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有客自北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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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個被稱為英雄王或聖王的男人。

  他就是巴倫蘭特王國的國王——岡達雷亞斯·拉雷·巴倫蘭特。

  好幾次從他國的侵略中守護了國家的英雄王。有著能夠驅魔的黃金之力的聖王。魔獸斯洛卡的天敵。同時也是母親的仇人……對裘達而言,這個男人是敵人。

  此刻,裘達正身處聳立於王都艾倫中心的巴倫蘭特城堡中的空中庭院內。

  說真的,這讓他很不舒服。偏偏被叫到雷奇梅斯之王所統治的王城來,而且還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庭院正中,因為太過不合時宜,他不禁覺得無所適從。

  「這裡是本王的私人庭院。」

  莊重嚴肅的聲音傳來。巴倫蘭特王蹲在菜花盛開的花壇邊,不看裘達這邊一眼。

  「除了家人,會來這裡的只有園丁和貝爾巴基亞了吧……連客人都進不了本王的菜園。」

  貝爾巴基亞——是裘達的養父。侍奉著國王的大臣。收養成了孤兒的裘達的人物。同時也是把裘達叫到這地方的男人……如果不是養父開口,裘達絕不會來到這裡吧。

  「這是您的庭院嗎?」

  裘達把視線從國王身上移開,看向草木叢生的周圍。

  「是啊,都是本王親手栽培的。」

  這麼說著,巴倫蘭特王站起身。轉向自己的他沒有左手。獨臂的國王……在兩周前的戰鬥中,他失去了左手。

  「……您感覺如何?」

  「不太方便。」

  國王微微皺了皺眉頭。

  「但是,已經習慣單手做事了。本王還沒消沉到需要你擔心的地步。」

  他完全沒有掩飾帶刺的態度。裘達淡淡地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我問的不是被亞人咬斷的左手,而是我刺傷的那隻……很痛嗎?」

  「……是啊,有段時間甚至無法自己吃飯。」

  巴倫蘭特王不愉快地說道。裘達勾起嘴角露出了笑意。

  「那就好。」

  母親被殺的恨意。這是裘達持續了十年的感情——憑這點程度就放過他了,國王甚至該反過來感謝裘達。不過,他最該感謝的是自己有勞迪這個女兒。如果沒有她,裘達早殺了國王。

  「你似乎成了高位騎士生了呢。姑且說一句恭喜吧。」

  「謝謝。」

  這些對話毫無感情,只是敷衍之語。

  「國王,您把我叫來,該不會只是為了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話吧?」

  「當然不是。說真的,你呆在本王的庭院也同樣讓本王非常不愉快,一想到你和本王的女兒上同一個學校,呼吸同樣的空氣,本王就忍不住想吐。」

  國王是在挑釁我嗎?——裘達壓抑著去抽腰間佩劍的衝動。

  「既然那麼討厭我,那就把我排除掉啊。我隨時奉陪。」

  「本王可不打算和你打仗……和斯洛卡的戰爭,本王不想經歷第二次。」

  巴倫蘭特王以硬梆梆的聲音回答道。想要打倒斯洛卡,只能用黃金之力、特殊的黃金之刃,或是與斯洛卡不相上下的巨大蠻力來讓它腦袋落地。

  「是呢。雖然您沒了一隻手,但您還有穿著黃金裝備的近衛騎士們。只要把他們一股腦全派出來,也許能贏我哦?」

  「你是在挑釁本王嗎?」

  國王拄著豎在一邊的杖走了起來。

  「不過,本王才不會理會你的挑釁……如果做那種事會被勞迪討厭的。」

  被女兒討厭又能怎樣?裘達一邊拉開幾步的距離跟著國王走,一邊這麼想著。既然是一國之王,那討伐國家的敵人才是當務之急吧?就算因此被女兒討厭……想到這裡,裘達不禁發現自己也沒資格說別人,他閉緊了嘴巴。

  「不爽的話你也大可來行刺本王。」

  國王說出了這句話。這裡沒有警備,也沒有人潛伏著。很輕易就能殺了國王。只要裘達願意,可以隨時為母親報仇。

  「不過,本王覺得你根本不會痛下殺手。」

  「……您瘋了嗎?」

  「本王是認真的。如果你那麼做了,勞迪是不會原諒你的吧。」

  「是啊,一定是那樣沒錯。您的女兒不會原諒我。」

  所以,我無法殺你——國王深知這一點。

  「勞迪是本王的寶物。」

  在庭院正中央的地方有木製的長椅。國王費勁地坐了上去,抬頭凝視依然站著的裘達。

  「她會從本王手裡繼承這個國家的國王寶座……這是為了這個國家,也是為了不要再流無謂之血所必須的。」

  「把女兒當兒子養是出於什麼想法?」

  裘達改變的身體的朝向,將視線從國王身上轉開。在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下的,是王都——人們所生活著的地方。裘達的劉海因吹來的涼風而搖曳著。

  「和你沒關係。」

  國王冷淡地不予回應。

  「這是王族的事。別人家的事。不是旁人能夠插嘴的問題。」

  的確如此。裘達也是這麼認為。在一開始聽到勞迪說出自己的性別是【女】的時候,裘達並沒有問其理由。但如今,裘達對此有些後悔。

  「……巴倫蘭特陛下,我能問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他既不挑釁自己,也不理自己的挑釁,那繼續玩文字遊戲也沒什麼意義了吧。裘達立刻詢問把自己叫來王城的理由。

  「雖然要向你開口實在讓本王很火大,但既然勞迪認可你,也只能拜託你了。」

  「說重點。」

  裘達催促道。凡事都有限度。

  「……伊貝利艾魔法國的公主會來這裡。」

  伊貝利艾——是北方之國的名字。裘達在記憶中搜尋起有關它的信息。那裡非常寒冷,有著豐富的魔石資源,是個靠魔法技術發展的國家。在巴倫蘭特與北方蠻族進行戰爭的時候,伊貝利艾曾作為同盟國參戰,兩國之間關係友好。

  「公主嗎……」

  裘達抓不住重點。國王依然坐在長椅上,他眺望著能從那裡看到的王都的景色。

  「名字叫索菲尼婭。是伊貝利艾女王最小的女兒。年紀……今年十六吧。她要來這個國家。」

  所以呢?裘達的視線轉向國王。

  「那是曾經與勞迪定下過婚約的公主。」

  「婚約?」

  裘達抬了抬眉毛。勞迪對外是王子,但其實是女人。而既然是伊貝利艾的公主,那自然也是【女】的。兩個女人能結婚嗎……難不成那公主對外是女人,其實是男人不成?

  ——不,這不可能。

  裘達立刻打消了這個想法。國王說了什麼?好像說了是曾經來著。

  「那現在呢?」

  「已經取消了婚約。雖然沒有正式公布,但兩國間已經達成了共識。理由的話……你應該已經察覺了吧?」

  原因就是性別吧。裘達對此表示理解。

  「那,為什麼要讓她和勞迪定下婚約呢?明知道會取消的。」

  「因為只能那麼辦。一開始就知道這個婚約會被取消,雙方的父母都是在此基礎上作出了這個決定。雖然你已經知道勞迪是女人了,但對外她是【男人】。對本王的弟弟也好,其他貴族也好,勞迪都必須是【男】的。而一旦她繼位,就自然需要新的繼承人。有必要在其他王族和貴族介入前為她訂下【婚約】……」

  話說到這裡,國王露出了如同剛回過神來的表情。

  「……說太多了。這些事你不需要知道。需要你做的,是不讓勞迪的性別被其他人知道,還有就是保護她自身的安全。」

  「……我能提問嗎?」

  「當然。」

  國王點點頭。裘達以淡淡的口吻詢問道。

  「關於性別,有誰在懷疑嗎?」

  「那倒不是。剛才提過的伊貝利艾的公主,據說她雖然已經知道婚約被取消了,但還是對勞迪抱有好感。她似乎希望能夠再次訂下婚約。」

  「伊貝利艾的公主……」

  裘達猶豫著問道。

  「她知道勞迪的性別嗎?」

  「應該不知道。伊貝利艾女王有答應過本王不把勞迪的性別透露給他人。哪怕是她的親生女兒,她也不會說。而她一直信守承諾。」

  「為什麼您能那麼肯定?」

  「斯洛卡,這真是愚蠢的問題。」

  國王瞪了裘達一眼。

  「因為索菲尼婭公主現在依然希望與勞迪恢復婚約。如果她知道勞迪是女的,肯定不會有這種想法。」

  的確。裘達點點頭……但如果她是個同性戀,那就不好說了吧?還是別想得太多好了。

  「那還有一點,保護勞迪的安全是怎

  麼回事?」

  「最近,她身邊不太平。」

  在創立紀念活動,亞人們的襲擊發生前,勞迪差點被同年級的騎士生暗殺了。孔特羅·雷巴蒂。那是與裘達和勞迪同班的騎士生,雖然在場的裘達阻止了他,但遭到身邊的騎士生襲擊的事實不容忽視。

  「據報告看來,暗殺未遂的騎士生是被人施加了催眠魔法。也就是說,操縱了他的人的真實身份還不明確。保不准什麼時候那傢伙又會對勞迪出手。有必要做好防備。她是這個國家的未來和希望。」

  「……明白了。」

  裘達乾脆地點了頭。成為我的騎士吧——他被勞迪如此拜託了。不過就算勞迪不開口,裘達也會毫不猶豫地保護她吧。那是因為——

  「就算您不來求我,我也會全力擊退讓她遭受危險的人啦。」

  「斯洛卡,你能認真保護她是很好啦,但還是別真的使出全力。」

  巴倫蘭特王在這時候第一次向裘達露出了笑意。

  「別做會讓你的真實身份暴露的行為。那樣一來本王將別無選擇,只能討伐你了。你的——」

  話說了一半,國王垂下了視線。裘達輕輕歪了歪腦袋,看著閉緊嘴巴的國王。

  「什麼?」

  「不,沒什麼……就算你是女兒的騎士,也不得不討伐你。本王不想那麼做。」

  國王從長椅上站起身。他向著裘達輕輕伸出右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這動作看起來好像是想跟自己握手……總覺得之前也在哪裡見過。

  「您剛才是想做什麼?」

  「不……居然想和斯洛卡握手,總覺得自己肯定是傻了。」

  「我完全同意。」

  怎麼可能和雷奇梅斯握手?裘達輕輕搖了搖頭。

  「為什麼您要拜託身為斯洛卡的我?我可是傳中的惡鬼、魔獸……我不認為正常的父親會把親生女兒放在如此危險的存在身邊。」

  「能別把我當瘋子嗎?」

  「因為您就是瘋了啊……」

  呵呵,國王噴笑了出來,但下一瞬立刻調整了表情。

  「你無法背叛勞迪吧?……雖然如果你背叛的話本王也不會輕饒啦。」

  「……」

  身為宿敵的兩人間,結成了奇妙的休戰與合作關係。不管是裘達還是巴倫蘭特王,都把對方當作【敵人】,但因為勞迪的存在,兩人避免了衝突。

  這是非常危險的關係。如果沒有勞迪的存在,不難想像兩者會引起血流成河的戰爭。國王不會放過斯洛卡,而裘達也一定會再次踏上復仇之路。可以說,只有讓扮演著王子的勞迪活下去,才能讓這份平穩延續。

  即使互相敵視,但在希望勞迪活下去這一點上,雙方的觀點是一致的。多麼諷刺啊。

  當裘達從王城回到騎士學校,勞迪正以一臉鬱悶的表情等著他。

  「你和父王聊了什麼?」

  她一開口就問了這句話。一邊向騎士學校的校舍走去,裘達將自己被叫去國王的私人庭院的事情告訴了她。而聽到了這些,勞迪的臉皺的更緊了。竟然被叫去國王的庭院,她知道事情肯定不小。

  「那,你被邀請當近衛了嗎?」

  那怎麼可能——知道裘達是斯洛卡的國王是不可能邀請他做保護王族的近衛的。只是,這話不能直接說給勞迪聽。畢竟勞迪還不知道裘達是斯洛卡。他閉口不提自己與國王之間的唇槍舌戰,只是簡潔地總結出一個結論。

  「他對我說,勞迪就交給你了。」

  「我就交給你了……哈啊!?」

  王子殿下發出了驚慌失措的喊聲。

  「這、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什麼意思?」

  自己也知道這話說的意義不明。但裘達在意的是勞迪那奇怪的反應……她到底是出於什麼想法發出這種驚叫的?

  「就是文字上的意思吧?」

  他試探了勞迪的反應,勞迪的臉轉眼間就一片緋紅。

  「……怎麼會……我和裘達……父王是那麼想的嗎……但是我是王子啊……」

  看來她肯定是誤會了什麼。勞迪越說越小聲,變得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雖然裘達很想出言調侃,但還是決定不開她玩笑了。現在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

  「勞迪,我聽國王陛下說,你以前曾訂過婚約吧?」

  「婚約!?」

  勞迪露出了更加驚訝的表情。她的臉幾乎紅到滴血。

  「啊,不,稍微等一下。我和你訂婚約什麼的——」

  「哈啊?」

  看來她還沒從誤會中恢復神智。

  「你在說什麼啊?和你訂下婚約的是伊貝利艾魔法國的公主吧?」

  「伊貝利艾的公主……啊,是索菲尼婭啊。」

  勞迪取回了幾分冷靜,但她那藍色的瞳孔中浮現出驚訝之色。

  「為什麼你會提起索菲尼婭?」

  「因為被你的父王拜託啦。那個公主似乎要來這裡的樣子。」

  「啊啊,這樣啊。索菲尼婭要來啊。」

  勞迪的眼神飄遠了。裘達開口道。

  「而且我還聽說,那公主大人似乎還想和你交往的樣子。」

  「對我抱有好感……嗯,這事兒我從菲莉娜……從我妹妹那裡聽說了。」

  勞迪有個妹妹。名為菲莉娜的公主有著王國第一美姬的評價,但很不巧,裘達並沒有見過她。

  「陛下希望我能幫你,不讓索菲尼婭公主發覺你的性別。」

  「這樣啊。」

  勞迪似乎是理解了狀況,但她又有些疑惑地嘟囔道。

  「伊貝利艾女王陛下應該知道我的性別啊。我覺得就算告訴索菲尼婭也沒關係……不,果然還是當我沒說過。你忘了我剛才的話吧。」

  「勞迪?」

  「嗯,這麼說來,就算是家人,知道我性別的也只有父王、母妃和菲莉娜。兩個姐姐不知道,其他親族也不知道。」

  所以就算索菲尼婭不知道也不奇怪吧。勞迪自顧自地點了點頭。裘達則想著,居然連自己姐姐也不知道啊?

  「索菲尼婭公主是個怎樣的人呢?」

  「我也只有在小時候見過她。」

  以這句話為前提,勞迪開口訴說。

  「索菲……是我對她的暱稱,她是個老實率真的孩子。總是跟在我的身後,喊著天空好晴朗,銀樹好美,想把很多東西展現給我看。還有就是經常會要求我抱或背。」

  「真是讓人不禁露出微笑的情景呢。」

  裘達說出了心中所想的評價。而除此以外他沒有其他任何感覺。

  「不過,她好像只比你小一歲吧?你背得動?」

  「那時候的索菲尼婭非常瘦小……也非常愛撒嬌。」

  呵呵,金髮王子笑了起來,但很快又繃緊了表情。

  「但是,自取消婚約後,我再也沒見過她。我自身對當時所謂的婚約根本不太理解,但父王說還是不見比較好。所以我自那以後就再也沒去過伊貝利艾。已經有十年了吧?」

  「所以你對現在的公主一無所知?」

  「嗯。不過,據如今還堅持去見她的妹妹所說,她似乎不太好。總是閉門不出。」

  「生病了嗎?」

  「好像不是那樣。」

  勞迪的表情陰沉下來。

  「我不太清楚。似乎連和她關係不錯的妹妹也不知道詳情。」

  「難不成那公主是男人?」

  「不,那不可能。」

  勞迪認真地搖了搖頭。裘達當然是開玩笑的。

  「她是真正的淑女。菲莉娜和她一起去王族專用浴場洗澡的時候親眼見證過。」

  「這樣啊。」

  「不過,閉門不出的索菲尼婭居然要出國。」

  勞迪緊緊繃住嘴角。

  「這還是頭一次。所以我也有些不安。如果她對我抱有好感的事是真的話……拜訪巴倫蘭特的目的,十有八九在我吧,」

  「說不定會有肉體上的接觸。」

  裘達露出了嫌麻煩的表情。

  「是啊,你的父王一定也有相同的憂慮吧。一旦事情關係到你,陛下就會有些亂來的傾向。」

  「是啊,也許是有些笨蛋爸爸的感覺吧。」

  勞迪苦笑起來。裘達點了點頭。

  「總之,只要阻止伊貝利艾的公主與你赤裸相對就行了吧?我知道了。」

  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就行。裘達認為,凡事都該化繁為簡。

  伊貝利艾魔法國的公主索菲尼婭到達了巴倫蘭特王國的王都艾倫。

  她先是造訪了王城,在那裡

  收到歡迎後,旅途的疲勞得到了恢復。在遊覽了幾天王都設施後,她脫離了使節團,來到了應該是她訪問目的的勞迪所在籍的艾倫騎士學校。據說她要在這裡待上一周。

  「……所以,事情就成了這樣嗎?」

  身穿禮儀用的藍白制服,懶懶扯著領口的莉蕾冷冷說道。剪著短髮的紅髮少女多少帶著些男孩子氣。騎士生中既有貴族也有平民,他們每個人都被允許穿自行定製的制服,平時她上身穿的是染成紅色的制服,下身則是迷你裙。但今天大家都要穿歡迎儀式所規定的制服——下面自然只能是褲子了。

  「多久沒穿過這個了?」

  「雖然記得有穿過,但不記得是什麼時候了。」

  裘達也沒有穿平時那染成黑白的制服,而是穿著禮儀制服。

  這是為了歡迎他國王族造訪而統一定製的服裝,看起來非常整齊。簡而言之,是為了展露艾倫騎士學校的騎士生們是講究規矩且都是些精兵強將……雖然裘達認為又不是靠衣服來打仗的,做這些簡直毫無意義。

  裘達正在騎士學校正門所正對的校舍入口前。為了迎接馬上就會來的伊貝利艾的公主,他離開了其他騎士生,站到了這個引人注目的地方。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被選為了勞迪的陪同人員。作為王子殿下的同班同學,按成績優秀來排位,包括裘達在內一共選出了三人。莉蕾和貴族生薩法莉娜·露貝爾凱雷斯也同樣作為代表站在這裡。

  「裘達。」

  同樣穿著禮儀制服的勞迪以微微透出緊張感的表情輕輕瞪了裘達一眼。

  「騎士生章歪了。」

  「咦……哦。」

  裘達看了看胸口的騎士生章,皺起了眉頭。那是黃金製成的高位騎士生章。

  兩周前,亞人解放戰線引發了王都襲擊事件,在艾倫騎士學校創立紀念活動則發生了勞迪王子誘拐事件。因為在這兩個事件中的活躍,騎士學校授予了裘達【高位騎士生】的稱號。

  在騎士生中,這是只有成績優秀的人或在校期間創下戰功的人才能得到的稱號。這原本應該是極大的榮譽。但在裘達看來,自己簡直泛不起一絲喜悅之情。

  他繼承了傳說中的魔獸——斯洛卡的血,甚至不算人類。他對騎士等級或在人類社會出人頭地毫無興趣。

  而且發給他的高位騎士生章還是黃金做的。對討厭黃金的裘達而言,因為不能直接碰觸它,他只好戴上手套保護自己的手。

  「我覺得也沒那麼歪啦。」

  「不,歪了。」

  勞迪轉向了裘達這邊。也許是因為緊張,她散發出的雷奇梅斯的波動非常刺人。她往裘達這邊走了一步,這時,旁邊傳來了故意裝出的咳嗽聲。

  「殿下,伊貝利艾的公主殿下就快來了。」

  負責高年級的主任教官阿夏特神經質地皺著臉說道。

  「請不要隨意走動……裘達·雪德。你這傢伙在這麼重要的場合下居然還……!」

  阿夏特教官原本就和裘達八字不合。他正好借著這個時機向裘達大肆抱怨。

  「來,裘達君。」

  穿著禮儀制服的薩法莉娜站到了裘達面前,迅速地調正了騎士生章。

  那是有著華麗綠色長髮的女騎士生。藍色的瞳孔中透著傲慢,表情非常強勢。同時,她也有著班級第一的巨乳。包裹著那豐滿胸部的制服看起來有些緊繃。

  「你在看哪裡啊?」

  「沒啊。」裘達抬起頭。

  「謝謝。」

  不客氣。裝出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薩法莉娜離開了他,站到了莉蕾身邊。……以前薩法莉娜一看到裘達就會採取凶神惡煞的態度,但最近卻軟化了不少。前陣子在創立紀念活動時,裘達救了被亞人襲擊的她,這就是轉機。自那以來,雖然不時會冷嘲熱諷一番,但她與裘達一同行動的次數增加了。

  突然,肌膚傳來的刺激感變強了,裘達看向勞迪。王子殿下的表情十分不滿……就好像在說「明明是我先提的」一般。如果主任教官沒有開口阻止,恐怕她已經那麼做了吧。那個教官大人似乎不喜歡王子殿下和裘達混在一起。

  聚集在校庭里的騎士生們正在談笑風生,但當各班的騎士教官到場後,他們都自然地排成了隊。

  「注意!」

  位於騎士學校正門的警備隊隊長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校庭。

  「伊貝利艾魔法國,索菲尼婭·伊貝利艾殿下駕到!」

  「騎士生,敬禮!」

  教官們大聲下達命令,拔出了在儀式時佩戴的細劍。騎士生們也一齊拔出細劍,舉劍行禮。很快,一輛馬車穿過大門,進入了校庭。由四匹馬拉著的大型馬車鑲著王族專用的金邊,看起來非常豪華。而在馬車四周,身穿重甲的白銀騎士和裝備著輕鎧和長槍的女騎士們也排著隊進行護衛。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白銀騎士。身高超過兩米。因為上半身看起來十分魁梧,下半身反而顯得小,給人以不太平衡的印象。因為他全身都包裹著沉重的盔甲,看到他一邊走一邊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音,裘達不禁嘟囔起來。

  「就好像棲息在南方大陸的巨人族呢。」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普通人類。」聽到王子的低語,薩法莉娜開口道。

  「那是伊德拉特……屬於魔法人偶一類。」

  「魔法人偶?」

  莉蕾嗤笑起來。

  那是以魔石為動力來行動,被稱為【機器】的人偶。把含有魔力的石頭作為媒介使用魔法的這個大陸的人類,正把魔法當作技術來開發。作為光源的魔石燈是其中最為簡易的技術,而魔石資源豐富,又有相應技術的伊貝利艾魔法國開發了這種自動人偶,並且獨占了這種技術。

  「之前在魔法課時我也有看過伊貝利艾製造的魔法人偶,和那個可是相差甚遠。」

  「你說那個稻草人啊?」

  裘達輕聲回了一句。在用魔石學習魔法的課上,他們曾經使用過有著纖細手腳的魔法人偶。那樣子看起來就像是被綁著手腳的稻草人,看起來非常弱小。

  薩法莉娜說道。

  「和那種老古董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畢竟是用來保護王族的,力量應該也增強了許多。」

  「畢竟都武裝成那樣了,還能毫不在乎地走路嘛。」

  跟在魔法人偶的隊伍身後的,是伊貝利艾的女騎士們。魔法人偶的頭上都帶著如同籃子倒蓋一般的四方形的頭盔,但女性騎士們帶的則是帽子,能看到她們的面容……都是美女。跟在表情嚴肅的藍發隊長身後的有七人,馬車上還有兩人。護衛騎士包括隊長共有十人。

  「看來伊貝利艾多出美人是真的呢。」

  聽到裘達這麼嘟囔,薩法莉娜笑了起來。

  「年紀越大越美——伊貝利艾美人這個詞讓人不得不認同呢。」

  「這麼說來,你的名字也算伊貝利艾系的吧?你是在那裡出生的嗎?」

  裘達小聲問道,薩法莉娜露出了微笑。

  「哎呀,你知道啊?我們露貝爾凱雷斯侯爵家原本是繼承了伊貝利艾大魔法師之名的家族……話雖如此,也只是祖籍而已啦。我本身是在這個國家出生的。」

  咳咳,阿夏特教官又假咳一聲。是讓自己不要再竊竊私語了吧。裘達他們閉上了嘴。

  伊貝利艾的馬車和騎士團通過所有騎士生所排成的方列,很快來到了校舍入口。他們緊接著該登上通往校舍的石梯,而學校的高位教官、勞迪和身為騎士生代表的裘達他們正等在那裡……開始緊張起來了。

  王族專用的馬車停了下來,僕人打開門,伊貝利艾公主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

  柔軟微卷的玫瑰金長發,看起來十分閃耀。祖母綠的瞳孔充滿活力,五官也非常精緻。雖然身材嬌小體態纖瘦,但胸部卻十分豐滿,甚至能和薩法莉娜一較高下——也就是說,她是巨乳。她穿著露出肩膀的純白晚禮服,更是強調出那搶眼的胸部和雙峰間的深溝。

  「索菲尼婭。」

  站在最前頭的勞迪叫了她的名字。而被呼喚的公主——索菲尼婭·伊貝利艾抬起頭,臉上笑開了花。

  「勞迪大人!」

  在王子和陪同著他的人走下石梯前,跳下馬車的伊貝利艾公主已經衝上了石梯。因為事發突然,勞迪不知所措地停下腳步,裘達也瞪大了眼睛。在下一個瞬間,穿著白色晚禮服的公主用力抱緊了勞迪。

  高位教官、莉蕾和薩法莉娜還有其他眾多的騎士生們都目瞪口呆。這超越了王族間問候的突然擁抱……

  「那個,索菲尼婭?」

  「勞迪大人!勞迪大人!勞迪大人!」

  直接把臉埋在王子胸口的熱情擁抱。因為這難以言喻的氣氛,裘達轉開了視線。

  「原來如此……這的確是有小心的必要呢。」

  對勞迪抱有好感這一點從剛才的行為中可以一目了然。而且還是相當熱情積極的好感。也能理解國王為什麼會覺得不安了。明明聽說她近十年沒見過勞迪了,但卻一碰面就進行了如此親密的接觸呢。

  「……這要持續一周嗎?」

  裘達輕輕嘆了口氣。

  伊貝利艾多產美女,索菲尼婭·伊貝利艾也是個美少女。

  騎士學校的食堂中,因為已經到了正午,這裡能看到許多騎士生的身影,而裘達此刻正在食堂的一角。勞迪坐在他的旁邊,身為來賓的索菲尼婭公主殿下則坐在對面的位置上。

  裘達覺得很不自在。陪王子和公主殿下聚餐的這個狀況對於他而言。在提身份不符之前,更嚴重的是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裘達的表情自然僵硬起來。

  勞迪開了口。

  「這位是裘達·雪德君。和我同班,是我的朋友。」

  隨著勞迪的介紹,裘達微微點了點頭。索菲尼婭公主也紅著臉點頭回應。

  「初次見面,我是索菲尼婭。以後就算認識啦。」

  她臉紅到讓人懷疑是不是發燒了。語氣生硬的同時,甚至不敢和裘達對視。她的視線緊盯著桌面。

  「我在騎士學校學習的時日尚淺。」

  勞迪看向坐在身邊的裘達。

  「對學校的活動還不熟悉。如果對學校的事有什麼想知道的話,裘達會告訴你的。有問題就提,不用客氣。」

  「感謝您的體貼,勞、勞迪大人。」

  索菲尼婭公主眯眼微笑起來,但笑容卻僵硬到如同假笑。看來這公主殿下相當緊張啊。

  勞迪也察覺了公主的態度。

  「索菲尼婭,你還記得梅亞嗎?我的貼身侍女。」

  勞迪介紹了站在身後的侍女梅亞,索菲尼婭將視線移向她,吃了一驚。

  「嗯。梅亞,我當然記得。已經有十年沒見過了吧。」

  梅亞依然面無表情地靜靜行了一禮……公主殿下似乎在一瞬之間對梅亞表露出了膽怯之意。這位侍女如同人偶一般面無表情,再加上散發著無聲的壓迫感。如果能露出哪怕營業式的笑容,應該也能更容易親近的吧……算了,這只是自己多管閒事。

  「這麼說來,還沒有介紹過呢。我的侍女——弗雷利亞……」

  索菲尼婭介紹了站在自己身後的侍女。

  年紀應該在二十幾歲吧。蓬鬆柔軟的茶發。眼角下垂,看起來表情柔和,面露微笑,給人以非常溫柔的感覺。她穿著深藍色的女僕裝,右手帶著鑲有魔石的手鐲。脖子上也戴著鑲有魔石環形項鍊。

  ——是魔法師嗎?

  裘達看穿了她的身份。帶著加工過的魔石的人,一般都是用魔法來謀生計的。

  「還有警備隊長——法爾·特雷。」

  有著藍色短髮的伊貝利艾女騎士行了一禮。她看起來也是二十幾歲的樣子。是個有些中性的美女,表情嚴肅甚至不輸給梅亞,充滿了威壓感。銀制的胸甲加上及膝的長裙是伊貝利艾魔法戰士的正裝。掛在腰間長約二十厘米的筒狀物體——看起來應該是被稱為庫爾賽特的魔法槍。

  「那個……勞迪大人。」

  索菲尼婭公主維持著坐姿,把手放到自己的膝蓋上,形成了雙臂夾胸的動作,比起誘惑,這更像是無意識的舉動。會這麼說也是因為公主殿下紅著臉,甚至都不敢抬頭看勞迪。

  「剛才我在大家面前做了不體面的行為……真的非常抱歉。」

  「啊,嗯。這事就算了啦。剛才你已經道歉過了。」

  勞迪苦笑起來。但索菲尼婭公主卻用力搖起了頭。

  「那個,一看到勞迪大人,我實在是沒法忍住……」

  「這麼說來,以前你也經常抱過來呢。」

  金髮碧眼的王子困擾地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是、是的!我以前經常抱住勞迪大人!」

  面色通紅的索菲尼婭高聲附和。

  ——戀愛中的少女啊……

  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裘達無法平靜。與她們坐在一起甚至讓他覺得像是在受罰一般。真是讓人渾身不自在的場景啊。說真的,裘達真希望自己是旁觀的路人甲。如果可以的話,還是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默默在心中嘲笑挖苦更適合裘達……在這麼近的地方讓他靜不下心來。

  「那、那麼,吃午飯吧。因為是騎士學校的餐點,能合你胃口就好了。」

  「好。」聽到勞迪的提議,索菲尼婭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桌子上有一隻完整的烤雞,還有用水果調味的麵包和煮的通透的湯汁。和其他騎士生們吃的午餐相比明顯要豪華多了。畢竟是在招待他國的王族,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能和勞迪大人吃一樣的東西,不管什麼我都會吃的!」

  索菲尼婭公主將雙手在自己胸口交握。

  「勞迪大人,平時您吃些什麼呢?」

  「啊啊,那個……嗯。」

  其實比這個要樸素一些。裘達總覺得好像聽到了勞迪的心聲。被閃閃發亮的期待眼神所注視,她似乎是在擔心說實話會讓對方感到沮喪而說不出口。

  裘達用湯勺舀了一勺清湯。勞迪在對自己抱有好感的人面前動搖的樣子讓他覺得非常可愛。看到這如同意識到戀愛的純潔少女一般的態度,裘達那對王族和貴族所抱有的偏見在面對這個公主時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勞迪大人……!」

  索菲尼婭唐突地叫了勞迪的名字。勞迪放下正插著肉往嘴裡送的叉子,看向眼前的公主。

  「那個……」

  索菲尼婭微微扭動著身體。情不自禁低下頭的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卻沒辦法好好說出口。勞迪體貼的問道。

  「怎麼了?」

  「勞迪大人,您覺得我怎麼樣?」

  「啊……嗯、嗯。」

  像是不知該怎麼回答一般,勞迪點了點頭。

  「——我、現、現在也,仰慕著勞迪大人……!」

  索菲尼婭公主顫抖著。即便如此也依然拼命地組織著語言。

  「能請您重新考慮一下婚約的事嗎?」

  這是告白啊——裘達呆呆地想道。真是個性急的公主。

  「索菲尼婭……」

  勞迪像是渴求著空氣一般開合著嘴巴。但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吧。她的藍眼睛轉向了裘達,仿佛求救一般……唔嗯。

  「勞迪殿下以前訂過婚嗎?」

  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響起。聽到裘達的話,拘謹的沉默支配了餐桌——要扮演個不識時務的笨蛋也是挺麻煩的。

  但也因此,勞迪把事情敷衍了過去。裘達所說的話被當作了無心的嘟囔,而並非是要向誰強求回答。就算真的要回答,只要知道勞迪和索菲尼婭婚約作廢的人,對回答這個問題都會產生猶豫。

  結果,午飯在沉重的沉默中度過了,大家不再開口說話。

  一開始就知道無法結合,沒有什麼比這更空虛了——裘達喝了口米利米茶……像這樣事不關己才是最輕鬆的。

  勞迪·巴倫蘭特覺得自己非常鬱悶。

  雖說已經預想過,但索菲尼婭果然提起了婚約的事。即便自己早就做好了覺悟,但只要沒有有效的解決之策,那就毫無意義。

  索菲尼婭對自己抱有戀愛的感情。雖然被告白讓自己很高興,但一想到自己是【女人】,就無法坦率地接受她的感情。更別說自己必須保守住這個秘密。

  離開索菲尼婭後,勞迪找裘達商量對策。但不管怎麼想,問題都集中於勞迪的性別,兩人束手無策……究竟該怎麼辦呢?

  回到宿舍。同樣住在光鳥寮的裘達和他的義妹托妮也一起同行,但等到了房間,雙方就只能告別了。

  「勞迪,晚安啦。」

  「嗯,晚安,裘達。托妮也晚安……絕對不可以睡到裘達床上哦?」

  「王子大人,晚安!」

  誇張地揮著手的褐色皮膚的少女名叫托妮。是裘達的義妹,雖然形式上是這樣,但她其實是馬系亞人艾庫特的少女。

  所謂亞人是指有著動物特徵的人型種族。雖然種族形態繁多,但既有友好的,也有敵對的。

  托妮所屬的艾庫特種族是壓倒性的前者。這個能夠使用馬型和人型兩種形態的種族自古以來對人類都是友好的。只是,他們是習慣裸體的種族。即便在與人類交流時會自重一些,但其他時候幾乎都是全裸……托妮也不例外,與看上去顯小的外觀相反,她發育的非常好。

  麻煩的是,褐色肌膚的少女有著全裸鑽到裘達床上的癖好。雖說最近變

  的好些了,但她晚上的行動依然是勞迪的煩惱之源……看那天真的笑容,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算了,裘達不會對她出手的——勞迪深深地嘆了口氣。現在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回到房間,勞迪打開門。平時她的專屬侍女梅亞會呆在那裡,室內也應該已經點燈了,但此刻卻一片漆黑……梅亞出門了嗎?

  在走廊燈光的照射下能看見離門不遠的屏風,勞迪開始摸索門邊的魔石燈。她打算點個燈,卻在不經意間聞到了花香般的味道。

  ——這是什麼味道?

  梅亞有拿鮮花來裝飾嗎?就在她這麼想的同時,腦袋變得昏沉起來。是累了嗎?眼皮重的睜不開——

  使不上力氣。勞迪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

  打開房間的門後,裘達點亮了魔石燈。

  這是成了上位騎士生後重新分配給他的房間。轉為貴族生設計的房間比之前要大了一圈,就算放置了床和家具也讓人覺得非常寬敞。最最不同的是設置了一個可以給僕人用的獨立房間。這個房間現在成了義妹托妮的房間。

  「王子大人看上去好像很累呢。」

  托妮將雙手摺起枕在腦後這麼說道。裘達輕笑起來。

  「托妮你也看出來啦?」

  褐色肌膚的少女點點頭。

  「托妮覺得伊貝利艾的公主怎麼樣?」

  「是個漂亮的人啊。」

  托妮在近處的椅子上坐下。

  「但是,味道好濃。我是說香水味。」

  「是呢,沒錯。」

  裘達表示贊同。對嗅覺比人類靈敏的馬系亞人而言,公主的香水味也許太過刺激了。

  「呼啊……嗚喵嗚喵……」

  托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裘達的笑容變為了苦笑。

  「真少見啊。已經困了嗎?」

  托妮平時就算到了熄燈的時候也一樣精神奕奕。馬系亞人醒著的時間很長,睡眠時間就算比人類少也沒關係。這還是裘達頭一次看到托妮犯困的樣子。

  「喂,裘達哥……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味道?」

  裘達試著吸了口氣,但卻沒聞到什麼。

  「好像……花香一樣……」

  褐色肌膚的少女一頭從椅子上栽了下來。裘達大吃一驚,向她沖了過去。

  「喂,托妮!?怎麼了?你沒事吧!?」

  艾庫特少女正打著呼嚕熟睡著。會這麼誇張地倒下就睡,這也不太自然了。在覺得受不了前裘達更感到忐忑不安。事情有些蹊蹺。

  裘達環視房間內部。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非常安靜。但因為過於安靜,也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突然,有什麼重物落地的聲音從走廊傳來。

  將托妮安置到床上後,裘達打開房間的門,確認外面的情況——突然,隱隱約約從某處傳來的某種花香鑽入了他的鼻腔。

  ——是剛才托妮說的那個嗎……!?

  裘達立刻掩住口鼻。這是……以安眠花聞名的薇布米爾的香味。

  在為了向國王復仇,不停鍛鍊和進行實戰,剷除惡黨的時候,作為【假面戰士】暗中行動的裘達也曾使用過薇布米爾。薇布米爾那白色的花瓣中含有催眠的成分。用其加工製成的安眠藥是非常有名的……可為什麼這種花的味道會出現在騎士生宿舍中?

  托妮會沉睡也是因為這個。從一片寂靜的宿舍看來,恐怕其他騎士生們也睡著或倒在附近了吧。

  幸好,裘達自身對危險的味道有著抗性,倒不覺得困。畢竟繼承了暗之魔獸的血統,這可不是擺擺樣子的。

  裘達躡手躡腳地返回屋內,帶上佩劍,穿戴好手套和護腕後來到了走廊。他要去的地方只有一個——勞迪的房間。

  有種不詳的預感。裘達那灰色的瞳孔已經如同謀求著獵物的野獸一般,充滿了猙獰之色。

  聽到人聲。溫柔的聲音。那聲音在呼喚自己。

  誰?模模糊糊的意識。世界一片朦朧。這是在雲上嗎?勞迪以不清醒的頭腦思考著。很快,臉頰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是什麼呢……媽媽的手嗎?

  ……勞迪大人。

  聲音——緊閉的眼睛睜開了。有誰在。柔軟微卷的玫瑰金長發。有著祖母綠的美麗瞳孔的美少女——

  「索菲……尼婭?」

  「勞迪大人,您醒了啊?」

  勞迪眨了眨眼睛。怎麼回事?為什麼索菲尼婭會在自己的眼前?自己的確應該回了房間,正打算要開燈才對……想不起來。

  為什麼自己會躺在床上呢?勞迪這麼想著。從雙手上傳來的觸感明顯是勞迪所睡的床單的觸感。而眼前的索菲尼婭正騎在勞迪身上。

  ——騎在身上?

  勞迪皺起眉頭。她微微抬頭,視線從索菲尼婭臉上移向那豐滿的雙峰。她穿著睡衣。是非常輕薄的睡袍。

  ——咦!?

  勞迪大吃一驚。索菲尼婭的睡袍非常薄,薄到幾乎透出她的皮膚。波濤洶湧的胸部,緊緻柔軟的腰肢。雖然黑色的內褲遮住了重要的部分,但也足夠煽情和充滿色氣了。

  「索菲尼婭,這、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穿成這樣——」

  眨巴著眼睛,勞迪問道。

  「你不覺得害羞嗎!?」

  「當、當然害羞!」

  雙頰緋紅的索菲尼婭條件反射般地回答。但她立刻回過神掩住嘴巴。

  「啊,不,雖然是很害羞啦,不,不是啦!」

  用力甩了甩腦袋後,索菲尼婭壓了過來。豐滿的胸部碰到了勞迪的上半身。

  「碰、碰到了……!」

  「是碰到了。」

  「太不知廉恥了!」

  「咦咦!?」

  索菲尼婭的眼中浮現起霧氣。她捂住通紅的臉並喃喃自語起來。

  「弗雷利亞明明說男士都好這一口的……還有,那個,下一步該怎麼做呢……」

  似乎在腦中確認了步驟,像是想起些什麼一般,索菲尼婭再次俯視勞迪,伸手撫上心愛王子的臉頰,然後以指腹划過頸項,開始向胸口進發。

  「索菲尼婭,這——」

  這真的讓人困擾。因為勞迪是女人,是不可能和索菲尼婭發生性行為的……!

  必須阻止她。勞迪從無法隨心所欲的身體中拼命擠出力量,用力揮手抵抗。這讓索菲尼婭的上半身失去了平衡。不假思索向快要倒下的她伸出手……勞迪一把撐住了伊貝利艾公主那豐滿的胸部。

  「勞、勞迪大人……!?」

  索菲尼婭幾乎快哭出來了。勞迪也終於認知到自己碰了女性的胸部,臉色蒼白起來。柔軟而充滿彈性的觸感正從指尖傳來——

  「嗚、嗚啊啊啊啊啊!」

  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自己是王子,也就是男人,但卻實實在在地碰了女性的胸部,這只能是不合禮數的事。

  「勞迪大人,那個……」

  「不,那個,抱歉!?這是個意外——」

  勞迪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抬高。但索菲尼婭卻紅著臉,用濕潤的眼睛看著勞迪。

  「勞迪大人想摸的話……可以摸哦。」

  「抱歉!真的抱歉!」

  「為什麼要道歉呢?……我……那個……完全不介意的。」

  索菲尼婭越說越小聲,但像是改變了主意一般,握住了勞迪不知該怎麼擺的手。

  「我、我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獻給勞迪大人……!」

  「!」

  所謂的第一次,是必須為了重要的人而守住的純潔。勞迪在一瞬間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但還是搖起頭來。

  「不、不行,索菲尼婭……!這種事要按順序……」

  什麼順序啦——勞迪也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她充滿了動搖。越來越焦急,無法好好思考。索菲尼婭的手移向勞迪的制服,開始想要解開紐扣,但她的手抖得厲害,無法順利脫下。

  「索菲尼婭,住手……!不可以做這種事!」

  勞迪奮力抵抗著,這讓索菲尼婭的表情繃緊了。

  「請、老實、一點!」

  一陣麻痹傳遍全身。身體使不上力。勞迪屏住呼吸。

  「難不成,你剛才用魔法了……」

  「對不起,勞迪大人……不要緊的,請把一切都交給我。」

  索菲尼婭那灼熱的吐息噴灑在勞迪臉上。她聽不進勞迪的話。似乎是因為熱血上涌而沖昏了頭腦。索菲尼婭開始用雙手解勞迪制服的紐扣。如果這樣被脫下衣服的話——隱藏起來的性別、勞迪是女人的事實就會暴露了!

  「……不、不行啦!梅亞!」

  勞

  迪不禁呼喊起負責警備的專屬侍女,但是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裘達……!

  勞迪閉緊了眼睛。眼前浮現的卻是不在場的黑髮騎士生。但是他並不知道這個房間中的情況。已經不行了……

  「呀啊!?」

  索菲尼婭發出的尖叫傳了過來。不明所以地睜開眼,勞迪發現魔石燈滅了,房間裡一片漆黑。

  為什麼燈會滅呢?這個疑問只持續了一瞬。要逃就只能趁現在了。勞迪得出這個結論——我的身體,快動啊!

  身體因魔法而僵硬,但倒也不是完全無法動彈的,只是全身非常沉重。拼命擠出力量,推開騎在自己身上的索菲尼婭——雖然又聽到了她的尖叫,但這畢竟是在床上,倒下也不會受傷吧——勞迪跌跌撞撞地摔下床去。

  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這畢竟是勞迪的房間。也就是說,如果就這麼直走,便會撞上屏風,還是先往右邊繞開幾步——

  緊接著,勞迪的身體撞上了什麼東西。不是牆壁。而是比牆壁柔軟許多的某人。是梅亞嗎?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勞迪被一把捂住嘴,反轉身子,以從背後被抱住的姿勢被來人用力拖了過去。

  ——咦、咦!?咦!?

  勞迪搞不清情況,只是覺得自己這狀態簡直像是被綁架了一般。而當她一片混亂地被帶出房間,熟悉的聲音闖入了她的耳中。

  「別出聲。」

  將勞迪從房間裡帶出來的是黑髮的騎士生——是勞迪希望將來能成為屬於自己的騎士的裘達。

  裘達帶著勞迪回了自己的房間。他關門,上鎖。

  直到此刻,裘達終於鬆了口氣。聞到催眠花的香味趕去看看情況真是太正確了,不過居然是伊貝利艾公主幹的啊。而且還是從性的意義上襲擊勞迪……真讓人頭痛。

  「那、那個,裘達……?」

  勞迪開口道。裘達一邊脫下手上的護腕和手套,一邊轉過身去。如果不戴手套的話就沒辦法抓著勞迪把她帶出來了……因為自己是無法碰觸雷奇梅斯黃金體質的斯洛卡嘛。

  「那個,謝謝你……得救了。」

  「你沒事就好。」

  畢竟不讓勞迪的性別曝光也是自己的任務之一。想是這麼想,裘達並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真沒想到伊貝利艾公主居然會採取如此直接的行動……真是積極呢。」

  「嗯……」

  勞迪帶著複雜的表情低下頭去。她坐到桌邊客人用的椅子上。裘達則取出杯子,拿起桌上灌了茶水的壺。把壺中的米利米茶倒入杯中,放在了她的面前。

  「請吧。雖然涼了,但我想喝了能讓你平靜些。」

  「謝謝。」

  道了謝,勞迪抿了一口茶水。差點就暴露的性別的打擊讓她的表情消沉。也許她還沒能整理好心情吧。裘達也坐到椅子上,仔細觀察著勞迪的樣子。

  「……回過神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身在床上了。」

  勞迪突然開口講述。

  「我完全搞不清狀況。醒的時候她就在我房裡了。我使不上力氣,只能任她胡來……甚至都無法好好思考。這麼說來,梅亞沒來救我呢。」

  「梅亞小姐一定是睡著了吧。」

  裘達指了指在床上熟睡的托妮。

  「直到剛才,宿舍內部都充滿了帶有催眠作用的花香……我想應該是用魔法擴散的吧。聞到花香的人都會像這樣陷入沉睡。我想梅亞小姐之所以沒能來,恐怕也是中招熟睡了吧。」

  「你沒事嗎?」

  看到勞迪睜大眼睛,裘達淡淡答道。

  「我就是這種體質啦。催眠這類的魔法很難對我奏效。」

  因為是斯洛卡嘛。但這話可說不出口。不過這在某種程度上是能夠糊弄過去的回答。

  「剛才是指?」

  「畢竟你現在醒著嘛……如果釋放催眠效果的東西還殘留在宿舍內,你一定會再次陷入沉睡。」

  「原來如此。」

  勞迪抱緊自己的身體指望能停下顫抖。

  「你沒事吧?」

  「……裘達,那個催眠魔法果然還是索菲尼婭放的嗎?」

  「應該吧。」

  在勞迪的房間埋伏再加上充斥著催眠系魔法的宿舍,把兩者聯繫起來才是妥當的吧。只能說幸好不是來奪命的刺客了。

  「我想是為了不讓人來阻礙與你之間的行為,才會在宿舍施放讓人類睡著的魔法吧。這樣想比較自然。雖然做的有點過頭了。」

  「如果沒你的話……我現在就——」

  這話不用說完裘達也能明白。有關勞迪性別的秘密此刻就已經暴露了吧。

  裘達站起身。

  「對索菲尼婭公主而言,應該是想和你生米煮成熟飯吧。雖然計劃失敗了,但我想她應該不會有比這更強硬的手段了。」

  「你憑什麼這麼認為?」

  「很簡單。因為那樣會被你討厭。」

  裘達搖了搖頭。

  「我想,沒能達成推倒你的目的,她此刻一定也正在後悔,擔心自己會不會被你討厭……當然,你會因為這次的事情而警戒起來,公主大人也一樣會變得慎重。」

  說真的,有關索菲尼婭公主的想法,裘達也不敢完全確定。雖然只是推測,但這樣說出口就能讓勞迪平靜一些。鬆了一口氣,她的表情終於沒有剛才那麼僵硬了。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真的。」

  「如果公主使出更粗暴的手段的話,我會保護你的。放心吧。」

  看到裘達露出輕笑,勞迪「嗯」的一聲點了點頭。

  「話說回來,裘達。雖然這讓人很難開口……那個,今晚能讓我留在這裡嗎?」

  「這裡是指……這個房間嗎?」

  看到裘達有些吃驚,勞迪露出困擾的表情微微低頭,抬眼偷瞄。

  「因為,我現在回不了自己的房間嘛。」

  也許索菲尼婭公主還在那裡。雖然她也有可能已經回自己房間了,但只要沒去確認,就還是有留在勞迪房間的可能性。比起傻傻去確認,也許還是等早上大家都開始活動後再去看看情況更好。

  「沒辦法了。如果再發生些什麼可傷腦筋了,如果不嫌棄,就請留在我房間吧。」

  「裘達,謝謝。」

  勞迪微笑起來。看到那可愛的容顏,裘達覺得自己的臉頰上微微升起熱意。不知該作出怎樣的回應,尷尬的沉默充斥在兩人之間。裘達與勞迪互相凝視。她也似乎在尋找話題,微微歪著腦袋。

  宣告熄燈的鐘聲從外面傳來,打消了幾乎讓空氣都快凝固的緊張感,裘達來到睡在床上的托妮身邊,將她的身體抱了起來。

  「我把她抱去隔壁房間睡。你就請用這張床吧。」

  「感激不盡……不過可以嗎?這是你的床吧?」

  「……勞迪,你打算睡地板嗎?」

  裘達挖苦了一句,走進隔壁房間。雖然沒有點燈,房內一片漆黑,但夜視極佳的裘達輕鬆將托妮安置到了床上。他微笑著看了會兒義妹那酣睡的臉龐,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啊……」

  勞迪的聲音讓裘達僵在了原地。

  她已經脫下制服,只穿著內衣。沒看到充滿女人味的胸部,在以前看到她裸體的時候,明明應該比此刻更有料才對……話雖如此,但盯著看果然還是太沒禮貌了。

  「你在換衣服嗎?不好意思。」

  裘達移開視線,打算轉身回僕人的房間去。

  「換好了叫我一聲。我在隔壁。」

  「那、那個,裘達。」

  勞迪的聲音傳來。裘達保持著沒有回頭的姿勢回應道。

  「怎麼了?」

  「不好意思……上衣……襯衫就行,能借我件衣服嗎?」

  啊?裘達悄悄把視線移向勞迪。女扮男裝的公主將制服抱在胸前,雙頰泛紅。

  「睡衣在房間裡。現在穿著的是塑形用的……穿這個我可睡不著。」

  塑形用是指什麼?雖然這個疑問一瞬出現在腦海,但裘達立刻就明白了那是指為了隱藏勞迪是女性而使用的塑形內衣。

  「衣櫃裡有替換衣服,請隨意選吧。那麼就這樣——」

  裘達離開了房間。一想到公主在隔壁房間換衣服,就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他發現自己的手掌有些微微出汗。是正在緊張呢。

  「裘達?已經換好了哦。」

  勞迪那如同耳語般的聲音傳來。裘達輕吸一口氣,回到了房間裡。

  因為燈被調暗,房間裡有些昏暗。能稱為照明的,只有放置在桌上的檯燈型魔石燈,而憑藉著那微弱的光芒,裘達看到了身

  穿襯衫的勞迪的身姿。

  ——……果然胸部還是有些料的。

  這種理所當然的感想冒了出來。勞迪解開了平時用來綁頭髮的絲帶,披散在背部的金色長髮讓她看起來充滿了女人味。那金髮也因為反射了魔石燈的光芒而看起來閃閃發光。

  「……雖然我是有預想過啦。」

  裘達歪了歪腦袋。

  「這襯衫給你穿還真是松松垮垮呢。」

  「嗯……畢竟是裘達的襯衫嘛。」

  勞迪嘀嘀咕咕地輕聲說道。她似乎選擇了裘達的襯衫中最為寬鬆的那一件。因此衣服的下擺直接覆到了勞迪的臀。而從中伸出的白皙大腿在缺少光源的室內看起來莫名地煽情。

  裘達清了清嗓子。

  「也差不多是時候了,請在床上休息吧。我就不睡了。」

  「真的可以嗎?」

  勞迪猶豫地問道。

  「那個,這畢竟是你的房間……」

  「事到如今還客氣什麼?剛才也說了吧,不可能讓你睡地板的。」

  「但是,這樣一來,裘達就不能睡了吧?」

  「就算不躺在床上,想睡照樣能睡。」

  裘達走向書架,移動視線打算選本書看。

  「而且,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萬一索菲尼婭公主再耍些什麼手段就傷腦筋了……沒事啦,一天不睡算不了什麼。」

  「嗯……」

  雖然好像還是不太能接受的樣子,但勞迪還是上了床,蓋上毛毯。裘達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戰記後走向桌子,向放在那裡的魔石燈伸出手去。

  「我關燈咯?有亮光你睡不好吧?」

  「但你不是要看書嗎?」

  「就算沒燈也沒關係。」

  裘達滅了魔石燈,拉了張椅子靠到窗邊。微微拉開窗簾後,月光照射了進來。

  「今夜的月光很亮。」

  裘達坐下後打開書本。一邊做好一有動靜就能隨時行動的準備,一邊打發時間。而勞迪雖然躺到了床上,但翻來覆去動個不停。布料摩擦的聲音迴響在一片寂靜的室內。雖然能理解她睡不好,但這也太鬧騰了……就算想要無視,忍耐也是有界限的。

  「……你在別人的床上幹什麼呢?」

  「哈啊?什麼幹什麼?我可什麼都沒幹!」

  勞迪立刻回嘴。裘達諷刺地扯了扯嘴角。

  「難不成,是在做什麼不能說出口的事嗎……?」

  「怎麼可能會做啦!笨蛋裘達!」

  這種反應,她到底聯想到了些什麼?裘達不禁這麼想。

  「好了好了,安靜點。請別發出這種會產生奇怪的傳言的聲音。」

  「奇怪傳言……?」

  「從我的房間裡聽到女性的聲音。」

  裘達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種傳言一下子就會沸沸揚揚,如果你能克制自己的話,那就幫了大忙了。那個裘達·雪徳把義妹以外的女人帶進房間了。如果這種傳言傳入了教官們的耳里……你能想像會發生什麼吧?」

  「但事實上的確如此吧?你把我帶進了房間……」

  勞迪訥訥地說道。裘達苦笑著翻了一頁書。

  「是啊。嗯,從事實上看的確如此……畢竟別無選擇了嘛。」

  「我明白。我不是在怪你……是因為我,也是為我好。」

  「是啊,沒錯。」

  裘達點點頭。勞迪抬起臉,看向在月光下讀書的裘達。她看起來想說些什麼,但又好像很難開口。

  「還有什麼事嗎?有話要說的話,不說出來我可不會懂。」

  「嗯,是有點想法,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你能保證不嘲笑我嗎?」

  「那要看內容。」

  裘達沒有打保票。勞迪看起來有些猶豫,但很快還是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

  「那個,我聽說關係不錯的朋友會躺在同一張床上談天說地……該說我對這很憧憬嗎……」

  勞迪嘀嘀咕咕地小聲說出的,是充滿孩子氣的願望。至少這不該是即將成年的女孩子該說的話。裘達不感興趣地將視線移回書上。

  「……雖然不太清楚,但我想那不是思春期的男女該做的事。請找同性朋友吧。」

  「同性……在這種場合下你是指哪一邊?」

  勞迪認真的問道。

  「我對外是王子。如果和其他女性朋友這麼做的話,在他人看來才是思春期的男女吧?那,如果是和男孩子的話,在別人眼裡我們都是男生,但其實我是女孩子,果然還是性別不同。」

  這是青澀的解謎嗎?裘達想道。勞迪繼續說了下去。

  「也就是說,不管怎麼想,也不可能和同性朋友躺在同一張床上聊天。但是,裘達你知道我的性別。」

  所以呢?

  「所以我就是在想啦,你能不能一起躺到床上來聊天。」

  「這是拐彎抹角的邀請嗎?」

  「嗯?」

  「男人和女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一起入眠。」

  「咦?啊,不是,別誤會了!我才沒想著那麼下流的事呢——」

  下流事是指什麼啊?裘達腦中冒出這個疑問。而勞迪此刻已經跳了起來,漲紅著臉拼命否定著。

  「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你真的很壞心眼啊!」

  「思春期的男生一般都會那麼認為的。」

  裘達淡淡地回答道……就算是我,也還是有性慾的。

  說真的,自己一直把勞迪視為【女人】。所以,如果和她上了同一張床,不管怎麼想都沒有保持健全思考的自信。不可能問心無愧。

  「身為一國的王子,可不能隨便提出和別人上床哦。」

  裘達嚴肅地說道。那個有些愛操心的國王陛下如果聽到這話,恐怕會昏過去吧……這麼想著,裘達的心情好了一些。

  「快睡吧。明天還有課呢。」

  「嗯……好吧。」

  勞迪再度躺了下去。裘達則繼續看書。

  時間漸漸流逝。那之後,兩人再無交談,看來她終於睡著了。裘達灰色的瞳孔轉向熟睡的公主。

  和她一起睡。腦中浮現起緊擁勞迪那纖細身子的自己。男女關係——但這個想法立刻被打消了。不可能的。她是雷奇梅斯,而裘達是斯洛卡。

  勞迪的存在本身對裘達而言就可謂是天敵。從體質而言,光是想要碰觸她的身體,恐怕也是不行的。畢竟就算沒碰她,皮膚都會被雷奇梅斯的波動所刺激……不,也許出乎意料地沒那麼嚴重也說不定。無奈裘達並沒有實際嘗試過,不知道究竟會有什麼結果。但萬一暴露了自己是斯洛卡的身份,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恐怕不會有嘗試的機會吧……一定不會有的。

  無法碰觸。這讓裘達充滿了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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