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怪物媽媽的戰略教義
夏天的早晨，空中的積雨雲的顏色要比平時更為的銳利。
詩人可能會從中產生出靈感吧，但不巧我是專攻散文的，今天身上穿的是補習班老師那套夏季夾克。
對於夜晚非常漫長的補習班行業而言，早晨相當於是常人的深夜。
「哎呀哎呀……」
拖著沉重的身體看著昏暗的柏油馬路的我走向住宅區。我正在向近年發展起來的調布中心地區，有著這一帶很少見的高樓大廈的地方慢慢靠近。
「……那裡嗎。」
對了對手機上的地圖APP後，我嘆了口氣。腳步沉重並不只是因為睡眠不足。
對方母親制定的面談時間段是今天一大清早。
本來應該是請對方來校區面談的，但是由於對方日程安排已經滿了，而且這件事非常緊急，所以負責稻荷凜的我便前往了稻荷家。
——在六年級的夏天退出補習班。
這是一個非常沉重的選擇。
這不僅關乎補習班一方，同時還關乎學生今後的人生。
我輕輕拍了拍臉頰驅散自己的睡意。
「啦啦啦！啦啦啦！往右邊，右邊！」
含糊不清的進行曲傳到了我的耳朵里。抒情熱誠有愛的曲子聲。感覺心裡一陣悸動。
對方跑到十字路口轉彎。果然歌手是稻荷家的愛女。
「啊，天神老師！早上好！」
在迎著大廈的路上，凜似乎是注意到了我，她立刻低下了頭。身上背著的雙肩帶書包里順著低頭的動作發出了如打擊樂器一般的聲音。
「今天，是來家訪的呢！謝謝！」
「哦哦……那個，你不是放暑假嗎？」
今天應該不是上學的日子。
背著大書包戴著黃帽子的凜從胸口取出了一隻小口哨。
「是哦！媽媽大概會講很複雜很複雜的事情。在此之前，出來練習一下迎接！」
「……練習？」
受到凜含糊不清的聲音的影響，我的聲音也變得可愛了。
「那個，那個，凜，已經，是個厲害的大姐姐了。」
咻咻！咻！
凜抬起一隻手，用力吹響了哨子。我不禁挺直了後背。
「雖然一直和一年級一起上學。」
我聽說這一帶的六年級和居住在附近的一年級組成了一個班，由六年級來協助一年級去上學。
「睡覺的時候我重新想了想怎麼辦。」
「重新……想上學方法？」
「嗯！從一年級方面考慮。尋找上學路上的，危險！」
被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凜並不是按六年級上學的套路，是剛上學的六歲小孩的模式。
她實在是太適合那套打扮導致沒有違和感。那雙水靈靈的大眼，惹人憐愛的小手小腳，上小學真是犯罪。
甚至不能排除會有人想抱起她回自己家的可以人士。必須快點把她領回天神家保護起來。由我來保護凜。
「……很像是個成熟的大姐姐啊，好棒。」
「誒嘿嘿，就是就是！凜，已經是個很厲害的，大姐姐了！」
凜的臉笑成了一朵花。一副把小孩子全部看成弟弟的笑容。如果我有在媽媽肚子裡多呆二十年的話。
「那麼，老師，來練習嘛？」
「練習？」
頭上戴好黃色的帽子，身上背好雙肩帶背包。眨眼變成六歲的二十八歲天神。
誒？
「姐姐來領小天神！」
凜用溫暖的手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走咯！往右邊，右邊！」
配合口哨的聲音，我和凜姐姐一起穿過馬路。
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
凜用柔軟的手掌用力拉著我，讓我心中一陣舒暢。不好，感覺要覺醒非常不妙的性癖了。
作為一個正經社會人士，我必須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才行。
穿過人行橫道後，凜頗有威嚴地咳嗽了兩聲。已經夠了吧。我用力把牽著的手分開後。
「小天神，好棒！」
「嗯？額，你幹什麼？」
「誒嘿嘿，這是給好孩子的獎勵！」
凜用鬆開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她用力踮起腳尖帶著溫柔的笑容抱了上來。
「乖乖，乖乖乖。」
「喂，餵……」
「嗯嗯，乖孩子，乖孩子……」
「……唔……」
「好可愛好可愛……誒嘿嘿嘿，小天神，乖孩子哦……❤」
她來回倒騰著我的腦袋。女童特有的溫暖體溫像溫煦的陽光一樣環繞著疲憊的社會人士的腦袋。
我知道這份溫暖的。是媽媽的味道！
呼啊啊啊，哈唔……
◇
我沒有興趣搞什麼自我崩壞。
通過主觀獨白引發混亂，實際發不發生還處在不確定狀態。這就是第一人稱敘述的優勢所在，同時也是劣勢所在。主要都是劣勢就是了。
我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沖凜微笑，然後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進入了公寓樓。
我登上大廳里數台電梯中的一台前往中間樓層。
光從走廊看，裡面有著許多公用設施，光是這棟大樓就能形成一個自治團體了。
「稻荷家最近搬到這裡了啊。」
「是哦！正好有合適的房子。媽媽很開心。媽媽開心，凜也開心！」
凜開朗地笑了起來。天真浪漫的表情還在。
看她這副表現難以想像是遞交了退出補習班申請的學生。
但在我打算問那天課前發生的事情的時候，
「……恕我僭越關於此事。」
「僭越！？關於此事！？」（混沌聖歌：這些都不是小孩子用的措辭。）
「在那裡，凜不能多說一言！」
凜把頭轉向一邊，明顯表現出了拒絕。
那個時候，我品嘗到了仿佛手腳麻痹眼前一片漆黑般的絕望……這麼說就有點過了。我又不是蘿莉控。
「？」
我往旁邊一看，正好和凜四目相對。凜歪過腦袋。
接著她輕輕拍了下手笑道。
「對了，對了！天神老師，有餅乾！凜呢，昨天，做了很多！」
「嘿，好厲害，親手做的？」
「誒嘿嘿，請隨意享用。」
「……我很期待。」
太好了世界恢復了光明。我手腳又有力氣了。
以上全都是開玩笑，不過說老實話，這股情緒的落差感到底怎麼回事呢。
雖然在學習的話題上態度驟變的學生有很多，但是這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發生改變——只可能是因為夏季特別授課計劃的事情了。
◇
「誒誒，誒誒，沒錯，果然暑期授課是原因呢。」
稻荷家的客廳里，稻荷媽媽端出了兩隻茶杯。
這是發生在稻荷媽媽以這是大人間的事情小凜回房間學習吧把女兒趕走之後的事情。
面對寵愛的女兒，她用有些不容分說的客氣趕人。其實她甚至不想讓女兒出來迎接的吧。
「說起來，不加牛奶和砂糖也可以嗎，老師？」
「您太客氣了，沒關係的。」
「啊啦，這樣嗎……」
這邊搖了搖頭後她便作罷，隨後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紅茶。
矮桌上擺了很多做的不好看的餅乾。這是誰的作品不言自明。
不管是厚重的絨毯，還是莫奈還是馬奈什麼的畫的壁畫，又或是品質上乘的家具，都帶來了一種拒絕我的感覺。
遍布室內的緊張氣氛的根源——應該是對補習班的不信任吧。
「因為暑期授課的關係，凜同學想要退出補習班嗎？」
「嗯，這是新的開始吧，暑期的……那個，三葉選拔？」
「升學學校分班選拔授課？」
升學學校分班選拔授課。
把各大區內的校區的學生集中起來根據各自的志願學校重新編成班級進行的特別授課。
小升初裡面的幾所好學校每所學校都有自己的出題風格。
從國語的角度上看，有的學校注重自由表述對旁線部的理解，有的學校側重文法，有的學校側重有點難的評論文章閱讀。
讓六年級學生積累對付不同特色的題目的對策是這個選拔授課的目的所在。
凜要報考的是女校御三家之一的「三葉中學」。
毫無疑問這是頂級學校之一，是一所
教會學校同時也是優雅風的大小姐學校。校園內還有如今少有的可供入住的宿舍。
這種歷史悠久的品牌形象對家長來說加成很高。可愛的制服在孩子們中間來說很有人氣。
凜的成績在合格線微微不到的地方。有的學生會把目標設的稍微高一些。這是一個不錯的挑戰，應該是選擇了一個補習班和家長兩方都能接受的選拔授課。
「在那裡，她似乎是遇到了非常嚴厲的老師。」
「抱歉。『嚴厲』是指。」
「就我所知，稍微答錯一點題目就會非常生氣，類似於這樣的情況？」
稻荷媽媽有些誇張地嘆了口氣。
暑期授課要比平時的時間更長。因為課程變多，有很多平時孩子們接觸不到的老師也會加入授課。
當然，情報是隨時和我共享的，老師的水平也絕不差——如果和平時比，那更是如此。
比起把握住每個學生的特點進行細緻授課，選擇使用實戰演習風的毆打式授課方式也是沒有辦法的。
雖然會給學生增加負擔，但是增加負擔本身就是授課目標。
通過豐厚的支持體系來控制學生對學習的不安。
「你想，我家小凜是有著天使般溫柔性格的女孩子哦？光是看到其他孩子被罵，她就覺得肚子痛。」
「肚子痛嗎……」
「而且，她要去調布校區之外的地方對吧。在不熟悉的校舍面對不熟悉的老師，小凜非常纖細，我認為這會對她形成壓力。」
我以前從沒見過大聲表達對授課環境的不安的父母。
因為真正的考試可是要在比補習班更未知的初中里進行的哦？
「話說，邁進研討會在調布開了校區這件事您知道嗎？」
「哈，嘛，沒錯……？」
那是一年之前進入調布區的對手補習班。
雖然現在勉強共存了，不過當時甚至事關TAX的廢校問題，紀伊國室長給下面施加了巨大的壓力，有的兼職老師甚至罷工。
「問這個可能有些不合適，老師，您應該認識很多人吧？」
「……嗯？」
「如果您在邁進研討會方面有認識的老師的話，還請務必介紹給我……」
稻荷媽媽抬眼用任性撒嬌的語氣說道。
「……哈哈……」
我無奈地笑出聲。
這是堪稱分水嶺的小六學生的夏天。
如果換個補習班那麼指導方針也會大幅改變。在這個時候換補習班是想幹嘛？這可不是換家美容院這麼簡單哦。說起來因為討厭未知的環境而去未知的補習班這件事本身就前後矛盾了吧。
開什麼玩笑。這也太蠢了。
你應該不是那種，那種——理解能力很強的人。
稻荷家的怪物媽媽，或者說怪物媽媽後備。
她是補習班一方稍微貶低女兒一下下（她這麼認為）就會大爆發的類型。她把對自家孩子的無償愛意注入飛彈，直到這邊全面投降之前都會不停狂射。調布校區曾經受過好幾次嚴重的侵略。
所以，既然足以讓人決定退出補習班的致命性問題存在於暑期授課的話，讓孩子退出這件事完全不需要考慮。
替換掉老師一方就是怪物媽媽的戰略教義。
她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地自發撤退。
「……果然小凜的心情是最重要的呢。小凜時候不想上了的話，非常遺憾，我想給她找一個最合適的地方。」
怪物媽媽突然把視線從我身上挪開，隨後露出微笑。
感覺女兒要求退出補習班的理由方面有什麼隱藏。
有什麼——核心的問題被。
◇
結果，正式退出TAX定在了暑期授課結束之後。
該說幸好業界有一開始把全部費用支付掉的慣例嗎，總之，還有一點點時間改變對方的心意。
但是，我要怎麼找出稻荷家的怪物媽媽沒說出來的真正理由呢？
如果是面對學生，用大人的花招總有辦法解決，但面對家長這就沒用了。
時間不夠。
「……今天讓我占用您的時間，非常感謝。」
「不，我已經深切感受到了您的誠意。雖然我對補習班老師有所不滿，但對您我始終是抱有好評的，我對您只有感謝。」
「完全不是真心……」
「嗯？」
「沒什麼。——力所不及，非常抱歉。」
平時纏人的怪物媽媽突然露出清爽的笑容很奇怪。儘管知道，我卻想不出吐槽的點子。
不得已，我站了起來。
這是，我看到凜從走廊探出頭。
她好像在打什麼信號要說什麼，但很不巧隔著怪物媽媽我沒看清。
凜把兩隻手放在頭上。
隨後她擺出一休的姿勢思考，最後啪塔啪塔跑進了客廳。
「媽媽，廁所，忍不住了！」
「小凜，客人還在！之後再說。」
「但是，凜，要尿出來了……」
她捂著下腹，扭扭捏捏踩著腳。
「嘛嘛，你真是，那個，失，失陪一下。」
趁著困擾的母親慌忙前往洗手間的時候。
「……老師，這個，給你！」
凜悄悄說道，然後給了我一個小盒子。
TAX金像獎最佳女主演。聰明可愛既是最強？
離開稻荷家後。電梯內。
我解開粉色的絲帶，發現裡面放著幾塊餅乾。是做的不怎麼好看的點心。
我把一塊餅乾放進嘴裡。嗯，很甜。有一股小凜的味道。話說這到底是什麼味道啊。
我又拿起一塊餅乾，隨後我注意到。
裡面放著折起來的紙片。
「嗯？便簽……？」
上面潦草地寫著一排文字。
「@super_cute！」
還真是被小看了啊。你超級可愛這件事請我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來著哦？
在我看便簽的時候，電梯到了一樓。對面那台直達高樓層的電梯也正好同時抵達了一樓。
從電梯裡出來的是一堆母女。
其中一名是戴著優雅眼睛的婦人。在她旁邊，
「——啊啦，天神老師，真是巧遇。」
是TAX調布校區裡的另一位聰明可愛的學生——鳥居楓。
◇
我並不知道楓業主在這裡。
因為除了出了麻煩事的時候我不會去學生家，我甚至很少有機會去記學生們住在哪個區域哪棟樓。
「您好，我的女兒平時受你照顧了。」
戴著眼鏡的鳥居媽媽彬彬有禮地低下頭致意。我也慎重地做出回應。
「您也是，一大早就要去工作真是辛苦了。」
楓一臉清爽地看著我們間的對話。
這頭流麗的黑髮是在常去光顧的美容院專門做的吧。她身上的成熟氛圍讓她在補習班裡也是鶴立雞群。
「天神老師，難得的休息日，你是來見我的嗎？」
「那個。」
「開玩笑的……啊，不過，你是來小凜家家訪的吧。老師，你明明是死硬派作風面對學生的時候卻是寵的要死呢。」
「楓，你在做什麼呢。他是你的老師，要講規矩。」
鳥居媽媽慌忙責備女兒。非常奇怪，感覺這傢伙和這種態度異常的匹配。
「嗯……」
突然，楓把是指放到了嘴唇長，若有所指地抬頭看向我。
怎麼了？我歪過腦袋的時候，楓在下面動了動手指。
「天神老師，過來一下。」
怎麼回事？我順著她老實彎下了腰。
「呵呵。老師有些地方偶爾像個小孩子呢——啊。」
楓趁此機會輕輕拉住我的領帶。在我試圖穩住身子的時候，我的嘴唇上似乎有什麼一划而過。哈？誒？
「嘴上沾了東西。是在小凜家偷吃的？真色。」
聽到耳邊歡快的輕語，我明白這是楓用手指擦了擦我的嘴角。
「喂，楓！」
無視母親地焦慮斥責，楓迅速整理好我亂掉了的領帶。
「好了，搞定，真是個愛給人添麻煩的人呢。」
楓用手指端起了下我的下巴，端正我的姿勢。哎呀這孩子明明是個小學生卻那麼了解新婚太太的事情……估計會變成個擅長捉弄的妻子吧。
「你夠了！媽媽快被你羞死了！」
「好，我們先去圖書館了哦。」
躲過忍不可忍怒吼出
來的媽媽的手，楓咯咯笑了笑後轉過頭，
她抬頭看著我，沖我拋了一大堆惡質的媚眼。
「要好好工作賺很多錢哦，我的老師？」
調布校區的惡作劇大小姐留下了這句只有她可以說的玩笑後邁著輕巧的步伐走出了電梯。
◇
「啊啊，真是的……真的是，真的是，非常抱歉。」
鳥居媽媽多次向我低頭致歉。她這副滿頭大汗的樣子甚至讓這邊都讓我覺得抱歉了。
「平時她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但是在奇怪的地方就會出言不遜……那個，雖然這聽上去非常像是藉口，老師看上起好像沒那麼生氣。」
「啊，不是，能和孩子變得親密也算是當補習班老師的好處——」
說著，我突然注意到。
這是個機會。趁著對方覺得抱歉的這個機會。
「說起來，鳥居女士，您和稻荷女士經常見面嗎？」
「嗯，是的……說起來，您今天是去她家家訪嗎……？」
看了眼我乘坐的中層專用電梯後，鳥居媽媽訝異地歪著腦袋問。
稻荷家和鳥居家的家長之間關係親密。
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了，不過今年正月他們兩家似乎有一起去新年參拜。
學生間的關係和家長間的關係可能會微妙的有些偏差，不過了解一下沒有壞處。一旦出什麼事，就能從對方意料之外的地方得到情報。
而「一旦出什麼事」。
「稻荷女士，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就說的現在這種情況。
鳥居媽媽說，最近和稻荷媽媽突然非常少聊TAX的事情了。
「知道去年還經常聊室長先生以及其他事情的，最近好像沒有聊了。不聊這些就是沒有不滿的證據吧？因此，連我最近也對TAX挺滿意的了。」
「……謝謝……」
對TAX沒有不滿？喂喂喂，這和我在稻荷家面談下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吧。家長間的對話才正是對補習班一陣吐槽的機會吧。
我想到了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
稻荷媽媽真的對TAX很滿意。
她因為別的原因要退出補習班，但這個原因不能告訴我，所以就把責任都推給了夏季授課。
第二種。
她對TAX並不滿意。
雖然退出補習班的原因在於補習班自身，但這個原因她並不想告訴鳥居家。
那麼，到底是哪邊呢？
「……楓同學和凜同學的都是上的三葉的選拔授課對吧。您二位經常聊這方面的事情嗎？」
「我想想，因為我有小升初考試成功的經驗，所以在女校的事情方面她問了我很多。」
鳥居媽媽微微一笑謙遜地搖了搖頭。
「當然，這和我考試的時候發生了很多變化，我對我的回答能有多少作用並沒有自信。」
事實上，鳥居媽媽受到的是超精英教育。
她小升初考的是女校裡面最頂尖的超名門學校「櫻明中學」。我聽說她最後從那裡直升了東大。
直到現在，她也沒有絲毫怠慢更新自己對補習班行業方面的了解，在這方面她比新人補習班老師要更勝一籌。
這是個不能大意的人，不過因為她能清楚理解這邊提出的指導方針，所以在老教師里很受歡迎。
但是——
「我詢問別家的教育方針之後也學到了很多。對方的新想法讓人吃驚。」
——我總能感受到一種表面恭維內心看不起的感覺。
她應該是沒有惡意的吧。
這類似於腦子好使得人的那種無意識地壞習慣。
因為她憑經驗明白到，大部分人類要比自己差，對於凡夫俗子來說自己的真實想法是很難被理解的。
「……比如說，什麼方面呢？」
「嗯，比如在手機方面。稻荷女士家似乎給小凜配了一個標準的智能機。」
「啊，從社會學科，理科的調查，長文讀解方面，很多家庭認為智慧型手機作為一種學習輔導工具非常有用。」
「沒錯，對此我很感慨。居然讓備考生拿著會分散注意力的東西，按我的理解我是無論如何想不到這麼做的。這就是所謂時代日新月異吧？」
就這樣，話語中逐漸出現嫌隙。
簡單易懂的。
「從現在開始了解智慧型手機的話，對付網絡問題的方法也能自然而然地學到了吧……啊啦，鬧鐘響了。」
鳥居媽媽看了看自己的手機，隨後再次謙遜致意。
「抱歉，今天我要和女兒一起去學校的說明會。」
「啊，耽誤您的時間了，真是抱歉。今天的說明會……是櫻明的？」
「如您所說。雖然三葉是一所好學校，但是作為母親還是希望能以最頂級的學校為目標的。」
「楓同學應該是有可能做到的吧……最後，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也點頭致意，隨後露出垃圾刑偵劇里那種眼神。
「稻荷家最近搬到這裡，是因為鳥居女士您推薦的嗎。」
「嗯？」
眨巴著眼睛的鳥居媽媽微微搖了搖頭。
「——不，這完全是偶然。我們家從大樓剛建成起就住在這裡，稻荷女士應該並不知道這件事。她們家搬到這裡之後我們偶然見面，雙方都嚇了一跳。」
「啊，原來如此……」
「家現在住的那麼近，真希望今後也能關係和睦呢。和稻荷媽媽交流之後，教育和生活方面都會受到很大的刺激。」
調布一代的高級公寓樓的奢華大廳里。
站在稻荷家乘坐的中層專用電梯和鳥居家乘坐的高層專用電梯之間的她露出了禮貌的笑容。
「那麼，我告辭了。」
目送優雅邁步離去的鳥居媽媽的背影，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從口袋裡取出了小袋子。
這是凜包起來的，楓擦過的餅乾。小學六年級味的餅乾！
想著轉換個心情的我拿起它。
但在看不見的地方，肯定有著黑乎乎焦掉的部分吧。味道就跟嚼著砂礫一樣。
苦味，在我的舌頭上停留了一會兒
◇
走在回去的路上的我想到。
找出凜要退出補習班的原因並不能解決這次的事件。
但是，稻荷媽媽並不打算我最關鍵的事情。
她和鳥居家看起來關係親密，但水面之下到底如何我非常懷疑，所以通過鳥居媽媽找尋答案這條路也走不通。
稻荷凜在一般的事情上市輕飄飄的感覺，但在退出補習班這件事上她非常頑固緘口不言——不對？
「她有一個表現出變化的反應……」
小袋子裡的，折好的紙片。
她瞞著媽媽給我的東西。
這上面的字要比退班申請上的工整圓形文字亂的多。和一邊聽我上課一邊記得筆記比較接近。
「……也就是說。」
她有可能是一邊在走廊里聽著我和怪物媽媽講話一邊寫的這張紙。
在補習班最開始聽說這件事，還有在家外面遇到的時候。
凜都有說過。
「在那裡，凜不能多說一言！」
「媽媽大概會講很複雜很複雜的事情。」
和她預告將會在自己家講複雜的事情相反——事情簡單明快。因為討厭暑期授課所以不上了，就只有這種表面上的理由。
凜的媽媽並沒有和我講關鍵部分。
偷聽到這件事的凜大概是非常吃驚，然後慌忙準備了這個吧。
開頭用@的這串文字，估計類似於SNS的那種東西吧。
鳥居媽媽也說過。
「稻荷女士家似乎給小凜配了一個標準的智能機。」
根據各種跡象，這很有可能是凜的帳號。
……不。
不這麼廢話一大堆去確認也是可以的，不過我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種大概是那種里帳號吧？
現在的小孩子是那種會把對老師的污言穢語直接寫網上的類型吧？
「天神的呼吸，一直都好臭W，好臭好臭W」
凜接連不斷用類似這種詞的話，無異於讓我經歷從摩天大樓頂層來一發無保護蹦極。啊，如果是那樣的話房價會下跌的所以乾脆把這種無意義的「金字塔大樓」全部消滅不就萬事大吉了？
好，這樣一來無論如何都沒有問題了！
我做完心理建設之後在手機里輸入「@super_cute!」
然後。
「……這什麼啊。」
我深切體會到了自己的覺悟完全不夠。
裡面，充滿了超可愛的小凜的黑暗面。
這是——存在於網際網路的「惡意」。
插圖內容如下（顏文字就不打了）：
關注的人：15 粉絲：4
7/17 12:18 暑假！！！！！！但是，學習，好討厭。
7/18 11:10現在開始要上補習班咯，最近的管道施工好吵！
7/18 20:04補習班結束了！到站前圖書館了！小楓今天也和叔叔一起回去的！
7/2217:27和媽媽一起在咖啡店吃了餅乾！最喜歡媽媽了。
7/2218:41被媽媽罵了！說起來小楓在咖啡店裡！又從不一樣的叔叔那裡拿到了零花錢。好棒啊。
7/26 09:10 調布公園的廣播體操，睡過頭了！但是，人家看到了小楓一大早回家。
7/29 11:03 小楓，今天和叔叔三重約會，好厲害！
詩人可能會從中產生出靈感吧，但不巧我是專攻散文的，今天身上穿的是補習班老師那套夏季夾克。
對於夜晚非常漫長的補習班行業而言，早晨相當於是常人的深夜。
「哎呀哎呀……」
拖著沉重的身體看著昏暗的柏油馬路的我走向住宅區。我正在向近年發展起來的調布中心地區，有著這一帶很少見的高樓大廈的地方慢慢靠近。
「……那裡嗎。」
對了對手機上的地圖APP後，我嘆了口氣。腳步沉重並不只是因為睡眠不足。
對方母親制定的面談時間段是今天一大清早。
本來應該是請對方來校區面談的，但是由於對方日程安排已經滿了，而且這件事非常緊急，所以負責稻荷凜的我便前往了稻荷家。
——在六年級的夏天退出補習班。
這是一個非常沉重的選擇。
這不僅關乎補習班一方，同時還關乎學生今後的人生。
我輕輕拍了拍臉頰驅散自己的睡意。
「啦啦啦！啦啦啦！往右邊，右邊！」
含糊不清的進行曲傳到了我的耳朵里。抒情熱誠有愛的曲子聲。感覺心裡一陣悸動。
對方跑到十字路口轉彎。果然歌手是稻荷家的愛女。
「啊，天神老師！早上好！」
在迎著大廈的路上，凜似乎是注意到了我，她立刻低下了頭。身上背著的雙肩帶書包里順著低頭的動作發出了如打擊樂器一般的聲音。
「今天，是來家訪的呢！謝謝！」
「哦哦……那個，你不是放暑假嗎？」
今天應該不是上學的日子。
背著大書包戴著黃帽子的凜從胸口取出了一隻小口哨。
「是哦！媽媽大概會講很複雜很複雜的事情。在此之前，出來練習一下迎接！」
「……練習？」
受到凜含糊不清的聲音的影響，我的聲音也變得可愛了。
「那個，那個，凜，已經，是個厲害的大姐姐了。」
咻咻！咻！
凜抬起一隻手，用力吹響了哨子。我不禁挺直了後背。
「雖然一直和一年級一起上學。」
我聽說這一帶的六年級和居住在附近的一年級組成了一個班，由六年級來協助一年級去上學。
「睡覺的時候我重新想了想怎麼辦。」
「重新……想上學方法？」
「嗯！從一年級方面考慮。尋找上學路上的，危險！」
被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凜並不是按六年級上學的套路，是剛上學的六歲小孩的模式。
她實在是太適合那套打扮導致沒有違和感。那雙水靈靈的大眼，惹人憐愛的小手小腳，上小學真是犯罪。
甚至不能排除會有人想抱起她回自己家的可以人士。必須快點把她領回天神家保護起來。由我來保護凜。
「……很像是個成熟的大姐姐啊，好棒。」
「誒嘿嘿，就是就是！凜，已經是個很厲害的，大姐姐了！」
凜的臉笑成了一朵花。一副把小孩子全部看成弟弟的笑容。如果我有在媽媽肚子裡多呆二十年的話。
「那麼，老師，來練習嘛？」
「練習？」
頭上戴好黃色的帽子，身上背好雙肩帶背包。眨眼變成六歲的二十八歲天神。
誒？
「姐姐來領小天神！」
凜用溫暖的手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走咯！往右邊，右邊！」
配合口哨的聲音，我和凜姐姐一起穿過馬路。
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
凜用柔軟的手掌用力拉著我，讓我心中一陣舒暢。不好，感覺要覺醒非常不妙的性癖了。
作為一個正經社會人士，我必須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才行。
穿過人行橫道後，凜頗有威嚴地咳嗽了兩聲。已經夠了吧。我用力把牽著的手分開後。
「小天神，好棒！」
「嗯？額，你幹什麼？」
「誒嘿嘿，這是給好孩子的獎勵！」
凜用鬆開的手摸了摸我的頭。她用力踮起腳尖帶著溫柔的笑容抱了上來。
「乖乖，乖乖乖。」
「喂，餵……」
「嗯嗯，乖孩子，乖孩子……」
「……唔……」
「好可愛好可愛……誒嘿嘿嘿，小天神，乖孩子哦……❤」
她來回倒騰著我的腦袋。女童特有的溫暖體溫像溫煦的陽光一樣環繞著疲憊的社會人士的腦袋。
我知道這份溫暖的。是媽媽的味道！
呼啊啊啊，哈唔……
◇
我沒有興趣搞什麼自我崩壞。
通過主觀獨白引發混亂，實際發不發生還處在不確定狀態。這就是第一人稱敘述的優勢所在，同時也是劣勢所在。主要都是劣勢就是了。
我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沖凜微笑，然後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進入了公寓樓。
我登上大廳里數台電梯中的一台前往中間樓層。
光從走廊看，裡面有著許多公用設施，光是這棟大樓就能形成一個自治團體了。
「稻荷家最近搬到這裡了啊。」
「是哦！正好有合適的房子。媽媽很開心。媽媽開心，凜也開心！」
凜開朗地笑了起來。天真浪漫的表情還在。
看她這副表現難以想像是遞交了退出補習班申請的學生。
但在我打算問那天課前發生的事情的時候，
「……恕我僭越關於此事。」
「僭越！？關於此事！？」（混沌聖歌：這些都不是小孩子用的措辭。）
「在那裡，凜不能多說一言！」
凜把頭轉向一邊，明顯表現出了拒絕。
那個時候，我品嘗到了仿佛手腳麻痹眼前一片漆黑般的絕望……這麼說就有點過了。我又不是蘿莉控。
「？」
我往旁邊一看，正好和凜四目相對。凜歪過腦袋。
接著她輕輕拍了下手笑道。
「對了，對了！天神老師，有餅乾！凜呢，昨天，做了很多！」
「嘿，好厲害，親手做的？」
「誒嘿嘿，請隨意享用。」
「……我很期待。」
太好了世界恢復了光明。我手腳又有力氣了。
以上全都是開玩笑，不過說老實話，這股情緒的落差感到底怎麼回事呢。
雖然在學習的話題上態度驟變的學生有很多，但是這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發生改變——只可能是因為夏季特別授課計劃的事情了。
◇
「誒誒，誒誒，沒錯，果然暑期授課是原因呢。」
稻荷家的客廳里，稻荷媽媽端出了兩隻茶杯。
這是發生在稻荷媽媽以這是大人間的事情小凜回房間學習吧把女兒趕走之後的事情。
面對寵愛的女兒，她用有些不容分說的客氣趕人。其實她甚至不想讓女兒出來迎接的吧。
「說起來，不加牛奶和砂糖也可以嗎，老師？」
「您太客氣了，沒關係的。」
「啊啦，這樣嗎……」
這邊搖了搖頭後她便作罷，隨後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紅茶。
矮桌上擺了很多做的不好看的餅乾。這是誰的作品不言自明。
不管是厚重的絨毯，還是莫奈還是馬奈什麼的畫的壁畫，又或是品質上乘的家具，都帶來了一種拒絕我的感覺。
遍布室內的緊張氣氛的根源——應該是對補習班的不信任吧。
「因為暑期授課的關係，凜同學想要退出補習班嗎？」
「嗯，這是新的開始吧，暑期的……那個，三葉選拔？」
「升學學校分班選拔授課？」
升學學校分班選拔授課。
把各大區內的校區的學生集中起來根據各自的志願學校重新編成班級進行的特別授課。
小升初裡面的幾所好學校每所學校都有自己的出題風格。
從國語的角度上看，有的學校注重自由表述對旁線部的理解，有的學校側重文法，有的學校側重有點難的評論文章閱讀。
讓六年級學生積累對付不同特色的題目的對策是這個選拔授課的目的所在。
凜要報考的是女校御三家之一的「三葉中學」。
毫無疑問這是頂級學校之一，是一所
教會學校同時也是優雅風的大小姐學校。校園內還有如今少有的可供入住的宿舍。
這種歷史悠久的品牌形象對家長來說加成很高。可愛的制服在孩子們中間來說很有人氣。
凜的成績在合格線微微不到的地方。有的學生會把目標設的稍微高一些。這是一個不錯的挑戰，應該是選擇了一個補習班和家長兩方都能接受的選拔授課。
「在那裡，她似乎是遇到了非常嚴厲的老師。」
「抱歉。『嚴厲』是指。」
「就我所知，稍微答錯一點題目就會非常生氣，類似於這樣的情況？」
稻荷媽媽有些誇張地嘆了口氣。
暑期授課要比平時的時間更長。因為課程變多，有很多平時孩子們接觸不到的老師也會加入授課。
當然，情報是隨時和我共享的，老師的水平也絕不差——如果和平時比，那更是如此。
比起把握住每個學生的特點進行細緻授課，選擇使用實戰演習風的毆打式授課方式也是沒有辦法的。
雖然會給學生增加負擔，但是增加負擔本身就是授課目標。
通過豐厚的支持體系來控制學生對學習的不安。
「你想，我家小凜是有著天使般溫柔性格的女孩子哦？光是看到其他孩子被罵，她就覺得肚子痛。」
「肚子痛嗎……」
「而且，她要去調布校區之外的地方對吧。在不熟悉的校舍面對不熟悉的老師，小凜非常纖細，我認為這會對她形成壓力。」
我以前從沒見過大聲表達對授課環境的不安的父母。
因為真正的考試可是要在比補習班更未知的初中里進行的哦？
「話說，邁進研討會在調布開了校區這件事您知道嗎？」
「哈，嘛，沒錯……？」
那是一年之前進入調布區的對手補習班。
雖然現在勉強共存了，不過當時甚至事關TAX的廢校問題，紀伊國室長給下面施加了巨大的壓力，有的兼職老師甚至罷工。
「問這個可能有些不合適，老師，您應該認識很多人吧？」
「……嗯？」
「如果您在邁進研討會方面有認識的老師的話，還請務必介紹給我……」
稻荷媽媽抬眼用任性撒嬌的語氣說道。
「……哈哈……」
我無奈地笑出聲。
這是堪稱分水嶺的小六學生的夏天。
如果換個補習班那麼指導方針也會大幅改變。在這個時候換補習班是想幹嘛？這可不是換家美容院這麼簡單哦。說起來因為討厭未知的環境而去未知的補習班這件事本身就前後矛盾了吧。
開什麼玩笑。這也太蠢了。
你應該不是那種，那種——理解能力很強的人。
稻荷家的怪物媽媽，或者說怪物媽媽後備。
她是補習班一方稍微貶低女兒一下下（她這麼認為）就會大爆發的類型。她把對自家孩子的無償愛意注入飛彈，直到這邊全面投降之前都會不停狂射。調布校區曾經受過好幾次嚴重的侵略。
所以，既然足以讓人決定退出補習班的致命性問題存在於暑期授課的話，讓孩子退出這件事完全不需要考慮。
替換掉老師一方就是怪物媽媽的戰略教義。
她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地自發撤退。
「……果然小凜的心情是最重要的呢。小凜時候不想上了的話，非常遺憾，我想給她找一個最合適的地方。」
怪物媽媽突然把視線從我身上挪開，隨後露出微笑。
感覺女兒要求退出補習班的理由方面有什麼隱藏。
有什麼——核心的問題被。
◇
結果，正式退出TAX定在了暑期授課結束之後。
該說幸好業界有一開始把全部費用支付掉的慣例嗎，總之，還有一點點時間改變對方的心意。
但是，我要怎麼找出稻荷家的怪物媽媽沒說出來的真正理由呢？
如果是面對學生，用大人的花招總有辦法解決，但面對家長這就沒用了。
時間不夠。
「……今天讓我占用您的時間，非常感謝。」
「不，我已經深切感受到了您的誠意。雖然我對補習班老師有所不滿，但對您我始終是抱有好評的，我對您只有感謝。」
「完全不是真心……」
「嗯？」
「沒什麼。——力所不及，非常抱歉。」
平時纏人的怪物媽媽突然露出清爽的笑容很奇怪。儘管知道，我卻想不出吐槽的點子。
不得已，我站了起來。
這是，我看到凜從走廊探出頭。
她好像在打什麼信號要說什麼，但很不巧隔著怪物媽媽我沒看清。
凜把兩隻手放在頭上。
隨後她擺出一休的姿勢思考，最後啪塔啪塔跑進了客廳。
「媽媽，廁所，忍不住了！」
「小凜，客人還在！之後再說。」
「但是，凜，要尿出來了……」
她捂著下腹，扭扭捏捏踩著腳。
「嘛嘛，你真是，那個，失，失陪一下。」
趁著困擾的母親慌忙前往洗手間的時候。
「……老師，這個，給你！」
凜悄悄說道，然後給了我一個小盒子。
TAX金像獎最佳女主演。聰明可愛既是最強？
離開稻荷家後。電梯內。
我解開粉色的絲帶，發現裡面放著幾塊餅乾。是做的不怎麼好看的點心。
我把一塊餅乾放進嘴裡。嗯，很甜。有一股小凜的味道。話說這到底是什麼味道啊。
我又拿起一塊餅乾，隨後我注意到。
裡面放著折起來的紙片。
「嗯？便簽……？」
上面潦草地寫著一排文字。
「@super_cute！」
還真是被小看了啊。你超級可愛這件事請我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清楚來著哦？
在我看便簽的時候，電梯到了一樓。對面那台直達高樓層的電梯也正好同時抵達了一樓。
從電梯裡出來的是一堆母女。
其中一名是戴著優雅眼睛的婦人。在她旁邊，
「——啊啦，天神老師，真是巧遇。」
是TAX調布校區裡的另一位聰明可愛的學生——鳥居楓。
◇
我並不知道楓業主在這裡。
因為除了出了麻煩事的時候我不會去學生家，我甚至很少有機會去記學生們住在哪個區域哪棟樓。
「您好，我的女兒平時受你照顧了。」
戴著眼鏡的鳥居媽媽彬彬有禮地低下頭致意。我也慎重地做出回應。
「您也是，一大早就要去工作真是辛苦了。」
楓一臉清爽地看著我們間的對話。
這頭流麗的黑髮是在常去光顧的美容院專門做的吧。她身上的成熟氛圍讓她在補習班裡也是鶴立雞群。
「天神老師，難得的休息日，你是來見我的嗎？」
「那個。」
「開玩笑的……啊，不過，你是來小凜家家訪的吧。老師，你明明是死硬派作風面對學生的時候卻是寵的要死呢。」
「楓，你在做什麼呢。他是你的老師，要講規矩。」
鳥居媽媽慌忙責備女兒。非常奇怪，感覺這傢伙和這種態度異常的匹配。
「嗯……」
突然，楓把是指放到了嘴唇長，若有所指地抬頭看向我。
怎麼了？我歪過腦袋的時候，楓在下面動了動手指。
「天神老師，過來一下。」
怎麼回事？我順著她老實彎下了腰。
「呵呵。老師有些地方偶爾像個小孩子呢——啊。」
楓趁此機會輕輕拉住我的領帶。在我試圖穩住身子的時候，我的嘴唇上似乎有什麼一划而過。哈？誒？
「嘴上沾了東西。是在小凜家偷吃的？真色。」
聽到耳邊歡快的輕語，我明白這是楓用手指擦了擦我的嘴角。
「喂，楓！」
無視母親地焦慮斥責，楓迅速整理好我亂掉了的領帶。
「好了，搞定，真是個愛給人添麻煩的人呢。」
楓用手指端起了下我的下巴，端正我的姿勢。哎呀這孩子明明是個小學生卻那麼了解新婚太太的事情……估計會變成個擅長捉弄的妻子吧。
「你夠了！媽媽快被你羞死了！」
「好，我們先去圖書館了哦。」
躲過忍不可忍怒吼出
來的媽媽的手，楓咯咯笑了笑後轉過頭，
她抬頭看著我，沖我拋了一大堆惡質的媚眼。
「要好好工作賺很多錢哦，我的老師？」
調布校區的惡作劇大小姐留下了這句只有她可以說的玩笑後邁著輕巧的步伐走出了電梯。
◇
「啊啊，真是的……真的是，真的是，非常抱歉。」
鳥居媽媽多次向我低頭致歉。她這副滿頭大汗的樣子甚至讓這邊都讓我覺得抱歉了。
「平時她是個聽話的好孩子，但是在奇怪的地方就會出言不遜……那個，雖然這聽上去非常像是藉口，老師看上起好像沒那麼生氣。」
「啊，不是，能和孩子變得親密也算是當補習班老師的好處——」
說著，我突然注意到。
這是個機會。趁著對方覺得抱歉的這個機會。
「說起來，鳥居女士，您和稻荷女士經常見面嗎？」
「嗯，是的……說起來，您今天是去她家家訪嗎……？」
看了眼我乘坐的中層專用電梯後，鳥居媽媽訝異地歪著腦袋問。
稻荷家和鳥居家的家長之間關係親密。
雖然記憶有些模糊了，不過今年正月他們兩家似乎有一起去新年參拜。
學生間的關係和家長間的關係可能會微妙的有些偏差，不過了解一下沒有壞處。一旦出什麼事，就能從對方意料之外的地方得到情報。
而「一旦出什麼事」。
「稻荷女士，最近有什麼變化嗎？」
——就說的現在這種情況。
鳥居媽媽說，最近和稻荷媽媽突然非常少聊TAX的事情了。
「知道去年還經常聊室長先生以及其他事情的，最近好像沒有聊了。不聊這些就是沒有不滿的證據吧？因此，連我最近也對TAX挺滿意的了。」
「……謝謝……」
對TAX沒有不滿？喂喂喂，這和我在稻荷家面談下來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吧。家長間的對話才正是對補習班一陣吐槽的機會吧。
我想到了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
稻荷媽媽真的對TAX很滿意。
她因為別的原因要退出補習班，但這個原因不能告訴我，所以就把責任都推給了夏季授課。
第二種。
她對TAX並不滿意。
雖然退出補習班的原因在於補習班自身，但這個原因她並不想告訴鳥居家。
那麼，到底是哪邊呢？
「……楓同學和凜同學的都是上的三葉的選拔授課對吧。您二位經常聊這方面的事情嗎？」
「我想想，因為我有小升初考試成功的經驗，所以在女校的事情方面她問了我很多。」
鳥居媽媽微微一笑謙遜地搖了搖頭。
「當然，這和我考試的時候發生了很多變化，我對我的回答能有多少作用並沒有自信。」
事實上，鳥居媽媽受到的是超精英教育。
她小升初考的是女校裡面最頂尖的超名門學校「櫻明中學」。我聽說她最後從那裡直升了東大。
直到現在，她也沒有絲毫怠慢更新自己對補習班行業方面的了解，在這方面她比新人補習班老師要更勝一籌。
這是個不能大意的人，不過因為她能清楚理解這邊提出的指導方針，所以在老教師里很受歡迎。
但是——
「我詢問別家的教育方針之後也學到了很多。對方的新想法讓人吃驚。」
——我總能感受到一種表面恭維內心看不起的感覺。
她應該是沒有惡意的吧。
這類似於腦子好使得人的那種無意識地壞習慣。
因為她憑經驗明白到，大部分人類要比自己差，對於凡夫俗子來說自己的真實想法是很難被理解的。
「……比如說，什麼方面呢？」
「嗯，比如在手機方面。稻荷女士家似乎給小凜配了一個標準的智能機。」
「啊，從社會學科，理科的調查，長文讀解方面，很多家庭認為智慧型手機作為一種學習輔導工具非常有用。」
「沒錯，對此我很感慨。居然讓備考生拿著會分散注意力的東西，按我的理解我是無論如何想不到這麼做的。這就是所謂時代日新月異吧？」
就這樣，話語中逐漸出現嫌隙。
簡單易懂的。
「從現在開始了解智慧型手機的話，對付網絡問題的方法也能自然而然地學到了吧……啊啦，鬧鐘響了。」
鳥居媽媽看了看自己的手機，隨後再次謙遜致意。
「抱歉，今天我要和女兒一起去學校的說明會。」
「啊，耽誤您的時間了，真是抱歉。今天的說明會……是櫻明的？」
「如您所說。雖然三葉是一所好學校，但是作為母親還是希望能以最頂級的學校為目標的。」
「楓同學應該是有可能做到的吧……最後，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也點頭致意，隨後露出垃圾刑偵劇里那種眼神。
「稻荷家最近搬到這裡，是因為鳥居女士您推薦的嗎。」
「嗯？」
眨巴著眼睛的鳥居媽媽微微搖了搖頭。
「——不，這完全是偶然。我們家從大樓剛建成起就住在這裡，稻荷女士應該並不知道這件事。她們家搬到這裡之後我們偶然見面，雙方都嚇了一跳。」
「啊，原來如此……」
「家現在住的那麼近，真希望今後也能關係和睦呢。和稻荷媽媽交流之後，教育和生活方面都會受到很大的刺激。」
調布一代的高級公寓樓的奢華大廳里。
站在稻荷家乘坐的中層專用電梯和鳥居家乘坐的高層專用電梯之間的她露出了禮貌的笑容。
「那麼，我告辭了。」
目送優雅邁步離去的鳥居媽媽的背影，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從口袋裡取出了小袋子。
這是凜包起來的，楓擦過的餅乾。小學六年級味的餅乾！
想著轉換個心情的我拿起它。
但在看不見的地方，肯定有著黑乎乎焦掉的部分吧。味道就跟嚼著砂礫一樣。
苦味，在我的舌頭上停留了一會兒
◇
走在回去的路上的我想到。
找出凜要退出補習班的原因並不能解決這次的事件。
但是，稻荷媽媽並不打算我最關鍵的事情。
她和鳥居家看起來關係親密，但水面之下到底如何我非常懷疑，所以通過鳥居媽媽找尋答案這條路也走不通。
稻荷凜在一般的事情上市輕飄飄的感覺，但在退出補習班這件事上她非常頑固緘口不言——不對？
「她有一個表現出變化的反應……」
小袋子裡的，折好的紙片。
她瞞著媽媽給我的東西。
這上面的字要比退班申請上的工整圓形文字亂的多。和一邊聽我上課一邊記得筆記比較接近。
「……也就是說。」
她有可能是一邊在走廊里聽著我和怪物媽媽講話一邊寫的這張紙。
在補習班最開始聽說這件事，還有在家外面遇到的時候。
凜都有說過。
「在那裡，凜不能多說一言！」
「媽媽大概會講很複雜很複雜的事情。」
和她預告將會在自己家講複雜的事情相反——事情簡單明快。因為討厭暑期授課所以不上了，就只有這種表面上的理由。
凜的媽媽並沒有和我講關鍵部分。
偷聽到這件事的凜大概是非常吃驚，然後慌忙準備了這個吧。
開頭用@的這串文字，估計類似於SNS的那種東西吧。
鳥居媽媽也說過。
「稻荷女士家似乎給小凜配了一個標準的智能機。」
根據各種跡象，這很有可能是凜的帳號。
……不。
不這麼廢話一大堆去確認也是可以的，不過我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種大概是那種里帳號吧？
現在的小孩子是那種會把對老師的污言穢語直接寫網上的類型吧？
「天神的呼吸，一直都好臭W，好臭好臭W」
凜接連不斷用類似這種詞的話，無異於讓我經歷從摩天大樓頂層來一發無保護蹦極。啊，如果是那樣的話房價會下跌的所以乾脆把這種無意義的「金字塔大樓」全部消滅不就萬事大吉了？
好，這樣一來無論如何都沒有問題了！
我做完心理建設之後在手機里輸入「@super_cute!」
然後。
「……這什麼啊。」
我深切體會到了自己的覺悟完全不夠。
裡面，充滿了超可愛的小凜的黑暗面。
這是——存在於網際網路的「惡意」。
插圖內容如下（顏文字就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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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 12:18 暑假！！！！！！但是，學習，好討厭。
7/18 11:10現在開始要上補習班咯，最近的管道施工好吵！
7/18 20:04補習班結束了！到站前圖書館了！小楓今天也和叔叔一起回去的！
7/2217:27和媽媽一起在咖啡店吃了餅乾！最喜歡媽媽了。
7/2218:41被媽媽罵了！說起來小楓在咖啡店裡！又從不一樣的叔叔那裡拿到了零花錢。好棒啊。
7/26 09:10 調布公園的廣播體操，睡過頭了！但是，人家看到了小楓一大早回家。
7/29 11:03 小楓，今天和叔叔三重約會，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