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性命攸關的選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勞迪•巴倫蘭特王子被伊貝利艾魔法國公主索菲尼婭•伊貝利艾刺傷了。這個消息傳遍了騎士學校,當然也傳到了王城中。

  王室治療團立刻為負傷的勞迪進行了治療。因為有性別這一層的問題,不能讓騎士學校的醫生介入,教官們也被趕了出去。

  而引起了事件的伊貝利艾公主被軟禁在宿舍內屬於她的房間內。在學校警衛和教官們的層層戒備中,從伊貝利艾來的陪同者們也被關入了各自的房間裡。

  裘達則一直等在進行治療的房間外。他靠在牆上,一言不發。雖然托妮、莉蕾和薩法莉娜也陪在他身邊,但因為裘達沉默到可怕的地步,所以她們都沒有開口說話。

  沒能阻止。明明自己就在場。為什麼沒能在更近的地方呢?如果那樣的話,也許就能阻止了……這麼一想,裘達的表情自然就陰沉了下來。

  裘達不禁咬住下唇。灼熱且錯綜複雜的感情捲起漩渦。就如同從火山中流出的熔岩一般。裘達呼出的吐息如同被稱為神之子的火龍一般灼熱。

  「喂喂。為什麼王子大人會被行刺?」

  終於無法忍受老實呆著的托妮開口問道。抱著胳膊的薩法莉娜微微皺起眉頭。

  「還問為什麼……我怎麼可能會知道。」

  「莉蕾~」

  「我也不知道。」

  莉蕾蹲下身,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但是,那位公主看起來很奇怪。」

  「奇怪?」

  被薩法莉娜的目光所注視,莉蕾以淡淡的口吻說道。

  「總覺得好像心不在那裡似的。雖然在和勞迪大人交談,但視線卻一動不動。就在那時,她突然就出手了,對吧?」

  莉蕾繼續說了下去。

  「那種動作,我好像之前也曾見過……像是被施加了催眠魔法一般。」

  「催眠魔法!?」

  薩法莉娜大吃一驚。「催眠魔法?」托妮則輕輕歪著腦袋重複了一遍。

  「就是創立紀念活動孔特羅行刺勞迪大人的時候一樣——」

  這次並不是勞迪第一次被行刺。腦中回想起騎士學校創立紀念活動時,原本是同班同學的騎士生孔特羅,突然用短劍襲擊了勞迪的事件。

  「這麼說來,那也是中了催眠魔法來著吧?」

  莉蕾露出了不太愉快的表情。

  「莉蕾,你是說,伊貝利艾的公主是被催眠魔法所操控了嗎?」

  裘達問道。因為他開口得非常唐突,紅髮騎士生被嚇得一個激靈。

  「看起來是那樣,並沒有證據。但是你不覺得應該是那樣嗎?那個粘著勞迪大人不放的公主卻突然出手殺他。」

  「這不可能。」莉蕾說道。裘達閉起眼睛。

  「我並不是在否定催眠魔法的可能性。在我看來也是那樣。」

  正因為看到了,所以才會覺得更加生氣。如果在一開始覺得不對的時候就行動的話……他再次充滿了後悔。

  既然已經發生,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

  裘達努力改變思路。就算明白,也無法迅速整理好感情。但他還是打算以思考其他事來壓住這亂糟糟的心情。

  「肚子餓了~!」

  托妮按著肚子說道。裘達回過神來。

  這麼說來,早就已經到下午了呢。裘達都沒注意到時間的流逝。

  「裘達。」

  被叫了名字,他緩緩看向來人,是捷克琳教官和另一個人。

  「養父大人。」

  裘達站直了身子。來人是個年近六十的男子。穿著繡有銀色刺繡的灰色長袍,是這個國家的大臣貝爾巴基亞。是裘達的監護人,同時是他的養父。並且也是當下除國王外知道裘達斯洛卡身份的男人。

  「能聊聊嗎?」

  「當然……」

  「去外面吧。」貝爾巴基亞說道。雖然裘達想呆在勞迪身邊,但既然她還在接受治療,那傻站在走廊里也沒什麼意義。向捷克琳教官點點頭,示意她留在這裡後,裘達跟在了貝爾巴基亞大臣身後。

  來到建築物外面,肌膚接觸到冰涼的空氣。天空陰沉沉的。雖然沒有下雨,但起了風。

  「有沒有冷靜點?」

  貝爾巴基亞溫和地問道。裘達苦笑起來。

  「我有露出那麼上火的表情嗎?」

  「有。看起來非常不高興……我甚至擔心你的體溫過高,會把周圍全部燒焦呢。」

  「這算開玩笑?」

  「還算認真的啦,斯洛卡。你的力量會影響周圍。要小心點。」

  話語中充滿關懷。裘達輕輕點了點頭。

  「抱歉。我有點……那個……」

  「動搖?」

  「是啊。勞迪就在我眼前被刺傷了。」

  「我已經從弗雷斯那裡聽說了大致的情況。」

  貝爾巴基亞按了按裘達的肩膀,走了起來。

  「真沒想到索菲尼婭公主居然會要殺害勞迪殿下。」

  「我沒能阻止她。」

  裘達如同傾訴一般說道。

  「……如果我能早點發現異變,進行應對的話……也許就能阻止了。」

  「誰知道能不能阻止呢?別太過責備自己了。」

  話雖如此——不,這不是能輕易認同的事。裘達非常焦躁。但有必要換個思路。用被憤怒支配的大腦,是不可能想到什麼好主意的。裘達深吸一口氣。

  「……國王陛下很震怒嗎?」

  既然大臣來到了騎士學校,勞迪的事應該已經傳入國王耳中了。那個超級溺愛女兒的國王就算帶頭衝過來也不奇怪。

  「是啊,那當然。」

  貝爾巴基亞大臣轉了轉眼睛。

  「聽說勞迪殿下負傷,國王簡直驚慌失措。因為想得太多,甚至頭暈目眩。現在正在靜養。」

  「雖然我不認為這種情況下他能安心靜養。」

  裘達像平時一樣說起了挖苦話。貝爾巴基亞大臣表示同意。

  「就是啊。繼承人的勞迪殿下發生了這種事,還得考慮如何處置伊貝利艾的公主殿下。這也算是外交問題。」

  貝爾巴基亞輕輕地拍了拍裘達的肩膀。

  「你知道索菲尼婭公主行刺勞迪殿下的理由嗎?有沒有什麼徵兆?」

  「完全沒有。說真的,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

  裘達搖了搖頭。

  「明明那麼仰慕著勞迪。沒想到居然會出手殺人——」

  「你也不知道理由嗎?」

  貝爾巴基亞抬手扶額。

  「索菲尼婭公主想要與勞迪殿下訂婚……」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但是,勞迪殿下卻無法與她訂婚……因為她們都是女人。」

  「養父大人!?」

  貝爾巴基亞向驚訝的裘達眨了眨眼。

  「你覺得我會不知道?你以為我在國王身邊多久了?」

  「以前提起的時候,您說的好像不知道勞迪的性別似的。」

  「啊啊,因為那時候還不知道你已經知道勞迪殿下的性別了嘛。是為了保密才那麼說的。」

  貝爾巴基亞突然繃緊了表情。

  「如果索菲尼婭公主也知道這件事呢?當她知道勞迪大人的性別,知道無法訂婚的時候,她因打擊而犯下了這次的兇案。」

  「養父大人,我說這些話也許會讓您生氣。但事實上,勞迪正打算把自己的性別告訴索菲尼婭公主。」

  是裘達鼓動她這麼做的。貝爾巴基亞挑了挑眉。

  「那麼,動機就是這個嗎?」

  「不,我想勞迪還沒來得及告訴她。畢竟食堂里還有其他人在,要把秘密告訴索菲尼婭公主,她一定會選個適合的地方。」

  「那,公主還不知道勞迪殿下的秘密?」

  「應該是這樣。」

  她事先知道?不,那是不可能的。昨晚與勞迪在食堂商量的時候,周圍並沒有人在。那刺殺的理由與勞迪的秘密無關——不對,等等。

  ——難不成,侍女告訴她了?

  裘達想起與梅亞一起造訪伊貝利艾侍女房間的時候。那時候,雖說是謊言,但梅亞說了勞迪不會與索菲尼婭訂婚。如果在王都觀光後,索菲尼婭於今早聽說了這件事呢?在讓勞迪嫉妒,緊接著就將展開下一步行動的時候得知無法訂婚,她陷入絕望並……

  ——不,即便如此,一般會直接上短劍嗎?不應該首先向本人確認嗎?

  「不過,索菲尼婭公主的行動有些奇怪。我懷疑她被催眠魔法操縱了。」

  「催眠魔法……」

  貝爾

  巴基亞的臉上陰沉下來。

  「也就是說,有人操縱了索菲尼婭公主,讓她暗殺勞迪殿下咯?」

  「這也是一種可能性。」

  沒有證據。但如果是被操縱的,就能理解索菲尼婭要殺害勞迪的行為了。

  如果,索菲尼婭被施加了催眠魔法……那究竟是誰下得手呢?不,應該說,有誰能做到?

  催眠魔法說起來簡單,但事實上要施展是有很多限制的。首先是會用魔法的人。還有就算接近索菲尼婭公主也不會可疑、不會遭到盤問的人……伊貝利艾的人,比如那個侍女?弗雷利亞的臉浮現在腦海中。向自己的主人使用催眠魔法——但是,她似乎非常尊敬索菲尼婭。

  不,等等。要說可疑——裘達想了起來。

  這陣子潛伏在騎士學校引起騷動的【幽靈】。如果那確實存在,而入侵的目的就在索菲尼婭的話又如何?那是為了接近她並向她使用催眠魔法而做的事先準備,並且在之後得手的話——

  「不管怎麼說,現在情況非常不妙。」

  貝爾巴基亞大臣輕聲說道。

  「因為索菲尼婭公主的行動,兩國關係產生了裂痕。公主為什麼會行兇?根據這個理由,巴倫蘭特與伊貝利艾——」

  「會發生戰爭。」

  裘達淡淡說道,但無法壓住從內心泛上來的憤怒。貝爾巴基亞點點頭。

  「對方是有著強力魔法兵器的伊貝利艾。而與之相對,我國卻還與亞人間有著種族問題。根據戰爭的理由,甚至還必須警戒諸侯們的動作。雖然會有想要擴張領土的好戰派參加,但在北方戰役後,不信任王家的人可能會不願出力幫忙。」

  「如果現在陷入戰爭的話,巴倫蘭特會很危險?」

  「就算維持現況,也一直很危險。」

  貝爾巴基亞諷刺地說道。

  「那個國家本就比我國更多得與北方蠻族產生衝突。在戰鬥的熟練度上要凌駕於我們。如果對方用魔法戰來對付,我們幾乎沒有勝機……雖然伊貝利艾國內的情況並不透明,但這畢竟關乎王家公主。情況不容樂觀。」

  裘達更為沒能保護勞迪而感到後悔。因為一把短劍,兩個國家說不定就會陷入戰爭。這是從未想像過的事……雖然事到如今已經多說無益。

  貝爾巴基亞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索菲尼婭公主行兇的動機……根據這個,也許無法迴避戰爭。但現在,在刺殺勞迪殿下後,聽說公主也失去了意識。雖然很想儘快調查,對方畢竟是王族,不能粗暴對待……但拖得越久,也有伊貝利艾會等不下去而派出救援軍的可能……裘達,也許你也要上戰場哦。」

  「畢竟是騎士生嘛。的確有從軍的可能性。」

  裘達靜靜地嘆了口氣。

  「我對人類之間的戰爭沒興趣。如果要打,也是為了勞迪。我完全不打算為除此之外的理由——特別是那個國王陛下去戰鬥。」

  這一點是絕對的。裘達在心中說道。貝爾巴基亞一下子抬起頭來。

  「為誰戰鬥,這是個人的問題。但從歷史角度來看,是不會在意這些不同的理由的……就算你是為了王子殿下戰鬥,只要你沒做出能在歷史上留名的特別行動,在後世看來,也只會把你當成為了你最討厭的國王所戰鬥的一名士兵吧。」

  「……」

  貝爾巴基亞搖了搖頭,換了個話題。

  「那麼,說說勞迪殿下的情況吧。」

  「腹部被捅了一刀。雖然並不致命,但似乎刀上塗了毒。」

  裘達意識到再次湧上的憤怒,為了將其壓下而特意放緩了呼吸。

  「畢竟用短劍就算能確實地擊中要害也很難一擊斃命,所以才用毒來輔助的吧。真是可惡。」

  「幸好不是會立刻發作的毒。」

  貝爾巴基亞以冷靜的口吻說道,裘達也表示了同意。

  「她應該沒辦法把毒帶進騎士學校。伊貝利艾人來這裡的時候,已經調查過她們的行李。是用魔法產生的毒素嗎……」

  或是用毒物製作的——裘達腦中浮現起伊貝利艾侍女房間中的那些花草。畢竟其中有催眠性的薇布米爾嘛。就算是無毒的植物,一旦混雜在一起,也許會產生變化成為毒藥……他又想起了那茶發侍女的臉。

  「勞迪殿下還在治療中也是因為……」

  「是的,聽說他們在嘗試用解毒的治癒魔法。如果能知道是什麼毒的話,我想能更快解毒……」

  「現在就寄希望於王室治療魔法師吧。雖然會花些時間,但一定能解毒的。畢竟他們是精專於此的醫生。」

  「好……」

  裘達像是讓自己接受一般的輕輕點頭。希望她的情況能快點轉好。裘達不停祈禱著。

  貝爾巴基亞停下腳步。轉移視線向與大臣往相同的方向看去,能看到勞迪的專屬侍女梅亞正快步衝來。

  「失禮了,大臣。」

  「勞迪殿下的情況如何?」

  聽到貝爾巴基亞的提問,梅亞行了一禮。裘達覺得心中忐忑不安。

  「治療已經結束了。毒被清除,勞迪大人也已經醒了。」

  勞迪被轉移到與醫務室相鄰的專用病房中。

  這是為保護高位貴族子女的隱私而建造的房間,勞迪正躺在床上。房間裡沒有其他人。看到裘達進來,勞迪掙扎著想要起身。

  「你躺著就好。」

  並不打算讓傷者亂來的裘達拉了把椅子坐到床邊。

  勞迪穿著白色睡衣。因為沒有用絲帶綁起頭髮,那金色長髮披散著,不管怎麼看都是女孩子。

  「公主,感覺如何?」

  「別叫公主。」

  勞迪的聲音很輕。不僅被捅了一刀,甚至還與毒戰鬥,會虛弱也是理所當然的。裘達幾乎感受不到雷奇梅斯的波動。

  「你好好休息不就好了,還叫我……」

  「覺得麻煩?」

  「我想看你精神的臉啦。」

  聽到裘達放下心的話語,勞迪紅了臉。

  「別、別突然說這種話……怪不好意思的。」

  勞迪嘀嘀咕咕說個不停。裘達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撥開她額上的亂發,但想起自己沒有戴手套,只好作罷。這是讓人懊惱且愚蠢的行動。裘達有種總有一天會因無意識間做出蠢事而暴露秘密的預感。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明明該保護你的,卻變成了這樣——」

  「你在說什麼啊?我被捅傷的時候,你立刻衝過來了不是嗎?」

  勞迪非常溫柔。正因為如此,才會觸動裘達的心,同時讓他感到痛苦。

  「明明應該在被捅傷前就衝過去的。」

  「看到你的時候,我非常安心……」

  少女將手按在胸口。

  「因為被捅傷的時候,我很害怕嘛。也許會死——明明想和裘達聊得更多……在沒把心意告訴你前,我不想死。」

  「心意……?」

  裘達重複了一遍,勞迪則搖了搖頭。

  「沒什麼……我還活著。這就夠了吧?」

  「嗯……的確。」

  裘達低下頭。這簡直讓有著不死之身的惡鬼,無敵的魔獸蒙羞。居然連一個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索菲尼婭……」

  勞迪突然說道。

  「現在她怎麼樣了?」

  「在宿舍的房間裡。在警衛兵的監視之下。」

  「這樣啊。」

  藍色的眼睛不帶感情地看向天花板。

  「索菲尼婭為什麼要傷我呢……?」

  「……」

  「我本打算把自己的性別告訴她。但在那之前就……」

  為什麼?勞迪看向裘達。

  「除去性別,也許她聽侍女說自己不能和你訂婚了吧。」

  裘達舉起右手,豎起兩根手指。

  「還有一個可能性,她也許被催眠魔法操縱了。」

  「催眠魔法?」

  「莉蕾說的。在捅傷你前,索菲尼婭公主的樣子非常奇怪。」

  「這麼說來……」

  勞迪似乎也想到些什麼。

  「就算向她搭話,她也沒有回應。感覺呆呆的,我還以為她不舒服。然後就突然……」

  勞迪撫上被捅傷的腹部。

  「催眠魔法……是有人讓索菲尼婭傷我的。為了什麼呢?」

  「為了讓你死去。」

  「那樣一來就沒必要非是索菲尼婭了。換誰都行。」

  「是的。從這個角度想的話,也許就是為了造成現在的情況吧。讓巴倫蘭特與伊貝利艾雙方間產生不信感,破壞友好關係……他想要引起戰爭。

  」

  「是用魔法操縱了孔特羅的人……」

  「也許是,也許不是。」

  裘達搖了搖頭。

  「總之,不去見索菲尼婭公主的話,就無法解決了吧。」

  「那——」

  勞迪想要撐起上半身。但傷處立刻傳來了疼痛,她發出了低低的呻吟。裘達站起身。

  「別亂來。」

  「……沒事。這種程度算不了什麼。」

  勞迪逞強道。但看那抽著氣的樣子,不管怎麼想也很難當作沒事。

  「稍微休息一下——」

  「這種事不能拖。」

  那藍色的眼眸中浮現出強烈的意志。

  「既然都成了外交問題,怎麼能就這麼躺下去呢?」

  這倒也是——裘達搖了搖床邊的鈴鐺。門立刻被打開,等在外面的梅亞行了一禮。

  「什麼事?」

  「勞迪不肯老實休息。」

  裘達嘆了口氣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有沒有什麼能夠止痛的方法?……就算讓你老實躺著,勞迪你也不會聽吧?」

  金髮王子微笑著嗯了一聲。「明白了,我立刻去找醫生。」梅亞則低頭應承了下來,關上了房門。

  去見索菲尼婭公主。勞迪被刺已經過了半天。當接下來見到公主的時候,勞迪會作出怎樣的反應呢?……不管是不是出於她的意志,亦或是被操縱了。只要她再拔刀相向,自己一定會阻止她。

  裘達害怕失去勞迪。

  他已經失去了母親,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故鄉。而如今對裘達最重要的,正是勞迪。雖然她是天敵雷奇梅斯這件事非常諷刺,但他不願輕易失去復仇之外的生存目的……雖說他並不認為自己已經捨棄復仇本身了。

  名為勞迪·巴倫蘭特的光已經成為了無法替代的存在。

  裘達下定決心。不管發生什麼,就算不擇手段,他也不願失去她。

  一定會保護好的。

  「騙人!騙人!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索菲尼婭·伊貝利艾尖叫著。

  「我怎麼可能會去行刺勞迪大人!」

  「這並不是謊言。」

  站在一邊的弗雷利亞臉色蒼白地看著她,擠出話來。

  「公主殿下用短劍捅了勞迪王子殿下的腹部……這就是當時的情況。」

  索菲尼婭剛醒不久。被安置在床上的她很快發現了異變。

  身上穿的晚禮服和昨天——昨晚的不同。而且手上還沾了些血跡一樣的東西。

  弗雷利亞立刻從隔壁的侍女房間走了出來,詢問了狀況。而她也向索菲尼婭透露了一些消息……有關自己完全一無所知的暴行。

  「我不知道!我只記得昨天的事!今天的完全——」

  她才剛醒。自己不可能去殺勞迪。昨晚自己遇見了【魔女】,她好像說了些什麼……殺了勞迪。

  難不成——索菲尼婭倒吸一口涼氣。難道是魔女做了些什麼……?

  怎麼可能?就算是魔女,也不可能做到這種事……她心中思緒萬千。

  她好像讓我殺了勞迪……但是,這之後的事情完全想不起來。那之後發生了什麼呢……?

  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不明白。她不可能親手刺傷勞迪。但是,那手上的血跡又該如何解釋呢?索菲尼婭的腦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不安。

  「請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公主殿下……」

  「讓我靜靜!」

  她尖叫起來。看到這番情景,弗雷利亞行了一禮,退回了侍女房間。關上門後,房間裡只剩下索菲尼婭一人。

  總之,索菲尼婭此刻想要在無人的地方獨自靜靜。那樣一來應該就能好好整理一下一片混亂的大腦了。將湧上心頭的熱意與呼吸一同吐出體外。她抱住腦袋,在一片模糊的思考之海中前進……陷入一片黑暗後,對方究竟對自己做了什麼……

  突然,她感覺到了氣息。這裡應該是沒有人的房間。她卻感受到了什麼人的視線,索菲尼婭抬起頭來。好像有什麼在視野的一角。那翡翠色的眼睛緩緩地移了過去。

  那是穿著如同夜晚星空般暗色的長袍,用兜帽隱藏著臉龐的女人——魔女。

  「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麼!?」

  索菲尼婭喊了起來。

  「還問什麼,你已經知道了吧?」

  魔女無聲無息地走了起來。她與索菲尼婭保持著距離,繞著她打轉。

  「我用了些小把戲,讓你去殺勞迪王子。因為那是我的願望。」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魔女邊走邊轉頭看她。

  「只要借你之手殺了勞迪王子,伊貝利艾與巴倫蘭特就必定會發生戰爭。我的願望就是引起兩國之間的戰爭。」

  「……所以你就操縱了我?」

  索菲尼婭顫聲問道。她其實並不想聽。畢竟她被魔女所操縱,刺傷了自己深愛的王子。

  「正如你所言。用了魔法……」

  魔女的聲音從兜帽中傳了出來。

  索菲尼婭咬緊下唇。湧上的憤怒讓血液如沸騰般滾燙——絕不能原諒……!

  「不過,你卻失敗了……」

  魔女沮喪地說道。

  「勞迪王子還活著……」

  活著?猛然湧出的希望、安心。就仿佛自己所犯下的罪得到了原諒一般。當然,那是不可能的。但至少在這一瞬間,索菲尼婭覺得自己好像得到了救贖。

  而這份感情導致了她疏於防範。她因這份想法而晃神,等回過神的時候,魔女已經近在她眼前了。就在她大驚失色的時候,魔女伸手碰觸了索菲尼婭的額頭。

  「但那樣一來我會很傷腦筋。所以,這次一定要好好殺了王子哦。」

  視野一下子被黑暗所包圍。仿佛意識從身體中被剝離出去一般。一片漆黑,什麼都感覺不到,只是墜入深深的黑暗。

  那是突然的爆炸。包括關押著伊貝利艾女騎士們的一處房間,光鳥寮的一部分被炸飛了。

  學校警備隊聞聲趕來,在那裡的是索菲尼婭。正俯視著倒在地上的同鄉戰士們的伊貝利艾公主很快抬起頭來。那祖母綠的瞳孔中毫無生氣。眼神如同玻璃珠一般呆滯。

  索菲尼婭公主抬起手。魔法槍飄在了空中。而失去了意識的伊貝利艾騎士們的魔法槍也同樣浮了起來。在下一個瞬間,鑲嵌在槍上的魔石綻放出光輝,無數的爆炸讓警備兵們前赴後繼地倒下。

  ——就是他們想要奪走你的魔法!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索菲尼婭的心中迴響。

  ——那些是想把你關在黑屋子裡的人的手下!

  那個聲音呼喊著。陷入黑暗的公主聽了到了這如同從地底傳來的聲音。

  ——想要奪走你魔法的是勞迪。因為他討厭你,所以要奪走你的魔法。

  勞迪大人才不會——否定的聲音。索菲尼婭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聲音。但從黑暗中傳出的女聲說道。

  ——因為不想和你訂婚,所以才想奪走你的魔法。他想要嘲笑你的不幸。

  勞迪警戒的眼神。王子那總是與索菲尼婭拉開一步距離的態度……真的是那樣嗎……?

  ——好了,復仇吧。殺了那位王子!殺了奪走你幸福的王子!

  把礙事的傢伙全部幹掉,擊潰!

  為什麼呢?自己覺得這聲音所說的話都是正確的。覺得必須要那麼做。索菲尼婭覺得自己就好像是在做夢一般。

  伊貝利艾的公主身為魔法國女王的女兒,確實地繼承了力量。就仿佛力量與情感連接到了一起,明明應該是只能從魔石中引出魔力的人類,此刻她卻從大氣或其他物質中調取了魔力。

  紅蓮烈火。從索菲尼婭手中孕生的巨大火球在空中劃出軌跡,很快撞上騎士學校的校舍,把牆壁打得粉碎。

  當裘達感受到震動的時候,勞迪剛換上制服,正在用絲帶綁那長發。「發生了什麼事?」為她更衣的梅亞離開房間去看情況。

  「總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呢。」

  裘達拉開窗簾,為了打探情況而向外面看去。在此期間又傳來好幾聲爆炸聲。

  「難不成戰爭已經開始了……」

  「這事情不尋常啊。」

  勞迪也來到裘達身邊看外面的情況。是在緊張嗎?她的雷奇梅斯波動微微刺激著裘達的皮膚。

  「是伊貝利艾士兵為了奪回公主而採取的行動嗎?」

  「那更該趕緊阻止他們……」

  勞迪從窗邊抽身離開,裘達則皺起眉頭。

  「事情還沒定論。梅亞小姐已經去看情況了,就在這

  里等吧,或者做好避難準備。」

  「避難?」

  「有必要的話。你本身就受傷了,如果可以不用出面就解決的話,你也沒必要非親自走一趟。」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勞迪似乎不太能接受。裘達看了看掛在腰間的佩劍,猶豫著要不要去取防具以防萬一。外面又傳來了強烈的衝擊波和爆炸聲。……看起來是沒空去做那種事了。

  病房的門打開了。是梅亞回來了嗎?抬頭看去,站在那裡的除了梅亞,還有個出乎意料的人物。有著藍色短髮的伊貝利艾護衛隊長——法爾·特雷。雖然她穿著盔甲,但似乎受傷了。梅亞正扶著她,看起來是費了一番功夫才來了這裡的。

  「法爾隊長!?究竟出什麼事了!?」

  聽到勞迪的詢問,法爾抬起頭。

  「索菲尼婭公主殿下瘋了。現在她正使用魔法破壞著騎士學校的宿舍,並且向著校舍移動……」

  「是索菲尼婭在攻擊嗎!?」

  勞迪驚叫起來。

  「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不清楚。只能認為她瘋了。」

  法爾不再說話。勞迪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她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早上,她刺傷了勞迪。在過了半天的黃昏之時,她又破壞了騎士學校宿舍,甚至還攻擊校舍。難以與過去的她聯想到一起的情況讓勞迪困惑不已。

  「法爾大人。」梅亞將護衛隊長帶到旁邊的床上。法爾對想要為自己包紮的侍女搖了搖頭。

  「現在比起我……更要緊的是公主殿下。」

  「索菲尼婭。對了,不能丟著她不管——」

  「勞迪大人。」

  梅亞以銳利的視線看向她。

  「這裡很危險。請暫時退到學校外。」

  「你讓我退出去!?索菲尼婭明明還在大鬧啊!」

  勞迪搖了搖頭。

  「必須阻止她。有必要去確認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那也不需要您親自去。」

  梅亞以強硬的口吻說完,向前踏了一步。

  「勞迪大人,您是本國的王子,是未來的國王。請把自身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在我逃走後,索菲尼婭會怎麼樣?」

  「騎士學校會想辦法的。如果學校搞不定,還能從王城派援軍來。」

  「那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勞迪喊道,但梅亞卻頑固地不肯妥協。

  「我的使命是保護您。這優先於其他所有的一切。」

  「裘達——」勞迪藍色的瞳孔轉向了他。

  「……你覺得交給騎士學校會怎麼樣?學校會怎樣應對?」

  「我想會為以阻止索菲尼婭公主發瘋為目的來行動。只是……」

  外面傳來了爆炸聲。雖然還很遠,但比之前強烈,看來對方的確正漸漸接近這裡。

  「如果用通常方法無法阻止的話,他們應該會採取強硬的手段。」

  「強硬手段……?」

  裘達不帶感情地向疑惑的勞迪說道。

  「確切的說,就是殺了索菲尼婭公主。」

  「殺了……!?」

  「怎麼會!」

  金髮碧眼的王子露出驚愕的表情,法爾隊長則驚叫出聲。

  「裘達,你說殺了索菲尼婭是怎麼回事?」

  「即使是這個瞬間,騎士學校也在遭受著攻擊。」

  外面傳來了衝擊和爆炸聲。其中還混雜著怒吼和悲鳴。

  「雖然並沒有親眼所見,但應該是連接近都十分危險的狀況。這樣一來,他們只能考慮放棄接近戰,轉而用魔石銃或弓箭之類進行射殺了吧。」

  「那怎麼行!」

  勞迪倒吸一口氣。

  「不可以殺了索菲尼婭。」

  「可是,勞迪大人……」

  「我都說不行了,不行!」

  勞迪喊了起來,但卻因此扯到了被捅傷的部分,她不得不用手輕輕按住傷處。

  「裘達,你說過索菲尼婭有被催眠魔法操縱的可能性吧?如果是那樣的話,就更不能殺她了。必須救她才行!」

  「您說要救,怎麼救?」

  梅亞嚴厲地說道。

  「究竟她是瘋了,還是被催眠魔法控制,現在這還沒有定論。而在此基礎上,您又要如何拯救到處攻擊的索菲尼婭大人呢?」

  「那是……」

  勞迪無言以對。但她只猶豫了一瞬間。

  「和她直接對話。」

  「勞迪大人,請別這樣。這是自殺行為!」

  梅亞少見地抬高了音量。

  「瘋狂的索菲尼婭大人非常危險。就算看到你,也有進行攻擊的可能性。事實上,您早上剛被她捅傷不是嗎!這次也許會丟了性命。」

  「是的。話雖如此……也必須去做。她是我的表妹,也是朋友。」

  勞迪露出大義凜然地表情說道。

  「朋友正在痛苦著。我不可能丟下她不管卻自己逃走。」

  「勞迪大人,我反對。」

  梅亞不肯退讓。女扮男裝的公主露出了微笑。

  「梅亞,謝謝你為我擔心。但是,我想我不去是不行的。索菲尼婭之所以會變成那樣,一定和我有關係。」

  「但是——即便如此!」

  「我不會讓索菲尼婭被殺。剛才我聽說了被催眠魔法操控的說法,如果那是真的,我想操縱者一定指望著她被殺死。他的目的恐怕是巴倫蘭特與伊貝利艾的對立……想要不如他所願,就必須平安地拯救索菲尼婭。不可以殺了她。聽明白了嗎?」

  梅亞沉默了。對她而言,她希望勞迪能立刻進行退避,事實上也應該這麼做。但是勞迪卻不願意聽她的話。可以想像,她正在思考該如何說服她。

  該怎麼辦呢?裘達把視線從她們倆身上移開,轉眼看向窗外。從這裡還看不到索菲尼婭的身影,但能聽到爆炸聲和什麼被破壞的聲音。

  ——最簡單的就是幹掉索菲尼婭。

  這樣一來至少騎士學校遭受的損失不會再增加。只是,就算那樣控制了現在的局面,伊貝利艾也會為索菲尼婭被殺而宣戰,這會流更多血。勞迪害怕的就是這一點。

  裘達對勞迪預見到之後的事情感到佩服。為了解決眼前的事態而不管之後發生的事,就會引起更大的災難。

  ——話雖如此,也有控制不了事態的情況。

  要度過現在,才有未來。為了未來,也不能輕視當下。雖然勞迪說要救索菲尼婭,但究竟能不能做到呢?說是要與她對話,但成功率又有多少?不做做看怎麼知道?那樣一來風險就太大了。

  勞迪是這個國家未來的國王。沒有人能夠替代她。以前貝爾巴基亞養父曾提過,國王的弟弟覬覦著王位。這個人是亞人歧視主義者,對裘達而言是最最討厭的類型,那種人成了國王的話,可以說王國會陷入與亞人們的全面戰爭。如果勞迪不在了,國王的弟弟就會稱為繼承者。勞迪所希望的與亞人的攜手共進,就會葬送在有著相反意志的人手中……這未來可真是無趣啊。

  即便沒有這層因素——裘達灰色的眸中染上陰霾,他看向自己心愛的男扮女裝的公主。

  他不願意讓她遭遇危險。在她受傷的時候,他的心中一片混亂。

  「裘達。」

  是勞迪的聲音。她那藍色的瞳孔正回望著自己。

  「我想救索菲尼婭。但是,我覺得光憑我一定很難辦到……雖然提出這要求很難看……」

  勞迪低下頭,但又很快抬了起來。

  「能幫幫我嗎?」

  裘達目瞪口呆。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總覺得一下子渾身無力,但心中卻又充滿了溫暖的熱意……幫幫我嗎?

  「你真是個狡猾的人啊。」

  裘達露出一貫的揶揄笑容,但表情卻略顯生硬。——我瘋了嗎?這時候應該阻止她才對吧!

  內心的聲音與實際的態度卻完全相反。這還阻止得了嗎?腦中甚至浮現出了其他意見。

  ——她決心前進就一定會去做。就算跌跌撞撞,就算再悽慘,也會向前。裘達想要幫助這樣的她。

  她錯了。但同時也是正確的。

  看到裘達沒有反對,梅亞死心一般地嘆了口氣。

  「明白了。那至少請穿上防具。以毫無防備的狀態上戰場,只有這一點我絕不允許。」

  「謝謝,梅亞。」

  「勞迪王子殿下。」

  在床上休息的法爾低頭行禮。

  「請一定要拯救索菲尼婭公主殿

  下……」

  「我發誓。」

  看到勞迪點頭答應,法爾隊長鬆了口氣。

  「非常感謝您,勞迪王子殿下……我會祈禱您武運昌盛。」

  當裘達和勞迪換完防具的時候,莉蕾沖了進來。

  據她所說,騎士生最高年級的學生們都參加了防衛戰。一邊維護低年級的學生撤退,一邊迎擊伊貝利艾的魔法人偶。

  「你說魔法人偶?」

  「伊德拉特。它們在學校里大鬧特鬧!」

  莉蕾如同咆哮般吼道。她穿著紅色的革制盔甲,手裡拿著魔法金屬製成的短劍。與其他騎士生相比算是輕裝上陣的莉蕾跑在裘達和勞迪前頭。

  「索菲尼婭公主不是把伊貝利艾的護衛們給炸飛了嗎!?」

  「被炸飛的是伊貝利艾的近衛兵……是那些姐姐們!」

  「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應該是公主控制的吧!?」

  莉蕾怒吼道。從前方傳來濃煙與燒焦的味道。校舍已經被炸得千瘡百孔。地面上被炸出的深坑顯示出魔法的威力……那是非常可怕的魔力。

  終於能看到身高超過二米的鋼鐵巨人騎士和迎擊它們的艾倫學校騎士生們了。騎士生被魔法人偶揮舞的長槍輕易彈飛。就連穿著盔甲的學生都不能倖免於難,那份力量充滿威脅。

  「教官!我把裘達帶來了!」

  莉蕾一與他們匯合,就向指揮著騎士生的捷克琳教官報告道。女教官喊了一聲「好慢!」後瞥了過來,在下一個瞬間大吃一驚。

  「什、勞迪殿下!沒想到連您也一起來了!這裡很危險。請退下!」

  「我是來救索菲尼婭的。」

  勞迪的聲音中不含一絲猶豫。毫無畏懼的話語讓捷克琳教官少見地閉上了嘴,同時不知為何紅了臉……看來是在一瞬間對王子殿下凜然的表情心動了吧。

  「梅亞大人您沒阻止殿下嗎?」

  向為了保護勞迪而跟來的女僕打扮的侍女詢問後,她如同表示自己束手無策般閉上了眼睛。

  「他不聽我的……」

  捷克琳教官十分為難。她好歹算是騎士學校的教官。編入她班上的勞迪可與那些貴族的次男三男不同。他是王族,甚至還是會繼承王位的長男。讓他上戰場可就傷腦筋了。

  「裘達,明明有你跟著,怎麼還……」

  說出飽含怨念的話語後,捷克琳將視線移回戰場。

  「請不要上前。還有,不能亂來。」

  「難得你關心我,但我必須稍微亂來一下。」

  勞迪站到教官身旁。

  「為了救索菲尼婭,就必須接近她才行。」

  「這我可不太推薦。」

  但是因為沒有其他好辦法,捷克琳教官只能嘆氣。

  「那首先,我們得先突破作為前衛的那些木偶才行。」

  與捷克琳班上的騎士生交戰的伊德拉特大約有十隻。它們體形巨大,再加上這邊的武器完全無法對全副武裝的它們造成傷害,所以陷入了苦戰。

  「教官!」又一個聲音傳來。聞聲望去,是薩法莉娜和有著班級第一體魄的馬爾特前來匯合了。

  「已經讓低年級的學生都避難了。教室里已經沒有學生了!」

  「辛苦了。那就來這裡幫幫忙吧,露貝爾凱雷斯騎士生。」

  「正如我所願。我要殲滅那些破壞我們學舍的人偶們!」

  「好。那麼,各位騎士生。讓我看看最接近騎士之位的你們的修煉成果吧。」

  捷克琳教官將愛刀【舞風】的刀劍指向敵人。

  「突破前線。馬爾特,輪到你上陣了。衝進敵人的前線!其他人拍成二列橫隊。包圍在馬爾特前後,牽制敵人。一有機會就進行總攻!裘達!」

  捷克琳在近處喊道。

  「你保護勞迪殿下。殿下似乎打算胡來。聽好了,你不能讓亂來的勞迪大人再受到一絲傷害。」

  「當然。」

  裘達雖然點頭答應,但他很快勾唇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你對我倒是毫不留情嘛?」

  「因為相信你啊。」

  「拜託咯。」捷克琳拍了拍裘達的肩膀,以嚴肅凜然的側臉瞪向衝過來的魔法人偶。

  「過來了!前排,防禦姿勢!」

  前排的騎士生們舉起盾牌。而在隊伍中央,有著騎士生第一體魄的馬爾特左手持大型盾,右手則拿著大型戰錘。

  伴隨著笨重的腳步聲,魔法人偶逼了過來。超過二米的巨大身體上包裹著重金屬製成的盔甲,幾乎是銅牆鐵壁,或是被賦予了生命的石像。還有著一念之差就會被輕易彈飛的巨大力量。前排的騎士生們僵著臉,後排的騎士生也不禁咽了口唾沫。

  在下一個瞬間,伊德拉特們就撞上了騎士生。在魔法人偶揮下武器前,前排的騎士生就先一步出手,在那威力最大化前擊潰了這波攻擊。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馬爾特發出了怒吼,用戰錘猛擊被擋下的魔法人偶的腦袋。那如同倒扣著籃子般的腦袋被砸扁,一隻魔法人偶就這麼趴到了地面上。

  而在前排擋下敵人的攻擊時,後排的人跳了出來。他們用手中的刀槍猛砍猛刺魔法人偶!但是,這種攻擊對全身被厚重盔甲覆蓋的人偶不起作用。只是發出金屬碰撞之音後被彈開。

  「你以為這樣就算完了?」

  莉蕾用雙手握住魔法金屬製成的短劍。

  「如果用我的炎劍迦流普斯的話——」

  短劍的刀身綻放出紅色的光芒。用火魔礦石、熔岩石與魔鋼鑄造的這把魔法劍自身就蘊藏著等同與魔石的魔力,只要在擁有足夠魔力的人手裡,就會化作連金屬都能熔斷的利刃。

  「嘿!」

  由上至下的一刀將魔法人偶的手腕連同防具一起砍掉。緊接著將劍撞上它那空門大開的身體。伊德拉特的盔甲似乎一瞬彈開了攻擊,但在下一秒,盔甲因炎劍的灼熱而溶化,莉蕾用力補上的一劍撕裂了它的身體。

  「怎麼樣!?」

  冠有【噬火魔物】之名的魔法劍,真是可怕。

  而在她的反方向,薩法莉娜正拿著西洋劍攻擊伊德拉特。

  「名為西洋劍的武器是特化了刺擊的武器。雖然對于堅硬的對手,細劍看起來似乎不起作用……但卻是能穿透重裝備間隙的武器哦!」

  她行雲流水般瞄準鋼鐵騎士類似手腕、腰部、膝蓋之類的關節部分進攻。這些關節部分並沒有裝甲保護——因為會無法行動自如——而薩法莉娜的突擊貫穿了這些防守薄弱的部分。

  「看吧,做好了一個娃娃……」

  手腕無法動彈的伊德拉特跪倒在地,毫無防備地停了下來。

  「馬爾特,交給你咯。」

  對方應了一聲,重錘就砸扁了伊德拉特的頭部。

  薩法莉娜甚至吝嗇於再看那人偶一眼。她的舉止依然華麗。正符合貴族小姐的騎士威嚴。

  伊德拉特揮舞著帶有鎖鏈的鐵球。裘達迅速判斷出它的目標並發出了警告。

  「勞迪!左前。」

  男扮女裝的公主手持黃金劍,凝視著盯上自己的魔法人偶。被它甩出的鐵球並沒能撞上勞迪的身體,而是砸在了地面上。

  神速突擊。這是將魔力聚集到腳尖進行加速,一瞬間衝到敵前的魔法技。勞迪在下一個瞬間逼近了伊德拉特,跳了起來,一刀刺入它脖子的縫隙中將其挑飛。

  「勞迪,你沒事吧?」

  「嗯……沒事。」

  雖然勞迪這麼說,但她卻用手按住了受傷的腹部。

  「會痛嗎?」

  「不,雖然不太舒服,但止痛劑還是發揮著作用的。還不要緊。」

  「請別太勉強。傷口會裂開的。」

  「我會小心的啦。只要情況允許。」

  勞迪說著玩笑話的同時露出了笑容。似乎是為了隱藏起自己的痛苦,這攪亂了裘達的心。

  捷克琳教官手持愛刀,接連砍倒了伊德拉特。騎士生們則圍著漏過的敵人,將它們的腦袋、手腕、身體一個不留地斬斷。

  舞風。每當那把長刀的刀身映射出光芒,就有敵人如同被捲入漩渦般吸了過來,在下一個瞬間被砍去手腳。鋒利到可怕,再加上在騎士學校教官中有著最強劍士之名的捷克琳·弗雷斯的劍技,鋼鐵巨人如同樹葉般被驅散開來。

  「……雖說在預料之中,但僅憑一次衝突,居然能擊潰它們的隊伍呢。」

  以最高學年騎士生伊的平均能力而言,要對付貝利艾近衛隊所配備的重盔魔法人偶還是很艱難的。雖然尖子生發揮出了與之平分秋色以上的實力,但……

  馬爾特用盡全力的一擊被伊德拉特架起的盾擋住了。馬爾特因為這份反衝力失去了平衡,魔法人偶立刻趁機揮斧相向——

  「腳邊儘是破綻啊!」

  莉蕾如同滑壘一般從伊德拉特身側穿了過去,用魔法金屬劍熔斷了它的左腳。失去了支撐自身重量的腳,魔法人偶重重摔了下去。

  敵方左翼全滅,右翼呢——捷克琳向那邊看去,裘達正斬斷了魔法人偶相對防守薄弱的腳部……跟隨勞迪的侍女梅亞則以舞蹈般優美的動作不停攻擊著敵人。先隱藏起來,再用鑲嵌著魔石的短劍進行投擲。短劍刺入魔法人偶的脖子或其他關節部分後會發生爆炸,而殘缺不堪的魔法人偶接連化為廢鐵……如果對方是人類的話,在這種戰術下就會變成慘不忍睹的肉塊了吧。光是看就覺得毛骨悚然。

  「這些就是全部了吧。」

  捷克琳的表情僵硬。在她的指揮下,騎士生近半都受了傷,為了包紮傷口而不得不暫且撤離。

  裘達環顧四周。

  通過撫過肌膚的風讓身為斯洛卡的裘達感受到魔力的流動,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周圍濃重的魔力流動著。雖然無法以肉眼看到,但裘達知道魔力都被吸往了一處……那一處自然是她。

  「勞迪,小心點!」

  她,來了。

  伊貝利艾女王的女兒,勞迪的元婚約者——索菲尼婭·伊貝利艾。穿著漆黑晚禮服的公主。她的周圍漂浮著無數魔法槍,厚重的魔力之壁包裹在她的周圍。

  「索菲尼婭!」

  勞迪喊了起來。但是,伊貝利艾的公主卻沒有回應。那祖母綠的瞳孔中毫無生氣。她正看著正前方的騎士生們,不,應該是俯視著勞迪。

  「破壞……」

  她喃喃自語。那低語般的聲音並不是說給誰聽的,但卻傳的很遠。

  「把一切都破壞……」

  索菲尼婭揮了揮右手。鑲嵌在漂浮著的魔法槍中的魔石閃現出了光芒。空中出現了許多火球。十、二十……三十。這意味著什麼呢——不用說,大家也都知道。

  「拿著盾的人上前!其他人退後!」

  捷克琳那凜然的聲音響起。拿著舞風的她並沒有盾,但卻站到了騎士生的最前方。幾乎在同一時刻,索菲尼婭放出了火球。

  裘達撿起魔法人偶所拿過的大型盾,往腳上灌注魔力,進行了加速。他護住了勞迪。而梅亞也採取了同樣的行動。她拿起騎士生的盾牌,保護著主人。

  無數的火球砸了下來。雖然用盾擋開了火球,但有好幾個來不及防禦的騎士生發出了慘呼。更有運氣差的騎士生因裝備著了火而在地上翻滾,而逃過一劫的騎士生則為了替夥伴滅火而疲於奔命。

  「把受傷的人抬下去!」

  教官吼道。捷克琳用長刀將飛來的火球一刀兩斷,為了儘可能減少襲擊後方騎士生的火球而奮鬥著。

  「裘達,梅亞。」

  勞迪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雖然很感謝你們迅速前來援護……但保護過頭可不太好。」

  「保護勞迪大人是侍女應盡的義務。」

  梅亞淡淡說道,裘達則微微歪了歪腦袋。

  「你畢竟也算傷者。就算你說我保護過頭我也會保護你啦。」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去幫幫其他騎士生——」

  「不行。」

  裘達和梅亞異口同聲。裘達皺起眉頭,梅亞也露出不愉快的表情。而此時,為了躲避火球雨,莉蕾滑壘般躲到了裘達他們身後。

  「好危險好危險……雖然有自信能躲過投射魔法,但連續躲果然還是有點……嗯?你們在做什麼?」

  「沒什麼。」

  裘達從盾後探出頭看向索菲尼婭。魔法槍像是包圍住她一般漂浮在周圍。雖然人眼看不到,但魔力聚集到空中,從那裡產生了火球。而火球向著騎士生們襲去。普通人類必須藉助魔石之力才能使用魔法,但索菲尼婭則在此基礎上還將大氣中的魔力作為了能量的源泉,並以此來使用魔法。

  裘達自然繃緊了臉。因為身為斯洛卡的裘達也能從大氣中提取魔力來使用魔法,所以他明白,像這樣連續使用大氣中的魔力,會把這裡的魔力消耗殆盡,而要在這裡重新蓄滿魔力是需要時間的。因此,像索菲尼婭這樣連續使用多重魔法,一般而言會產生十幾秒中的間隙。

  但是現下,索菲尼婭一邊從大氣中抽取魔力,一邊持續施放著為數眾多的火球。她周圍的魔力在消耗的同時立刻被補上了。為什麼?

  裘達定睛凝視漂浮在索菲尼婭周圍的濃厚魔力之壁,再將視線向更高處移去。如同捲起了巨大的漩渦一般,上空的魔力被吸了下來,持續提供給索菲尼婭無盡的魔力。而剩餘部分則飄在她身邊,形成了濃厚的魔力之壁。

  伊貝利艾魔法國的女王是優秀的魔法師,她的女兒該說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嗎?她已經超出了凡人的範疇,擁有著可怕的才能。

  「那麼,王子大人。你是說要接近那個嗎?」

  就仿佛配備了大量炮台的要塞一般。索菲尼婭的魔力之壁十分厚重。魔力層非常濃厚。因為裘達能看得到,所以更加不想靠近。而不知道這些的勞迪以帶有緊張的聲音說道。

  「不靠近的話就沒辦法交談了。你覺得我能從那麼遠的地方喊話並說服她嗎?」

  「……也對。」

  「怎麼了?都到了這裡才覺得害怕?」

  梅亞面無表情地說出了挑釁之語。裘達一邊擋開飛來的火球,一邊淡淡回答。

  「是啊,害怕。如果可以的話甚至想調頭就走,也建議你們這麼做。」

  「現在撤離?那怎麼行?」

  勞迪驚訝地瞪大眼睛,但莉蕾卻搖了搖頭。

  「我同意裘達的意見。那個看起來非常糟糕啊。我不認為能平安到她身邊。」

  「連莉蕾都……拜託了,事到如今能不能別說喪氣話?」

  勞迪緊盯索菲尼婭。

  「必須救她。我已經這麼決定了……」

  「真不愧是王子大人,夠帥的。」

  聽到莉蕾情不自禁說出的話語,裘達和梅亞都向那紅髮少女瞪去。

  ——如果能用黃金之眼的話……

  裘達繃緊嘴角。斯洛卡的黃金之眼。在它的注視下,魔力會被驅散,具現化的魔法則會被粉碎。面對索菲尼婭這種以魔法為主體的對手,這對裘達而言是最有力的武器。只要依靠黃金之眼,掃一眼公主所使出的所有魔法,就能將其整個擊潰。這樣一來就能輕易靠近了。

  但事實上,在勞迪、梅亞、捷克琳教官和其他騎士生面前,他無法使用。他擔心如果被他們看見黃金之眼,裘達是斯洛卡的事實就會暴露……裘達不願意冒這個險。

  「勞迪殿下!」

  捷克琳的聲音傳來。她沒有隱藏在遮蔽物後,而是一邊躲避、擊落火球,一邊瞥了這邊一眼。

  「我究竟要在這裡彈開火球到什麼時候才行?前進還是撤離,我希望您拿個主意。」

  原本應該只有撤離一個選擇,但因為勞迪作出了要拯救索菲尼婭的宣言,她尊重勞迪的意志。勞迪露出了微笑。

  「當然是前進!」

  「明白了。能動的騎士生跟我來!為了殿下而開闢道路!」

  「您瘋了嗎!?」

  把被破壞的校舍碎片當作遮蔽物躲避的一個騎士生發出了歇斯利地的抗議。眼前是瘋狂發射火球,如同怪物一般的伊貝利艾魔法師。看到這種超出常識的光景會覺得害怕是理所當然的。

  「要接近那個是不可能的!」

  「不敢上前的膽小鬼給我滾!礙事!」

  捷克琳像是捨棄了他一般說道,然後架起舞風進行了突擊。拿著盾的馬爾特和薩法莉娜也跟在她身後。還有其他幾個人也一樣。

  裘達輕輕搖了搖頭,像是放棄了一般嘆了口氣。

  「那,勞迪,走吧。絕對不可以離開我身後哦。」

  「又要那樣護著我啊……」

  「如果你被幹掉,那還談什麼說服啊!」

  裘達架起盾,跑了起來。勞迪立刻緊隨其後,右邊是莉蕾,左邊則是梅亞。

  「這麼說來,勞迪!」

  裘達頭也不回地說道。索菲尼婭周圍再次出現了無數光源。數量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十個以上!以如同要填滿她周圍所有空間一般的勢頭迅速具現化著。

  「你的加速魔法射程大概有多遠!?」

  「咦!?」

  是沒聽清楚嗎?勞迪發出了疑問之聲。

  「神速突擊!能一口氣縮短多少米的距離!?」

  「大概十二、三米吧!我想應該有!」

  無數

  火球如雨點般從頭上傾注而下。騎士生們抬盾防禦。

  「那麼,等到了距離公主殿下十米的地方,應該就行了吧!?」

  能逼到那種距離,索菲尼婭應該也沒辦法攻擊了。畢竟在那裡使用魔法很有可能會傷到自己……該不會拼著傷了自己也要殺勞迪吧?雖然湧上了不好的想法,但裘達還是拼命將其壓了下去。

  突然,裘達聽到了破風之音。似乎有什麼堅硬的東西飛了過來。箭?不,比那大得多。

  背後傳來騎士生的慘呼。同時,走在旁邊的一個騎士生也發出了悶哼。

  「小心!」

  捷克琳教官喊道。混在在火球中飛來的是伊貝利艾戰士的魔法槍。漂浮在索菲尼婭周圍的魔法武器不光是施放出火球,甚至服從索菲尼婭的意志如同被投擲出來一般襲擊了騎士生。

  「咕嗚!?」

  「馬爾特!」

  巨漢馬爾特的大腿受了魔法槍的一擊,他跪倒在地。而第二、第三支飛來的魔法槍則被捷克琳教官的舞風防住了。

  也有魔法槍朝裘達飛來。他舉起大型盾,但伴隨著沉重的衝擊,它被槍貫穿了。貫穿盾後,槍向前大約三十公分才停了下來,但那槍尖幾乎碰到了裘達的身體,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既然被槍所刺穿,那就不能再繼續拿著盾了。丟下已經幾乎沒有防禦能力的盾,能看到已經又有幾支魔法槍逼了過來。

  「裘達!」

  聽到勞迪和莉蕾的喊聲,裘達架起劍……這種東西只要像斬落箭那樣做就行了。槍尖閃閃發亮。裘達在剎那間把握了槍的數量,打算按先後順序進行迎擊。劍的軌道與斬落槍的印象在他腦中過了一遍。

  伴隨著金屬碰撞的聲音,第一個飛過來的槍被裘達擊中,改變了方向。而當手上傳來擊中的反衝力時,劍正好隨之移動到下一個軌道。劍向第二隻槍的矛尖砍去。矛尖應聲而落,只剩柄的部分繼續向前飛去。小跳步向左移動一步半。第三支槍——如果放著不管勞迪就危險了。裘達舉劍將其敲落在地上。最後是第四支,他調整了劍刃的角度,從正面抬劍砍去!

  在撞擊的同時,槍被挑飛了,但手卻傳來了微妙的麻痹感。劍似乎有些奇怪。是動作太勉強了嗎?他發現劍快撐不住了。

  索菲尼婭的視線轉向裘達。新的魔法槍在火球的陪伴下被投擲了過來。

  裘達一踹地面。向前衝去,吸引敵方的注意力。他躲過火球,彈開飛來的兩支槍——長劍的刀身碎裂了。

  ——所以說便宜貨總是這樣……!

  雖然跟自己沒時間給刀身加風防護膜也有關係啦。

  不過這樣一來,裘達就失去了劍和盾。手無寸鐵——但是索菲尼婭的火球和魔法槍依然毫不留情地襲來。躲過火球,閃過瞄準自己下半身的槍,在擦肩而過之時順手抓住。就算隔著手套,抓住高速飛行的槍並讓它停下也讓裘達的手傳來火辣辣的感覺。

  畢竟武器壞了。既然沒了,就去撿其他武器。在撿到前就赤手空拳的戰鬥——這是教裘達劍術的老師說過的話。裘達迅速拿穩魔法槍,彈開了緊追而來的火球……果然用魔法金屬製成的槍都為彈開魔法而進行過加工。既是杖又是槍,同時還能當盾,這就是庫爾賽特。

  還剩十五米。裘達繼續前進。濃厚的魔力之壁。他彈開或躲開槍和火球……十二、十一。

  突然,從大氣中透出了無數光束。裘達親眼看到魔力在那裡凝聚。是新的火球嗎——就在這個想法剛浮現出來的時候,那些光芒變為了黃金魔法槍。

  ——黃金!?

  咯噔。心臟狠狠收縮。黃金,那是斯洛卡最討厭的東西。裘達不知道魔法槍由黃金製成是不是巧合。但那黃金槍已經向著裘達殺來了。

  他停下了前進的腳步。不僅如此,即便用手裡的魔法槍將其彈飛,面對接連生成的槍那源源不斷的攻擊,他甚至不得不後退。

  ——不好。在進入勞迪的加速點前,她會被索菲尼婭的投射卷進去……!

  裘達不禁咬緊牙關。而在下個瞬間,一隻黃金槍擦過裘達的臉頰。而緊接著低空飛來的黃金槍直指他的腿部。

  ——糟了……!

  逼到裘達眼前的黃金槍那閃閃發光的槍尖被突然出現的一劍打落並消失了。

  「裘達,連你也陷入苦戰了啊?」

  捷克琳教官的嘲笑聲傳入裘達耳中。金髮的女教官追了上來。每當接觸到她的長刀,黃金槍就分解為原本的魔力,並飛散消失。

  「用魔法形成的武器——」

  捷克琳教官露出冷笑。

  「是敵不過魔斷刀的!我的刀是可以斬斷魔力的刀!」

  「裘達,我來援助你!」莉蕾喊道。

  「不對,該進行援護的是勞迪大人吧!?」

  薩法莉娜舉起西洋劍。以鑲嵌在劍上的魔石為媒介,綠髮貴族生用魔法化出了5個水球向索菲尼婭射去。莉蕾也從魔法金屬製成的劍中抽取魔力,化為噬火獸形狀的魔彈沖向索菲尼婭。

  然而在索菲尼婭數量占壓倒性優勢的火球面前,它們很快就被擊潰了。但即便如此也沒關係。她們的目的只是將伊貝利艾公主的注意力從勞迪身上引開。裘達和捷克琳已經從正面進行了突破,到達了十米線。勞迪也很快跟了上去。只要再過兩秒,就可以用神速突擊來加速,勞迪就能衝到索菲尼婭眼前了。

  「好了,路已經開好了哦,殿下!」

  捷克琳擋開黃金槍。裘達喊了起來。

  「勞迪!去吧!」

  謝謝——勞迪從他身邊沖了過去。而就在她為了加速而踏向地面的那個瞬間。

  裘達看到了。就在自己的眼前,魔力一瞬間凝聚了。這裡是索菲尼婭濃厚的魔力之壁中。光憑她的意識,就能立刻發動魔法。

  根本躲不開。在發光的那一刻,爆炸就已經產生了。裘達能做到的,只是勉強護住腦袋。

  爆炸自身並不大。畢竟和索菲尼婭離得近。但在那僅僅幾公分的距離下產生的衝擊波卻把裘達的身體彈到幾米開外。捷克琳、莉蕾和薩法莉娜也一樣。是昏過去了吧,她們一動不動。

  ——勞迪呢……!?

  雖然被炸飛摔倒在地面上,但裘達依然立刻搜尋起自己想要守護的男裝公主。勞迪也倒下了。但在最後關頭被感知到危險的梅亞所保護,她被梅亞壓在了身下。也就是說,承受了爆炸幾乎所有傷害的是梅亞……真是令人佩服的忠誠心。

  「梅亞!」

  勞迪移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侍女,向她喊道……幹嘛一臉想哭的樣子啊?裘達勉強站起身。身體疼痛得像是麻痹了一般。畢竟是在近距離遭遇了爆炸。梅亞也是因為相同的理由而動不了吧?從勞迪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看來,應該還有氣。

  勞迪也站起身。她花了一小會兒環顧四周。視線掃過倒下的同學和教官,最終定格在索菲尼婭身上。傷口疼痛,即便如此,勞迪依然向前踏出一步。

  「索菲尼婭!」

  她奔跑起來。被絲帶綁起的金色長髮搖曳著。

  「已經夠了,住手……!」

  按著被捅傷的腹部,她奔跑著。而索菲尼婭則以毫無感情的眼神看向了她。抬起右手。從空間中孕生出黃金槍……

  ——才不會讓你得逞!

  裘達在腦中想像。斯洛卡可以輕易用大氣中的魔力來施展魔法。也就是說,索菲尼婭能做到的,裘達也能做到……立刻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

  在索菲尼婭的眼前綻放出光芒。那是閃光。但眼前突然出現的光遮蔽了索菲尼婭的視野,要嚇住她已經是足夠了。

  「!?」

  索菲尼婭轉開臉。失去了平衡。而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勞迪將魔法聚集在腳尖進行了加速——神速突擊。那是在瞬間衝到對方眼前的技能。

  勞迪一下子抱住了索菲尼婭的身體。

  「索菲尼婭……已經夠了。已經……」

  巴倫蘭特的王子用力抱緊了伊貝利艾的公主。而被熱情擁抱的索菲尼婭卻以虛幻的聲音說著:「破壞……把一切都……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即便如此,勞迪依然抱緊她的身子不放。

  「才不是一個人!你不是一個人!」

  「……」

  「對不起,索菲尼婭。都怪我沒有回應你的心意……所以,你才會變成這樣的吧?對不起。對不起。這不是道歉就算完的事情。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並不是討厭你!」

  「……」

  「會解除婚約也是一樣。沒能告訴你真相,真的很抱歉。明明你那麼仰慕我!我卻連見都沒見你……我真的是個很過分的傢伙……」

  這些話語是作為王子,還是作為公主說

  的呢?勞迪依然緊抱著索菲尼婭,在她耳邊訴說著自己真實的想法。

  「我聽說你曾閉門不出。你總是獨自一人呢……明明如此,我卻什麼都沒能為你做。明明很重視你,卻連這一點都忘記了。我丟下了你……!」

  勞迪幾乎快哭出來了。索菲尼婭的眼睛依然無神。

  「……一個人……」

  「被你刺傷的時候,我覺得這是報應。所以,我並沒有恨你,甚至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刺傷……殺了……勞迪大人……?」

  索菲尼婭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勞迪更用力地抱緊她。

  「如果那樣你心裡就能舒服,殺了我也無所謂。但是,別這樣把周圍的人都卷進來。沒必要傷害其他人……」

  勞迪是哭了嗎?索菲尼婭的視線動搖起來。

  「我對你說謊了。而那就是解除婚約的原因。但是,我很喜歡你!作為表妹,作為重要的朋友……」

  「朋友……?」

  「是的。非常重要的朋友。我愛著你。」

  索菲尼婭屏住呼吸。

  「愛著……我……勞迪大人嗎……?」

  支配著她的黑暗漸漸消失。

  「嗚……」

  「索菲尼婭!?」

  公主抱住了腦袋。是想要解除催眠嗎?勞迪喊了她的名字。

  「索菲尼婭,看著我!振作點!要取回自己的神智!」

  「嗚嗚……勞迪……大人……」

  索菲尼婭回過神一般地倒抽一口冷氣。她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被抱緊而抬起頭來。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深愛的王子大人的臉。

  「勞、勞迪大人!我……!?」

  「太好了,你恢復正常了啊……太好了。」

  勞迪再次擁抱了索菲尼婭,然後正了正表情。

  「索菲尼婭,我愛你。」

  「勞迪大人……!」

  「但是,我不能和你訂婚。」

  勞迪低下頭,但很快又抬了起來。

  「因為愛你,所以我會告訴你真相。我不能和你結婚的理由——」

  勞迪湊到她耳邊將一直深藏心底的秘密告訴了她。男扮女裝的公主以只有重要的朋友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出來。

  「……怎麼會……」

  索菲尼婭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她因被挑明的事實而驚愕。

  「勞迪大人是……公……」

  勞迪用食指抵上索菲尼婭的唇。

  「這些話還是留著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候說吧……索菲。」

  勞迪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那是讓人陶醉的、甜美而溫柔的笑容。在近處看到了這種笑容,索菲尼婭立刻面紅耳赤地點頭答應。

  「太好了。」

  像是放下了心中的重擔一般,勞迪終於鬆了口氣。那是從不能說出真相的痛苦中解放出來的表情。而那表情立刻陰沉了下來。她按著被刺傷的腹部,呼吸也凌亂起來……也許是止痛劑的效果消失了吧。

  「勞迪大人!?」

  「沒事,我沒事……」

  勞迪的身體使不上力。索菲尼婭撐住跪倒的她。

  「來人啊!?勞迪大人——」

  為了求救而抬起頭的索菲尼婭看到周圍的光景而說不出話來。

  如同被炮轟了一般開了好幾個大洞的校舍建築。地面的深坑和鴻溝。毀壞的魔法人偶,倒下的騎士生們。

  「這是……我做的……」

  模糊的記憶在腦中復甦。她確信是自己做了這些。而這份打擊幾乎讓她崩潰。但此時,身邊勞迪的呻吟聲讓她回過神來。

  「勞迪大人,請保持清醒!我現在立刻帶您去看醫生!」

  近處傳來人倒地的聲音。想要站起身的騎士生搖晃著撲到在了地面上。

  「這是……」那是勉強想要起身的梅亞的聲音。

  「……安眠藥的味道——」

  梅亞也倒下了。聽到「安眠藥」,索菲尼婭大吃一驚。但她已經聞了那花香般的味道。身體中的力量消失殆盡。索菲尼婭撐著勞迪跪倒當場,再也無法動彈。強烈的睡意讓身體脫力,從根本奪走了行動的力量。

  「啊啊,可惜。明明還差一點點就能殺了勞迪了,對吧……」

  是魔女的聲音。索菲尼婭拼命想要抵抗睡意,但眼皮卻越來越沉重,蓋住了她的眼睛。

  「就由我來刺下最後一擊吧。公主殿下就請暫時睡一會兒。」

  不、不行——連阻止之聲都發不出來——別殺勞迪大人……

  當催眠魔法散去,身穿暗色長袍的人影降落到了大地上。細長的冰槍出現在其右手上。來人以人偶般的動作揮動右手。那冰槍破風而去,向著與索菲尼婭一同失去意識的勞迪的腦袋逼去。

  一個黑影飛快地沖了過來,冰槍被彈飛了。

  擋在她們身前的是黑髮的騎士生。架著魔法槍,騎士生裘達·雪徳傲慢地俯視著魔女。

  ——你以為所有人都睡著了嗎?真是可惜,催眠魔法對我沒用!

  魔女以緩慢的動作舉起魔法槍。在虛空中生成了六支冰槍,向裘達投射過來。

  裘達紋絲不動。但六支槍卻在一瞬間如蒸發了一般消散在大氣中。

  「……什……!?」

  魔女大吃一驚地抬起頭。裘達的眼睛如同潛伏在暗處的魔獸一般泛起黃金色的光輝。那是傳說中能夠打散魔力的暗之魔獸的眼瞳——斯洛卡的黃金之眼。但是,現在能看到他眼睛的只有一人。畢竟其他人都已經陷入了沉睡之中。

  由魔法生成的冰槍消失了,被裘達的黃金眼緊盯的魔女僵在了當場。

  「這裡是……!?」

  就在魔女發出這個疑問的瞬間,她的腹部被魔法槍的槍柄頭部擊中了……裘達已經站在了魔女的身邊。

  「是惹火了我的你不對哦……」

  魔女彎著身子倒了下去。但裘達那恢復了灰色的瞳孔依然沒有動搖。他如同看著路邊的小石子一般俯視著無力倒下的魔女。

  ——這就是傳聞中的【幽靈】嗎?

  讓騎士學校一片騷亂的幽靈騷動。就是這個穿著斗篷的神秘人物操縱了索菲尼婭,企圖讓她殺了勞迪……

  其實裘達本想二話不說砍了她的腦袋,但這還是等逼問出她所知道的一切後再做吧。

  裘達十分冷靜,但同時也積攢著怒氣。這魔女是單獨犯案嗎?還是屬於某個組織呢?會不會用催眠魔法?利用索菲尼婭和想要殺死勞迪的理由,還有很多其他的問題。裘達打算讓她說出一切。為此,他會不擇手段。

  裘達單膝著地,伸手去揭蓋住魔女頭部的斗篷。斗篷下的是有著蓬鬆長發的侍女弗雷利亞。

  「……」

  裘達說不出話。但腦中卻覺得這樣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用薇布米爾花所製成的安眠藥。刺殺勞迪的短劍上的毒恐怕也是她做的吧。最接近索菲尼婭公主,能夠施加操縱魔法的人物。一切都說得通了。只有一點,裘達無法理解仰慕著索菲尼婭的弗雷利亞會犯下如此暴行的動機……無所謂,到時候嚴刑逼供就行了。

  凝視著弗雷利亞的臉,裘達想起了她最後說過的話語。

  【這裡是……】

  這是什麼意思?作為在裘達逼近的時候說出的話語,未免太不合時宜了。就好像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陌生的地方一般……

  ——難不成是那樣嗎?

  索菲尼婭被催眠魔法操縱了。被身為魔女的弗雷利亞所操縱……真的是這樣嗎?也許她也被操縱了呢?被戴上斗篷,穿上長袍。

  這麼一想,她那時的動作非常緩慢。從出現到投擲長槍的動作,以及向裘達放出冰槍的動作都很遲緩。就好像被施加了催眠的人類一般。而她被斯洛卡的黃金之眼凝視,於是催眠魔法被解除了……

  「……」

  如果這個假設是正確的話——裘達不禁扶額。

  索菲尼婭所中的催眠魔法該不會也是因為黃金之眼才解除的吧?為什麼會沒想到呢?當然也是有理由的。因為裘達不敢保證對方是中了催眠魔法。再加上他沒習慣在周圍的注視下使用黃金之眼。還有,雖然這次是成功了,但他並不知道斯洛卡的黃金之眼對催眠魔法有多少效用。畢竟這也是他第一次用黃金之眼去看中催眠魔法的人。

  心臟猛抽了一下。野獸的直覺讓他感受到了【殺氣】。

  在他抬頭的那一刻,魔法槍已經飛來。為了護住臉,裘達不得不伸出右手去擋,槍刺入他的手中,從手骨中貫穿了過去。

  「嗚……」

  比起自己的手,裘達先向【敵人】看去。斯洛卡的黃金之眼捕捉到

  了躲藏在建築物暗處的人影。就是那傢伙投擲魔法槍過來的。怒意充斥了全身。裘達用左手拔出刺入右手的槍——毫不在意飛散的鮮血——用左手拿正庫爾賽特,投了出去。

  那人影慌忙避過槍,逃了出去。裘達用左手按著還在滴血的右手,調整了凌亂的呼吸。

  去追嗎?但這樣一來,也許是魔女的弗雷利亞不可能會放過昏過去的勞迪。

  「裘達哥!」

  托妮的聲音傳來。身為他義妹的艾庫特少女沖了過來。不光是她,還有低年級班的教官和騎士生們。是聽到戰鬥停火而過來探查情況的吧。他們衝到沉睡的勞迪和索菲尼婭身邊,還順帶抱起捷克琳和莉蕾她們。總之,交給他們應該就沒問題了。

  「裘達哥!?」

  褐色肌膚的亞人少女發現裘達還在流血,不禁臉色蒼白起來。裘達護著還有些麻痹的手,輕笑起來。

  「別擔心。這種程度很快就會好的。」

  裘達站起身。托妮則低頭向倒在旁邊依然穿著斗篷的弗雷利亞看去。

  「裘達哥……這個人是……」

  「也許是造成這個事件的壞人哦。」

  騎士生也來到裘達身邊。是低一年級的騎士生。

  「裘達學長!」

  「這是重要的證人。總之讓教官把她綁起來看好。」

  「好、好的!啊,您的傷——」

  「這不是我的血。」

  雖然的確是自己的血,但傷口已經癒合了,不能讓他們包紮……骨頭的再生要花些時間,但如果從再生速度被人看破是斯洛卡可就得不償失了。

  「裘達哥!」

  裘達抬步走了起來,托妮也跟了過來。他們向著投槍的黑影剛才躲藏的地方走去。進入損毀校舍的一角。踏著木片和石頭,裘達找到了那個。

  他所丟回來的魔法槍正刺在牆上。那是伊貝利艾魔法戰士的象徵武器,每一把都配合著主人特別定製。有著銀色花紋的槍……它的主人是——

  「托妮,能靠這個找到人嗎?」

  裘達用力拔出深深刺入牆裡的魔法槍。艾庫特少女嗅了嗅,用力點頭。

  這裡是位於王都西側的宅邸。宅邸建在王都內部富裕層眾多,相對而言治安穩定的地區,是屬於菲因索爾古男爵家的建築。

  外牆被粉刷成白色,是三層建築物,正面和反面都有庭院包圍。菲因索爾古男爵是伊貝利艾出身的家族,現今也為同國來的使者提供著逗留之處。

  深夜,一個女人衝進了這間屋子。是個有著藍色短髮的美貌女騎士——伊貝利艾魔法國王室親衛隊,身為索菲尼婭公主護衛隊隊長的法爾·特雷。來到伊貝利艾的使者們所占據的一角後,她向其中一人——庫納布·塔爾巴大臣進行了報告。

  「閣下,暗殺勞迪王子的任務失敗了。」

  「詳細報告一下。」

  蓄著大把白鬍子卻身材纖瘦的塔爾巴大臣嚴厲地說道。

  在伊貝利艾魔法國的貴族中,他屬於地位僅次於王族的十二魔法貴族之一的塔爾巴家族。庫納布是塔爾巴家族如今的當家人,但由男性做當家人,在伊貝利艾是非常少見的。那個國家的元首是女王,女性的地位也很高。他算是數量稀少的高階級男人。

  護衛隊長對利用索菲尼婭暗殺巴倫蘭特王子的全部經過進行了報告。

  在騎士生們的齊心協力之下,巴倫蘭特王子解開了索菲尼婭公主殿下的催眠,將她救了出來。她操縱了侍女想給王子來個攻其不備,但這也因為騎士生而被阻撓了……雖然打算在救援趕來前幹掉阻撓了自己的騎士生裘達,但因為受到了他的反擊,不得不進行撤退。她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從忍受著任務失敗的屈辱的法爾那裡聽到了一切經過,塔爾巴大臣以嚴肅的表情低聲說道。

  「……沒能下殺手嗎?」

  他身邊的親信也皺起了眉頭。

  「只要能利用索菲尼婭公主暗殺掉勞迪王子就能引起戰爭了呢……」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失去了繼承人的巴倫蘭特會展開報復,而伊貝利艾也會反擊。

  問題是,如果巴倫蘭特王失去了兒子也站在不戰的立場上的話……國王的妻子是伊貝利艾女王的妹妹,勞迪有著兩國王族的血統。

  但即便他指望用外交來解決爭端,一部分貴族諸侯也不會就這麼算了,而是期望【戰爭】吧。搞不好會引起內亂,擁護新的國王上位呢。

  伊貝利艾女王也和巴倫蘭特王一樣,有著想要迴避戰爭的可能性。但國內的強硬派勢力——隸屬塔爾巴大臣的一派會打翻現有的政權,照樣引發戰爭……也就是說,無論如火,一旦留下火種,兩國間的戰爭就將不可避免。而這個【計劃】原打算在引發戰爭,改變兩國指導者後,再隨便找個理由停戰。

  大致上就是這樣的。光是讓閉門不出的索菲尼婭來巴倫蘭特王國,目的就已經成功了一半。接下來只要找個適合的時機殺了王子就行了……

  「法爾·特雷。你怎麼看。」

  塔爾巴大臣問道。

  「沒能殺了王子,你覺得還可能挑起巴倫蘭特和伊貝利艾的戰爭嗎?」

  「從現狀看來我認為可能性很低。」

  法爾低著頭回答。

  「巴倫蘭特那邊似乎已經發覺這次公主所犯下的暴行是因為中了催眠魔法。我想他們不太可能會做出什麼過激的反應。」

  「也就是說……要挑起戰爭,就必須想點別的辦法咯?」

  塔爾巴大臣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扶著額頭沉默了一會兒後,他靜靜地開口道。

  「……只能犧牲索菲尼婭公主殿下了吧。」

  「!?」

  親信的臉色蒼白,法爾也抬起頭來。塔爾巴大臣將手肘支到沙發的扶手上。

  「公主殿下在巴倫蘭特領土範圍內被襲擊並暗殺。沒有為友好國的公主歸國時做好完全的安全準備,伊貝利艾會向其追責,並從國內引發戰爭。」

  「但是,閣下,怎麼能向公主大人下手——」

  「無論如何,只要殿下暗殺了勞迪,也同樣不能保證自身的安全吧?」

  被沉重的氛圍所包圍,親信和法爾都無言以對,塔爾巴大臣站起身來。

  「法爾·特雷。我們的存在有沒有被巴倫蘭特的人知道的危險?」

  「沒有,閣下。」

  法爾再次低下頭。

  「使用催眠魔法操縱公主殿下的【魔女】,我讓侍女頂罪了。巴倫蘭特的人應該會把侍女當成犯人進行拷問。就算知道她也是被催眠魔法所操縱的,那個侍女也對我們毫不知情,不可能會泄漏情報。」

  「那就好……如果我們的謀劃被人知道的話,就根本談不上引起戰爭了。」

  那時候只是單純的背叛者——塔爾巴大臣滿意地點點頭,法爾隨面無表情,但心中卻一片複雜。

  ——弗雷利亞明明是個好孩子……

  只是稍微追求了一下,她就輕易地敞開了身心。那之後就如自己所想的那樣,對索菲尼婭公主進行了各種鼓吹,甚至準備安眠藥……把能利用的都利用完,然後捨棄。雖然很可憐,但這也是命啊——就在法爾悄悄嘆息的那一刻。

  一陣強風吹入了房間。嗚嗚作響的狂風颳倒了家具上不重的東西。

  「怎、怎麼了!?」

  房間裡像是遭到了小型颱風席捲一般,法爾和塔爾巴大臣他們也吃驚不小。緊接著響起的是如同地鳴一般的聲音。在注意到大氣在震動的瞬間,室內所有的魔石燈幾乎同時碎了。

  室內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周圍建築物中的燈光從打開的窗戶透了進來,勉強能看清室內的東西和人影。突然,有什麼從窗戶里竄了進來。

  人影——可疑人物!

  身為護衛隊長積累了各種訓練的法爾立刻擺好了架勢,進入室內的人影站到了她的眼前,當被來人的眼睛所注視,她產生了如同心臟被捏緊般的恐懼感,身體隨之僵硬了。

  如同魔獸一般的黃金之眼。他抬起的手中所握著的槍是庫爾賽特——有著銀龍圖案的那把槍是專屬法爾的。

  「嗚啊!?」

  屬於自己的庫爾賽特貫穿了她的右腿。矛尖甚至深深地沒入地面,法爾如同被釘在那裡般動彈不得。

  「什麼人!?」

  塔爾巴大臣大喝,他的親信也喊了起來。

  「有賊人入侵!快叫警備兵!」

  仿佛溶入了黑暗的漆黑色斗篷。臉上帶著惡魔般的鐵假面,而黃金之眼則在假面後窺探著。戰士拔出腰間的佩劍。突擊。先是用長劍貫穿了親信的身體。親信吐著血倒了下去。緊接著他繞過親信的身體,用沾滿鮮血的劍向塔爾巴大臣砍去——

  門被咚的一聲用力打開。宅邸的警衛兵沖了進來。他們是保護菲因索爾古男爵宅邸的當地兵和塔爾巴大臣的部下們。

  「來了嗎!抓住賊人!」

  聽到塔爾巴大臣的聲音,士兵們踏入了屋內。而戴著假面的戰士動作敏捷迅速。

  在黑暗中,他以仿佛野獸般自如地避開桌子和家具,眨眼之間便砍倒了那些士兵們。金屬碰撞的聲音後,緊跟著的是肉體被撕裂的聲音和慘叫聲。防具根本不起作用。不管是盔甲還是盾,甚至是為了防禦而架起的劍也一樣,每當撞上戰士的劍,對方就會憑蠻力將其斬斷,並砍斷士兵們的身體。

  也有尖叫著衝上來的士兵。但在下一個瞬間,在躲過他攻擊的同時,揮過去的長劍就砍飛了他的腦袋。

  「閣下,請退下!」

  攜帶著魔法槍的魔法士兵們站到了塔爾巴大臣的前面。槍中鑲嵌的魔石發出了發動魔法的光輝。

  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在被戴著假面的戰士瞪視的瞬間,幾乎就快發動的魔法立刻消失了。魔法士兵們懷疑魔法槍是否壞了,而來者則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轉眼間她們就成了犧牲品,所有負責警備的人都被幹掉了。

  塔爾巴大臣為了免於慘遭毒手而向出口跑去。但戴著假面的賊人揮了揮左手,伴隨著破風之聲,如同鞭打般的衝擊波將塔爾巴大臣彈飛並撞到了牆上。

  「嗚、嗚嗚……」

  塔爾巴大臣被逼到牆邊,因恐懼而緊繃的臉轉向了來者。

  「你企圖殺了勞迪。」

  雖然有些含混不清,但這個聲音法爾曾經聽到過。

  「利用索菲尼婭,甚至還想殺了她。你傷害了為數眾多的人。同時,甚至還想讓兩國流更多的血。」

  「你、你究竟是……」

  聽塔爾巴大臣顫著聲說完,漆黑的戰士架起染滿血跡的長劍。

  「……你知道假面戰士嗎?」

  那就是我的名字——塔爾巴大臣的臉上遭到了他重重的一拳。吃了他一拳的男人靠著牆壁滑落了下去。假面戰士甩了甩劍上的血,將其插回鞘中。

  法爾發現自己不自覺地咬住了自己的右手。似乎是為了不讓自己出聲而在不知不覺中咬住的。因為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光景,連早已習慣戰鬥的護衛隊長都對那怪物感到恐懼。

  「啊啊,太好了。法爾隊長,你還活著啊。」

  被點名了。如同被影子圍繞的男人——用假面遮起臉的裘達·雪德走到法爾面前。他緩緩伸出手,握住了將法爾的腳釘在地板上的魔法槍。

  「嗚咕!?」

  臉因疼痛而扭曲。毫不留情的震動讓她感受到幾乎讓人瘋狂的疼痛。

  仿照著惡魔或是惡鬼而鑄造的鐵假面。而從雙眼的地方透出的是如同暗之魔獸的黃金之眼。

  「雖然原打算也要讓你上路來著……不過,還是別以為自己能再活著沐浴在陽光下吧。」

  伴隨著衝擊,法爾的視野被一片黑暗所包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