也不是聰明的選擇。如果在黃金試驗前失蹤,就等同於告訴別人自己是斯洛卡了。這樣的話索性就——裘達有了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

  可惡——裘達不禁在心中破口大罵。

  捷克琳教官繼續進行說明。

  黃金試驗將在王都舉行,但既然王都中的所有人類都是試驗對象,那肯定不是一兩天內能完事的,所以會按地區排序進行。

  輪到騎士學校的學生們進行黃金試驗是在一周後。參照進度,也許會有一兩天的誤差。

  也就是說,能讓裘達暗殺國王的行動時間大概有一周左右。

  直到那時為止,必須制定下計劃並付諸實施。在針對斯洛卡作出最為森嚴的警戒時進行暗殺……那樣一來行動一定會變得倉促,這樣不好。

  但是一旦錯失這個機會,以後會更加困難。就算知道有些勉強,也不得不去做。

  根本不知道此刻裘達心中的驚濤駭浪,捷克琳教官說了句「通報結束」,就轉開了話題。

  「六天後是艾倫騎士學校的創立紀念日。騎士生最高學年的各位,我想不用我多說了,今年也會盛大舉行慶祝。你們盡情狂嚼大盤裝的料理,當作是對平日辛苦的慰勞好好鬧一鬧吧。」

  教室中喧鬧起來。特別是女孩們的聲音歡快起來。當然也有像莉蕾一樣對此興致缺缺,心不在焉的人。

  「創立紀念活動是變裝派對。各位,今年也隨便挑件衣服,享受變裝的樂趣吧。」

  「創立紀念為什麼是變裝派對?」

  聽到勞迪嘟囔,裘達在心中嘆了口氣。

  這是為了慶祝艾倫騎士學校的建立,每年都會舉辦的活動……不過裘達不喜歡這種活動。

  站在講台上的捷克琳教官向教室內環視了一圈。

  「所以,這次也會從各個班級中選出扮演騎士和公主的人。也會有很多學校外部的貴賓來參加。這是給他們留下好印象的機會,算是個非常光榮的肥差啦——對吧?裘達·雪徳騎士生?」

  又是突然的點名。我有表現的那麼無聊嗎——裘達多少有點火大。他正為黃金試驗的事頭痛呢。這肯定是貴族生的事啊。他(她)們都虎視眈眈著在其他貴族面前出風頭的機會。畢竟對婚約者或貴族間的交友關係都有些影響……

  那些貴族生們都看向裘達。就好像在說你根本不適合這個差事一般——根本不用擔心,我壓根不會開口報名。

  「裘達?」

  勞迪露出吃驚的表情看向他。難不成表露到臉上了?——裘達輕輕搖頭表示沒事,但他突然想到……哎呀,這不就有個特別合適的人在嘛。

  「教官殿下。」聽到裘達開口,捷克琳教官露出了高興的表情。

  「哦?裘達,你要自薦嗎?」

  「我能推薦人嗎?」

  「……什麼嘛,不是自薦啊……」

  捷克琳教官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立刻點了點頭。

  「那就讓我聽聽你的推薦吧,裘達·雪徳騎士生。」

  「這個班級的公主——我認為勞迪·巴倫蘭特殿下非常適合。」

  「哈啊!?」

  班級里一片譁然。

  「等、給我等等,裘達!」

  勞迪因為這突發事件而不知所措起來。

  「我、我怎麼能穿女裝……」

  「之前你不是很想穿嗎?」

  聽到裘達小聲說完,勞迪搖起了腦袋。

  「不,這是兩碼事——」

  「我……鄙人覺得!王子殿下很適合這個角色!」

  裘達裝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揚聲說道。

  無可挑剔的長相,一旦穿上禮服,一定會立刻變身成為美少女吧。輕易就能想像出那個樣子。原本,讓男人扮演公主的角色只能是個笑話。但這個該讓全場鬨笑的提議放在勞迪身上,卻完全不同。就算本人不承認,但讓她上實在是太過適合了,根本沒人能笑得出來……也沒說公主一定要讓女人來扮演。曾經也有女學生扮演過騎士。

  「裘達!」

  勞迪暴跳如雷。裘達則冷眼看向王子。

  「……你要逃避嗎?」

  從勞迪的表情來看,她似乎已經被怒火沖斷了理智。

  「王族不應該是將成為人們模範的先行者嗎?」

  沉默,互瞪。教室中一片騷亂。與懷疑裘達是不是瘋了的男騎士生們相對,女騎士生們則是為了別的事在吵鬧。

  「咦?勞迪大人來扮演公主……?」

  「王子殿下不應該演騎士嗎——」

  「但是公主也很適合——」

  就在騎士生們面面相覷的時候,捷克琳教官拍了拍講台,露出非常為難的表情看著裘達。

  「雖然你難得出言推薦……那個,但也不能真的讓王子殿下來扮公主吧……還是選其他人比較好——」

  「不,教官。」

  勞迪站起身。

  「我打算接受他的推薦!」

  一下子轉過身,環視了騎士生後,勞迪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都被說到這種程度了,退縮的話就會讓王族蒙羞。既然如此,就由我來接這個公主的角色吧。」

  哦哦——班級中吵鬧起來。

  「勞迪殿下……騎士生既然這麼說,那就這麼辦吧。」

  捷克琳教官下了最終的定奪。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你給我記住。」

  勞迪坐下時的嘟囔並沒有逃過裘達的耳朵。裘達裝作什麼都沒聽到。

  「勞迪,真不愧是你啊。」

  女扮男裝的公主「哼」得一聲撇過頭去。是在鬧彆扭嗎——裘達不經意般的開口說道。

  「我挺想看看你穿禮服的樣子。」

  「……是想讓我成為笑柄吧?」

  「不是啦,是真的想看。一定很漂亮吧。」

  「……這、這樣啊。」

  敷衍的回應。見她依然不理不睬,繼續說下去就沒意思了,裘達閉上嘴。

  緊接著,到選拔保護公主的騎士角色時,報名人的數量在某種意義上非常異常。

  不僅是男騎士生,女騎士生的報名也非常惹眼。雖然讓美貌的王子穿男扮女裝已經有些奇怪了,但想要與之演對手戲的女學生卻多到嚇人。是想給王子留下好印象吧?平時勞迪總是和裘達呆在一起,她們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你們就多多加油吧——不喜歡引人注目的裘達自然不會毛遂自薦去扮演什麼騎士,他華麗麗地無視了過去……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教官!」

  「什!勞迪騎士生,你已經參選當了公主了——」

  教官充滿動搖的聲音讓裘達移回了視線。聽到自己的名字從教官嘴裡冒了出來,勞迪把它當作了點名的信號。她站起身。

  「教官殿下,我可以推薦嗎?」

  「請、請吧。」

  有了不祥預感的看來不止捷克琳教官一人。

  「我認為騎士由裘達·雪徳同學來扮演最合適!」

  「哈啊啊!?」

  班上到處傳來飽含責難的驚叫。但叫的最大聲不是別人,正是裘達本人。

  「為、為什麼我要——」

  「當然要拖你墊背,笨蛋。」

  勞迪小聲罵了一句。但她立刻恢復了平時那端莊的表情。

  「是他推薦我扮演公主的。但我是頭一回參加這樣的活動。當然需要有人來引領我。而我覺得最適合的人就是裘達·雪徳同學。他一定比我更了解這個活動……」

  「你在自說自話些什麼——」

  「哼,咱們彼此彼此。」

  勞迪反唇相譏。

  「我有推薦他扮演騎士的權力。如果你們不願意,那我只能違心地辭去公主這個角色了。當然也不會參加派對!」

  想要推翻已經定下的事,這王子殿下也真是讓人困擾——裘達已經做好了被周圍批判的視線包圍的覺悟,但不知為何他們卻像死心了一般一言不發。

  捷克琳教官嘆了口氣。

  「再這樣下去就沒完沒了了,那騎士就由裘達·雪徳騎士生來當吧。還有,這是勞迪騎士生……王子殿下,也就是王族的命令,所以如果有任何意見,請直接向殿下說。」

  教官甩手不管了。班上嘆氣聲此起彼伏,但裘達並不明白這是對什麼發出的嘆息。

  「自作自受。」

  裘達此刻正在騎士學校宿舍的勞迪的房間裡。

  「裘達,這可是你不對哦。給我負起責任來。」

  勞迪的聲音從屏風裡面傳來。從房間內部照過來的光將她的影子投射到了屏風上。勞迪正在梅亞的服侍下試衣服。

  「你不是說過想穿漂亮的禮服嗎?」

  「……都過了那麼久,早忘了。」

  勞迪的聲音充滿怒意。裘達嘆了口氣。

  「明明實現了你的內心的願望,你居然還把我不想要的騎士角色推給我……真是個過分的公主。」

  「別叫我公主。」

  從影子上可以看出,王子哼地一聲扭過頭去。

  「而且……什麼叫內心的願望?」

  「難道不是嗎?」

  「我才沒有對公主的打扮充滿憧憬!」

  「……話是這麼說,但在我看來你此刻正興致勃勃地試著衣服哦?」

  「才沒有興致勃勃!」

  勞迪大人,請別亂動——梅亞的小聲提醒傳了過來。

  在屏風的對面,侍女正將從投影看像是細巧腰鎧一樣的東西往勞迪腹部靠去。

  「這、這就是那個嗎……?」

  她的影子帶上了那如同腰鎧一樣的東西。

  「要開始咯?」

  「嗯、嗯……嗚!」

  勞迪本就纖細的腰圍變得更細了。梅亞從後方拉緊了繩子,那個是——

  「哦,是束腰帶嗎?

  」

  裘達低語道,不知是否聽到了他所說的話,勞迪發出了混雜著驚訝的聲音。

  「……妹妹和貴族的女孩子們都穿著這種東西嗎?」

  減少腰圍,以此讓胸部顯得更加豐滿的塑形服裝,這就是束腰帶。雖然有聽說過,哎呀,這真是——裘達也泛起了一絲興趣。

  「女性用的束腰帶長什麼樣?能稍微讓我看看嗎?」

  「哈?笨、笨蛋,你說什麼呢!怎麼可能會讓你看!」

  勞迪怒喝一聲。只不過想看看束腰帶,有必要那麼生氣嗎?雖然裘達這麼認為,但還是因為侍女那冷冰冰的話語而打消了這個念頭。

  「勞迪大人現在除了束腰帶外什麼都沒有穿,男士請自重……應該說,裘達先生,如果您貿然接近,我就會拿刀砍人。」

  ——原來如此,她誤以為自己想看勞迪的裸體了嗎……

  裘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腦中回想起用芙蘭森林的泉水沖涼的勞迪。

  渾身赤裸的王子——原本應該是公主,正在屏風的另一端。雖說是影子,但也能看到她那充滿女人味的身體曲線,裘達的心失去了平靜。綁緊的束腰帶。因為腰的線條被矯正得更細,胸部和屁股看起來都比平時要大……總覺得心痒痒的。應該說有些心猿意馬嗎?

  「勞迪大人,再收緊一些——」

  「咦咦!?還來?已經不行了——」

  看來穿上還需要花點時間。雖說是塑形服裝,但也該有限度吧?也許是尺寸不太合適。

  看來試穿是非常重要的,裘達自以為弄懂了,勞迪似乎終於穿好了束腰帶,但在梅亞放手的一瞬間,她搖晃起來。

  ——喂喂,這沒關係嗎?

  裘達擔心起屏風對面的公主。

  「啊——」

  勞迪失去了平衡。她伸手扶住屏風,想要避免摔倒——但事與願違。屏風沒能撐住勞迪的身體,就這麼讓她推倒了。

  「啊……」

  雙方都說不出話來。

  遮著勞迪身體的屏風已經沒有了。正如侍女剛才所言,除了束腰帶以外,她什麼都沒穿。

  金髮碧眼的少女似乎被嚇傻了。那算不上巨乳,但還是強調著本身存在感的柔軟雙峰就在裘達的視線前方。意外很有料嘛——裘達條件反射的移開視線向上看去。

  「呀啊啊——」

  雖然聽到了尖叫,但她卻並沒有作出什麼責難——畢竟這是個意外嘛。

  裘達閉上眼。居然看到了這個有著雷奇梅斯血緣,可謂是自己天敵的女孩的裸體……一種煩悶的感情湧上心頭。是情慾——察覺了這一點,裘達並不打算找什麼藉口。自己不時也會把視線轉向乳量可觀的女騎士生,或浮現好好懲罰囂張的貴族姑娘的想法。

  只要作為男人被生下來,這就是無可奈何的。斯洛卡與人類是可以交配的。事實上,裘達的亡母是斯洛卡,而亡父則是普通人類。

  「需要我給他一下嗎?勞迪大人一絲不掛的樣子居然被男士看見了——」

  梅亞冷淡的聲音傳來,但勞迪卻說。

  「別說什麼一絲不掛啊!不、不用了,剛才不管怎麼想都是我不對!是意外。所以裘達沒做錯事。好了啦,把屏風扶起來!」

  「好的,勞迪大人。」聽到勞迪帶著淚意的聲音後,梅亞重新豎起了屏風。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在屏風的另一面,梅亞似乎若無其事一般繼續侍候勞迪換衣服——此時的勞迪一言不發。

  因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裘達也只能老老實實地等著時間過去。真是讓人煩躁苦悶的沉默啊。留在這個房間也沒事做,索性暫時回房吧。

  「給我等著。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引起的!」

  她不讓裘達回去。沒辦法,就看看屏風後的她換衣服的樣子吧。穿上了禮服的影子看上去已經是個完美的淑女了。

  「裘達,我能問一句嗎?」

  隔著屏風,勞迪發出了認真的疑問。

  「什麼?」

  「……你將來想做些什麼?」

  這問題很唐突。勞迪繼續說了下去。

  「你在上騎士學校,總有一天會成為騎士的。我……那個,因為是王子嘛,所以對將來也不能作什麼規劃啦……但你不同吧?」

  對於勞迪的話,裘達無言可對。

  為了復仇。為了留在王都的藉口。為了殺害國王而利用騎士的身份。這就是他以前的打算。事實上,就算不等到畢業,他也自信有著能夠採取強硬手段的力量。

  ——雖然他以前曾這麼打算……

  成為騎士接近國王,等待暗殺的機會。如果能在王城就職就好了,雖然他的確這麼想過——

  「等從騎士學校畢業,有沒有成為近衛的打算?」

  勞迪的聲音讓他回過神來。

  「我才不要成為黃金騎士。」

  從體質上看,他也不可能選擇必須穿著黃金鎧甲的近衛隊。雖然這是最為接近國王的職位。

  「那你要侍奉你的養父——貝爾巴基亞大臣嗎?」

  「是啊,該怎麼辦呢?」

  裘達試圖敷衍過去。當下,他根本沒時間去考慮將來的事。他必須在幾天內殺死國王——也就是勞迪的父親。

  只要能憑藉騷亂中止黃金試驗,那他還有可能繼續留在王都,雖然這可能性不大。如果把事情辦成了就離開王都,就得與這裝成王子的公主永別了吧……心中有些抽痛。

  「憑你的實力,只要有想做的應該都能勝任吧。」

  「這可真是……無尚光榮呢。」

  以身為斯洛卡的身體能力,這的確是非常輕鬆的事。

  但,現狀並非如此。先不提實力,在人性上——考慮到自己不是人類,這就成了一種諷刺——問題可大了去了。再加上自己性格扭曲,又討人嫌,這未來的道路不可能好走。

  「勞迪大人,您真美。」

  終於穿好了,屏風上的影子消失了。她是移動到鏡子前了吧。

  好了,勞迪穿戴好的結果如何呢?因為她提起了志願的問題而讓自己有些掃興,但現在應該能調整一下情緒了。裘達等著她叫自己。

  既然她的妹妹被稱為王國的第一美姬,那勞迪也一定不會差吧。

  雖然這已經在裘達的想像之中,但問題是她能到何種程度。

  勞迪很久都沒有出聲。也許是被鏡中的自己迷住了吧。雖然她矢口否認,但那畢竟是她憧憬已久的禮服裝束。

  再等了一會兒後,布料摩擦的聲音傳了過來。這難道是要換回去了?

  「不給我看看嗎?」

  「怎麼?你想看?」

  冷淡的聲音從屏風對面傳了過來。裘達有些失望。

  「唉……」

  「這聲音是什麼意思?」

  「讓人等了那麼久,居然都不給看。」

  「因為,被你看到我穿禮服的樣子會很不好意思嘛……」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等在這裡啊?當然,看到勞迪穿禮服扮公主的話,裘達肯定說幾句調侃話,但自己是真的很想看看她作為女生的樣子。

  「好了,裘達。」

  勞迪的腦袋突然從屏風的一角探了出來。總是綁在腦袋後的金髮此時披散著,裘達一瞬間還以為是某位小姐。

  「來這邊。」

  既然頭髮沒有梳起來,那她應該還穿著禮服吧。裘達的心跳加速了。

  「失禮了。」

  裘達追著勞迪進了房間深處。但勞迪卻穿著平時穿的貴族服。普通的褲裝。至少穿條裙子也好啊,那樣就和髮型相稱了。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你在期待什麼啊?」

  「沒有啊。」

  「這樣啊。算了。那,接下來換你啦。」

  「什麼情況?」

  裘達真的是搞不懂狀況。勞迪則故意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子。

  「你忘記啦?你可要引領我的。當然也要打扮成騎士那樣出席派對。」

  「嗯,的確。要作騎士的打扮對吧?真是的。」

  「看你這樣子,原本打算隨便穿穿的吧?不可以哦,既然我認真地穿了禮服,你也必須正正經經地穿正裝才行……所以啦,我幫你準備好了。」

  勞迪打了個響指,梅亞打開了放在房間一角的大箱子。

  「我覺得你適合黑色。」

  學校活動——創立紀念日的日子近了。

  與勞迪披露公主裝相同,裘達扮作騎士的日子也接近了。在這之前,為了點檢騎士學校的建築物和準備活動,學校會休息三天,而這些時間都被裘達拿來琢磨向國王復仇的計劃了。

  休假結束後,裘達的養父——貝爾巴基亞大臣訪問了騎士學校。

  因為沒有收到任何事先通知,裘達非常吃驚。大臣在與教官們會談後,把正在上課的裘達叫了出來。

  就這樣,裘達與近六十歲的大臣在校庭的一角散起步來。

  「空氣真清新啊。總是窩在城堡里,總覺得身子要生鏽了。」

  白髮蒼蒼的大臣這麼說著伸了個懶腰,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根本不需要遷就他的步調,裘達甚至有種不小心就會被甩下的錯覺。也不是他故意走的急,貝爾巴基亞就是個行動迅速的人。穿著繡有銀色刺繡的灰色長袍,他看起來就好像是有名的魔術師或主教一般。

  「裘達,你覺得學校如何?」

  「嗯,還不賴。」

  裘達不經意地露出一絲笑意。

  「積累了……挺多不錯的經驗。」

  「那就好。」

  貝爾巴基亞大臣繃緊嘴角,視線向校舍方向轉去。

  「我貿然問一句,裘達。你和勞迪殿下處的如何?」

  「……王子殿下?什麼意思?」

  「這是我偶然得知的。你好像和勞迪殿下走得很近。」

  「別人看來應該是吧。」

  「不是嗎?」

  「是能互相直呼姓名的關係。要說是不是真的親近……就複雜了。」

  「因為你是斯洛卡,而王子是雷奇梅斯嗎?」

  貝爾巴基亞直切要點。

  「我覺得你沒殺了他就已經是奇蹟了。」

  他嗎……看來大臣也不知道勞迪是女的。這讓裘達心情好了一些。

  「我做事有瞻前顧後的,養父大人。」

  貝爾巴基亞過去所說的話此刻依然留在裘達的心中。

  「如果不想迎接這悲慘的結局,就絕不能將這份力量展現在別人面前。」

  絕不能成為英雄。是的,必須避免引人注目的舉動。

  「我有忠實地遵守您的教誨。」

  「我想起了把你寄養在偏遠的亞人村莊的事了。」

  貝爾巴基亞大臣的話擾亂了裘達的心緒。

  因為人類而被毀滅的亞人們的集落。朋友和村民被殺光的那個村子。裘達無法忘記那個因輕率的行動而招致的悲劇。

  「當那個集落被毀滅的時候,我想起了十年前的悲劇。還有為了從人類手裡保護亞人而與王國戰鬥、被捕,並被處刑的她。」

  「母親……我覺得她並沒有做錯。」

  裘達的聲音沉了下來。

  「因為她是與奪走亞人的土地,並想要殺死他們的人類戰鬥的。但是……母親她……」

  王國的國王殺了他的母親。裘達的心中掀起憤怒的漩渦。因為是斯洛卡,因為殺了人類,所以被處刑了。那麼,為什麼殺了亞人的傢伙們卻沒有被處刑呢?

  蠻不講理。沒有除此以外的其他理由。

  「你來找我說想上騎士學校的時候,我已經有了預感。該來的還是來了。你想為母親報仇——」

  裘達沒有回應。想要上王都的騎士學校,為此他藉助了貝爾巴基亞的力量。但是,為什麼來王都,對於這件事的理由,他並沒有告訴養父。貝爾巴西亞什麼都沒問,看來他早已看出了裘達的目的。

  「斯洛卡,事到如今,你還在猶豫嗎?」

  「……養父大人,是我想多了嗎?你似乎希望我殺了國王。」

  「你是為此才留在王都的吧?」

  貝爾巴基亞反問道。

  「照顧孩子是父母的責任。如果對孩子要做的事不能下定決心幫到底,那就枉為人父了。」

  貝爾巴基亞大臣以認真的表情如此說完,停下了腳步。他在學校的校庭凝視著位於正前方的巴倫蘭特城堡。

  「兒子,你在猶豫什麼?只要有你那份力量,城堡的警衛根本不足為懼吧?」

  「真是受不了。您好歹也是侍奉國王的大臣吧?居然開口讓我去殺了國王。」

  「的確,這不是侍奉國王的人該說的話。」

  貝爾巴基亞依然維持著沉穩的表情。

  「我每天都在擔心。這個國家如今的治安越來越糟。人類與亞人的爭鬥從古就有,但這份對立現在越來越深。」

  亞人解放戰線——這個名字浮現在裘達腦中。以王都為首,在各地都對人類展開攻擊的武裝集團。雖然王國軍以鎮壓為名目做出了很多行動,但許多無辜的亞人也因此遭到了迫害……裘達不禁覺得有些焦躁。

  「再這樣下去,這個國家會陷入內亂。還是以人類對亞人這種最糟糕的形式。直到某一邊被全滅或流放為止……到那時候,裘達你會加入哪一邊呢?」

  貝爾巴基亞微笑起來。

  「國王還沒找到能夠打開現狀的辦法。大多數貴族都歧視亞人。也有很多人覺得對亞人好會讓國王不快。」

  「我能插一句嗎?」

  「當然,兒子。」

  「如果想要阻止內亂,不是應該去討伐歧視亞人主義者嗎?」

  「這可真讓我吃驚。」

  貝爾巴基亞裝模作樣地說道。

  「居然能從你嘴裡聽到這種台詞。國王不是你母親的仇人嗎?」

  「的確是那樣沒錯啦……」

  「我能理解你討厭亞人歧視主義者。」

  像是抱有深深的同情一般,貝爾巴基亞大臣點點頭。

  「殺害阿爾塔爾公爵——這事兒做得不錯。真不愧是斯洛卡。」

  「……您過獎了。」

  「但是,還是做得太過頭了啊。」

  大臣用食指指向裘達的心臟。

  「裘達,大破艾倫收容所的也是你吧?」

  「是。」

  裘達點點頭。貝爾巴基亞的食指上下擺動起來。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那麼做,但這事只能說太過輕率了。你至少得選選手段吧?」

  「我也這麼認為……這是違反了您教誨的結果。」

  「是啊。自作自受。」

  貝爾巴基亞繼續走了起來。

  「你有迴避黃金試驗的辦法了嗎?」

  「不,說真的,完全沒轍。」

  裘達搖了搖頭。為剿滅斯洛卡而舉行的黃金試驗——自己居然會遇上這麼一天啊。

  「只要不直接碰觸黃金就沒事,但也不能戴手套接受試驗啊……」

  「那樣一來真實身份一定會立刻暴露。」

  身份被識破。被捕,系上黃金的鎖鏈,走向黃金的斷頭台。和母親一樣——這未來可不太有趣。

  「……黃金試驗能不能以養父您的權限來躲過啊?」

  裘達猶豫著開了口。如果是身為大臣的貝爾巴基亞的話——

  「自己做錯事卻要我擦屁股嗎?」

  貝爾巴基亞看向裘達的視線仿佛是對著惡作劇的孩子一般。裘達回了個自嘲的笑容。

  「的確是有點太過任性了呢。」

  「如果是我能辦到的事,我自然願意出手相助,但是……」

  貝爾巴基亞皺起眉頭。

  「但是事到如今,我沒有理由不讓他們進行試驗。也就是說,我需要能讓所有人認同的理由。簡而言之,要解決這個問題,就必須在你接受試驗前抓住假面戰士。生死不論。」

  「這……」

  裘達說不出話來。這就意味著——

  「至少得交一個戴著假面且身份不明的屍體出去嗎?」

  「如果能讓其他人認同這就是【假面戰士】的話……或者就是……」

  「完成我的目標嗎?」

  裘達抬頭看向天空。

  「養父大人。我沒有能夠接近國王的地位和理由。攻擊方式只能是偷襲或憑藉蠻力進行正面攻擊。但是,國王在王城之中,那裡還有保護著他的黃金騎士和近衛。」

  「正面出擊很不利啊。」

  「如果不管不顧的話,我想勉強應該能行。但也有因失誤而失敗的風險……但因為我打算隱藏身份,所以還是想謹慎些……我可不打算給養父大人您添麻煩。」

  「裘達,你不用顧慮我。」

  貝爾巴基亞微笑起來。

  「剛才我也說過,我也是個父親嘛……如果你有討伐國王的覺悟,我也會出手相助。我會把國王帶出城堡,那樣你也會比較好下手吧。」

  「這可真是……該說是感激不盡嗎?」

  裘達謹慎地選擇著措詞。

  「難不成您這是在給我下套?幫我復仇的理由是什麼?」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這一點絕對不會錯。」

  貝爾巴基亞大臣走了起來。裘達也跟在他身後。

  「有必要呼吸新鮮的空氣,創造嶄新的世界。」

  大臣抬手靠著額頭蓋住刺眼的陽光,他仰望天空。

  「裘達,如果國王死了,那新的國王是誰?」

  「……是勞迪吧?」

  「沒錯。但是,他還太年輕。沒有足夠的經驗背負整個國家。」

  「……」

  「王族中也有謀求權力的人。當現在的國王殞命,諸侯恐怕會為了讓貝古帕爾大公爵掌握實權而做出行動。如果他們使出最為過激的手段,甚至可能選擇暗殺王子。」

  暗殺王子——裘達咽了口唾沫。

  「大多數貴族都是歧視亞人主義者。如果他們掌握實權,王國中就不會再有亞人們的居所了吧。」

  「……我能現在就去暗殺那什麼大公爵嗎?」

  裘達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貝爾巴基亞並沒有因為裘達的怒意而動搖。

  「等到大公爵和歧視主義者們同流合污,而亞人們對此進行反抗的時候再殺吧。」

  貝爾巴基亞大臣斬釘截鐵地說道。

  「到時候,你要和勞迪殿下一起討伐他們。」

  「我和勞迪一起?」

  裘達搖了搖頭。貝爾巴基亞回答道。

  「要討伐歧視亞人主義者的不能是亞人,必須是人類,而且還要身份高貴。勞迪殿下要成為人類這邊的良心。為亞人報仇的如果是人類,亞人們對人類的看法也會改變。」

  「能那麼順利嗎?」

  「所以才讓身為斯洛卡的你也出手相助啊。」

  貝爾巴基亞拍了拍裘達的肩膀。

  「用你的力量排除與王子敵對的勢力。只要把王子塑造成人類的表率就行。裘達,你要成為他的劍,為了人類與亞人雙方而使用力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這聽上去好像挺高尚的。」

  裘達諷刺道。

  「明明是為了個人的復仇……為什麼好像背負了什麼大義一樣?」

  「詮釋因人而異嘛。」

  貝爾巴基亞大臣沉靜而有力地說著。

  「每個人的想法也各不相同。」

  裘達點了點頭。

  思考了一下貝爾巴基亞所說的話,有一點讓裘達放不下心來。那就是勞迪。

  如果父王被殺害了,她會無動於衷嗎?會傷心嗎?會像我一樣——為了報仇而奔走嗎?

  如果是以前的裘達,他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但如今——在與之親近到了某種程度後,他已經無法對勞迪漠不關心了。這一點已成事實。

  斯洛卡和雷奇梅斯。如果母親不是斯洛卡,或國王不是雷奇梅斯的話——即便如此,他依然是母親的仇人——也許他就不會這麼在意了吧。

  「養父大人……斯洛卡到底是什麼?」

  他問出了這句話。大臣一邊的眉毛微微揚了揚。

  「怎麼了?」

  「不,抱歉。只是有點……沒什麼大事啦。」

  「斯洛卡是什麼嗎……這就好像在問人類是什麼,生物是什麼一樣。」

  貝爾巴基亞大臣的目光飄遠。

  「惡鬼、魔獸、得到了惡魔之力的禁忌存在——世間是這麼描述斯洛卡的。但要問那是什麼的話,我想應該歸於【突然變異】吧。」

  「突然變異……?」

  是的。貝爾巴基亞大臣點點頭。

  「你看看自己。你是惡鬼嗎?是野獸嗎?至少還維持著人類的身姿吧?斯洛卡……是的,它看起來就是人類。」

  「……」

  「有著超越常人的力量,也擁有能夠自由操縱魔法的素質。再加上不死之身的身體——雖然嚴格說起來還不算不死之身啦——在人類這一種族中,突然變異,誕生了一個與生俱來就有這些能力的個體……也許有人會覺得這非常異常,但在我看來並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既然已經誕生了,那也無可奈何吧。」

  貝爾巴基亞大臣再次邁步走了起來。

  「你相信有神嗎?」

  「神嗎?」

  對於這個唐突的問題,裘達不知該如何回答。貝爾巴基亞輕輕歪了歪腦袋。

  「那麼,惡魔呢?你覺得真的有惡魔存在嗎?」

  「如果是神話或童話中登場的惡魔的話——」

  裘達的表情認真起來。

  「我一次也沒遇上過,當然也沒看到過。」

  「是的,沒有任何人看到過。一定是那樣的吧。」

  大臣點了點頭。

  「神之子,惡魔之子——這些說到底只不過是別人的評價、歷史的評價,也就是一種標籤。因為對自己有利,就叫雷奇梅斯為神的使者,因為對自己不利,就把斯洛卡歸為惡鬼惡魔之類。所謂的人類,是只會為自己方便而思考的生物。」

  所以,我不相信什麼神或惡魔——貝爾巴基亞的眼中一片冰冷。

  貝爾巴基亞大臣讓自己殺了國王。

  對裘達而言,這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真沒想到,居然是養父說出同意他暗殺的話語。但是,這也是個機會。

  貝爾巴基亞大臣就如同他提出的那樣,做好了把巴倫蘭特王帶出城堡的準備。

  騎士學校創立紀念活動。國王會作為嘉賓前來參加。

  裘達總有一種自己鑽入了圈套的感覺。但是他無法不去利用這一點。他把至今為止制定的去城堡暗殺國王的計劃全部捨棄了。

  雖然參加活動時,對方也會帶好護衛,但與在城堡里相比要薄弱得多了。畢竟學校內部對於身為學生的裘達而言,可是主場。問題就是要在哪個時機對身處騎士生、教官及外部來賓包圍中的巴倫蘭特王出手。

  裘達思考著。要在眾目睽睽下向國王出手,風險太高。

  那麼,在人少的時候呢?比如國王到達學校的前後或活動結束回城的時候。

  活動期間,自己還要扮演引領勞迪的騎士呢,這一點也必須考慮進去才行。

  騎士學校會在三天後進行黃金試驗。而創立紀念活動是在後天。

  很快,這就不是該什麼時候做的問題了。做與不做的選擇已經迫在眉睫。

  裘達必須利用為數不多的時間,確認創立活動的安排,並決定好行程。

  復仇之刻已經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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