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每個人都必向他人尋求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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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宿是日本最熱鬧的地區之一。

  從世界客流量最大的車站向外的繁華道路上不缺女人和酒。在我剛成為社會人的那段時期,有好幾次和當時的責編一起在這裡喝酒。

  但是,往西邊走上一段,會出現一片嫻靜的住宅區這件事,我並不知曉。

  「呼嗚嗚,這裡嗎……」

  走入西新宿的高層公寓後,星花深吸了一口氣。

  八月第三周。

  仿佛要把正午惹人懶散的濕氣甩開一般,星花動著肩膀,

  「這裡就是那個女人的房子呢!天神老師快退下,我不會讓她傷害你的!我來確認裡面有沒有人!」

  星花擺了個乾淨利落的指示pose。

  「你來幹嘛的……有聽我講嗎?」

  「呵呵呵,開玩笑的。這是我人生中想來一次的排前四的修羅場台詞。」

  「你在弄什麼搞笑排名啊……」

  「排第一的台詞似乎是一輩子都沒機會用了。我非常清楚天神老師完全沒有女人緣。作為天下無敵的美少女,我倒是希望最少來個一個兩個的對手相互競爭呢!」(譯:如你所願。)

  無視自稱女主,我按下了位於一層的呼號面板。噼嘙,嘙庫的聲音響起。

  「似乎有在哪裡聽過的可以鈴聲。這之中到底有何深意……」

  在陷入思考的星花旁邊傳來了應答和開鎖聲。

  「……這,這這,好突然呢。哇哇哇,啊哇哇哇!」

  是注意到了開鎖聲的關係嗎,星花慌亂地環顧周圍。盯著倒映在門的金屬部位上的自己的星花整理起作為學生的正裝的制服。拉好褶裙的裙裾,調整好緞帶的位置。

  整好髮夾,生硬地露出柴郡貓般的微笑。星花轉過身讓我確認。好好好,準備萬全了。我們出發咯。

  「這,這裡,這裡,這裡有的對吧。」

  我對結結巴巴地詢問的星花點了點頭。

  「恩。厲害的作家有兩個在這裡哦。」

  「有,有點熱呢。我可以把上衣脫了嗎。不,這可是和作家這種專門從業人士對話,這樣做太失禮了……可是可是,第一次見面,要是汗水滴下來的話太羞恥了!?」

  「你這孩子,這種第一次見別人的反應真算是生動形象的了。」

  「第一次就要直接生!?你這蘿莉控老師這麼說了對吧!?」(譯註:反正是玩梗了,星花的意思是第一次不帶套做。)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啊。」

  「要不是我這可是犯罪哦!這種時候就不要來什麼桃色的想像了!」

  「有桃色想像的是你哦你也太清楚男女之事了吧……不用那麼緊張。」

  「因為真的是第一次啊!身邊從來沒有過作家!能和作家輕鬆聊天什麼的,絕對做不到的!」

  「……嘛,也是吧?」

  「能不能順利呢。首,首先應該是冷靜下來由老師來引導的。不過雖然我是淑女也要稍微配合一下的……那個,記得對話四十八手是……」(譯註:四十八手,是指日本江戶流傳下來的四十八式性行為的體位姿勢。)

  混蛋惡魔繃緊肩,數著電梯牆壁上的黑點。我則是溫和地看著她。和你講話的作家,這倆可是第二號第三號了哦。

  初中生的第一次在本人不知道的情況下被擅自奪走算是犯罪嗎?下次去和蘿莉控警察聊聊吧。

  終於,電梯抵達了最上層。我們站到了目的地門前。

  很快,門打開了。

  「啊,呀,呀呀呀,歡迎,筒,筒隱同學?」

  「歡迎光臨。」

  我向露臉的兩名男子——「社長」和「掘墓人」使了個眼色。

  今天要做什麼,你們懂得吧?

  ◇

  星花生日前後似乎是要和家人和親戚來一場盛大的派對,我也因為授課和其他安排沒空。

  在我告訴她這個夏天幾乎沒時間給她指導之後,

  「有禮物的話,我願意相信老師等待下去……」

  「什麼都可以,我希望能感受到老師的心意……」

  「雖然是不想給老師增加負擔,但是,但是……」

  她抬眼望著我這麼懇求了很多次。一股子異地戀女友的感覺。因為太過麻煩,我用了一招,然後就變成今天這樣了。

  高層大樓中的一間房間裡。

  我們來到了1LDK中鋪著地毯的客廳。(譯註:LDK指客廳,餐廳,廚房。)

  星花生硬的在兩名男性面前正坐著。

  「今,今天恰逢黃道吉日,天氣情況,風平浪靜,承蒙二位招待,非常啊嗚!?」

  猛地低下頭的星花撞上了茶几。看起來很痛的樣子。茶几它。

  把長發束到身後的男子對生硬的星花露出微笑。

  「放鬆一點筒隱同學——就算這麼說也沒用吧。畢竟是被三個髒男人圍住了呢。對不起呢,都是些大叔。」

  「不,才沒有,才沒有這回事。」

  「嘛,我先來自我介紹吧。」

  束髮男一副熟練的樣子把握住了對話的主導權,

  我稱呼他「掘墓人」。

  這個稱呼出自他的發跡作品,戰鬥活劇《掘墓風雲錄》。通過獨特的諷刺視角進行敘述,然後會驟然一變變成暴力戰鬥劇。這本書受到大學以上高年齡層讀者的支持,在去年年末OVA化了。

  現在《掘墓腥風錄 第二幕》正在出版中。

  「筒隱同學知道我的書嗎?」

  「當,當然,我在很久之前就拜讀過了。」

  「是嗎,好開心啊——下一次我會為了讓你說出它是最有趣的作品而努力的。」

  「不,您客氣了……!?」

  這嘲諷的笑容配上騷動耳膜的沙啞聲音,簡直就是神威領域。

  掉入其中的女人,據說比多磨墓地的墳墓數量還要多。

  「吶,吶,初中生在看這邊哦……」

  另一個男人搖了搖我的腿。那是當然啊,人家在自我介紹啊。

  「眨眼,也是用兩隻眼睛的!」

  你難道是在日常中發掘驚悚劇的天才麼?

  「活,活生生的!活生生的女初中生!」

  一副挖到了古代生物的考古學者的樣子。

  把寫輕小說這個和社會阻斷的工作做到極致之後,就會有令人異常悲哀的世界觀啊。

  這位考古學者的出道作《晚霞奏鳴曲》,是一本描寫為了亡妹踏上巡遊世界之旅的感性輕小說。

  我稱這個人為「社長」。

  因為他是家裡經營連鎖快餐店的。長著一張童顏,面向清新,為人開朗,待人親切,從沒見過他發火。和選擇交際對象的掘墓人不同,是那種會被所有人喜歡上的男人。

  「好,好厲害。」

  緊張地聽完兩人的自我介紹的星花轉向了這邊。

  「這不是活躍在一線的作家嗎!天神老師居然真的有這麼棒的朋友,我完全沒想到!太厲害了,為你獻上最熱烈的讚揚!」

  閃閃發光的星星要從眼睛裡竄出來了啊。為什麼只有跟我說話的時候會用這種略略居高臨下的視線啊。

  「之前也有提過。她是筒隱星花,我工作的補習班的學生。她希望成為作家,有很多事希望能詢問你們二位。」

  「請,請多多豬腳(指教)!?」

  我低下頭致意後,星花慌慌張張地低頭導致和茶几發生了第二次親密接觸。

  這是我提早給星花的生日禮物。和筒隱家進行過聯絡,得到了她母親的許可。

  其中自然也是有沒跟任何人說過的目的的。

  也就是說,把星花的個人指導交給他們倆之一,而我本人一點點撤出。就是這麼個遠大的計劃。

  「這,這邊才是,請多多指教。」

  喝下預先準備好的酒讓自己冷靜下來的社長露出笑容。

  「你,你的事我經常聽太郎說。請隨便提問。」

  「老師經常提我的事情!?」

  星花探出身子,不過出到一半就歪過了腦袋。

  「……唔?太郎?你是這麼叫的吧?」

  「大,大人對於稱呼朋友的姓氏會覺得羞恥吧?都,都一大把年紀了,事到如今也改不過來了。」

  「不,並不是這件事。天神老師的名字不是這樣的吧……?太郎……嗚嗚嗚,但感覺有種微妙的……?」

  隨後,她就那麼瞥向了我。

  我被社長和掘墓人稱呼為「太郎」。出自我的筆名「天出太郎」。我之前都告訴他們要叫我天神了。

  「啊——」

  社長的臉色變得鐵青

  。

  「……太,太郎啊,這個,那個……額,很,很久很久以前,從桃子裡面出聲的孩子……」

  打的什麼鬼岔啊?

  不要表現出這種和作家身份不符的敘述方式啊。要是暴露的話,我書里的女主角的原型這件事會大爆炸搞得我在TAX待不下去的。

  「啊啊——太郎是外號哦外號。因為和我們家養的狗太郎很像哦。死魚眼的部分。你看。」

  掘墓人把我拽了過去。

  「乖乖乖太郎,今天的死魚眼也很有精神呢。」

  他淡定地伸出手,像摸狗一樣撫弄我的下巴。這些招數就是他受女性歡迎的秘訣吧。

  「啊哇哇……真,真的關係很好呢。」

  星花用手捂著兩隻眼睛說道。為啥要捂著。

  ◇

  社長,掘墓人,太郎。

  我們幾乎在同一時期出道。

  雖然得的獎不同,但同期且同年出道這件事,果然還是特別的。在業界聯誼會的時候遇到了的我們意氣相投。

  之後就像這樣,一起在家喝酒然後關係就變好了。

  嘛,受歡迎到混蛋程度的混蛋掘墓人會長時間呆在女人們的家裡,我也有補習班老師的工作,所以並沒有那麼頻繁的碰頭就是了。

  這裡是社長的工作室,被稱為接待室的遊戲屋。

  苔綠色的地毯上面放著各種普通的墊子,大墊子,會讓人變成廢物的小珠墊。

  客廳里放著工作用的桌子,亞倫椅(Aaronchair),站立式辦公桌等等。

  一言蔽之,就是頗具品味。

  「啊,啊啊,好緊張啊……」

  房間的主人趁著星花上洗手間的工夫,身體猛地晃動起來,發出咕嘰咕嘰這種坐著工作特有的肩膀發出的聲音。

  「太郎可能是工作的時候習慣了,但,但我基本沒見過初中生。完全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你又來了。」

  掘墓人喝著帶回來的進口啤酒嗤笑道。

  「女人就像是洋蔥吧。把皮剝了之後都一樣。加上對方是初中生,比做料理還簡單,輕而易舉啦。」

  「不,不要把人和你這種受歡迎男並列啊……」

  「也是呢。女人這種生物沒眼力呢。」

  掘墓人淡定地說道露出少年般的表情的上漲紅衝著嘲諷般地閉著隻眼的友人嘆了口氣。

  「我本來就知道你和我不是同一類人了。對吧,太郎。」

  「啊?」

  「怎麼一股受到背叛的感覺。沒想到你也是掘墓人那邊的啊。」

  「對人說什麼難聽的話呢。」

  「真好啊。補習班老師。被一大堆女生環繞。現在可是夏天哦。充滿了夢想和希望的伊甸園啊……」

  「哈。」

  「澄澈的藍天,厚重的積雨雲,貓咪的南國樹木,粼粼泛光的水花,穿著泳裝的女孩子們玩水……看招,討厭啦,這次輪到這邊啦……身材拔群的成熟女性,穿著學校泳衣的矮個女孩……大家圍著我呵呵呵……呀,哇……」

  他用虛浮的眼神望著虛空念叨著些什麼。

  這是作家常有的恍惚狀態。社長善於這種類型的戀愛喜劇的撰寫,今天狀態特別好。

  比如,手頭文庫本第二卷的封面女郎的膚色描寫。輕小說的插圖基本上是根據那種毫無源頭的妄想和市場的需要,外加責編的亂來弄出來的。

  「……這,這樣的,實際體驗過之後肯定會各種想像的。」

  「單純就是混蛋惡魔而已就是了。」

  我抓著封面聳了聳肩。

  「你也做補習班老師吧?」

  「唔,恩……果然好棒啊。」

  想了想後,社長意外堅定地搖了搖頭。

  「因,因為了解所以寫不出來這種情況也是有的……」

  「哦吼?」

  因為經歷過所以寫不出來。

  有趣的看法。創作者在尋求取材力和編劇力的同時,想像力也非常重要。

  就算沒有去過異世界也能寫。但如果見過真正的異世界的話,或許就寫不出輕鬆歡樂的故事了。

  他說的就是這樣的意思嗎。

  「而,而且準時上班很辛苦的。」

  是啊。

  「說起來她們真的還是孩子呢。雖然我是不會做出掘墓人那種舉動的。把她們當成倭瓜醜女一樣的東西的話。」

  你說的是。

  星花回來的時候,社長已經冷靜下來,露出了少爺般的微笑。

  察覺到了變化的星花對我低語道。

  「感覺和剛才的氣氛不一樣了……我真正的魅力傳達給了他們嗎?」

  是嗎。

  「真是困擾啊。就算不說話還能不自覺地通過其他方式施加影響。果然我是個優秀的大人啊。」

  大概是這樣吧。

  倭瓜小妹楚楚可人的露出微笑,一副滿足的樣子,我就什麼都沒說。世上還有些不知道為好的事情……

  隨後,星花正坐好轉向露出涅槃微笑的社長。

  「那個,我,我有問題要問二位!」

  星花從包里取出了做筆記的用品和大學筆記本。我看了一眼,封面上寫著「對作家老師的提問筆記☆1-☆100」。一百?一百道題?

  「我之前準備過了,能讓我按順序提問嗎!」

  「可,可以是可以……總共多少個問題?」

  「恩,這邊一共三本,三百問。」

  「三,三百。」

  社長動搖地看著我。抱歉。這位倭瓜小妹就是這種人。

  「這是執筆環境篇,然後又編輯應對篇,最後是業界生存篇。大概一千問吧……」

  「以前!?」

  社長驚訝地叫道。

  打算搞個千夜一夜物語嗎?(譯註:《千夜一夜物語》是由手塚治虫工作室於1969年拍攝的動畫電影)

  ◇

  自然,倭瓜小妹爆發的求知慾只靠今天是無法滿足的。

  傍晚,隨著社長一句「剩下的就等下次在」,提問結束。

  「感謝您們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真的非常感謝。」

  要把我們送到車站的社長和似乎有別的事情的掘墓人——八成是去女人家裡——和我們一起出了大樓。

  「那個,非常抱歉……我,忘乎所以了……」

  走著走著,開始反省的星花深深低下了頭。

  「不用客套了,以後再和太郎一起來吧。雖然忙季不太行,不過現在是寫大綱的階段,來點外部刺激會比較好。還幫我打掃幫大忙了呢。」

  社長眯起眼睛,無憂無慮地笑道。

  經常在科幻小說里登場的有著扭曲性格的角色就我所知危險性不大。受人照顧長大的人也會形成照顧人的性格。

  「把我們之外的好傢夥帶來的時候也有幫忙打掃?」

  與此相對,乖張的掘墓人多嘴道。

  「才,才沒可能吧。又不是你。」

  「誰知道呢。之前介紹給我麼你的插畫師,我聽說很開心地在打掃哦。」

  「她,她和我不是那種關係。只是正常來玩的……」

  「是嗎。那麼下次三個人一起玩到晚上吧。想玩的話我正好。」

  「別,別說了!」

  社長衝著哈哈笑著戲弄自己的掘墓人發出了少女般的悲鳴。臉一下就紅了。

  「不,不可以聊這個。在,在女孩子面前。」

  「嘛,在美女面前是有點羞恥呢。」

  星花咯咯笑了起來。

  混熟了是好,不過交流上看起來還是有若干問題。這個混蛋惡魔還真的是不知羞呢。

  「對,對了,我,我去買喝的!」

  目送社長逃也似地去了便利店的星花拉了拉我的袖子。然後她挺直身子湊到我的耳邊。

  「老師的朋友說包括那位女性在內,『三個人』一起玩呢。老師不會加入吧。」

  「啊,嘛,晚上要上課。」

  「是嗎。也是呢。就是呢!努力工作太讓人感動了!好偉大!加工資!是沒戲的,取而代之授予你特製星花白薔薇勳章!」

  星花用力點了好幾次頭。還啪啪拍著我的後背。

  「我也去買東西。把罐裝咖啡和薔薇勳章一起送給送給孤獨工作的天神老師當慰勞品。」

  綻放出如花笑容的星花邁著小碎步去了便利店。所以說為啥一股居高臨下的感覺。

  ……實際上。

  我們從沒有和女性交往然後一起玩的經驗。

  社長還有掘墓人一看就知道

  長相性格是兩個極端。所以,雖然不了解的人經常感覺意外——我們在根源上其實是有重合的部分。

  女性,都是我們的弱點。

  對天真無邪的女性感到崇拜,對抱持著嘲諷態度的女性的不信任。

  某種意義上,這份共通點或許正是我們之間強烈羈絆的原因。

  「太郎親也包含在內呢。」

  「……啊?」

  在便利店外等待兩人的時候,掘墓人看穿我的想法似的說道。

  「沒有自覺嗎。特地帶學生過來,你的服務真到位呢。我可不覺得這符合你的主義哦?」

  「因為混蛋惡魔的強烈要求我才被逼帶來的啊。」

  我露出了一張苦瓜臉。在把自己的良心和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放在天平上稱了一稱後,

  「……嘛,也算是保持情面吧。」

  為了星花的那丁點名譽,我姑且追加道。姑且,姑且哦。

  「保持情面呢……」

  掘墓人嘀咕了一句,從褲子口袋裡取出香菸叼住。

  掘墓人不悅地皺著眉用打火機點上火。微妙的沉默。

  「今天麻煩你陪我了。」

  「沒關係啦——比起這個,太郎親。社長的新作你看了嗎?」

  打斷我的話的掘墓人吐了口煙。

  社長的新作,指的是《讓所有的一切變成摺紙》吧。《晚霞奏鳴曲》在讀者的讚譽中落下帷幕後,社長把熱情放到了新系列裡。

  「還沒。這個月出第二卷?」

  我搖了搖頭。因為很羞恥,這個行業裡面不立刻讀友人的著作是常有的事。其它體裁的作品接觸一下能成為學習的對象,不過同體裁的作品的話追一追話題作就差不多了。

  掘墓人也是那種對別人的作品不怎麼有興趣的類型。他以前從沒提過彼此的作品。

  「……補習班那邊還是很忙?」

  掘墓人看向晚霞。我點了點頭。

  「暑假是特殊情況。五年級以下的合宿姑且不論,六年級的授課可是天王山戰役了,孩子們也認真起來了。實在是很難抽得出時間。」

  「哼。」

  「新作也是被逼到角落裡了,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一直應付問題到晚上回去後寫原稿到早上再上班然後磋商完了再來這邊,坐電車的時候睡眠不足眼皮子閉了一下一眨眼就到了新宿了。啊啊,京王線那麼努力,我也要努力……感覺就像這樣。」

  「太郎也是個厲害的社畜了呢……我要哭了呢。散步的時候追著我,在公園裡到處跑感覺就跟遙遠的夢境一樣。」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啊。不要把死掉的狗的影子投在我的身上啊。」

  我戳了戳掘墓人,

  「是啊,真的,就是這樣啊——」

  掘墓人彎起叼著煙的嘴,一股子挖苦味的笑容。

  「——每個人,都必向他人,尋求某物。」

  「……啊?」

  「雖然我明白。」

  有說有笑的星花和社長從便利店裡出來了。小個子的社長和各自更小的星花看起來就像關係很好的兄妹一樣。

  望著他們的掘墓人把剛吸的香菸掐滅。仿佛胡亂將其埋葬一般。被悽慘按滅的香菸升起了最後一股煙氣。

  「嘛,我覺得你還是讀一下的好。社長的書。如果你心血來潮的話呢。」

  我先走了,再見,筒隱同學——

  用沙啞的聲音打了聲招呼後,掘墓人邁出步子。是去取自行車吧。一頭長髮隨風飄動。

  說起來,直到最後都沒有和掘墓人對過視線呢。我時候回想起來。

  ◇

  八月第三次的授課合宿上出現了一個奇妙的報告。

  「在熄燈之後聽到了小孩子的腳步聲……」

  報告的是負責夜間警備的白髮大叔。

  根據課前會議上提到的,那是從本不應該有小孩子在的攝影所布景區的方向傳來的。追過去調查結果就會立刻消失不見。

  無可奈何回去後他和夜班的老師特別叮囑了這件事,結果孩子們全都呆在寢室里。早上詢問,也說沒有人從房間裡出去過——

  「鄙人對此是在是一籌莫展,非常抱歉,但還請諸位務必給予些意見……」

  縮著駝背的警備員結結巴巴地說道。

  在參與會議的老師互相看著彼此的時候,

  「是,是座敷童子……肯定是座敷童子。」(譯註:座敷童子,日本的妖精,主要指岩手縣的傳說中的一種精靈,是住在家宅和倉庫里的神。它會以小孩子的姿態附在家中。)

  道源寺緊張地舉起拳頭。

  「這是有很大可能性的推斷。對不起,我很清楚的!看到其身形者,便能和命運的幼女白頭偕老的那種愛與希望的座敷童子……!」

  這和我知道的傳說大相逕庭呢。

  「哎呀哎呀很有夏日合宿的感覺嗎。合宿就是要有這樣的事件。」

  在道源寺旁邊的沙克握拳說道。

  「莫名增加的孩子,一個個消失的大人。等待著人們的,是拿著斧頭的周五的……令全美驚悚的夏日慘劇!新視覺角川浪漫春畫!」

  我經常聽說浪漫春畫的事情,不過還是希望兩者是不一樣的。

  「這件事請務必上心!未免事態惡化,應該外松內緊,進行慎重的調查保護起來小心養育!」

  「這是當然的!也要快點去提醒攝影所的人,從發現到拍攝要做到嚴絲合縫!」

  下巴上的肉一抖一抖的眼鏡男和嘻嘻笑著的女大學生兩人都高舉雙手情緒高漲。

  你們想的,可是不一樣的事情哦。

  在上午的授課課間,我在預製屋教室的二樓走著的時候,一個影子出現在了腳邊。

  「天字,天字——」

  仿佛張開雙翼的怪鳥一樣沿著道路延伸出去的漆黑陰影。暗之使者在角落沖我招手。

  算準光的位置站在了一個絕妙位置的人,毫無疑問是她。

  「呼——於南天閃耀之日,其即,於約定之刻降臨之龍——」

  後半日授課的同事正在轉角那邊招呼我。

  她穿著夏日外套,不過高禮帽還是戴著。今天也精神的在那邊自言自語中呢。

  「匯集此處的我等——將舉行第二次賢人會議——」

  「…………」

  好像很麻煩的樣子。

  「——啊,啊啊啊!?會議——開會吧——!」

  是我過度無視的關係吧,那個影子激烈晃動起來。她從角落探出半個身子,全力用陰影擺著我的名字。你普通的講話不是比較快嗎?

  「……噢噢,原來是日向啊。」

  「呼——好久不見!」

  「課前會議才見吧?」

  我無奈擺出才發現的樣子,日向的表情立刻明亮了起來。小日向開心就好。

  「如見——與君以黑暗之特禮——雖乃俗世之物——然於我身著實困擾——」

  從外套的內口袋裡取出CD的日向把東西給了我。哇好開心啊,我家書架上已經有了十張小日向的音樂CD了哦。

  「那麼我先告辭了。」

  「不,不是的不是的,等一下等一下,我只想給你土特產啊——」

  日向搖了搖頭。

  用力拉下高禮帽的日向盯著我,劉海擋住了一隻眼。

  「前刻所言——近所鳥兒亡靈之傳奇——」

  翻譯:關於剛才小孩子的腳步聲騷動。

  「於此問君——君是否亦欲參與同伴們的幻想曲——?」

  翻譯:天神老師也覺得奇怪對吧?

  「怎麼可能。」

  我嘆了口氣。

  看了看周圍後,為防萬一我壓低聲音。

  「那傢伙今天休息真是太好了。」

  合理男在這個時候休假。

  合宿中他經常給我們發出指示,如果他聽到這次的報告,肯定會一邊指摘好不合理的各種講法一邊追著真理之光用合理之刃劈開真相的吧。

  真相——也就是,某個小孩子是這件事的犯人。

  「總之,就是試膽咯?」

  「呼——賢明慧眼正是於黑暗中綻放光彩——」

  日向彎起紅唇。

  也就是說我說對了。哇,被小日向誇獎了呢。

  仔細想想這事情很簡單。

  警備員注意到的是個某個出了房間的惡作劇學生,除此以外別無可能。

  說是孩子們都在寢室里,不過這是靠聲音還有目測的。又不可能叫醒所有人排隊待查。

  如果能得到同房間的人的幫助讓被子看

  起來鼓鼓的就能進行偽裝了。

  更何況,這個問題是被懷著看孫兒的心境的警備大叔發現的。

  因為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外部上了,所以才沒有去懷疑最有可能的小孩子吧。

  「攝影所是平時遇不到的寶庫……雖然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打算去冒險,不過每年都會發生類似的事情就是了……」

  「畢竟——人類是那種正是因為恐懼黑暗才會尋求黑暗的生物——」

  穿著夏日外套帶著高禮帽的日向意味深長地攤開手掌。這副打扮說這種話實在是太有說服力了。

  「夏季授課合宿的場地選擇也是左右為難呢。」

  沙克都是這樣。就算說不是玩,但是玩心一定會顯現出來的。

  對於未知的冒險,夏日的門扉。

  孩子們是好奇的生物。

  他們比大人經歷的時間短得多,他們的好奇心在直到貓被殺死前都不會停下的。

  「既然借了別人家的場地就不能添麻煩呢。把學生集中起來好好提醒一下吧。」

  「是呢——也是——到底,如何呢——?」

  「那麼我還有課。」

  「——呼——僅以眼見之物無法成為故事——」

  舉著一隻手畫上句點的日向在我面前攤開手一動不動。擋路了能不能讓讓?

  「……還有什麼事嗎?」

  在我不厭其煩的詢問之後,小日向抬起高禮帽。

  「呵呵——有一名友人給我講了一則怪談——」

  「這種事喝酒的時候再說,再見。」

  「誒——啊啊等一下——等一下!」

  在我打算強行穿過去的時候,她慌忙從後抓住了我的襯衫。長長的斜劉海在眼前晃來晃去。日向擋住了去路,就像給主人帶路的小狗狗一樣。拼命擋住。

  「……限你十秒之內講完重點。」

  「那個,額——類似的事情——府中校區也發生過——」

  小日向努力地用平易近人的說法講了起來。想做就能做到。好乖好乖。

  也就是說。

  去年府中校區授課合宿的時候發生過同樣的事情。

  在晚上少數人玩試膽,矇混警備人員,同寢室的人統一口徑。也就是說是在有計劃的惡作劇。

  「……這種事不是常有的麼。」

  我皺起眉頭。

  調布校區和府中校區里,不管在哪裡孩子們的好奇心都沒有改變。也就是孩子們團結了一點。確實對於補習班來說這是個問題,但對大人來說這算不上是個問題吧。

  「他們——府中的老師——也是這麼判斷的——」

  日向的紅唇意味深長地彎起,叼起看起來就像菸草狀的東西。

  準確的說,菸草狀的東西,指的是可可香菸。補習班老師很費體力需要補充糖分。好厲害哦。

  「那之後——府中校區——發生了那件事——」

  「……大規模作弊嗎。」

  這是導致府中校區關閉的契機。

  暑假前的月考中,理科的全部問題都重新批改,所有校區都加班了。府中校區在那之後各學科的作弊頻發。

  「集團性作弊——一般來說不可能發生的事態——上面認為這是因為有一個能使大家團結一致的人存在。」

  而現在,府中校區的學生們轉入了調布校區,調布校區也發生了類似的事件。

  這是偶然?

  「……但是,府中校區的學生完全沒有和調布校區原來的學生打成一片啊。」

  「天字——你的看法,也有道理——」

  伴隨著嚼可可香菸的聲音,日向從高禮帽下抬眼看向我。

  「府中和調布之間的裂痕尚未填補——確實如此——」

  「那麼,這果然是偶然吧。」

  「然而事情一般來說都是有預兆的——森羅萬象的可能性無限拓展——偶然與必然僅隔一線——因而,需要注意——就是這樣。」

  「……吶,日向。」

  我用上課用的活頁夾敲了敲腦袋。

  「你為什麼會知道府中校區的事情?」

  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而且還不止這件事。

  那天,發生作弊的時候,她比誰都先了解了事態。

  日向優先自己的興趣,心思甚至都沒放在調布的課上。為什麼她會那麼了解別的校區的事情?

  「呵呵——你很在意?」

  日向嗤笑一聲,隨後優雅地把高禮帽扔到了空中。

  「我的靈魂之友——無暗之人——」

  日向用手接住落下的帽子,帽子隨後沿著手肘,手腕到另一個手腕華麗的旋轉著。仿佛被看不見的線操縱著一樣。

  「——魔術師的情報雖是毒藥,卻是甜美——乃伴隨令人瘋狂代價之物——你能從此間尋出多少價值呢——?」

  看著我的魔女的紅唇宛如收割生命的鐮刀一般。

  「……嘛算了,我沒那麼大興趣。」

  「誒?」

  「和別人也適當講一下吧。下一節課要遲到了。」

  「——誒啊哦——哦——?」

  因為她擺弄高禮帽過度,我抓到機會逃走了。

  下著樓梯的我回過頭,日向無精打采的垂著肩。

  「呵呵——對我沒興趣嗎——沒上鉤呢——這也是朋友的優點——呵——呵呵……呵,咳咳……嗚嗚。」

  日向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又哭喪著臉了,小日向……

  這也太玻璃了吧。必須偶爾化作惡鬼鍛鍊她一下才行。這就是所謂的父性吧?雖然我是不知道啦。

  ◇

  「終於抓到狐狸尾巴了。我立刻就來了。」

  冬燕衝進預製屋辦公室,是在合宿日的午飯時間。

  無視其他老師的視線,她把我拉了出去。

  「等,等一下,」

  「垃圾就請扔到垃圾桶里垃圾。」

  能不能別一上來就惡語相向?

  「話說,你午飯怎麼解決的?說起來,你從早到晚都呆在合宿地,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

  「不吃又不會死。」

  會死的吧,大部分人會死的吧。

  無視我的抗議,冬燕強行拉著我向借物賽跑一樣把我拉走了。我都手腕又面臨壞死了……

  「你也太急了吧。我都不懂你的意思,狐狸尾巴是啥?」

  「欺凌的事情。事情不是在講師辦公室發生的。是在犯罪現場發生的。」

  「哦,是嗎,那麼為了不讓人逃走我們把攝影所的門橋封了吧。現場是不是有很多血啊。」

  我半開玩笑地說完,冬燕立刻用炮彈般的目光盯住了我。怪物姐姐真的可怕啊。

  在手腕麻木的時候,我們抵達了離TAX臨時借用的場地有一段距離的停車場。

  「看。」

  效仿冬燕躲在角落觀察情況的我看到了兩個孩子。

  其中一個是狼頭巾,冬燕的妹妹,桃夏。

  另一個在晴天打著傘的——

  「舞牧英璃……?」

  「明白了,那就是犯人的名字?果然是五年級阿爾法班的學生呢。」

  等一下等一下不要擅自推進話題可以麼。不要妄圖用原子筆的筆尖寫下物理學的死亡筆記啊。

  「哪裡有什麼欺凌啊。看起來不就是兩個人在說話麼。」

  「你看看那邊的——英璃拿著的東西。」

  「恩……」

  我凝神看去,確實,英璃手上拿著張B4紙。

  「那是……貼紙記錄紙吧?」

  TAX升學補習班有一個獨有的問話。

  在每天的複習考試上考前幾名的學生,在上課過程中積極回答的學生會得到貼紙。把一定數量的貼紙貼在記錄紙上保存好,之後可以換補習班特製的筆記用品等獎品。

  大部分孩子都在收集原創貼紙。這是TAX的象徵,同時也是自己多麼優秀的證明。大家都把貼紙當作特別的存在。

  存起來當資產處理的小孩子也是有的。也有學生把它當禮物送給朋友。

  貼紙,說是TAX的貨幣也不為過。

  順便一提,最有人氣的獎品是泛光的金原子筆。雖然不知道用起來怎麼樣,總之因為很帥氣不分男女都喜歡。通過這樣的實物交換制度,貼紙的價值被TAX帝國所保證。

  「那麼,英璃拿著又有什麼問題——額?」

  我都不用往邊上看,冬燕已經沖向兩人。所以說你能不能不要擅自開展調查啊。管轄人員暴走可是責任問題哦。

  「你就是

  欺負我妹妹的犯人呢。」

  冬初中生插進兩個小學生中間,傲然的指向了英璃。

  「…………?……」

  慢了一拍,英璃迷迷糊糊微微歪了歪腦袋。

  「…………w……」

  「為什麼我會知道?因為桃夏的貼紙記錄紙上全部都畫著狼的圖。是我畫的。代替名字。看,你手上的也是這樣吧。」

  「…………d……」

  「因為點數不足搶了我妹妹的貼紙是不可原諒的。」

  「…………f……」

  「沒錯,這是犯罪。你做的是嚴重的犯罪行為,就算老天放過了你,我的眼裡也絕揉不得沙子。」

  晃晃悠悠一副不明所以的英璃,以及如寒冰般自說自話的冬燕。

  這算不算得上是取證啊。在鶉野警官是冤案製造者的名聲擴散開來之前,得把它直接暗地裡消滅掉。

  「那個,這個貼紙,你也在存嗎?」

  我彎下腰看向英璃,英璃慢悠悠地看向我。

  「…………恩……」

  不,她的視線微妙的焦點沒有對向我,估計是在看我身後的天空吧。一直都是這樣。

  「是嗎,多一個貼紙果然會高興呢。」

  「…………嗚哈嗚哈,唔誒嘿嘿……」

  雖然沒有起伏,不過這是最表現喜悅的聲音。連這樣的英璃都能引出來,TAX的貼紙的魔力,太可怕了。

  「話說,這個怎麼了?」

  「…………得到的……」

  「桃夏給的?這就是那個意思吧,我姑且問一下,是通過純粹的交換入手的對吧。」

  「……交換?」

  「也就是,讓你和她說話。」

  「…………恩恩……」

  英璃以微妙的角度上下動了動腦袋。

  「…………用這個……希望我能和她做好朋友……」

  「英璃?英璃同學?」

  「……好開心,全部賺到了,這太簡單了。唔誒嘿嘿。」

  你的說話方式,說話方式啊。狩獵蘿莉控警察我也跟你說過吧。我旁邊的大姐姐,可是一副要超進化成大怪獸的表情哦?

  「等一下,冬燕。聽好了先別急。冷靜。……站住,待在原地……」

  「你把我當狗了麼。我咬你哦。」

  「這不是暴力犬種了麼……英璃是那種,表達意思的方式很獨特的孩子。這麼能說可以算是一年一次的那個,就像是英璃祭典一樣。」

  「管他什麼祭典,我把她五人囃子全部殺掉。」(譯註:五人囃子,三月三日陳列的偶人中唱地謠、吹笛、擊小手鼓、擊大手鼓、打大鼓的五童子。)

  「看來會是一個悽慘的女兒節呢……」(譯註:三月三日為日本的女兒節。)

  「事實很清楚了。我們補習班存在欺凌。桃夏在府中校區被人搶,到這裡好不容易存起來了,又——誒?」

  英璃伸了個懶腰。

  「…………困了……」

  然後她拿著傘慢悠悠地邁開步子。是覺得無聊了麼。

  「你,等一下,我還沒說完——」

  「…………呼啊……」

  「那,那個。我說你……」

  完全無視憤怒的初中生,英璃回了預製屋教室。好強……紀伊國室長都敵不過的TAX調布校區最強少女,牛逼過分了啊。

  ◇

  我在被留下的犯罪現場撓頭。

  「我說,冬燕。英璃的話不能全聽的。到底有沒有發生欺凌,還是和當事人確認一下——」

  「——……啊嗚,那個……」

  在我看向被留下的狼頭巾的瞬間,桃夏躲到了姐姐的背後。

  不管怎樣就往姐姐身後一躲。看起來就像個膽小的小動物。

  那天晚上,是我的錯覺嗎。

  還是說——

  「吶桃夏,我有件事想問你。你對於府中校區作弊的事情是怎麼想的?」

  「這種事無所謂吧。」

  做出回答的是春燕。

  「實際上欺凌就是發生了。就像你說的,必須幹掉對方才行了,難道不是嗎?」

  守護妹妹的樣子,充滿了戰鬥中的母親的氣氛。

  感覺盯著仇敵的中世紀騎士栩栩如生般出現在了眼前。

  「不好好確認事情的真相是搞不清楚情況的吧。」

  「你明明說了和孩子們之間沒有信賴關係,卻還是相信那孩子麼。」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

  「那我殺了你?」

  「能別讓你妹妹聽這種詞麼你這個白痴以下。」

  我戳了下冬燕的腦袋。

  「你突然做什麼啊……」

  冬燕一下就淚目了。和混蛋惡魔那石頭腦袋完全不一樣啊。

  「……這是我的不對,你要稍微冷靜點。這件事先觀察觀察,我有件事想在晚上確認。」

  「唔……」

  冬燕哼著聲不置可否。

  她護著身後的桃夏,咬緊嘴唇。

  簡直就像為了守護妹妹不惜與世界為敵一樣。

  桃夏緊緊貼著冬燕,戰戰兢兢地從手臂縫隙間窺視著。

  簡直就像通過姐姐觀測著周圍一樣。

  鶉野姐妹正在以二人之力與世界戰鬥。

  但是——只有一瞬間,我感覺妹妹的視線似乎是穿透了我。

  這是什麼信號嗎,我並不了解。

  夜裡出現的正體不明的怪物,似乎在哪裡——得到了並未期望的力量。那巨大的身體,似乎變得更為巨大了一樣。

  這種不合理的預感泛過我的腦海。

  「……太蠢了。」

  怪物什麼的,怎麼可能存在。這可是現實。

  那一定是假的。

  我慢慢搖了搖頭。

  鶉野冬燕

  職業:初三女生

  小五學生鶉野桃夏的姐姐。擅長作詩。去年轉入了鄰區的市立初中。有著北歐血統,外表與日本人明顯不同。因此讓人聯想到北歐神話中的戰乙女,女武神,北歐天使,遊歷騎士。對待大人經常惡語相向。

  「請不要那麼客氣的叫我們。我們完全沒有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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