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話 就是因為不知道才相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所以,大家今天提早在學生餐應吃完晚餐返回第二圖書館。

  看著菊理學姐給的校舍地圖(學生會特製),我們發現了一件事。

  「居然是女子更衣室啊!」

  冥利本來正攤開地圖,七月的聲音讓她抬起頭說道:

  「你現在才有意見?不管是女生或男生的更衣室都無所謂吧。」

  「你、你啊……拜託你回想一下國中部那時的事情啦……!要是有男生在我們不知情的時候聞進來的話,你會覺得無所謂嗎?」

  「……當然會介意。」

  「但是你現在要做這種事耶!」

  七月指著我說道,冥利則眨了兩下眼睛。

  「……我收回之前說的話。我根本不介意。」

  「不要冷靜地說謊!」

  我一邊看著跟平常一樣起爭執的兩人,一邊回憶菊理學姐說的話。

  『必要地點的鎖都已經打開了,宿舍那邊也已經處理好了,所以你們不用擔心門禁問題。但不准太勉強,看狀況差不多就回來,我們也不認為一個晚上就會得出結果。』

  她笑著說完這些話,然後表示遺有學生會的工作要處理就立刻回去了。

  ……要潛入的地方是女子更衣室,她沒有講清楚這件重要的事。

  「如、如果是小實就無所謂!他看起來很像女生啊。」

  「……什麼?」

  冥利,你剛才說什麼?

  「那是因為我們認識蓮見,所以才會覺得是他就無所謂啊!這跟外表沒關係啦!」

  呃,這句話的意思,是不否認我長得像女孩子嗎?

  我的確經常被人這麼說啦。

  「那麼,更衣室被一個很像女生的男孩子入侵的話,雨夜你覺得無所謂嗎?沖完澡之後的淋浴間被男孩子仔細調查也沒關係嗎?」

  「…………有關係。」

  「看吧,我就說嘛!……暫停啦、暫停!因為蓮見也要參加,所以我一開始完全以為是男子更衣室……仔細想想,這種事情根本不會發生在男子更衣室。」

  不,這只是七月的妄想……呃,說錯了,應該是偏見。雖然我心裡稍微有這個念頭,但要是說出來她大概會生氣,所以我就保持沉默。啊——我這個少數派還真可悲。

  「嗯……也不可能丟下我進行啊。」

  「那當然。」 「這還用說。」

  冥利與七月幾乎同時點頭。

  ……的確,她們要是真的搖頭否定的話,會讓我很傷腦筋。但這又是怎麼回事?

  難道因為是少數派,所以具有稀有價值嗎……

  「那現在就去學生會拒絕吧。早點說清楚的話,對他們也比較好。」

  我站了起來,但因為袖子立刻被抓住於是停下腳步。

  低頭一看,有隻嬌小的手抓住我右手的袖子。映入眼帘的還有那對搖晃的兔子耳朵,及飄逸的金色頭髮。

  「艾妮雅?」

  「呃……我覺得沒關係……」

  艾妮雅用那雙大眼睛抬頭看我,她先是輕輕點頭,接著轉向冥利等人。

  「那個……男孩子進入女子更衣室為什麼會不妥當呢?」

  「這、這個問題……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要入侵女子更衣室耶,也就是說,那個……要、要是……有、有什麼害羞的物品被看見……不會很困擾嗎!」

  明明是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七月卻在那裡慌張。

  ……我有一種她又按下了怪異開關的預感。

  「痴、痴月同學……害羞的東西是指……?」

  「怎、怎樣啦,就是那種會害羞的東西啊!男孩子都會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嘛!他、他們會潛入更衣室,把沒帶走的運動褲跟泳衣……」

  「啊嗚……?運動褲……?」

  「泳衣……?」

  瞄了一眼困惑的艾妮雅與冥利之後,讓七月變成脫韁野馬的妄想已經無法停止了。

  「還、還不只這樣……偷偷潛入女子更衣室的成對男女……遇上突然回來的女子游泳社社員……兩個人一起躲在同一個柜子里,彼此的感情就在害羞及欲望的鼓譟之下熊熊燃燒……!」

  「呃……七月同學……」

  我對正燃燒到某個高潮點的七月喊了一聲。

  「能不能請你講到這裡就好……?」

  或許讓她說完也無妨,可是七月等一下應該會很沮喪。

  「啊、嗚……我、我可沒說成對男女當中的男孩子是蓮見喔……!」

  「……嗯,我也沒有問啊。」

  再說,想盡情拿我來妄想是沒關係啦。

  「我覺得已經講得很清楚了。」

  艾妮雅好像完全搞不清楚,但是朝其他地方看的冥利卻滿臉通紅。

  「…………」

  七月一時語塞,尷尬地低下頭。我看到她露出這種表情才覺得尷尬。

  正當莫名其妙的沉默快要降臨的時候,艾妮雅小心翼翼地說道:

  「請問……就算小實進入女子更衣室,我們也知道他不會做那種事啊……所以我覺得沒關係。」

  「這……這麼說也對。」

  聽到七月的回應,冥利訝異地詢問:

  「你是指這個嗎?」

  「假如蓮見一個人潛入就不知道了,但如果是跟我們在一起的話,他就沒辦法做奇怪的事情啦……況且連我都還沒見識過4P……」

  「4P?」

  「總、總而言之!假如不會做奇怪的事情,那就算潛入也……」

  第六話就是因為不知道才相信。

  七月講到這裡突然停下來。艾妮雅歪頭問道:

  「七月,你怎麼了……?」

  「…………我是笨蛋,這麼一來,夜晚的學園裡……」

  「什麼?」

  「……沒事!」

  七月回答的同時露出不安的表情。看起來就像不小心多嘴、憤恨吞敗的表情。

  「……唔?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既然問題已經不存在,那就趕快潛入國中部吧。國中部放學的時間早就過了耶。」

  聽到冥利的提案後,七月將視線轉往窗外的黑暗之中。

  「…………是……是啊。」

  她以低沉的聲音回應。

  ☆

  抵達更衣室的路途一切順利。

  我們已經很熟悉通往國中部的路了,只要確認校舍里有沒有老師就好。

  接著……我們終於來到目的地。

  「……就是這裡呢。」

  房間門毫無怪異之處。

  雖然一片黑暗看不清楚,但是能隱約辨識牌子上寫著女子更衣室。

  「我、我要打開羅?」

  冥利回頭看我們一下,接著慢慢把門打開。

  氣氛感覺很沉靜,房間裡一片黑暗。

  「沒有……半個人耶。」

  冥利小聲說著,然後朝裡面四下張望再踏進室內……就在這個瞬間——

  更衣室的燈亮了起來。

  「咦!」

  冥利突然尖叫出聲,我們也隨著望向開關的位置。

  「……咦?怎、怎麼了?」

  ——正好與手搭上電燈開關的七月對上視線。

  第六話就是因為不知道才相信。

  「……你……在幹嘛?」

  「問我在幹嘛?把燈打開啊……很暗耶。」

  「…………痴月同學,你知道我們是來這裡做什麼的嗎?」

  「什麼?這種事情,當然是來抓幽……不對,是來抓非法入侵者的。」

  「這麼亮,你覺得非法入侵者會來嗎?」

  「當然不可能……呃。」

  七月很難得做了蠢事。

  「那、那個……再這樣下去,我覺得老師或警衛會過來耶……」

  「艾妮雅說得沒錯,請你把燈關掉。」

  「等、等一下啦!再、再開一下又怎樣,不會那麼快被發現啦。」

  「……不對,這不是會不會被發現的問題……」

  冥利眯起眼睛,仿佛注意到某件事情,接著她雙手叉腰露出竊笑。

  「哈哈——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怎、怎樣?」

  「也就是說……痴月同學你會怕對吧!」

  冥利髙八度的叫聲讓七月的肩膀震了一下。

  「才……才才、才沒有這種事!我、我只是想先確認一下場地。」

  七月用右手死命保護電燈開關,左手指著房間內側。

  順帶一提,那間有問題的淋浴間就在右邊的內

  側……正好在我負責的區域後方。那附近放了長椅,如果從這裡走過去的話,正好會經過。

  「嗯……沒開燈的話,我們可能會撞到那裡的長椅。」

  「看……看吧!」

  七月的臉上散發著被徑救的光芒。

  「唔……」

  反觀冥利不滿地嘟著嘴,盯著我看一會兒之後無奈地說道:

  「那就先去確認淋浴間吧,畢竟案發地點就在淋浴間裡面。」

  冥利說完之後,我和艾妮雅跟在她後面,但七月卻不過來。

  她臉色蒼白地死守在開關前面。

  看來……她真的對這類事情沒轍。

  「七月,你要先回去嗎?我送你。」

  「為、為什麼!」

  「沒有啦,因為……你離不開那裡啊。」

  我說了之後,七月瞪大雙眼、握緊拳頭,緩緩往前踏出一步。

  接著她默默繞到艾妮雅後面,推著艾妮雅的背再度返回開關前方。

  「……呃,請問……七月……?」

  「艾妮雅你保護這個開關。」

  「啊嗚……保、保護?這是什麼意思……」

  「你絕對要死守這裡,不能讓燈被關掉!」

  呃,什麼東西會把燈關掉?還來不及吐嘈,七月就快步與我們會合。

  「久、久等了,走、走吧,走就行了吧。走的時間到了……!」

  「咦……等等,為什麼你晚來卻要走前面……痴月同學!」

  七月不理會冥利的制止,一直往前走。

  大概是自暴自棄了吧,只見七月依序打開淋浴間的門,然後自己嚇自己,而正當我看她這麼做的同時……心裡也湧出惡作劇的念頭。

  「啊,最後一間由我來開。」

  我握住位於最旁邊的淋浴間的門把,等待冥利她們過來。

  然後在她們追過來的瞬間,我用力把門打開……

  「哇!」

  開玩笑的啦——我邊笑邊回頭的時候……

  燈關上了。

  「「哇……哇啊啊啊啊啊!」」

  身邊傳來兩道尖叫。

  兩人從後面抱住我,於是我在濕地板上滑了一跤。

  「哇!」

  跌倒之時我伸手扭了某樣東西,隔了一秒鐘掉下來的東西是……水?

  「呀啊啊!」 「哇啊啊!」

  看來我好像打開了蓮蓬頭的開關。

  我趴倒在地上,連忙摸索著尋找水龍頭並趕緊關上,蓮蓬頭止水的同時,電燈也打開了,此時,也傳來了艾妮雅感到愧疚的聲音。

  「啊、啊嗚嗚,對……對不起、對不起!我、我被小實的聲音嚇到,所以按到電燈開關了……!」

  不,有錯的是想惡作劇的我,不是艾妮雅。

  應該說艾妮雅才是受害者……

  「……蓮見。」 「小實……」

  身邊傳來冰冷的聲音,我害怕地回頭,儘量用開朗的語氣說道:

  「嗯——是嬌艷欲滴的美女。」

  「你只想說這些嗎?」 「你想說的只有這樣?」

  啊,好像有點糟糕。

  全身濕答答的兩人,露出怪異的笑容脫下濕透的外套……咦!

  「啊,等等。」

  「不要。」 「才不要。」

  「不是啦,嗯……你們兩個人的衣服全部濕透了耶。」

  服貼在身上的襯衫不只讓兩人曲線畢露,就連內衣的顏色都透出來了。

  「「…………!」」

  冥利與七月彈起來似地遮住胸部。

  「不要看這裡!」 「轉過去啦!」

  啊,被罵了。我明明是好心才提醒她們的……

  話雖如此,要是再繼續惹她們不高興就不太妙了,所以我乖乖照著做。

  確認冥利她們穿上衣服後,我才轉回來。

  「還真的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呢……所以今天就先回去吧。」

  「咦……嗯,對、對啊!如果感冒就糟了。」

  七月一改之前的態度,看起來非常髙興。這時冥利插嘴說道:

  「你果然會怕。」

  「什麼……才不是……你自己還不是抱著蓮見!」

  「那、那是因為……突、突然變黑了嘛。」

  「所以你也怕嘛!」

  「我、我才沒有痴月同學這麼怕!我一開始就不怕黑。」

  「我也不怕黑啊,只是……」

  「什麼?」

  不是怕黑?

  七月一臉驚訝地與我四目相對,然後急忙低下頭。

  「七月……?」

  聽到我的問題,七月做出可憐兮兮的誇張反應,最後認輸似地吞吞吐吐開口:

  「我……我怕的是……靈啦。」

  「什麼?」

  「我、我說……我怕的是……靈啦。」

  聽不太清楚。

  我把臉靠過去,七月緊緊揪住制服裙子,一口氣喊了出來。

  「我怕的是幽靈!」

  「「幽靈?」」

  我與冥利的聲音形成一一重奏。

  七月抬起頭,淚眼汪汪地說道:

  「我、我的……第六感好像很強……總是在家裡聽到陌生女性的哭泣聲、在學校廁所里看見白影、每個月會遇到一次鬼壓床……」

  咦?她剛才是不是抖了一下?

  「晚、晚上的更衣室……而且還出現在浴室,這一定是幽靈嘛……!所以,我一想到只要去那種地方就絕對會,就更是……覺得害怕」

  說到最後連聲音都在顫抖。

  七月實際遇過會造成心靈陰影等級的體驗,所以從她的角度來看,比起不明的人類犯人,超自然現象……也就是幽靈的存在或許更讓她感到無比恐懼。

  幽靈並非存在或不存在,是要看有沒有體驗過。

  從體驗過的人來看,幽靈毫無疑問是個令人害怕的對象。

  ……不過,聽到這種人的實際經歷之後,老實說我也很害怕。

  「小、小實……」

  身旁的艾妮雅緊抓住我的制服衣擺。那雙大眼睛無助地閃爍著,我輕輕嘆了口氣。

  「那就大家聚在一起監視吧。」

  所有人都緊張地同意我的提案。

  ★

  電燈再度關掉,周圍被黑暗包圍。

  唯一能當成光源的只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蒼白月光。

  總覺得室內充滿著幻想,而我……

  「喂,痴月同學,你靠太近了啦……!」

  「你、你很羅唆耶……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我怕幽靈啦……!」

  「關於這點你完全想開了啊……?」

  「我才沒有想開……是說,你有資格講別人嗎……?你還不是緊緊靠過來……!」

  「這、這是因為、那個……我覺得有點冷啦。」

  「什麼?這是哪門子理由!你是笨蛋嗎……?欸,你是笨蛋嗎!」

  我聽見冥利與七月兩人小聲地在旁邊爭執,不禁嘆了口氣。

  左邊的七月與右邊的冥利,不知為何,互相對抗似地壓著我的身體。

  嗯,她們兩個人好像都怕幽靈跟黑暗的地方,七月剛才說的事情也讓我感到害怕,所以本來很安心的我……現在也超級緊張。

  「小、小實……呃……我、我也……」

  關掉燈的艾妮雅這麼說著,然後從正面抱住我。

  在月光里飄揚的金髮相當美麗,撩動著鼻腔的肥皂香味十分清爽。

  被身高不及我胸口的艾妮雅抱住之後,她的體溫正好就直接從腹部一帶傳過來。

  艾妮雅的身體很溫暖,不曉得是因為她的體溫本來就比較高,或者是因為外表看起來像小孩子。

  她用溫暖的身體緊緊環住我的手,甚至還用臉緊貼著我,讓我陷入奇怪的緊張狀態。摸了她Q彈的臉頰之後,我有種『啊——艾妮雅真的是女孩子啊』的感覺。正當我為自己冒出這種類似菊理學姐的想法感到好笑的時候……

  「啊……!」

  耳邊傳來低喃。

  接著,有個柔軟又帶有彈性的物體頂住了我的左手手肘。

  這……絕對是……

  胸部。

  是胸部。

  這是菊理學姐口中所說的……七月的GOOD胸部!

  這是一種至高無上的觸感、宛如母親般的桃花源、美好的男性夢想。

  我全身的感官在一瞬間全部集中於左手手肘、集中在這既柔軟又有彈

  性的奇妙肌膚觸感上……

  「……嗯嗯,欸,蓮、蓮見……!」

  七月的聲音就像壓抑著害羞的心情,我聽見之後才回過神。危險、危險……我差點就迷失自我了。

  應該說,仔細想想……

  「靠得這麼近,本來就會碰到胸部嘛……」

  「呃……你、你不在意了啊?」

  「咦?不、不是這樣的。」

  不知道我這句話只是單純在陳述事實,還是希望她稍微保持一點距離。

  「只、只要一暗下來,男孩子果然就會變得很積極……!」

  「不不不,等一下……再怎麼想,剛剛那都是……」

  「怎、怎樣啦,摸、摸了我的胸部還說這種話……」

  「小實……」

  「……好痛!咦?冥利你為什麼要捏我?」

  「你那麼喜歡大的嗎……」

  聲音真低沉。

  被七月責怪、被冥利捏,我實在只能仰天……咦,在這之前……

  我發現那個異變。

  冥利的眼睛變得銳利細長。

  平常那對紅茶色的眼睛……

  染上了鮮艷的紅色。

  「…………」

  我差點就要叫出來。

  本來想立刻提醒冥利,但在說出口之前我換了個想法。

  如果講出來,那麼艾妮雅與七月就會一併知道。

  我將視線從冥利身上移開之後,不露痕跡地把身體移開並思考。

  變化比我預測中來得早,這應該不只是單純因為夜色已深。

  是因為強烈的性刺激。

  我想到的原因實在太多,讓我不禁咬牙切齒。

  人類與吸血鬼的界線。

  為了不讓她跨過那道絕對不可跨越的界線,我現在能做的就是……

  「我們來玩犯人猜謎遊戲吧!」

  我稍微將音量提高,七月、冥利,甚至連艾妮雅都嚇得抖了一下身體。

  「犯人猜謎……」 「遊戲……?」

  七月與艾妮雅同聲回應,我對她們點頭。

  「只是在這裡空等很無聊,跟我們的風格不搭啊,不是嗎?所以我在想啊……我們來猜一下犯人到底會是怎樣的人、如果不是人類的話又會是什麼。」

  「……為什麼這麼突然?」

  與懷疑地皺起眉的七月不同,冥利眯起眼睛、勉強露出笑容。

  「這真的……很有趣呢。」

  她強裝平靜,聲音聽起來也很難受。

  冥利大概也發現了,她已經知道自己的身體開始產生異變。

  既然如此……必須儘早滿足她對知識的欲望才行。

  「那就趕快開始吧。對於這次的事件,有誰想到什麼線索嗎?」

  「那個……」

  艾妮雅稀奇地舉手。

  「說起來……這次的事件真的有犯人嗎……?」

  「怎麼說?」

  「嗯,那個……我、我也算是國中部的學生……但我沒聽過這個傳聞:

  「嗯……會不會只有學生會的人知道,其他學生全部都沒聽說過呢?」

  「你是說學生會對其他學生隠瞞這件事?這有可能嗎?」

  七月雙手抱胸、疑惑地歪頭。

  「不是因為這次的事件被傳開,造成校方困擾才讓學生會展開調查嗎?」

  「呃,這個嘛……」

  「也有可能是……學生會的成員碰巧看到啊。」

  冥利接在我後面說下去,聲音聽起來果然很不舒服。

  「這樣的話,巧合會不會太多了?我不認為真的會這樣。」

  「唔……」

  七月的回應讓冥利半途語塞。我在一瞬間看到她的嘴裡露出已經變長的虎牙。

  ……糟糕。

  「總……總而言之,菊理學姐將這件事情當成工作交給我們,所以也只能以實際有發生當成前提吧?不是有句話說『相信是為了理解』嗎?」

  「…………蓮見,真不像你耶,應該說正因為是菊理學姐交代的工作才可疑吧。」

  一點都沒錯。

  對象是那個菊理學姐,就算她只因為覺得有趣而派我們解決假事件也不奇怪。

  ……就如同她基於相同的理由協助我散布『白銀的吸血鬼』這個傳聞一樣。

  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來這裡的行動本身就是白費時間。

  「很有可能呢。」

  鬧成這樣也沒看到老師或警衛,這點也令人在意……不,有可能只是運氣好。無論如何,先跟菊理學姐聯絡吧。就在我要拿出手機的時候……

  「小、小實……有人來了!」

  「……什麼?」

  更衣室瞬間恢復安靜,所有人都聚在我周圍。

  以站在長椅前面的我為中心,左邊是七月、右邊是冥利。

  艾妮雅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就靠在七月旁邊。

  越過正面的長椅向外面看……可以清楚聽到腳步聲。

  「會、會不會是警衛……?」

  七月小聲說道,冥利在另外一邊搖頭。

  「……不,假如是警衛或老師……應該會拿手電筒,但是卻完全沒有光線……」

  「那、那麼……」

  腳步聲有如對艾妮雅嗚咽的聲音起了反應,就停在房間外面。

  這時傳來一道開鎖聲,那是本來應該鎖上的門。

  ……是備用鑰匙!

  對了,只要打一把備用鑰匙,不管什麼人都可以自由進出房間。

  那麼,外面的那個人果然就是……犯人?

  門把慢慢轉動。

  門以慢動作開啟。

  某個人緊緊握住我的右手,就在我知道那隻手屬於冥利的時候……

  「哇!」

  「呀啊啊啊!」 「哇啊啊啊!」

  燈光全部打開、尖叫聲不絕於耳。

  這一瞬間,有人從我的左邊用力推過來,腳步一時踏空……長椅絆到了我的腳。

  「唔!」 「咦!」

  我在傾倒的同時立刻伸出右手,將手裡抓到的東西拉過來。

  全身的平衡感都失衡了。

  我跟冥利倒地的聲音被長椅翻倒的聲音蓋過去。

  「騙你們的啦!其實我是宗像。」

  宗像學姐開心的聲音傳了過來。

  「唉呀,我直到剛剛才發現弄錯了,關於更衣室的地點啊,正確應該是國中部的男子……嗯?」

  她的話語就像平常那樣既輕快又毫無惡意。

  「喔……實兒,你們真大膽。」

  「咦……?……啊!蓮、蓮見,你快讓開啦!」

  總覺得,菊理學姐與七月的聲音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

  或許這是因為我想逃避眼前的現實,才會有這樣的錯覺。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因為驚訝而瞪大雙眼的冥利的臉。那淡紅色的嘴唇、細緻的肌膚,還有從脖子下方露出來的鎖骨。

  我的身體就這樣壓在冥利身上,距離近得甚至連睫毛的數量都能數得出來,也能感受到冥利的呼吸。

  而我的左手……確確實實地摸到了冥利的胸部。

  突發狀況。

  就算用這個詞也無法解釋的現實狀況,就出現在她的眼睛、虎牙與頭髮上。

  刺蝟的尖剌。

  超脫日常的事物。

  就在她把臉露出來的前一刻——

  「……!」

  冥利輕輕壓了一下就把我遠遠推開,接著就像連站起來的時間都捨不得似地衝出更衣室。

  「喔……喔?」

  「咦,剛才……」

  「冥利……跑得好快……」

  突然發生的狀況讓大家露出一臉狐疑的表情。

  我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向她們解釋。

  不過……

  我實際採取的行動……

  「……抱歉!」

  「喂,蓮見……」 「實兒……」 「小實……?」

  我不顧大家的呼喚,奔馳在夜晚的校舍里。

  +

  我知道她會去哪裡。

  ……因為冥利只能去那個地方。

  所以就算離得再遠也沒關係,不管再怎麼晚抵達也無所謂。

  一想到發生了這種事,反而等她冷靜之後再去會比較好。

  即使我的頭腦理解……身體卻抗拒著。

  這不是什麼道理,也不是因為感情。

  我在情緒急速的

  催促之下來到那個地方。

  夜色之中的第二圖書館。

  她就在……這個蒼白月光淡淡照射進來的空間裡。

  抱著頭倒在地上。

  痛苦地呻吟著。

  銀髮紅眼的吸血鬼。

  褪去所有色彩的銀髮,如同捆綁她的枷鎖般披散著,偶爾望向天空的紅色雙眼就像貓眼似的,在黑暗中發出燦爛光芒。

  這是超出現實的光景。

  就算看過好幾次,依舊無法習慣。

  「……現在似乎不是說話的時候。」

  冥利發出呻吟,仿佛回應我的低語。

  「…………唔……啊……啊啊……!」

  摻雜在聲音里的感情不只有痛苦。被禁錮的欲望就在眼前,為了喜悅而感到煩悶的色彩也流露了出來。

  「……」

  冥利緩緩起身,疲累地往這裡看,可以知道她的眼裡帶著欲望滿溢的強烈愉悅之光。

  「啊……」

  「……」

  眼前那帶著妖艷感的吐息與融化在甜美之中的眼神,讓我的頭腦深處慢慢麻痹。

  在我理解這是吸血鬼魅惑人的能力之前……我的身體就被冥利抱住了。

  「啊啊……!」

  她發出哀傷的聲音。這是終於得到愛戀已久的對象時……那種情緒失控的嘆息。

  她溫柔地伸出手臂,憐惜地撫摸我的身體,微微伸出的舌頭不停舔舐著我的脖子。

  耳邊傳來類似水聲的滋滋聲,冥利的舌頭本身就像一種生物般移動著。

  仔細從脖子上滑過的感覺,就像索求親吻的戀人,那種觸感比指尖掠過的感覺更為細膩。我咬緊牙關,就算囤積的唾液已經從脖子流淌到胸口,我都當作事不關己。

  冥利的雙眼就在我面前,但她的眼中卻沒有自我意識的光芒。

  唯獨動物般的本能欲望滿滿溢出。

  肌虜感受到熾熱的吐息,耳朵聽到因為哀傷而流瀉的喘息聲,現在的我……無論面對恐懼、嫌惡或快樂,都毫無知覺了。

  因為眼前的存在不是雨夜冥利這個人,而是一名魅惑的吸血鬼。

  接著,擁有冥利模樣的吸血鬼在盡情玩弄我的脖子之後,慢慢將嘴唇貼上去……

  「……………………!」

  她沒有吸血就移開嘴唇。

  「啊、啊啊……!我、我…………不要……不要!」

  大大睜開的眼睛雖然像貓眼般閃耀,但那張表情痛苦的臉卻依然是我認識的冥利。

  「冥利……」

  我將手伸往正趴在地上的冥利。

  「不要!」

  與此同時,我的身體整個被推開,背撞上長桌。

  「……唔!」

  「啊……對、對不起……」

  「……你不用道歉。」

  跟冥利的痛苦比起來,我撞到桌子而受到的痛苦瞬間就會消失。

  比起這個,她的絕對吸血衝動……本來應該還要一陣子才會出現的,卻在今晚展現出來了。這樣的話……

  「不用道歉,你必須趕快吸血。」

  「不……不要……」

  銀髮不停擺動,雙手懼怕般顫抖。

  「說什麼不要……現在不是討厭鮮血的時候了吧。」

  「……我就是不要!」

  她喊了出來。

  這句她叫喊出來的話語,讓她的表情染上了恐懼,而不是對於鮮血的嫌惡之情。我對此感到困惑。

  「現、現在、我、我……我!想要吸的不是小實的血……而是人類的血……!」

  「……我的血也是人類的血啊。」

  「……不一樣!我今天覺得吸誰的血都可以!我想要吸小實的血,就像動物吃掉獵物那樣!」

  冥利抱著自己顏抖的身體,呢喃說道:

  「總……總有一,我會開始隨意地攻擊人類……就、就連今天也是,我差一點就要對大家……」

  「冥利。」

  我打斷她說到一半的話,強硬地拉她轉過來面對我。

  我試著把全身僵硬的她抱在懷裡,讓她的嘴唇貼住我的脖子。

  「既然這樣……既然這樣,我就對冥利下一道咒語吧。」

  因為,語言能夠束縛人類。

  這不是因為道理,也不是因為感情。

  真要說的話……是因為意念。

  「冥利,你只吸我的血。」

  這是命令。

  這是懇求。

  這是咒縛。

  這是渴求矛盾的人類、渴求刺蜻尖剌的剌蝟……內心的願望。

  冥利的眼神閃爍不定,接著將嘴唇靠上我的脖子,慢慢將獠牙剌進去。

  「…………」

  痛苦只有一瞬間。

  為了不被隨之湧來的愉悅浪潮淹沒,我閉上眼睛。

  什麼都不思考,什麼都不思索。

  就在這片如同謊言般短暫、宛如玩笑般漫長的空白結束後……

  冥利移開嘴唇,發出如同嬰兒喝完母乳後的聲音。

  「……嘔惡!」

  她感受到一陣劇烈的嘔吐感。

  我將冥利的頭抱在胸前,從身體正面緊抱住她並拍撫她的背。

  就在我這麼做的同時,吸血鬼的頭髮、眼睛與虎牙的長度就慢慢恢復原本的狀態,當冥利完全復原的時候,我的頭痛與她的嘔吐感也都消失了。

  「…………對不起。」

  冥利將頭靠著我的胸膛並道歉,我輕鬆地回答:

  「嗯,我不介意喔。」

  「……怎麼可能。」

  「呃……我真的不介意。」

  每個月會出現一次、無法逃避的絕對吸血欲望。

  我已經習慣了。

  「怎麼可能……!」

  冥利把頭從我胸前移開,癱坐在地上緊緊握住雙手。

  「我、我……太我行我素,總是給小實添麻煩……不只小實,還有痴月同學與艾妮雅,甚至菊理學姐也……我騙了你們、把你們卷進來……用話語讓你們屈服……」

  「關於這點,我也一樣啊。」

  冥利抬起頭。

  她的表情一瞬間閃過疑惑,但又染上了憤怒。

  「不、不要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啊,我想冥利你應該記得,不久之前的我是個我行我素的人,把周圍都卷進來、跟每個人對立,靠著欺騙過生活。」

  我露出淺笑後,冥利搖搖頭。

  「儘管如此,小實你……已經改變了,你已經完全改變了。」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麼冥利你也跟我一樣才對吧。」

  若是我有所改變。

  冥利一定也改變了。

  她看著手掌上的鑰匙形狀髮飾,嘴唇不停顫抖。

  「我、我……有的時候會失去自我,我被某種強大的東西吞噬,但我卻不太清楚……我被耍得團團轉……所以……」

  自己不清楚。就是因為不清楚所以無法相信。

  假如有這種想法……

  「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相信。」

  相信是為了理解。

  「正因為不懂自己,所以才相信自己……應該也可以這麼說吧?」

  自己不懂,無法理解。

  因為如此

  才要試著相信……才要去相信。

  「這或許就是改變的關鍵。」

  「…………關鍵?」

  我以沉默回應冥利的問題,然後稍微回憶了一下從前的事。

  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是普普通通,所以無法真心做任何事情的日子。

  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一不小心就與周圍的人起爭執。

  但是,不管我再怎樣與周圍的人吵架,與對方的關係也不會產生決定性的裂痕……這都是因為雨夜冥利為我奔走的緣故。

  她代替我低頭道歉、代替我接受辱罵。

  ……我對她的努力根本一無所知。

  當我知道這些時的時候,一切都太遲了。

  因為雨夜冥利已經改變了。

  失去的東西無法取回,我能做的,只有補償。

  所以,我為冥利創立委員會、為冥利散布傳聞、為冥利貢獻鮮血……我必須為了冥利探究知識。

  這就是蓮見真實活著的理由。

  而這些事情,當然……

  「我不告訴你。」

  「咦……」

  冥利有點不滿,不過她將視線往上看,總覺得像在觀察我

  的表情,接著她問道:

  「可、可是我有點在意……」

  「比起這個啊,剛才我被吸血的時候想到一件事。」

  第六話就是因為不知道才相信。

  「……咦、呃,正、正在吸血的時候嗎?」

  她突然滿臉通紅,大概認為那是個很丟臉的行為。

  嗯,要是她不這麼認為的話,我也會很困擾啦。

  「冥利,你在吸血的時候,胸部是不是有變大?」

  「什麼!」

  「剛才我意外摸到的時候也這麼想過,該不會是變成吸血鬼的時候會跟著變大……?」

  「你、你在說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事。」

  「還有啊!」

  「嗯,但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

  我輕輕笑著說道: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幫助你。」

  我延續著剛才的閒談氣氛脫口而出。因為這個時機講出來的話,聽起來就只像開玩笑。我把真正的心意掩藏在這種玩笑話之中。

  「……為什麼?」

  冥利認真地詢問這樣的我。

  「為什麼……小實你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不安的雙眼,懇求般的視線。

  穿透了玩笑的話語、直射而來的真正心意。那是……不過……

  「冥利……相信是為了理解喔。」

  正因為不了解才相信的事物,不是言語所能表達的。

  「……是因為……信賴嗎?」

  「……」

  冥利不知為何鬧脾氣似地垂著頭。

  總覺得她的臉有點紅,這一定是我的錯覺吧。

  橫跨冥利與我之間的信賴。

  因為……這並非由我們獨享的事物。

  就在我思考這件事的時候,第二圖書館的門突然打開了。

  「……啊,果然在這裡!喂,蓮見、雨夜,接一下手機嘛……!這樣很讓人擔心耶。」

  「好了啦,小月,只要找到人就好啦。嗯——實兒你先到了啊,真厲害。」

  「太好了……冥利與小實……都平安。」

  三個人的反應都有所不同。冥利一臉訝異地看著我。

  她的表情仿佛在問……為什麼大家在這裡?

  我對冥利聳聳肩之後,她就眨著眼睛、戰戰兢兢地面向大家。

  「為……為什麼呢……?」

  「咦……你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特地……追過來?」

  「……什麼?怎麼會問這種問題啊……因為我們是同伴啊,所以理所當然的嘛。」因為是同伴,所以理所當然。

  這種理所當然……無法用言語表達。

  「小月,你邊說邊害羞耶。」

  「什麼……我、我才沒有害羞!」

  「七月……是最擔心的人了。」

  「艾、艾妮雅你在胡說些什麼啊!應該說,是因為蓮見跟雨夜一起失蹤……」

  「嗯、嗯,小月果然也很可愛。」

  「聽、聽我講話啦!」

  當冥利聽著七月她們的對話,臉上原本疑惑的表情就轉變成笑臉。

  「……很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雨夜冥利已經完全復活了!」

  她的聲音很開朗。

  這是平時的冥利。

  「什麼完全復活啊,你什麼時候倒下去過了?」

  七月一臉厭倦。

  「冥利,你恢復精神真是太好了……」

  艾妮雅非常髙興。

  「有精神的冥冥果然最棒了。」

  菊理學姐微笑著。

  同伴們都在面前,冥利盡情展現出興奮不已的笑臉並轉向我。

  「明天也要一起探究真理喔!」

  ……同伴間的信賴無法用言語表達。

  所以,我們才會不停探索能用語言傳遞的事物。

  這是為了探求世界的真理與自我。

  「……開玩笑的啦。」

  我低聲說完後,慢慢走向冥利她們身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