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未頌的契約 上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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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翻譯 [email protected]輕之國度

  身高相差一個半頭。

  雖然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心中卻是如此羨慕又如此不平。總覺得這差距好像永遠填補不了。

  而當事人正一臉吃驚的俯視著他,還嘆了口氣。

  「你從生下來就這麼不可愛啊」

  「不准欺負弟弟」

  從旁邊橫插進來的姐姐,是個看上去很伶俐的孩子。在比大哥年幼的他看來,明明姐姐總是說些傻話,卻不知為何總那麼自信與驕傲,好像認定大哥會順從她的命令。

  當然,這種自信總是被現實背叛。

  這一天,哥哥輕描淡寫地無視了姐姐後,把一句特別讓他難受的刺耳話扔了過來。

  「你啊,即煩人又礙事,我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

  姐姐叫了起來,

  「住口!」

  他咬緊嘴巴,忍受這些刺傷他的話語。這種程度早已經習慣,大哥總是這麼對他。

  「我叫他出去,他卻只知道弄亂書本來打擾我。明天就是考試了,現在可沒空陪你們玩」

  「你們?」

  哥哥很聰明,但他卻不懂如何應付姐姐,只會惹的姐姐發火。

  然後怒火爆發的姐姐,便會用出王牌。

  「媽媽!」

  受不了你啊,帶著這樣的表情大哥將頭轉回書桌,就好像是在享受姐姐把母親叫來前這一小段寧靜的時光。

  所以他也重新翻開手頭的書本,躺在地上,仔細翻看。

  這本書中有很多看不懂的字,父親告訴他這是字典。是解釋文字意義的書,是的,文字都有其意義。

  日常所使用的文字是用來表示發音的東西。這種起源於沙漠的文字,原本其形狀應該也帶某種含義,學者們似乎熱鬧的為之爭論過。

  不過總之,目前沒有任何意義,文字只代表發音,僅此而已。

  這種文字,不需要字典,只要有張字母表就足夠了。

  他所看的字典是解釋古王國文字的東西。釋義部分用的都是現今的語言,所以大致能讀懂。

  不過,他撐著下巴思考,小腿彎著在空中搖晃。

  ――是誰定下這些文字是這種意義的呢?

  應該是有人來決定的。因為大家都認同,所以肯定是個了不起的人。

  「哥哥,決定文字的人是誰?」

  回答是一聲長嘆。事實上,大哥同樣不擅長應付弟弟,他似乎還沒發現,光憑一聲嘆息無法撲滅弟弟提問的勁頭。

  「那是了不起的人嗎?是皇帝陛下嗎?」

  大哥轉過頭,朝弟弟翻開的書瞥了一眼後,回答道,

  「那本不對,皇帝陛下的文字在這邊」

  「這邊?」

  他站起來,朝大哥手上看去。明明是自己說這邊的,大哥卻嫌煩似的揮手趕他,接著呻吟似的說道,

  「別礙事,你給我消失」

  搖搖晃晃的他,被一隻柔軟的手扶住了。是媽媽,剛想到這裡,大哥卻毫不客氣地朝他繼續說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給我們添了多少麻煩――」

  話說到一半突然沒聲了,真可憐,哥哥沒打算讓媽媽聽到,這下子真要麻煩了。

  不出所料,一個嚴肅的聲音朝大哥劈頭降下。

  「你剛才在說什麼?」

  大哥在呻吟。

  「不是的,母親」

  「你居然對自己的親弟弟說「給我消失」,這種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明白了嗎」

  「對不起,只是被他妨礙我學習了,所以就……我不是有心的」

  ――啊呀?

  母親的話似乎帶著一股沉重感,大哥的道歉也比平時更小心謹慎。剛轉過頭,視線便與躲在門影中的姐姐遭遇。

  就連借媽媽威風的姐姐,似乎也從剛才的對話中感到某種不自然。這是,怎麼了?姐弟的視線糾結一下了,但很快被分開。

  母親插入到兩者中間,半跪在地上,輕輕抱住他的肩膀。

  「別在意」

  「好的,媽媽」

  ――在意什麼?

  因為大哥要他消失?

  下意識沒去確認,他點點頭。母親站起,牽著他的手。

  「好孩子,一起去吃點心吧」

  聽到背後傳來大哥的短嘆。把莫名其妙的緊張留在書齋中,他被母親帶著走向餐廳。

  這是個古老的宅子,房間很多,當然不可能都有人住。所以保養的不是很周全,有些房間塵埃四壁。母親對此似乎不太在意。這是因為有個精力過盛的嬰兒――他們最小的妹妹――把母親的精神體力都壓榨到點滴不剩,就算有剩餘也被姐姐給借來用光了。

  姐姐當然也跟著來了,她拉著母親的袖子,仔細地地問道,

  「點心有很多嗎?」

  「很多喲」

  母親心不在焉地回答,母親的心似乎早已經在嬰兒那裡了。

  「要不要為哥哥留一份?」

  看上去似乎挺大度,其實姐姐對吃的東西非常斤斤計較。要是瞞著她吃東西,一旦被發現,她就會大鬧一場。

  「沒關係,儘管吃吧,你要和弟弟好好相處喲」

  母親帶兩人走進餐廳後,自己卻很快應走了。

  「媽媽去妹妹那裡了?」

  「不好說」

  姐姐回頭稍微想了想,但很快眼睛閃閃發光地看著他。

  「我們可以吃光喲?媽媽說了沒關係的」

  當然這不是在尋問他的意見,姐姐已經認準了方向,就算反對也沒用。不過,姑且還是表達一下意見吧。

  「媽媽也沒有說給大哥留一份」

  「為你把媽媽找來的是誰?多虧我你才得救!」

  這麼宣稱後,姐姐往餐桌跑去,朝點心盤子裡看了看後歡呼起來。

  悄悄瞄了一眼,發現那是街角店上賣的沾滿砂糖的油炸點心。那應該是姐姐最喜歡的吧,不過同樣也是大哥最喜歡的。

  「我更喜歡瑪亞做的點心」

  「是啊……那真好吃,可是,沒辦法嘛,瑪亞辭職了,搬家的時候,沒跟我們一起走。媽媽說那是因為瑪亞年紀大了」

  這件事,他也知道。姐姐大概是以為弟弟什麼都不知道吧。半跪在椅子上,雙手扶著桌子,像是享受點心的香味般閉上眼,鼻翼一動一動的。

  「姐姐,全部吃光會讓大哥生氣的」

  「媽媽說了,可以吃的」

  「可是,媽媽沒說不要為大哥留一份」

  「那麼你去把他叫來啊?哥哥肯定會這麼對你說,『煩人,一邊涼快去』……你也是知道的吧」

  「還是分成三份吧」

  「為什麼?我討厭他。老是擺臭架子!以為自己是誰啊,好希望他快點回學捨去。長假什麼的,真該詛咒」

  覺得必須辯解幾句,於是試著尋找兄長的優點。

  「因為哥哥很聰明,甚至還在學舍中被推薦,所以是我們比較傻吧」

  「你的意思難道是因為我沒上過學舍就是傻瓜?你真是什麼也不知道,就算再聰明女人都進不了學舍」

  姐姐的話為他帶來不小的震驚後,他問道,

  「你想進學舍?」

  「怎麼可能!你不知道我有多麼慶幸自己不是個男人,學習什麼的我才不喜歡呢。我最愛的是點心,聽說學舍那裡可以每天吃到不同的點心。如果能讓我吃點心的話,去學舍也不是不可以」

  「女人不是不能進嗎?」

  「是啊,另外小孩也不能進。所以你也沒戲。我只能用這些點心來將就將就啦。反正大哥回學舍後每天都能吃點心。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應該多吃些,你也是這麼想的吧?說到底,都怪他自己不來。剛才是媽媽叫我們一起來吃點心的」

  話是這麼說,但那種情況下,大哥當然不可能說我也要吃,然後一起跟來吧。這種事姐姐應該也懂吧。

  可是,姐姐似乎很滿足於自己的道理,開始數起盆子裡的點心個數。

  姐姐不會徹底公平,但是,也沒有霸占所有點心的野心。姐姐似乎覺得必須給在場的弟弟好好分配一下。

  「我比你大,所以我要多點」

  自說自話的宣布後,她用布包好自己的那一份,離開了餐廳。大概是去她中意的地方慢慢享用了吧。餐廳光線不好,姐姐似乎不喜歡這裡。

  看了看剩下的點心,他沒有動手。

  媽媽和大哥的反應有些古怪。不僅如此,連自己都有了股不說清的感覺。

  就好像忘記了什麼似的。

  呆呆盯著點心盆

  子,突然被『餵』了一聲。

  「我的那份呢?」

  「留了」

  大哥表情陰沉。

  「都怪你,害我挨母親責怪了」

  那是因為姐姐多管閒事,大哥應該也是知道的。

  不過與姐姐直接爭執不明智,肯定又會招來大人介入,最後還是讓姐姐繼續得意。這道理大哥也知道。

  所以,弟弟成了他發脾氣的對象。

  「真少,你吃過了吧」

  「沒吃」

  「不准撒謊,這向來是整袋整袋買的吧。數量我知道,這裡的少了很多」

  剛想說是被姐姐拿了,卻突然覺得這麼說很傻。要是大哥去找姐姐,姐姐又會去叫媽媽。反過來,如果大哥沒去,則只會對這裡的弟弟發發火就結束了。

  不過,還是不喜歡被人說自己撒謊。

  「我沒有撒謊,這些點心沒有瑪亞做的好吃,我不會吃的」

  盯著他,大哥眯起了眼。

  「瑪亞辭退,都是你的錯」

  話題轉入意外的方向。

  「不是因為我們搬家嗎?」

  「搬家的原因就是你,有個奇怪的占卜師不小心對別人說了你有什麼特殊使命,你不知道吧,我們可被你害慘了」

  「占卜師?」

  好像勾起了些回憶。

  老家的牆外,本該拆除的大門。站在那裡的是抱著嬰兒的瑪亞,啊呀,他眨了眨眼。

  ――咦?

  「母親也是因此大病一場的」

  記得搬家前,母親確實身體不好。每次去見她,總是能看到母親無力的笑容。可是,在握住他小手的時候,卻非常有力,甚至很難讓她鬆開。

  「是因為占卜?」

  「那種東西有什麼好信的」

  大哥端著點心盆走出餐廳,沒有目送大哥離開,他把手放在罩上,默默凝視著明明白晝卻顯得昏暗的室內。

  從遠處,傳來聲音。

  ――都是我的錯,都怪我繼承了叔叔的血脈。

  ――這不是你的錯。

  ――我告訴過你的吧,叔叔被士兵帶走時的事,那時候我們一家所有人,都被檢查過有沒有特殊力量……

  矇矓浮現的人影是母親,模樣憔悴。她低頭坐在椅子上,仿佛那些逝去的時間化為重負,壓在她身上。

  ――沒事的,你的叔叔在被查明沒什麼太大的力量後,不是也放回來了嗎。

  ――回來的那個人,已經不是叔叔了。

  含淚的聲音。這不是第一見到母親哭,可是,這樣的哭腔……不一樣,這是哀傷痛苦至極的淚花。

  ――把那些都忘了,沒事的。我不會讓任何人碰我們的兒子。

  ――叔叔被他們灌了無數的藥,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名字都忘了……再怎麼喊他,他都不回答。叔叔曾經是個好溫柔的人,安靜,親切……可是,曾經的叔叔已經不在了,就為了什麼恩寵之力,這種早就應該消失的東西,叔叔變成了那種模樣。

  ――別擔心,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

  父親的手扶在母親肩上,母親握住他的手,又哭了。

  ――那個孩子,有時候會傻傻看著一無所有的地方。我知道的,因為叔叔就曾經那樣。雖然我什麼也看不見,但知道那就是在使用恩寵。那個孩子……也是恩寵持有者。

  母親抬起頭,望向父親的眼神很尖銳。

  ――你難道要說,這是我的錯覺嗎?

  ――如果這麼說能讓一切都結束,也未嘗不可。可是,如果錯覺只是給自己找的藉口,那麼問題是得不到解決的吧。叔叔的事我們必須當作教訓引以為戒。但拘泥於過去是沒有意義的,無法改變未來。

  ――我該怎麼做才好。

  ――總之,先弄清事實,是你的錯誤,又或者不是,之後的事之後再考慮。

  母親驚愕地捂住嘴。

  ――該怎麼去弄清?

  ――那還用說嗎。

  ――可是,恩寵什麼的……只是名字聽起來好聽,卻根本不是神的恩惠,那種特殊的力量,同於是詛咒!不要,我不要讓那個孩子去嘗試。

  身影漸漸遠去,餐廳中再次剩下他一個。

  不,不對。

  ――始終只有他一個。

  獨處,卻又非獨自。

  這樣的事,覺得是第一次,卻又不是第一次。

  被他忘記的,至今為止不自然的事情,一個個回想起來。

  一反常態表情嚴肅的父親,古塔,高燒不退的那個夜晚,發生了什麼?

  他反覆回想著朦朧的夢中記憶。

  如果那不是夢……

  房門打開的聲音,讓他清醒過來。

  「啊呀,只有你一個?」

  衣服的摩挲聲中,母親的聲音帶些微微的顫抖。

  抬起頭,視線相遇。

  「顏色不好喲,你又發燒了嗎?」

  推開朝額頭輕撫過來的那隻白皙的手。接著,他問道,

  「母親,恩寵之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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