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大致上都很魯莽衝撞 第二章 天然色俄羅斯輪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一直一直都在等這一刻。」

  她用槍口連戳田筱的額頭好幾次,跟著他的眼鏡掉到地上。

  田筱高舉在空中的雙手一白一紅。

  紅色的右手是由於剛剛被射傷的緣故。看來在不知不覺間中,已經停止出血了,但光是看到染紅的手套,就覺得連自己的手都感到陣陣刺痛。

  「就這樣跪下。」

  田筱乖乖聽話,默默地跪在地面上。

  人家腦內有個聲音完全不會看氣氛,很興奮地說:

  這不就是電影常會有的那種情節嘛。

  媽媽很喜歡的那個外國演員……就是名字的簡稱聽起來像肚臍環的那個人。(註:日本人暱稱布德萊·彼特「Burapi」,與肚臍環【Hesopi】音似)

  雖然人家想不起他叫什麼名字,總覺得在那個人演警察的電影裡,有他這樣指著犯人的場景。

  在那部電影裡結果主角是有射還是沒射犯人?

  「看來你是巡迴全日本的學校四處奔走呢。」

  就在人家反覆做無聊的自問自答之際,少女繼續對話。

  田筱用聽起來十分舒服的低音回應她所問的問題:

  「是的,因為這是工作。」

  任人宰割的男人明知死亡已經悄悄逼近自己身邊,卻仍然面不改色。另一方面,看起來難以壓抑怒氣的少女,她瘦弱的肩膀上下起伏,露出猙獰的表情說:

  「不要用工作這種字眼,將你的行為正當化啊!」

  她一面說著,一面將田筱掉在地上的眼鏡用力踩了個稀巴爛。

  只發出一點小小的聲響,鏡片就毫無懸念地輕易四散粉碎了。

  悽慘的扭曲變形鏡框被她意氣用事地踢飛,咚的一下撞上了田筱的膝蓋。

  「工作就是工作。」

  田筱用跟剛才幾乎一樣的語調說話。

  「……說得也是,跟你講再多都是白費唇舌。」

  少女放在扳機上的手指,眼看隨即就要扣下。

  由於實在太過緊張害怕,小伊不僅眼睛完全背對他們,還一直緊緊抓著人家。

  在摟著小伊發抖的肩膀之餘,人家連想避開視線都沒辦法,只能用呆呆的表情看著他們。

  於昏暗天空的另一端,有片呈混濁橘色的晚霞像在死命掙扎一般拚命揪住夜晚不放。接著,夜晚宛若壓制了夕陽,吞噬一切,如此美麗的夕陽也埋沒了身影。

  「喂,你要不要說句懇求饒命的話?」

  少女繼續嘲弄田筱,身穿黑色西裝的雙人組則在旁邊不發一語地看守。

  雙馬尾少女、田筱、西裝雙人組還有小伊。

  大家在這種溽暑之中,居然能若無其事地穿著長袖,人家穿著短袖反而顯得很奇怪。

  總覺得,連一直以來認為理所當然的事都令人毛骨悚然。人家是在自己沒察覺的狀態下,被卷進不正常的世界中了嗎?

  反正都已經牽連進來,那麼希望會是充滿帥哥的逆後宮,或是突然有哪個王國的王子殿下對人家展開強烈追求攻勢的那種世界!

  為了逃避現實,人家又開始想些無聊事,接著忽然間,田筱的喉嚨深處發出振動,傳來詭異的笑聲。

  是因為快被殺掉所以腦子不正常了嗎?少女怒上心頭狠狠一瞪,用沒持槍的另一隻手揪住男人的胸口。

  「有什麼好笑的!」

  田筱像是笑到停不下來似地扭動身子,他的西裝歪斜,以纖細的腰身為中心點起了皺陷。

  「不准笑!」

  在少女發出怒吼後,他終於止住了笑聲。接著他勾起嘴角,掛起虛偽的微笑,貼近少女的臉說:

  「即使破壞我的腦漿,也無法實現你的願望喔。」

  那句話語,令少女震了一下。

  「你想奪回自己休戚與共的朋友吧。」

  彷佛是不想讓垂下的釣線所捕到的獵物逃跑,田筱開始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

  「還是說你已經忘了朋友的事,只是全心專注在復仇、弔唁這些事上,想繼續玩扮演正義英雄的遊戲而已?」

  「閉嘴!」

  少女在咆哮的同時,一腳踹飛田筱的胸口。

  「花!」

  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油頭男用嚴厲的口吻制止了少女。

  回過神來的少女深深地吐了口氣,悄聲低語了句:「對不起。」

  油頭男叫那名少女「花」。

  那肯定是她的名字吧。

  總覺得這名字比我想像中還要更復古又可愛。雖然名叫「風」的自己也沒資格這麼說就是了。

  被踹飛的田筱就像斷線的懸絲傀儡般無力地仰倒在地。他維持這種姿勢繼續發言:

  「來開始新的遊戲吧?」

  「……遊戲?」

  田筱對面露苦色、表情扭曲的花繼續殷齒說道:

  「參加高速養成計畫的少女們多不勝數。而且的確存在著極少數獲選為金蛋的少女……反正,這些事你也早就知道了吧?」

  少女默默不語,只是聆聽著那個男人所說的話。

  高速養成計畫?金蛋?

  「小伊,你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嗎?」

  小伊在人家的胸前左右搖搖頭。

  就是說嘛,這實在太莫名其妙了。一堆謎樣的話語,讓我們已經完全插不上話了。

  「無論多麼優秀的人才,只要齊聚一堂就必定會產生排名……從那頂點俯瞰的景色,相常必相當美好吧。」

  「……你是說又要讓我們互相爭鬥嗎?」

  她的嗓音聽起來有一絲顫抖。

  田筱似乎對此感到陶醉,他的喉嚨深處響起「咯咯咯」的聲音,敔齒說道:「洞察力直是不錯,就像是金田一耕助(註:日本推理小說家橫溝正史筆下的名偵探)呢。」同時他站起身並順了順瀏海。

  「你以為我會答應參加嗎?」

  「是的,你會答應吧。」

  由於用滿是鮮血的右手觸碰瀏海,田筱的額頭染上了一片赤紅。

  「戰勝眾人站在頂點之際,無論內容為何都能為那個人實現一個願望。」

  「願望?」

  「是呀……不管你要提出任何要求都行。」

  田筱的雙眼突然掃向我們這邊,跟人家互相對看。

  「你們也來參加吧。」

  看見他那尖銳冰冷的眼神,讓人家全身忍不住冒出雞皮疙瘩,打了個冷顫。

  「雖然可能性很低……不過如果運氣好,或許有可能實現願望。」

  他冷不防跟人家對話,讓人家不禁回了聲:「啥?」

  可是他的視線馬上就從人家這邊移回花那邊去。小伊因為害怕過頭,雙手更加緊緊攫住人家,感到難受的人家嘴裡直喊「投降投降」並連拍她的手。

  「倘若腐臭的蛋能勝過黃金蛋,那也別有一番緊張刺激呢。」

  「……我不可能相信你那種鬼話。」

  那名少女俯首且緊咬著唇瓣。

  「除了賭在這個機會上,你還有任何實現願望的方法嗎?」

  田筱看著默不作聲的少女,眯細雙眼說道:「所以你是默認了吧。」

  這是怎麼回事?

  儘管被槍指著,但田筱跟少女的立場卻在不知不覺問逆轉。

  「……既然先前的計畫是『求職活動(Job Hunting Game)』,那這次就叫作『黃金蛋的生存鬥爭(Royal Game)』吧。」

  周遭已然完全被夜晚的黑暗所包圍,月亮懸浮在天空之中。

  雖說幾乎是圓的,但仍是缺了一點點,稱不上是滿月。

  這個不算滿月的月亮,像是瞧不起我們這些鱉女一般,放出蒼白的光輝。

  「這次比上次的遊戲容易很多喔,你們接下來要與之戰鬥的少女們只有十人。」

  田筱如此說著,將手迅速指向空中。

  在他所指的屋頂上,出現了十名沐浴在月光下的少女人影。

  雖然只看得到影子,無法看清每個人的臉龐,不過從輪廓中能感覺得出她們跟我們年紀相當。夜風讓少女們的裙子隨風飄揚,而她們正在俯瞰著這裡。

  「怎麼樣……你要參加這場遊戲,還是將我的頭打爆呢?」

  花發出不成聲的呻吟,皺起眉頭。

  然後她像是屈服於那男人似地放下了手槍。

  田筱心滿意足地面露竊笑,戴著白手套的雙手一拍。

  兩隻手的手套都逐漸染成紅色。

  「那麼,遊戲開始。至於遊戲開始的信號嘛……」

  他的視線再次看向我們這邊。

  田筱有如發現獵物般舔了下嘴唇,再用染血的右手指著我們說:

  「總之,能先讓那兩人沉睡嗎?」

  「咦、咦、咦?」

  就在人家發出傻愣聲音的這一瞬間,名為花的少女再次舉起槍,而槍口很明確地瞄準了人家跟小伊。

  ……騙人的吧。

  不管再怎麼笨的人都能理解自己現在身陷絕境。

  「這、等一——」

  人家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少女就使勁扣下了扳機。

  啪咻、啪咻、啪咻!

  我的肚子像是要燃燒起來那樣滾燙,強烈的痛楚在全身蔓延。

  「——!」

  至今未曾嘗過的痛楚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襲向人家。

  「嗚……」

  同樣腹部中槍的小伊,身體一抖一抖地抽搐著,整張臉龐上布滿了淚濕的痕跡。為了分擔那種疼痛,我們兩個只能緊抱彼此的身體。

  感到疼痛的時候連個痛字都喊不出口呢。

  就只能一直不由自主地發出「啊、嘎」或「嗚」這種奇怪的聲音。每回掙扎,人家都會聽見從耳機垂下的線在地面上發出喀嚏喀嚏的聲響。

  在模糊的記憶中,人家記得自己瞪了看向這邊的那個叫花的臭女人。

  她一臉若無其事地將手槍收進自己大腿上的槍套。

  「不要緊,痛苦只有一瞬間而已。」

  她察覺到人家的視線,相當冷靜地這麼說。

  剛剛因為怒氣而扭曲的表情跑到哪裡去了。她用看起來像是想消除自己情感的表情貼近人家的臉,一直凝望到人家斷氣為止。

  對了,那部電影的劇情高潮。

  我記得那個警察最後射殺了犯人呢。

  哎呀,本來就是這樣啊。如果要射殺就去殺那個叫田筱的男人啊。真的是,算什麼嘛……不是要……救我們嗎……?

  「小風、小風。」

  被小伊搖醒後,發現自己正身處平常看慣的教室里。

  人家是睡了多久呢。話說從垃圾場到三樓教室,自己到底是怎麼爬上來的啊。

  因為人家橫躺在地板上的關係,耳機勒到脖子,讓人家感到陣陣刺痛,而且身體也覺得疲累不堪,完全不想起身。

  「太好了,你總算醒來了。」

  她已然發紅腫脹的雙眼中,一下子又再次滲出淚水。

  從以前開始小伊就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愛哭鬼。

  要說有多麼令人難以置信,就是光是哼起「龍龍與忠狗」的歌她就會泫然欲泣地說「別再唱了啦」的地步。

  人家愣愣地望著雙手緊握著那條粗辮子的她,然後四處張望了一下昏暗的室內。黑板前並排著射擊遊戲的獎品,到處都是紙做的花朵跟金蒽條。

  我們班上的人大概都沒半點審美觀吧。

  在上頭裝飾著一堆星星的綠色聖誕節款金蒽條旁邊,吊著不知道誰帶來的紅色燈籠,下面還排著氣球做出的粉紅色歪七扭八貴賓狗。黑板上則晝著一大片塗鴉。

  黑板的一角寫著今天的日期、星期幾,還有值日生中田與中山的名字,除此之外就被一堆畫得爛透了的圖給塞得滿滿的,黑板上還草草寫著像是「友情永久不滅」、「女高中生最強」、「背苦四位美位無(Sexy Bean)」之類蠢到極點的文字。

  就在人家如此觀察這堆超遜裝飾的期間,剛剛睡昏頭的腦子也跟著清醒過來了。

  方才的記憶跟恐懼一口氣甦醒,人家趕緊摸摸自己的肚子,結果發現剛剛中槍的部位已經毫髮無傷,那種宛如地獄般的痛楚也消失了。

  「咦……剛才的事,難道……」

  「那不是夢喔。」

  小伊搶過人家的話頭,粉碎了人家些許的期待這麼說道。

  「……說得……也是呢。」

  人家提心弔膽地隨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窗邊站著三團黑影。

  富人家更加定睛細看那團黑影,馬上就嚇得跳了起來。站在前方的就是對我們開槍,那個叫花的女人和黑色西裝雙人組。

  「真虧你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呼呼大睡呢。」

  雙馬尾的臭女人像在瞧不起人家那般直言不諱。

  「……你這傢伙!」

  人家跳過離自己最近的書桌,直接沖向了那個叫花的女人。讓人家吃了那麼多苦頭,如果不揍她一拳,實在難消滿腹怒火!

  但油頭男跟棕發男立即擋在了那女人的面前。

  「閃開!」

  「很遺憾,我辦不到。」

  我懷著滿腹怒火對著冷言冷語的油頭男舉起手。

  「就叫你閃開了!」

  教室里啪的一聲,響起打在某種物體上的聲響。

  那是人家搧了棕發男臉頰一巴掌的聲音。棕發男突然從人家眼前冒出來,成了油頭男的盾牌。

  「小姐,你冷靜一點。」

  棕發男被打了一巴掌卻面不改色,只是用和緩的語氣試圖讓人家息怒。

  「那、那個,對不起。」

  人家還是第一次像這樣揍人,因此火一下子就消了,心裡只剩下後悔的情緒。然而棕發男卻只是露出溫柔的微笑,輕輕拍了人家的頭。

  「能好好說出『對不起』,真是了不起呢。」

  這就是所謂大人的從容嗎?

  如果人家也毫無理由就被人搧了一巴掌,一定會當場抓狂大鬧。

  雙馬尾女推開了這些男人,出現在由於棕發男如此紳士(?)的應對而錯愕的人家面前。

  「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這女人的態度讓人家好不容易才氣消的怒火又再度沸騰。

  「當然會生氣吧!」

  「難得我幫了你,我認為你應該心存感激才是。」

  「什麼?」

  她輕撫著長長的雙馬尾,臉上的表情毫無變化,繼續用她形狀優美的雙唇開口說:

  「要是沒有我們出手相救,你現在早就被田筱射穿腦袋了。」

  「只不過是最後換成你對我們開槍耶。」

  「可是你現在還活著,希望你能多少感謝我們呢。」

  人家不甘心地握拳心想:

  既然揚過人一次巴掌,那第二次也就只是依樣畫葫蘆罷了。想必罪犯就是抱持這種心態才會無可救藥地一再犯下罪行,小伊則有如看穿人家的想法般,用力抓住人家的右臂。

  「小風,訴諸暴力可不行喔。」

  出現啦,小伊的THE正論。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人家也無法反駁。

  小伊抓著人家的右手向花提問:

  「請問可以告訴我們嗎?」

  「什麼事?」

  「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呢?」

  「若是無法在接下來舉行的遊戲中獲勝就會死,僅此而已。」

  「不,呃,不是指這個……」

  小伊說話的音量顯而易見地急遽減弱。

  平時不會自己主動發言的小伊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提出問題,這個叫花的傢伙居然打算索性用一句話應付了事。她那態度惹火了人家,於是人家扯嗓大吼:

  「不用說也知道吧,當然是在問你跟剛才那個叫田筱的男人之間的關係,還有什麼金蛋的等等,你們先前說的事啊!人家說得沒錯吧,小伊?」

  小伊輕輕點頭贊同人家說的話,推了推眼鏡。

  「……為什麼想知道?」

  「咦?」

  「這是就算你們了解後也無能為力的事,還是說這就是所謂八卦的好奇心?」

  小伊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一雙大眼不安地轉呀轉。

  真的是每一點都讓人火大的傢伙耶,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的學生都是這種讓人討厭到爆的惡毒女嗎?人家還以為會是更加閃閃發亮,像古老的少女漫畫裡會出現的那種女主角咧。小伊沒去那裡也許是超明智的抉擇!

  「別這么小氣,就告訴她們如何?」

  門倏地被喀啦喀啦推開,穿著陌生制服的女生走了進來。

  「也不會少一塊肉吧?」

  個頭嬌小的女生身穿白色水手服,上頭系了個灰色領結,亞麻色的頭髮吹成漂亮整齊的內彎捲髮,雙手小心翼翼抱著一個上下左右都是鏡面、很可愛的小箱子,看上去就像個娃娃那樣非常可愛……除了她口中一直不停嚼著口香糖這點以外。

  雖然嚼口香糖的方式很沒品,但從她身上所穿的制服跟頗有自信的站姿,能夠明顯地看出是屬於月亮那邊的人,她肯定也是哪間貴族女校的學生吧。

  「既然你不說,那不如我來說吧?」

  那女生目光朝著花面露賊笑,然而

  花卻只是默不作聲用手梳理自己的雙馬尾。

  「怎麼樣,你們想知道嗎?」

  嚼口香糖女開口發問,人家跟小伊則重重地點了頭。

  再繼續搞不清楚狀況下去,感覺自己的腦子就要變得不正常了。

  好奇心至上。是八卦還是什麼都無所謂,既然都肚子中槍了,就不可能悶不吭聲。

  「嗯哼,那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呢?」

  那個女生隨口「呼~」地吹了個大泡泡並等它啪的一聲破掉後,就跳上了附近的椅子坐下。然後將鏡面小箱輕放在她的頭上,開始讓它保持平衡。

  ……這個令人費解的行動,莫非是在等我們吐嘈她嗎?

  雖然有一瞬間人家這麼想,不過要是說了多餘的話,恐怕話題只會變得更複雜,因此人家決定保持沉默。反正即使出言吐嘈,她也應該只會回說:「啊,不好意思,常常有人說我個性很天然喲。」這種裝可愛、總覺得問了就虧大了的話。

  「這個國家的大人物呢,某天突然想到了。想到了非常有趣的教育計畫。」

  是沒有味道了嗎?那個女生撕開新的口香糖包裝紙。

  然後,不知她是不是覺得鱉女的教室就如同垃圾場,於是開始把包裝紙往地上隨手亂扔。

  似乎是看到啞口無言的人家感到有趣,那女生的臉上泛起微笑,接著她沒吐出之前的口香糖,又逕自把新的一塊放進嘴裡。在這期間,那個鏡面小箱仍在她頭上維持著巧妙的平衡。這下子沒救了,她實在太過怪胎,人家的腦子都已經來不及吐嘈她了。

  「不論怎樣拚命教導,然而大多數人還是會淪落為無法為社會創造巨大利益,只會發牢騷的墮落存在——腐臭的蛋。不過似乎也有你們這種打從一開始就生為腐臭的蛋的例子存在呢!」

  這個女生從現實到精神層面都瞧不起我們,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所以必須及早鑑別出能成為社會棟樑的優秀人才——黃金蛋,並讓這些極少數的人們接受最頂尖的教育。而其他剩下的人們就安分地當聽從那些優秀人才行動的家畜。他們想出了那樣的教育計畫……到這邊能夠明白嗎?」

  她咕啾咕啾地嚼著口香糖開口問道,「還行吧。」人家坦率地回答。

  其實有好幾個字眼人家都想去搜尋一下。

  但非常不湊巧的是,人家現在手上沒拿智慧型手機。一旦到緊要關頭再向小伊問就行了,所以人家應該能算是大致上理解。

  那個女生用一副很滿意的神情嚼著新的口香糖,而且還像是要測試自己的平衡感一樣,開始在椅子上搖來搖去擺動自己的裙子。

  「大人物們開始在日本的明星高中做實驗,以學校為單位聚集學生進行篩選,那就是『黃金蛋的求職活動』。」

  那女生稍事停頓,然後用力指向自己的胸口。

  「然後……在這個遊戲中順利獲勝,當選為金蛋的就是我們了!」

  花雖然一瞬間面露苦色,但隨即又回復原先的表情,繼續不嫌膩地撫摸自己的長馬尾。嚼口香糖女看見她的反應輕輕咂嘴,跟著說出了結論:

  「而今晚這此金蛋們會引爆激烈的戰火……完畢!」

  那女生挽起裙子鞠躬行禮。

  接下來她用雙手接住掉下來的鏡面小箱,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隨之輕揚起的一陣微風中,透著女孩子特有的酸甜香味,跟草莓口香糖的甜膩混合成的氣味掠過鼻腔。

  「來吧,於是乎……開始遊戲吧。」

  那女生用鼻子哼歌之餘,從鏡面小箱中拿出了某樣東西。

  那是把閃爍著銀白光輝的手槍。

  那女生用手穿過危險的扳機部位開始轉起手槍,跟著又從小箱中拿出某樣物品,人家很害怕不知道裡頭會出現什麼,但結果有些虎頭蛇尾。原來她握在手中的只是一張紙片。

  「請。」

  她將紙片遞給我,人家的雙眼看向花跟棕發男他們,但他們卻似乎不打算有任何動阼。

  「你可不可以趕快拿走啊!」

  嚼口香糖女對人家發火,別無他法,人家只好心驚膽跳地接過了紙片。上頭寫著大大的文字。

  鏡之國的俄羅斯輪盤

  有一把閃亮亮的銀槍。

  這是從鏡之國帶來,施加了魔法的槍。

  鏡之國是虛構的國家。

  虛構的子彈不管射多少發,都不會擊中身處現實之國的你。

  哎呀呀,奇怪奇怪真奇怪?

  在虛構的槍中混進了一枚「現實的子彈」。

  這下子糟糕啦,這下子糟糕啦。

  儘管是虛構的槍,倘若射出現實的子彈。

  你的身體會開個大洞,就要跟現實世界說再見嘍。

  虛構的子彈只有五發,那麼要小心喔,要小心喔。

  看到紙片上寫滿了讓人倍感詭異的文字跟不明所以的文章,人家就感覺頭快痛起來了。

  人家不擅長寫字,也不擅長閱讀!

  只要在情報綜合網站上看到超過三頁以上的內容,人家就會由於感到麻煩而放棄閱讀。像這種別有含意的文章,是人家最不擅長的類型。

  儘管如此,紙上還是寫了個人家唯一能理解的單字。

  俄羅斯輪盤。

  就是將僅有一發的子彈裝進彈筒轉一轉,接著朝自己的腦袋開槍的那個吧。到其中有一方死去為止,都要跟對手交互開槍賭運氣……是腦子瘋掉的傢伙玩的遊戲。

  「不覺得這是很適合在射擊遊戲攤位上玩的遊戲嗎?」

  嚼口香糖女眼中閃爍著有如「我要去參加派對」那樣子的光芒,說話的聲音也顯得很亢奮。

  這個女生好像是打算跟我們玩這個瘋狂的遊戲。

  「因為你們理解力好像不太好,就由我來說明一下吧。意思就是說這把槍里已經裝填進六發子彈,其中有五發是空包彈。就算射中也不會發生任何事。但要是選中那發實彈,那就要Byebye說再見了。被實彈射中或選擇放棄的人就輸了!這樣子懂了嗎?」

  ……啥,居然問懂了嗎?

  不要不要不要,人家絕對不想玩那種遊戲!

  人家雖然喜歡玩遊戲到不惜一直花錢,但還沒到敢賭上性命的程度。

  是說雖然人家被她的大小姐光環跟怪胎氣勢壓制住,但說起來人家根本就沒必要聽這種嚼口香糖女胡說八道。

  我們這邊人數占優勢,假如一口氣發起攻擊,應該能幹掉她吧?

  有沒有什麼能拿來當武器的東西呢……

  租借來的玩具槍子彈只是軟木塞,所以完全派不上用場,燈籠和氣球貴賓狗看起來也無法當作武器。雖說如果真到緊要關頭,還有丟椅子這一招……

  「所以順序要怎麼決定?」

  在人家的小腦袋拚命全速運轉,思索著該怎樣才能逃出這裡的時候,至今一直沉默不語的花忽然開口說話。

  「跟普通的俄羅斯輪盤不同,這場遊戲對越晚開槍的人越不利。順序要怎麼決定?」

  「這麼說也是呢!」

  嚼口香糖女歪歪頭刻意擺出一副煩惱的姿勢。

  雖然很不甘心,但她連做這種蠢動作看起來也很可君,不知怎地就不想跟她計較了。

  如果人家也做出那種動作,教室里肯定會冒出一大片噓聲。在人家被原因不明的挫敗感擊垮之後,「對了。」嚼口香糖女咚的一聲用拳頭敲掌。

  「那麼這樣如何?要是直到最後還有剩下子彈,那第一個開槍的人就要多挑戰一次俄羅斯輪盤。到那時候開槍打中的機率是二分之一……你們覺得如何?」

  一直認真聽她說話的花在停頓一會兒之後,「那好吧。」答應了嚼口香糖女的提議。

  「等一下,你認真的嗎?」

  人家簡直無法相信她竟這麼輕易就答應玩俄羅斯輪盤,於是捉住了她纖細的手臂質問:

  「你知道玩俄羅斯輪盤代表什麼意思嗎?」

  「你幹嘛現在才吵吵鬧鬧的?」

  花揮開人家的手,重新整理好制服後出聲反問:

  「就算想逃離現實也於事無補。事到如今我們所能做的,就只有在這場遊戲中贏到最後而已。」

  「但是有可能會死。」

  「我早在決定參加這個遊戲的那一刻起……不,是在決定之前,老早就把生死什麼的置之度外了。」

  聽著她的這番宣言,人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人家不由自主差點遭她矇騙之時,小伊重新推好滑落的眼鏡,用宛如細雨般微弱的嗓音低喃:

  「不過我們是被捲入,才會身在此處……」

  不愧是小伊,感謝你及時相助!

  為了跟她同步,人家也急聲說:

  「就是說啊,雖然很感謝你救了我們,但我們只是被強迫參加的。人家可沒有什麼賭上性命也想實現的心愿!」

  然而花的態度沒有半分動搖。

  「這樣啊,那可真是件幸福的事呢。」

  花面不改色地說完這句話,隨後就把人家跟小伊當成物品一樣推開走了出去。她的姿態彷佛在表示不想跟鱉女廝混,把我們跟她隔絕開來。

  從窗外射入的月光,把花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她身後的雙馬尾閃耀著光芒,就像波浪一樣搖曳著。肌膚雪白的她與月光相映成趣,月亮彷似只為她一個人而高懸於天空之中。

  她朝著嚼口香糖女走近,腳上踩著的皮鞋因為接觸到地板而悅耳地吱吱作響。油頭男跟棕發男也陸續跟在她後頭,她就像是和隨從一起前往鬼島的桃太郎。

  「那麼,開始遊戲吧。」

  言畢,花向嚼口香糖女伸出手催促她快把銀白色手槍拿出來。這什麼意思,感覺剛剛的對話一點意義都沒有……為什麼這傢伙用一副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打算進行遊戲。無法抑制的焦躁感讓人家用手纏繞起垂下的耳機線,同時放聲大喊:

  「你有在聽我們說話嗎!」

  「聽到了。不過不開始就無法結束。」

  嚼口香糖女也點頭附和花所說的話。

  「是呀,如果不買彩券就不可能中獎……不過這次還是別中比較好就是了。」

  那女生手上拿著銀白色的槍遮住嘴巴,一個人開始偷笑。

  自己覺得自己說的事好笑啊。我完全搞不懂大小姐的笑點。

  「那要從誰開始?」

  嚼口香糖女摸著銀白色的槍如此問道。

  「就由你來決定吧,趕快開始吧……沒時間了。」

  「時間?」

  「是啊,因為之後還得跟一大堆人進行比賽。」

  那女生把口香糖吹出大泡泡,然後啪的一下破掉了,房間裡飄著一股草莓味。

  「這話不無道理。但對手可是我呢。」

  嚼口香糖女打開手槍彈筒,然後瞧著六發子彈看到入神。

  「我最喜歡這種閃閃發亮的東西了。」

  銀白色的彈筒中裝填著青色、綠色、黃色等色彩繽紛的子彈,每一枚都閃著有如寶石般的光輝。

  什麼鏡之國的槍。這對從小就喜歡少年漫畫多過少女漫畫的人家來說,有點少女氣息過濃,讓人家感覺渾身都要發癢了。

  「決定了,就這個顏色吧。」

  她面露微笑然後把彈筒回歸原位,並且用槍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看來是決定自己當第一棒的樣子。

  確實會這樣呢,畢竟中槍機率最低嘛。

  這麼簡單就把這種機會讓給別人,花這個女人神經到底有多大條啊。

  莫非聖阿蒂蜜絲女學院的學生其實還挺笨的?

  「總覺得心跳加速呢,刺激度滿分。」

  嚼口香糖女維持用槍抵頭的安勢,喘氣聲中帶著某種興奮感。

  「這種刺激哦,自從參加『黃金蛋的求職活動』以來就不曾有過了呢。」

  她雙頰泛紅看起來像是腎上腺素不斷飆高,很明顯是存享受恐懼的樣子。

  「要開槍就快點開。」

  舉槍的女生朝著冷言冷語的化做了個吐舌頭的鬼臉,「我要自己決定什麼時候開槍啦~~!」都已經到這種時候她還在裝可愛。然後她沒有持槍的另一隻手,指著花並綻滿獰笑說道:

  「哎呀,難不成你是那種沒辦法靜下心待在一個地方那種類型的人?不然為了打發時間我們來聊天如何?」

  「不,免了。」

  嚼口香糖女像是沒聽見花的回答,繼續開口講話:

  「對了,來做自我介紹吧?我是壓抑錯亂型的黃金蛋。那你呢?」

  壓抑錯亂型?

  唉,又冒出個人家無法理解的詞語了。

  這種情境下,即使開口問說那是什麼東西,想必也不會有人回答吧。只有人家跟小伊兩人仍舊繼續狀況外。

  「欸欸欸,你就告訴我嘛,你是哪一型的?」

  「我沒打算告訴你。」

  花打斷那女生的話厲聲道:

  「少在那裡廢話連篇,快給我開槍,還是說你怕了?」

  「怎麼可能。」

  她一面嚼著口香糖發出咕啾咕啾的聲音,身體一面像是在打拍子般晃動,連水手服的領粘也跟著搖晃。

  「我沒什麼好怕的喲。這裡只有刺激而已……已經沒有人能壓抑我,也用不著為了配合那些白痴讓我焦躁……因為我把那遊戲裡的所有人都幹掉了呢……這裡對我來說就是有如步想般美好的世界!」

  那女生就這樣順勢扣下了扳機。

  喀鏘。

  只聽見彈筒轉動的聲音,那女生身體直發抖停不下來,同時發出了笑聲。

  「好耶,大成功△」

  人家從剛剛開始就覺得心臟狂跳,好像馬上就要爆炸了。

  幾近爆裂的緊張感,讓胃液一陣翻騰,感覺快吐了。

  光在旁邊看,都覺得自己腦子要變得不正常了。人家用裙子擦乾自己濕淋淋的手心,那女生隨後把手槍遞到人家眼前。

  「那接下來換你了?」

  「咦!」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指名,我像是表示拒絕般整個人向後仰,結果屁股用力撞上了身後的書桌。

  「什麼?為什麼是人家!」

  人家忍著痛猛烈地左右搖頭,搖到感覺頭都快掉下來了。

  「哎呀呀,你為什麼要拒絕呢。越早可是越有利喔?」

  嚼口香糖女用槍口戳我的耳機。

  人家心裡一邊想著「你這傢伙在做什麼危險事啊」一邊後退,結果屁股又再次磅的一聲撞上了書桌。

  人家在嘴上喊痛的同時揉揉自己的屁股,說著:「那種事人家知道,可是!!」那女生似是打從心底鄙視嘴上如此嘀咕的人家,嚼口香糖的聲音變得更大聲了。

  「其實誰來都行,我根本不在乎呢。」

  她說完以後,就硬要人家握住銀白色手槍。

  「……小風,怎麼辦?」

  小伊已經淚眼朦朧,像只小白兔那樣瑟瑟發抖。

  雖說想哭的應該是自己,但人家只是嘆一口氣,望著手中的手槍。

  不可能把這件事推給小伊,還是照嚼口香糖女所說的,早點結束比較有利吧。可是要人家舉槍對準自己的腦袋扣下扳機什麼的,這麼可怕的事怎麼可能做到?

  坦白講,人家對自己完全不走運這件事很有自信。

  玩抽鬼牌時,大概最後都會抽到鬼牌,玩手機遊戲轉扭蛋時從來沒拿到稀有角色過,然後如今像這樣被迫參加這個腦子不正常的遊戲。

  人家咽下一水,喉嚨響起咕嚕一聲,打開彈筒看看剩下的子彈。

  剩下的子彈有五枚。

  茶色、黃色、青色、綠色、金色的子彈如同水果糖般在裡頭閃閃發光。

  「好了,快開槍~快開槍~快開槍~」

  嚼口香糖女手上打著拍子,催促著人家儘快扣下扳機。

  沒辦法順利吞下口水,雙手不住顫抖,暈眩感讓人家當場蹲了下來。

  「小風!」

  小伊跪地在人家身旁,正好與人家互相依堤。

  她就像個孩子一樣不斷啜泣哭到全身發燙。她摘下眼鏡擦拭淚水,手握自己的粗辮子念念有詞,發出「嗯嗯……」的聲音。

  「咦,什麼,莫非你是在為我祈禱嗎?」

  「不……我是在思考。」

  小伊看上去像是不這麼做腦袋就無法思考那樣一次次地一握一放自己的粗辮子,嘴上一直念念有詞。

  「你在思考什麼?」

  「幫助小風的方法。」

  人家聽見小伊所說的話,不禁淡淡回應了句:「啥?」

  「不,這不是光用想就有辦法的吧。」

  但小伊輕輕搖頭,以食指溫柔地指向我手拿的手槍。

  「想出這個遊戲的人應該會留下提示……否則就沒必要特地做得這麼講究,還把那種說明的紙片一起放進箱子裡。」

  「不,這也許只是單純的少女心作祟吧?」

  不是有人說越是重視外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人,腦袋就越是空空如也嗎?

  雖說人家總覺得會有這種奇怪的臆測也無可厚非。

  總之人家現在正處於走投無路的巨大危機中。

  只要有得救的機會,都值得好好思考一番吧。坦白講,動腦這種事完全得

  靠小伊了,不過人家也在尋找隱藏在遊戲之中的某些提示。

  人家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槍中所剩的五枚子彈看。

  茶色、黃色、青色、綠色、金色的子彈上,都各自刻有代表自身顏色的漢字。

  人家在用指尖撫摸「茶、黃、青、綠、金」的印刷字體時心想,該怎麼說,做這個遊戲的人也太缺乏配色天分了。

  反正既然要弄,還不如做更加繽紛的色彩,退一百步的話金色是還能接受。可是居然用茶色。還有更多其他顏色可選吧,像是粉紅、紫色或是橋色之類的!

  從子彈上得不到線索,於是人家把手槍本體上上下下徹底檢查了一次。

  因為人家一直摸來摸去,使得整支手槍附著上一大堆指紋。除了把原本閃亮亮的手槍稍微弄髒了點,還是完全找不出提示。

  小伊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瞅著箱子裡的紙片,像是拚命地在思索什麼喃喃自語。

  「……有什麼線索嗎?」

  「沒有。」小伊發出遺憾的聲音,繼續死命地用手指追看每一個字。人家也學她用眼睛盯著看,不過因為看得太認真,結果日文字瞧上去開始漸漸像是奇怪的符號。

  是不是,好比說如果寫了很多的「ぬ(Nu)」和「ね(Ne)」啦,有時候會開始慢慢覺得這些字看起來都像「ね」吧?人家現在就像那樣子感到自己已經眼花了,於是人家決定放棄,將視線從紙片上移開。對於自己徹底派不上用場這件事,讓人家有點沮喪。人家一邊咯吱咯吱搔著自己因為瀏海剪過頭整個露出來的眉毛,一邊模仿小伊「嗯嗯」地念念有詞,結果這時——

  「喂,還沒好嗎?」

  嚼口香糖女似乎覺得很無聊,她拿出新的一顆口香糖放進嘴裡,並且嘆了口氣。

  她很明顯是因為空閒時間太久而心情變差。糟糕,這下子得想點辦法來爭取時間。在小伊想到提示前,人家得想點辦法來撐過這段空檔時間。什麼都行,隨便說幾句,讓嚼口香糖女的心情變好吧。

  「啊,呃……」

  縱然人家想找個好話題,但眼前所見的就只是個口香糖塞滿嘴的女生面孔。人家嘗試直接扔出自己腦中所浮現的話題。

  「那個啊……你之前嚼的口香糖不丟掉嗎?」

  「……你說什麼?」

  看著擺出一副彷佛苦大仇深的苦瓜臉的女生,人家深切感受到自己在選擇話題上很明顯失敗了。原本人家就不可能機靈到能找出什麼話題聊嘛。因為人家可是漣女子高中的學生。換句話說也就是笨蛋啊!

  由於整個場子的氣氛實在太冷,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棕發男突然噴笑,發出嘻嘻嘻的笑聲。

  「難不成小姐你是個天然呆?」

  他這麼說,並且笑倒在油頭男身上。

  嗯,我真是不勝感激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笑出來的人。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用話中明顯帶刺的聲音向人家攀談。

  「啊,不……人家是想說你一直在嚼口香糖,是不是為了鍛鍊下巴呢?」

  她不悅程度越發上升,嚼口香糖的聲音變得更加大聲了。雖說人家知道自己正在挖洞給自己跳,但也只能繼續講下去:

  「說起來,不是有人說持續嚼口香糖會有小臉效果嗎?你這巴掌般大小的臉蛋,莫非也是托口香糖的福嗎?」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不會爭取時間的人。」

  嚼口香糖女用鼻子哼了聲,然後將鏡面小箱推到人家的面前。

  「自己看吧,你的表情都這麼僵硬了。」

  接過小箱,它的側面反射出自己的身影。

  鏡子裡出現了一臉蠢樣、留著齊眉瀏海的女生。由於表情過於僵硬,感覺醜女程度又上升了四成。

  「人家沒辦法再繼續等下去了……可以請你趕快開槍嗎?」

  「不不不,稍等一下啊!」

  嚼口香糖女用雙手比叉,又開始裝可愛說:「不可以~~!」。

  「再繼續拖下去就當你棄權淘汰嘍。」

  「……知道了啦,人家開槍就行了吧!」

  人家嘆口氣點點頭,跟著再一次照鏡子撥順瀏海。

  ……既然藉助小伊的力量都找不出來,那想必是沒有提示。

  現在應該也只能相信自己的運氣開槍了吧。人家一直以來都不走運,說不定反而在這一瞬間,會有特大號幸運降臨在身上也不一定。

  正當人家下定決心,打算拿手槍抵住自己的太陽穴時——

  「……咦?」

  看著鏡中的世界,人家匆然間恍然大悟。

  鏡中延伸開來的教室景象,理所當然地左右相反。

  當然所有的字也跟著反過來,不過其中還是有幾個地方的字能夠正常閱讀。

  比如說今天的值日生「中田」和「中山」這些字。

  然後顯示今天星期幾的(金)(註:日文的星期五漢字寫為「金曜日」)這個字,在鏡中與現實世界都保有相同的模樣。對了,左右對稱的字就算翻轉過來,那個字看起來仍會一模一樣呢。就在人家獨自一人感觸良多,再次看向顯示星期幾的(金)這個字時——

  ……金……金!

  我把放進彈筒里的子彈,拿來照鏡面小箱。

  刻在子彈上的字出現在鏡中世界。

  金,能讀。青,能讀。黃,能讀。茶,能讀。綠……

  「……讀不出來。」

  人家口中開始喃喃自語,並且完全沉醉於身體所湧現的興奮與優越感。

  不會吧,人家居然知道答案了。身為笨蛋的自己竟然找出答案了啊!快點把這件事告訴小伊,她肯定會大吃一驚。

  當人家興奮不已,打算告訴身邊的小伊這件事的那一刻——

  從剛剛到現在都一言不發的花,忽然間用簡直會颳起一陣風那般猛烈的速度沖向人家,接下來直接從人家手上奪走手槍。

  「好痛!」

  她用力搶走手槍,讓人家的手被扭向其他方向。

  「等一下,你這是在幹嘛啊!」

  人家按著右手大喊並瞪著花。然而她的身影卻讓人家全身都定格住了。只見花正把手槍抵在她的太陽穴上。

  「咦,等等!」

  人家現在腦袋超級靈光,已經找出答案了啊……連說這句話的時間都不給,花就連續扣下了三次扳機。

  喀鏘、喀鏘、喀鏘!

  因為太過措手不及,每個人都忘記出聲,直愣愣地盯著花看。花並沒有倒下,而是緩緩地放下銀白色手槍。

  ……三發子彈中每一發都是空包彈。

  「蠢女人,你在搞什麼鬼啊!」

  人家用雙手撥亂自己的頭髮當場跺起腳。花一臉愣住的樣子歪歪頭說:

  「明明我又救了你一命,你生什麼氣呢?」

  「什麼,救我?」

  當我又想著要揍花之時,小伊用力拉住我的右手開口說:

  「……她開槍時,大概是連同小風還有伊月的份都一起算進去了。」

  「就是這樣。」花面無表情地頷首。

  「把你們卷進來我確實覺得很抱歉……所以剛剛那就當作是我的賠罪。」

  「這算哪門子賠罪啊,笨蛋!」

  人家心中滿腔怒火不知該往哪裡發泄才好,因此一次又一次地狂踩地面。

  「人家分明都已經解出這個遊戲的謎題了!」

  「這樣啊,真是厲害呢。」

  儘管花說話的語氣毫無感情,但看見略略睜大的雙眼,她應該是真的嚇了一跳。她果然並不是因為知道答案,而是光靠運氣就開了三槍吧,這傢伙。人家的怒氣接二連三不斷湧上。

  「那麼亂來一通,萬一真的死了你要怎麼辦!」

  「沒什麼……死掉的話也就結束了吧。」

  花摸著自己的雙馬尾,用理所當然的語調說道:

  「而且……反正過了一百年的此刻,大家都已經死光了,我要怎麼用這條命,跟你沒關係。」

  這傢伙難不成是覺得惹人家生氣很有趣嗎?

  話先說在前頭,如果要赤手空拳動手打架,人家有自信絕對不會輸。人家老媽可是空手道三段咧。

  「人家不是在說一百年後的事,是在說現在的事!」

  「小風,你冷靜點。」小伊慌張地想當和事佬。

  「可是小伊——」

  「反對暴力!」

  小伊的大胸部緊緊貼了上來,不敵那種彈性的自己變得稍微冷靜了些。小伊的胸部能量真是驚人。花望著這樣的我們,不曉得是不是不希望被人看透表情,她俯首朝下,一股腦兒地說:

  「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有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心愿……即使要賭上這條命。」

  花說話的語調跟至今為止截然不同,我雖想試圖偷瞄她失去冷靜的模樣,可是她已經戴上了鐵面具,回到一如既往的表情。

  「於是乎,剛才那是我們三人份的。」

  花看起來像是重新調適心情般地這麼說,把銀白色手槍遞給了嚼口香糖女。

  「祝你好運。」

  愣住的嚼口香糖女瞠目結舌整個人定格。從她嘴角還掉下一塊嚼過的口香糖。

  「……這樣子太卑鄙了。」

  原嚼口香糖女把銀白色手槍抱在胸前,用十分駭人的表情凝望花。

  「哪裡卑鄙了?我只是背負著三人份的風險,然後順利脫困,僅此而已。」

  原嚼口香糖女瞧著剩下的兩枚子彈,一再重複的呼吸聲聽起來相當急促。像是為了挑釁這樣的她,花用手背拍了拍她水手服上的領結,讓它擺動起來。

  「莫非你覺得接下來不會再輪到自己了?如果我說中了,那你確實是個天真的大小姐呢。」

  「吵死了!」

  「看到你一開始興奮成那樣子,馬上就能知道了……你並不知道這個遊戲的正確答案,跟我們處於相同的立場上。」

  「給我閉嘴。」

  「別那麼生氣,會糟蹋可愛的臉蛋喔。」

  縱使話變多,但花臉上的表情還是絲毫未變。

  這傢伙面無表情到會讓人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機器人還是娃娃。總覺得在田筱面前表情猙獰那時候的她還更像個人類。她輕巧地轉了半圈望向我們倆,那富有光澤的雙馬尾在空中舞動,映射出月光。

  「好啦,你們也說點什麼如何?之前被她狠狠罵成腐臭的蛋了吧。」

  小伊流露出像是無所適從的表情,並將視線投往人家身上。

  人家確實是很不爽原嚼口香糖女,不過現在突然要對她口出惡言,人家什麼都說不出口。

  「她們兩個人連跟你說話都嫌浪費生命。」

  花在原嚼口香糖女的耳邊,用像在哄小嬰兒睡覺的語調對她低語。

  「你要放棄也無妨喔……但相對的這場比賽就是我們贏了呢。」

  「住嘴!」原嚼口香糖女迅速把花撞飛了。

  「勝負還沒分曉!」

  原嚼口香糖女如此吶喊,然後把手槍抵在太陽穴上一口氣扣下了扳機。

  啪咻!

  槍聲響起,那女生舉著槍就這麼倒了下去。

  綠色的子彈迸發開來。

  見到那女生砰的一聲倒地無力橫臥的樣子,小伊發出了尖叫聲。即使高亢的尖叫聲傳進耳里,人家還是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騙人的吧,她真的死了嗎?一個活人就這麼容易地死了嗎?

  人家用雙手壓住嘴巴,拚命壓下洶湧而來的噁心感。

  另一方面,花則是一臉淡然地俯瞰倒下的少女,這傢伙究竟怎麼回事,為什麼眼前發生了這種事,她竟然還能無動於衷?

  此時,啪啪啪的拍手聲摻雜在小伊的哭泣聲中,響徹了整間教室。

  「……恭喜各位脫離最後一名。」

  轉頭尋找聲音的來源,田筱就站在教室的入口。

  田筱的雙耳上架著新的眼鏡。他在不斷反覆拍擊雙手的同時,喉嚨發出振動,揚起一抹微笑開口道:

  「那麼,就開始第二場比賽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