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只要完成這次的暑假作業,我也會成為勇者 第二章 我也曾經想過,既然要找夥伴的話,就要找強壯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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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吶,我們要去哪裡呢?」

  學校的校舍內,凱正目視前方地在走廊上走著,而凜則小跑步地追在後面。

  「總之,先去找夥伴吧。」

  凜聞言,便開心地喊道:「夥伴!」

  「對,就是『暑假之友』的第一個步驟『召集夥伴!』。因為現在已經可以判斷出你沒辦法打倒魔物,所以我們就先以戰力為主,去找戰士課程的學生——」

  凱屈指算著,心中燃起了一股使命感。看著吧,凜!被稱為最有希望成為勇者的他,將會成為這趟旅途的帶領者,安排出一段符合勇者的正統冒險!

  當凱振奮地加快步調的那一瞬間,凜仿佛算準了時間似地拽住了他的斗篷,害他發出了「唔耶!」的一聲呻吟,就像是青蛙被踩扁時的聲音。

  「幹嘛啊!?」

  當他一回過頭,就看到凜那雙大眼睛正閃閃發亮著。

  「我們去酒館吧!」

  「啥!?」

  「我們去酒館啦!」

  凱連忙將站在走廊中間的凜拉到了旁邊。

  「你要去酒館幹嘛?」

  「去酒館找正職的冒險家啊!我們去雇用專業人士吧!」

  「那種事情不可能吧!」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因為你這個未成年的小孩怎麼可以去酒館啊……」

  「可是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回老家了嘛,現在要找到願意幫助我們的學生還比較難耶!」

  「……嗯,你說得也沒錯啦。」

  「所以呀,如果是正職的話,對他來說就是工作了嘛。而且勇者到酒館找夥伴是基本常識吧?我覺得這是對將來有幫助的事前練習唷!」

  雖然她的提議很令人匪夷所思,但凱還是發自內心地感到佩服。的確,『暑假之友』並沒有『只限學生』這條規定。

  該說這傢伙注意到了重點嗎……老實說,換作是他的話,倒是很難想到這一點……

  「……不、不對!這種事情我也有想過啊,就是這樣沒錯!」

  「原來如此啊!不愧是凱!」

  「沒、沒什麼啦!」凱擦了擦額頭是的汗水,像是要驅除內心的動搖似地搖了搖頭。

  「現在問題就在於人選。」

  「嗯!要找什麼職業的人好呢?黑魔術師、藥師還是弓箭手?如果有舞者或吟遊詩人一起旅行的話,感覺會很開心呢!啊,渾身是謎的忍者也很帥呢!」

  「你是笨蛋嗎!那些人都不行!」

  「為什麼?」

  凜愣愣地不斷眨著雙眼,凱見狀,便暗自放下心來了。太好了!這傢伙的思考方式果然和小孩子沒兩樣,所以他必須好好帶領她才行呢,就是這樣!

  「你本來就很弱了,所以我們最好先穩固隊伍里的戰力吧。要選的話,我們需要身經百戰的戰士,或是旅行經驗豐富的精靈師。」

  「原來如此!」

  「我們能得到多優秀的夥伴就看你的本事了,凜。」

  當凱以「交給你了!」這句話來煽動她之後,凜就以清脆的聲音答道:「交給我吧!」

  「既然要找就要找最強的嘛!看我的!」

  凜踩定雙腳,挺直身體,然後朝天花板高高舉起了拳頭。

  「我將會成為勇者王——」

  「我才不會讓你說出來咧!?」

  凱伸手將凜已說到嘴邊的話塞了回去,在千鈞一髮之際制止了她的衝動之舉。

  一路上他們兩人爭先恐後地互相搶著為數不多的庇蔭處,然後來到大街的一角——『貓屁屁』亭的前面。雖然這間酒館的規模不大,但以聚集在此的冒險者素質來說,在城裡位於前三名之列。

  「這間酒館叫作『貓屁屁』亭耶!難道可以看到很多貓屁屁嗎?耶!」

  興奮的凜正要踏入店內的時候,凱就按住了她的頭,同時在心中盤算了起來……他是勉強能矇混過關啦……但凜的娃娃臉很容易遭到盤問……

  「凜,你穿一下這個。」

  凱再次脫下斗篷,披在了凜的身上,並將帽子壓得更低。

  「真沒辦法呢!雖然很熱,但你既然都這麼說了,我就穿一下吧!」

  凜嘴上說著高高在上的話,臉上卻出現一抹紅霞,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凱一邊在心中如此想著,一邊握住了酒館的門把。

  「聽好了,別讓人識破我們是學生哦,儘量表現得成熟一點。」

  「明白是也。」

  「等等,為什麼要說是也?」

  「這樣感覺很成熟呀!」

  凱發動了「哦是喔」這個有如家傳寶刀般的無視技能,同時轉動了顏色黯淡的門把。這時,他們頭上的鈴鐺響起了單調的聲音,接著迎面而來的是熱鬧的喧囂聲。

  光線昏暗的店內非常擁擠,連天花板都充滿了香菸的煙霧。他們兩人小跑步穿過了擺得雜亂無章的桌子。

  等他們一抵達牆邊的座位後,凜就喘息著拍了拍桌子。

  「我們順利潛進來了呢!哇,這就是傳說中的酒館啊!感覺好像真的成為勇者了耶嘿嘿嘿嘿!」

  「別嘻鬧得太大聲啦,下酒菜要端過來了!」

  「我才沒有嘻鬧呢!我和凱不一樣,是個大人唷耶嘿嘿嘿嘿嘿!」

  「你根本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因為你話說到最後都會發出耶嘿的聲音。」

  「欸,哪有!我完全沒有察覺到呢(耶嘿)。」

  「(咕,這傢伙竟然直接在腦袋裡耶嘿了!?到底是有多想耶嘿啊……!)」

  當服務生來點餐時,凱就垂下頭來,擺出看起來最陰鬱的角度,然後用低沉的嗓音一本正經地點了覆盆子茶和汽水。

  而凜原本在他旁邊像只小動物似地東張西望著,卻突然停了下來。

  「吶,凱,你不會餓嗎?」

  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便看到了隔了兩張桌子的桌上擺滿了色彩繽紛的料理,簡直就像是盛開的花朵一樣。白天就花大錢吃得這麼好,果然社會人士就是不同。

  「說起來,我還沒吃午飯呢。」

  「你有錢嗎?」

  「沒有,我只付得起飲料錢……咦,這樣就去旅行很不妙吧?我們雇用不起同伴吧?在完成那些任務之前,我們就會先餓死了吧?」

  當凱看著錢包裡面時,服務生就把飲料送來了。於是,他一邊把冰涼的汽水當作白蘭地一樣小口啜飲著,一邊在店內物色目標。

  有四個人頭挨著頭坐在最靠近門口的座位上,應該是勇者和其夥伴吧。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典型聲望不好的隊伍,喝醉了就開始叨叨絮絮地抱怨東抱怨西,像是傳記賣不好,或是最近魔物數量減少以致賺不到錢之類的,那副模樣難看得很。而除了他們之外,店內還有面色紅潤的精靈師、老練的戰士和將斗篷帽子壓得很低的黑魔術師等等,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種,男女老幼都有。這時……

  「凱。」

  凜不斷拉著他的袖子,他便皺起眉來。

  「幹嘛?」

  「反正都要找夥伴了,那還是找可愛的女孩子比較好吧!」

  凜那一雙藏在斗篷裡面的眼睛洋溢著興奮之情,正閃閃發亮著。

  「啥?」

  「因為傳記不就是大眾小說嗎?」

  「是這樣沒錯啦,如果內容很有趣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乾脆就徹底迎合讀者的口味,將重點擺在萌點上吧!」

  「萌點嗎?」

  「對!比如說傲嬌啦、娃娃臉啦,還有巨乳之類的。」

  「你在說什麼啊?」

  凜的意思,也就是傳記不可缺少吸引人的亮點。

  「所謂賣不好的傳記,就是讓人提不起勁去讀吧?我覺得那都是因為登場人物總是不修邊幅的戰士,或是死板的黑魔術師之類的,一點也不吸引人!」

  「沒那種事吧?實際上,舞者和精靈師大多都是女的啊。」

  「不對啦,不是只要有女生就可以了!必須要更懂得抓住男生的心才行!我們去找那種楚楚可憐、讓人忍不住想保護的女孩子當夥伴吧!搖搖欲墜的巨乳也不錯呢!」

  「什麼搖搖欲墜啊?我覺得你的品味有問題。」

  「隨便啦,交給我就對了!」

  於是,凜嘴裡不住念著:「娃娃臉、巨乳、搖搖欲墜、萌點、搖搖欲墜……」然後以銳利的視線在店裡掃視著,不久後,她猛然指向了某個角落。

  「啊!那個人怎麼樣啊!」

  凱抱著半信半疑的心理,所以即使他很討厭凜那副得意的模樣,卻還是期待了起來,便探

  出身去看。

  「你說誰?」

  「就是那個人呀!」

  凱順著凜所指之處看過去,便看到在喧鬧聲此起彼落的酒館一角,有一個人正坐在燈光照不到的座位上。

  如果凱的視線沒有被香菸的煙霧遮蔽住的話——那個人不管怎麼看,都是滿臉鬍子的大叔。

  「萌點呢!?」

  「啊,說得也是呢。」

  那個男人縮著粗獷的身材,獨自靜靜地拿著玻璃杯啜飲著。他有一頭仿佛火焰燃燒般的紅髮,曬黑的臉頰緊緊繃了起來,臉上長著稀稀疏疏的絡腮鬍,右眼則戴了一個眼罩,看起來就像是會出現在畫中的強壯戰士一樣。不知道他是不是對自己的實力相當有信心,因此本該是保護身體的鎧甲卻有許多暴露之處,可以讓人看到他一身壯碩的肌肉。

  不過……奇怪,鎧甲不會太小件了嗎……?

  「以其他意思來說,還真是搖搖欲墜呢……」

  於是,凱將凜的耳朵拉過來說道。

  「愈看愈像是個粗獷的大叔啊!說好的楚楚可憐巨乳美少女呢!」

  「哈哈!你說巨乳?凱真是的,我們可是新手唷,怎麼樣也不該將重點擺在萌點上,而是要以戰力為優先比較好啦。抱歉唷,總感覺沒辦法迎合你的期待……」

  「為什麼變成我在追求萌點了啊!而且你那是什麼瞧不起人的眼神啊,真令人不爽!」

  凜用手指在桌子下戳著凱的膝蓋。

  「響,凱,去邀請他啦。」

  「為什麼是我去啊?」

  「那個叔叔看起來很可怕嘛。」

  「我也覺得很可怕啊!大白天就把自己灌醉的戰士一定有什麼隱情啦!」

  「不用擔心,其實我看得出來唷,那種人就是喜歡像凱這樣調皮的男孩子啦!他一定會喜歡你喜歡到偏執的地步!」

  「你在說什麼啊!這讓我更加抗拒了啊!」

  「那就由我來搭話,凱來充當盾牌吧!就像*兩人羽織一樣!」(譯註:日本一種搞笑表演方式,讓兩個人共穿一件外衫,一人露出臉,另一人則伸出雙手,類似唱雙簧。)

  「才不要,那也很奇怪耶,而且看起來只像在耍人吧?」

  經過了一陣爭論之後,結果是由凱將凜護在身後,戰戰兢兢地慢慢靠近戰士的座位。

  「不可以跑掉哦,凱!你不可以跑掉哦!」

  「我知道啦!既然我都知道了,你就不要抓著我的側腰啦,很癢耶!」

  凱儘量靠近那個座位後,咽下一口唾沫,擠出一絲嘶啞的聲音。

  「那、那個……」

  戰士的獨眼迅速地捕捉住他們兩人的身影,他的眼神帶著一道光芒,就像是猛禽一樣銳利,即使是在昏暗的店中,都讓人打從心底發寒。

  「有什麼事?」

  他的嗓音渾厚低沉,像是能在腹中迴蕩一樣。凱的身體不禁僵硬了起來。

  於是,凱想都沒想就把賴在他身後的凜推了出來。

  「這傢伙說有事情要找你!」

  「欸欸欸欸!?太、太過分了啦!凱你這個魔鬼!壞蛋!背叛者!隱性虐待狂!」

  「吵死了!這本來就是你的工作吧!」

  「不要啦!我好怕!這個人一直瞪著我耶!」

  「我知道了,先讓氣氛緩和下來吧!」

  「一、一號的凜,現在要唱一首歌!」

  「那種事情就算了!說個幽默的笑話啦!」

  「那、那個時候,湯姆就這麼說啦!」

  「那個時候是哪個時候啊!?而且湯姆又是誰啊!?」

  這時,那男人就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桌面一下,而凱和凜就像是聽到銅鑼被敲響一樣嚇得跳了起來,雙雙噤了聲。

  「我在問你們有什麼事。趕快說出來意,我可沒空陪小鬼頭玩。」

  「咦?但你怎麼有時間在大白天喝酒啊?」

  「好、好了啦!快點提出邀請啦,凜!」

  於是,凜緊繃著肩膀,轉身面向了那個男人。

  「那、那個,突然提出這個請求或許會嚇到你,但、但是,我、我、我、我想邀請你成為我們的夥伴!」

  凜的聲線高高揚起,差點就要走調,而男人在聽到她的邀請後,略微蹙起了眉頭。

  「你說夥伴?」

  「是、是的!我是未來的勇者!但真的還只是新手而已……所以必須藉助像你一樣武藝高超的戰士的力量!」

  「哦?未來的勇者啊?」

  男人那張精悍的表情忽然柔和了起來,而凱並未錯過這個瞬間。

  「不錯哦,凜,再多遊說幾句!」

  「嗯!」

  凜變得更加起勁,只見她將雙手往桌上一拍。

  「*勇者的蛋是這個城市的名產唷!」(譯註:在日文中,「卵(蛋)」可引申為新人之意。)

  「不是那樣吧!?為什麼你要把遊說的重點擺在不存在的蛋上啊!?而且你那是什麼得意的嘴臉?這根本沒有什麼好得意的好嗎!」

  「我還想說是什麼呢,原來是在扮著勇者玩啊?」

  男人一邊摸著絡腮鬍,一邊笑了起來。

  「不過是個小鬼頭,竟然敢走進酒館,這份膽識我倒是很佩服。但我可不會陪小鬼玩家家酒,這個世界並沒有那麼好混哦。」

  「才不是扮家家酒!我真的是以成為真正的勇者為目標啦!」

  當凜如此激動地說著時,那男人就一臉瞭然於心的模樣打斷了她的話,並勾起了嘴角。

  「你看起來似乎是只有膽量比別人厲害的小丫頭,不過,要是不認清自己有多少斤兩的話,總有一天會害死自己哦……看來大概有必要教教你這個世界有多殘酷。」

  「咦?」

  「能在這裡相遇也是有緣,我就幫幫你吧。」

  「真、真的嗎!?」

  他們兩人雀躍地互相拉起手來,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樣,不過耳邊又傳來「但是……」兩個字,讓他們屏住了呼吸。

  「既然我要幫忙了,你就要付出相應的報酬哦。」

  「報酬……」

  「你有沒有足以抵換我的靈魂與鬥志的東西啊?」

  看來事情果然不會進行得這麼順利。凱原本覺得,只要外表可愛的凜苦苦哀求的話,說不定對方會願意免費幫忙……

  然而,凜卻將氣餒的凱推到一邊,然後說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話。

  「我有報酬可以支付。」

  「喂!凜,你又在亂說……」

  凜伸手制止了打算出言責備的凱,而她那雙淡綠色的眼陣浮現出一抹真摯之色,簡直可說是前所未見。她的眼神直直地盯著那男人的獨眼,木訥地說道:

  「雖然我現在很靠不住,但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成為名留青史的偉大勇者。至於你所得到的報酬……沒錯,當你在將我凜·艾爾克思培育成獨當一面的勇者之後,你就會因此享譽盛名,這樣如何呢!」

  「不不不!你怎麼能說出這種狂妄又虛張聲勢的話啊!你可是一個只得到鈍劍的無能勇者耶!?」

  但是,凜的這番說詞似乎對男子造成了預料之外的影響。

  「原來如此,就是等出人頭地以後再付啊?」

  男子愉快地站起身,隨即大聲喊道:

  「為了你那飛黃騰達的未來,我就賭上自己的性命吧!」

  「哪有人擅自以沉重的覺悟來立下賭注的啊!」

  怎麼辦啊!看似清高的戰士竟然是個賭徒!

  「太好了!那我們立刻踏上旅途吧!」

  「唔嗯。」

  「等等啊,凜!」

  凱見到凜跟在男人身後打算離開酒館,連忙抓住了她的手,然後彎下腰來低聲說道:

  「你在想什麼啊?明明沒有關於報酬的著落,還敢說那種大話。」

  「呀哈哈哈哈,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耶,凱同學。」

  「奇怪,你幹嘛用反派的口氣說話?」

  「能言善道也是勇者的才能之一啊!就算是隨口胡說的大話,只要讓它實現不就好了嗎?我一定會成為名留青史的勇者給你看唷!我將會成為勇者王——」

  「都說別再說那句話了!」

  這時,那男人將粗糙的手放在門把上,然後用低沉的嗓音對老闆說道:

  「老闆,這次的帳先賒著。」

  「知道了。」

  而凜見狀,便急忙停住了腳步。

  「你聽到了嗎?他說賒帳耶!好帥唷!」

  「他是這裡的常客吧,那種說慣了的感覺真好,我也好想說說看啊,就算只有一次也行。」

  凜似乎也想到了一樣的事情,只見她穿過門扉後,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然後用盡全力以低沉的聲音喊道:

  「老闆,這次的帳先賒著!」

  「奇怪,你是誰啊?」

  理所當然的發展……

  於是,凱和凜從少得可憐的零用錢中拿出飲料費放在櫃檯上之後,就追著那名男子而去了。

  他們來到外頭後,白色的陽光就讓他們的眼睛一陣暈眩,仿佛能聽到蟬鳴聲傳進了耳中。

  當他們三人並肩走著時,可以看到那男子比凱高了一顆頭,那結實的身材實在相當雄壯魁梧。

  離開大街後,他們踏上來時的道路,而凱忍不住再度確認了一次。

  「那、那個,真的沒問題嗎?」

  「什麼問題?我正好閒得發慌啊。」

  男子那隻深灰色的左眼正帶著笑意俯視著凱。

  「再說,你們是尤司塔西亞學園的學生吧?」

  「咦?你怎麼知道?」

  「不,這也沒什麼原因,你們不是完全暴露出來了嗎?」

  男子的目光,看著將凱的斗篷捲起來夾在腋下的凜,而她則用一臉快融化的表情對凱說道:

  「好熱哦!」

  「你怎麼那麼輕易就露出破綻了啊!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把斗篷借給你的啊!?」

  凱奪回斗篷披了上去。既然他們是學生的事實已經被戳破了,那為了自身著想,還是早點坦言一切比較好。

  「那個,很抱歉……我們說想借用你的力量,其實也是因為這傢伙的暑假作業……」

  「沒關係哦,我也想過是這樣了。」

  「咦?」

  凱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明知是學生的暑假作業還願意幫忙的話,真的是違背常理的濫好人……不對,應該說心胸寬大也該有個限度才對。

  「你們兩個是勇者課程和傳記士課程的學生吧?」

  「你說得沒錯……」

  男子眯起那隻俯視著凱的獨眼,眼神也因此柔和了起來。

  「其實我不打算隱瞞啦,我也是畢業自尤司塔西亞學園。」

  「唉?那你就是學長了耶!」

  凜驚訝地說著,而男子則點點頭。

  「是啊,但我之前是戰士課程的學生。」

  「是這樣啊!」

  尤司塔西亞的戰士課程以出色聞名,這讓凱感到非常放心,但沒想到他也念過他們的學校!這個世界真小。

  「咦?可是啊。」

  凱注視著男子的盔甲,尋找本來應該存在的東西。

  「怎麼沒有戰士紋章呢?像是武器之類的……」

  只要從尤司塔西亞學園畢業,各個職業都會自動被授予相應的徽章。由於那是證明資格的標記,所以在報上各自職業的時候,必須要將徽章配戴在左胸上才行……

  「啊啊,其實我因為某些緣故轉行了。」

  「轉行?那你現在是……?」

  男子抬起那隻深灰色的眼眸,直視著前方,然後用低沉的嗓音鄭重宣布道:

  「是一名浪人!」

  「原來是尼特族啊!」

  「我不是尼特族,而是浪人才對。我有時會花一整天沉浸在冥想之中,有時則和棉被培養感情,有時還會和蝴蝶玩捉迷藏。在我這具身體腐壞之前,我都要悠悠哉哉地生活!」

  「所以那就是尼特族吧!」

  「現在世界很不景氣,不景氣得嚇人哦,但你們兩個就算在人世的風浪中顛簸漂流,也絕對不要失去希望喔!」

  「你自己不就被風浪給吞噬殆盡了嗎!」

  「不對,我是乘浪而行。」

  「未免也乘太久吧!你怎麼明明沒工作還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啊!你那身毫無用武之處的肌肉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這是有備無患,一有需要時才能走光。」

  「討厭,這個人竟然想要走光!?」

  「唔嗯!首先是從大胸肌開始,然後大頭肌和腹肌也不能錯過,還有斜方肌……!」

  「那種令人感到難受的走光畫面沒有任何人想看啦!?」

  這個空有一身肌肉的浪人是怎樣啊!別說是請他幫忙完成暑假作業了,這個人根本就處在真實人生的暑假當中啊!

  「為什麼一個尼特族大叔要穿盔甲啊!?真是混淆視聽耶!混帳!」

  「別搞錯了,我可不是因為追求虛名或一時好奇才成為浪人的。」

  「啥?」

  只見男人緊咬臼齒,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以玩樂為生這種生涯職志,你能了解其中的辛苦嗎!不過,我高潔的靈魂是不會允許我拋棄自己所選擇的道路的!啊啊,對了。」

  只見男子的眸中燃起熊熊烈火,宛如身懷信念的革命家似地厲聲咆哮道:

  「去工作就輸了!」

  「這該怎麼辦才好啊?從來沒看過自尊心這麼高的尼特族耶!」

  而凜只是流著口水賴在麵包店的窗戶邊,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模樣。真羨慕她啊,他也希望自己能像那樣無憂無慮地生活啊。乾脆變成三明治算了,被冰涼的蔬菜夾住的話,感覺會很涼快。

  當凱的思緒隨著妄想就要飛向某個遠方時,男子的聲音就將他拉了回來。

  「我並沒有在開玩笑,現在這個時代,不僅是戰士,大家都很難找到工作喔,特別是這五年來,伏魔的職業本身已經處於飽和狀態了。」

  「飽和?」

  「以前,只要是尤司塔西亞學園的畢業生,都會得到超一流的身分地位。但是,最近勇者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造成傳記的銷售量出現落差,接不到任務的人也變多了。所以也頻頻發生亂捕魔物、用魔核來賺錢的事情,而其中也有憑著玩樂的心態去狩獵魔物的隊伍……真是令人感嘆啊。」

  「唔嗯。」凱低吟道。

  「這說不定和最近魔物數量銳減的原因有關係。」

  「誰知道,這一點我倒是不清楚。」

  這時,小跑步跟上來的凜說道:「說起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接著便用那雙清澈的翠眼眸注視著尼特族大叔。

  「我叫作凜唷!所屬尤司塔西亞學園的勇者課程!請多多指教!然後這傢伙是凱!是傳記士課程的學生唷!雖然這傢伙的吐槽都有點過分,眼神和嘴巴都很壞,也有起床氣,而且還假裝對女孩子不感興趣,其實卻喜歡巨乳,不過本性並不壞啦。」

  「你幹嘛趁亂隨便暴露出別人的毛病啊!」

  「那叔叔你的名字是什麼呢?」

  聽到凜的問題後,男子則回以得意的表情。

  「哼哼,我並不是什麼值得報上名字的人。」

  其實他的心情並不難理解,他一定是想說這句台詞想了很久吧。

  「叔叔沒有名字嗎?」

  「沒錯。」

  見到凜露出驚訝的表情,男子的笑意就變得更深了。只見他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但是,人們都會稱我為奔馳於戰場的赤虎、持有紅蓮槍斧的哈爾巴——」

  「那我就幫你取名字吧!」

  「咦……」

  他的臉稍微抽動了一下。這時,凱為了大叔那所剩無幾的名譽著想,便對著凜勸說了起來。

  「等一下,凜。這個人剛剛顯然就要報上名字了耶,雖然他說自己不是什麼值得報上名字的人,卻好像有很了不起的名號哦。」

  「咦?是這樣嗎?」

  「……」男子看著凜那充滿期待的眼神,便露出了一抹瀟灑的笑容。

  「……哼,無所謂。我至今為止的人生,都是像野獸一樣活過來的,從不依附在任何人之下,但現在既然擁有了第一個主人,我就讓你取名字吧,這樣也挺有意思的。」

  「你看啦,凱!他果然好像沒有名字耶!」

  不對,大叔這番話分明充滿了想挽回面子的感覺。

  「不過算了,仔細想想的話,一個尼特族大叔有名號也挺可笑的。就算真的有,也只會是棉被守護神或萬年家裡蹲之類的吧。」

  這時,只見大叔的獨眼似乎閃過了一絲淚光,應該是他的錯覺吧。

  而凜則一邊走著,一邊抱胸露出思索的表情。

  「唔嗯,取個感覺很強又高貴的名字比較好吧?」

  「說得也是,至少名字要厲害一點。」

  「喂!至少是什麼意思啊?」

  「我想想唷。」

  凜沉吟了一會兒後,就喊道:「好!我想到了!」並自信滿滿地抬起頭,猛然伸手直指著男子。

  「*基基吉魯!」(譯註:原文「チチジル」

  發音與「乳汁」相同。)

  「哪裡高貴了啊!?」

  「不好嗎?」

  「當然不好啊!基基吉魯是啥啊!?基基吉魯到底有什麼意思啊!?你是從哪想到基基這兩個字的啊!?這名字真是愈喊愈會讓人朝猥褻的方向聯想耶!有夠不可思議的!」

  雖然凱拚命地幫那男子反駁回去,但男子卻用力地點了點頭,粉碎了他的努力。

  「不錯,我喜歡!」

  「你竟然喜歡這名字!?這樣真的好嗎!」

  「唔嗯。」

  只見凜開心地拍了拍手。

  「太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就叫作基基吉魯了!」

  「吶,凜,我覺得這名字還是有點問題,至少拿掉基基這兩個字吧!叫作吉魯就好了。」

  「等一下!不好意思,真要選的話,我比較喜歡基基這兩個字……」

  「不,我是為你著想才這麼說的,就叫作吉魯吧,拜託了!」

  「那就多多指教囉,吉魯!」

  於是,這個叫作哈爾巴什麼的男子,從今天開始就決定以吉魯這個名字展開新生活了。

  「對了,你另一隻眼睛怎麼了?」

  吉魯似乎不懂難為情是什麼,表情仍是一貫的認真,臉頰只泛出一點暈紅。

  「被蚊子咬了。」

  「……是喔。」

  雖然凱也早就想過不可能是光榮負傷或代表激戰的勳章,但吉魯還真是不會辜負他的期待。這不是稱讚的意思。

  怎麼辦啊?這個人完全沒有活力,連浪人唯一的可取之處都沒有耶。

  雖然他們以出城為目標走到這裡了,但凱開始覺得舉起沉重的步伐很麻煩,最後便停下了腳步。

  接著,他用力抓住了凜的手腕,低聲說了:

  「凜,我們再回酒館一次吧,和這種人一起挑戰任務實在不像話……」

  然而,凜卻搖了搖手指,發出「嘖嘖嘖嘖」的聲音。

  「凱,你真是沒眼光呢,我覺得吉魯才是我們所需要的夥伴唷!」

  「……你該不會以為這樣真的就完成『召集夥伴!』這個任務了吧?」

  「那我們就問問看『暑假之友』吧!」

  凜從背上取下了冊子,然後意氣風發地翻開了。

  「我看看呀,老師有說過,只要達成任務後,印章就會自動蓋上去呢。」

  不過,那一頁卻看不出有什麼變化。

  「你看吧!」

  「真奇怪耶,難道說人數還不夠嗎?」

  「話說回來,自動是怎樣啊?到底是由誰來判斷是否合格,又是怎麼蓋上印章的啊!」

  凱揉著太陽穴,嘆出了一口氣。

  「凜……雖然這樣對吉魯很抱歉,但這次就拒絕他,去找其他夥伴比較……」

  「但是,我覺得吉魯能成為我們的夥伴很好呀!感覺路上會很開心呢!」

  「不對,要是以開心為基準的話,那就沒辦法冒險了啊!?不過以其他意思來說,會成為一段大冒險啦!」

  即使如此,凜也沒有退縮,而是拚命地說出自己的主張。

  「但浪人可是玩樂的專家哦!感覺會為我們帶來不合常理的有趣事件呢!」

  「現在這種狀況已經夠離奇了啦!一個握有鈍劍的勇者和對印刷書過敏的傳記士,再加上一個身強體壯的浪人到底是想怎樣啊!而且我們只要並排站在一起,看起來就更加離奇了啦!」

  「喂,難道說你們在玩弄了我一番之後,現在才打算丟下我嗎?」

  ……只見一個沒工作又沒佩帶武器的大叔看著他們,一副想加入的模樣。

  「不用擔心!因為吉魯已經是我們的夥伴啦!」

  凜朝吉魯露出了笑容,然後又用盈滿淚光的眼眸難過地仰望著凱。

  「吶,凱!我想要和吉魯一起旅行嘛!拜託啦,求求你!」

  「……唔。」

  啊啊啊啊,凜,拜託你不要用那種小狗般的眼神看著我啦……!感覺忍不住就要點下頭了……不對,我不可能會因為這樣就讓步……!

  「聽、聽我說,凱!相較之下,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大事唷!」

  「啥?」

  「我肚子餓了啦!」

  這時,凜的肚子像是算準時機似地咕嚕嚕響了起來。

  於是凱就將手放在了額頭上。

  「哪來的饞蟲啊?至少有矜持一點吧,真是沒節操的肚子耶。」

  「愁眉苦臉!」

  「欸?你說什麼!?」

  「我是想表現看看很有深度的感覺啦。」

  「哪裡愁眉苦臉了啊!你只是在耍人吧!」

  「愁眉苦臉·凜!」

  「為什麼會變得跟稱號一樣啊!我從來沒聽過名字這麼無精打采的勇者!那我就把你這個稱號寫進傳記里了哦!?」

  「吶吶,我肚子餓了啦!餓得前胸貼後背,左腹貼右腹,就要變得跟沙漏一樣了耶!」

  「好啊,你就變看看吧,我反而感興趣了。」

  「你看啦!我的胸部都變平了啦!」

  「本來就是那樣吧?」

  「…………」

  凱搗住嘴巴,驚覺到自己說了什麼,但為時已晚。而凜明明是自己說出了那種自嘲的話,現在眼神卻變得和死魚一樣,完全不吭一聲。

  「不、不是,那個……剛才很抱歉,真的……」

  「放心吧!凜,我比較喜歡小一點的哦!」

  「沒有人在問你的喜好啦!」

  但吉魯的安慰似乎讓凜復活過來了,接著,她又繼續拉著凱的衣袖,像只飢腸轆轆的小狗一樣對他動之以情。

  「吶,凱,我餓到沒辦法戰鬥了啦!」

  「你打算和誰戰鬥啊?而且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我們既沒有錢,離家也很遠,吉魯又沒有工作。」

  既然這樣的話,雖然很浪費時間,但還是只能先回宿舍一趟了。凱就這樣認真地考慮了起來。

  「那就來我家吧。」

  「咦?」

  凱和凜雙雙看向吉魯,他便挺起了壯碩的胸膛。

  「雖然沒有什麼像樣的東西,但還是可以招待你們吃麵包、乳酪和干棗之類的哦。」

  「吉魯家很近嗎?」

  「是啊,就這樣走出商店街再左轉就到了。」

  「你一個人住喔?」

  「唔嗯,那是從學生時代就租的房子,之後就一直寄住下來了。」

  尤司塔西亞學園的大多數學生都是來自其他城市,因此,幾乎所有的學生都是在外租屋或住宿舍,很少有學生住在家裡。

  「我的房間是朝西邊的,所以會有點熱哦,但通風還不錯。」

  「怎麼辦呢,凱?」

  有食物能吃就很感激了。而且再這樣下去,在他們回到宿舍前大概就已經被曬成人幹了。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太好了!」

  於是,他們三人為了吃到得來不易的麵包和乳酪,便在艷陽高照的商店街上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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