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序章 真晝與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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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二次元秘店小說組

  翻譯:木易 SYOU 老妖

  校對:木易 28C

  與未婚妻的初次見面,是深夜十歲時的事情了。

  年僅十歲就已定好結婚對象——人生的伴侶,這種事讓人感覺上有點奇妙,可是,當知道即將要見面的時候,胸口興奮的鼓動,到現在依然殘留在記憶中。

  與自己締下婚約的少女是個怎樣的孩子呢?

  可愛嗎?

  溫柔嗎?

  我們倆,能順利地在一起嗎?

  「…………」

  要說像這樣的戀愛幻想完全不曾在腦中浮現過,是騙人的。

  幻想過。

  關於幸福的未來。

  能與戀人度過幸福快樂時光的夢想,在腦中蔓延開來。

  「…………」

  但是,即便如此,這也不是能夠讓人如此興奮的幻想。

  再怎麼說要對從未謀面的少女,報以熱戀中一般的濃烈感情,不是那麼容易能做到的。

  所以胸口強烈鼓動的原因不在於此。

  興奮的原因也不在於此。

  與未婚妻的會面——聽到這個消息時,深夜心中的動搖,在於,

  「……啊啊,我可以不用死,我可以活下去了麼」

  這樣的感情為主。

  十歲。

  他在這個年齡之前,已經殺過好幾個人了。

  殺掉的人,都是和自己有著相同的境遇。

  柊家的女兒——柊真晝的未婚夫候補們。

  終有一天要和柊真晝交配,使柊家再添一個,擁有優秀遺傳基因後代的種馬候補。

  讓這些種馬候補們優勝劣汰的實驗,從深夜五歲的時候就開始了。

  然而,最初並沒有那麼殘酷。

  跑得夠不夠快?

  幾歲學會言語?

  是否有咒術的才能?

  深夜就讀於分布全國各處,柊家領導的宗教組織「帝之鬼」所運營的幼稚園,其中,他作為有才能的特殊幼兒組的一員被選中了。

  對於這件事,一開始,深夜純粹只是覺得很開心。比其他的孩子更有才能。比其他的孩子更優秀。做得好。了不起的孩子。很能幹的孩子。每天聽到這些讚美日漸得意起來,對於擊敗其他的孩子總是興奮不已。

  於是變得樂於去記住更多的咒術,把身體鍛鍊的更強。

  可是有一天,園長老師這樣對他說道。

  「因為深夜君是個勤奮能幹的孩子,所以被本家的大人們看中了呢~♪要被叫去東京了哦!太好了呢!明天就要轉園了,要做好準備哦」

  然後自那天起,連回家都不再被允許了。

  聽說雙親從本家那裡拿到了三億元,而且在「帝之鬼」的地位更是上升了好幾個階級。

  雙親被本家褒獎,因而欣喜若狂——雖然聽到了這樣的傳言,但也同時被告知,再也無法與雙親見面了。

  深夜哭泣著,嘶喊著,說不想要這樣,可大人們誰都不理會。他們說這是名譽的事情。他們說不可以太過任性。

  然而從那以後的生活,便是殘酷的地獄。

  東京。

  澀谷。

  自從轉移到這邊的某個設施之後,就連哭的時間都沒有了。

  三個月一次的測試,如果沒有進入上位30%的話就要被處理——

  一年一度的競技會上大家互相殘殺,沒有獲勝就會被處理——

  不是贏就是死。

  不是贏就是死。

  不是贏就是死。

  並且,能夠存活下來的只有一人。

  剛開始有多少人,已經不記得了。

  只是,每天拼命地去做。

  學習新的咒術。

  學習新的幻術。

  學習新的體術。

  偶爾會交到朋友。因為存活而一同慶幸的朋友。但是那個朋友卻沒有達到上位30%而被處理掉了。對此產生的恐懼,使大家比以往更加地賣命。

  交到朋友。

  朋友死亡。

  交到朋友。

  朋友死亡。

  然後便不再交朋友了。

  但依舊有人被處理掉。

  為了消解強烈的精神壓力,深夜學會了沒心沒肺的笑。這或許是正確的方法。和沉默不語,整天心情谷底的那些人比起來,學習咒術的速度要快很多。笑容使人生更高效。再加上一直笑著讓一些人非常不爽憤怒到自滅的情況都有。

  深夜就這樣沒心沒肺地笑著然後拼命地活下去。

  漸漸地,剩下的種馬候補的實力不斷提升,戰鬥也日漸困難,但他依然傻笑地拼死活著。

  「…………」

  然後某一天。

  來到修煉場後,除自己以外,其他幾個熟知的候補者都不見蹤影。

  自稱柊家專屬教官的微老男人昨天還高聲怒罵,今天卻突然卑躬屈膝地這樣說道。

  「祝賀您,柊深夜大人。您最終被選中成為真晝大人的未婚夫了」

  被人稱呼為——柊。

  從五歲起就一直被迫學習其教義,率領宗教組織「帝之鬼」的主家姓氏,放在了自己的名字前面。

  教官的態度也與之前異樣的不同。

  站在眼前的教官,仿佛像是真心尊敬著自己——不,甚至可以看出一絲,畏怯。

  深夜對他微微一笑,回答道。

  「……那麼,可以不用競爭了?」

  「是的」

  「我活著留下來了?」

  「是的」

  「……是麼。是這樣啊」

  最初的心情,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慨。因為太過突然了。被迫競爭相殘,已經是每天的日常,所以深夜對此並沒有給出很大的反應。

  然而,教官接下去說道。

  「再過不久之後,深夜大人的未婚妻,真晝大人就要來到這裡。聽說這是真晝大人提出的,真晝大人貌似對您……深夜大人抱有很大的興趣」

  「…………」

  「小人我深切祝願,肩負柊家未來的兩位大人,能有一個美好的會面」

  說完,教官退了下去。

  深夜被留在了空無一人的修煉場裡。

  竟然說是在這裡會面未婚妻呢。

  在這個一直以來互相殘殺的修煉場裡,和柊真晝見面呢。

  聽到這些,才終於湧上了些許實感。

  「…………」

  自己活下來了。

  一度以為永遠不會結束的殘酷競爭,終於是活著熬到了頭。

  就在這時,稍微有些距離的修煉場入口處,出現了一個少女。腦海中的某個角落,零碎地浮現出些許想法。

  與自己締下婚約的少女是個怎樣的孩子呢?

  可愛嗎?

  溫柔嗎?

  「…………」

  真晝慢慢向這邊走來。

  她的模樣,已然遠遠超出了想像。

  艷麗光澤的灰色長髮,堅定凜然的眼瞳。晶瑩剔透的雪白肌膚。文靜,大方,然聲音卻異常的冰冷。

  「那麼,你就是為我做種而最終活下來的人?」

  深夜低下頭。

  「是的。初次見面萬分榮幸」

  「名字?」

  「我叫深夜」

  「shenye……shenye……是哪幾個字」

  「寫作深黑的,夜晚」

  「這還真是少見呢」

  「是這樣嗎?自己未曾注意那麼多」

  因為從五歲起,就一直待在這裡。根本沒有考慮這種事的閒情。

  不過,這麼說起來,深夜——這個名字,好像還確實挺少見的。

  深夜微笑地看向真晝,說道。

  「但是,像《真晝》大人這樣太陽般的耀眼,作為您光輝之影籠罩下的人來說,這個名字,不是正合適麼」

  然而,聽到這句話的真晝,臉上卻略微浮現出一絲厭惡的表情。

  「還真是,諂媚至極的台詞呢」

  看來,她並不喜歡這招。可是,卻必須討她喜歡不可。自己能存在於此的理由,是作為她的未婚夫——僅此而已罷了。

  再者,至少她因為對自己有興趣而前來見面了。那麼就極有必要,讓她在這裡抱有好感。

  所以深夜腦中快速運轉著。她希望自己會有怎樣的態度。她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深夜又是微微一笑,出聲試探。

  「……萬分抱歉。我也是剛

  剛獲知自己的存留,所以對於柊家的大人該怎樣才……」

  真晝卻打斷他道。

  「我對你沒有興趣,所以請你以原本的姿態來相處」

  聽到真晝的話,深夜注視著她的臉。摸索著她的表情。想要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到底在盤算著什麼。

  她是柊家的人。

  對於隸屬「帝之鬼」這個組織的人來說,她生來,便是神。恐怕對於周圍人們的阿諛奉承,她也早已不能再習慣了吧。

  那麼,從另一個角度吸引她——

  仿佛是故意打斷他的妄想一般,真晝開口道。

  「……我已經,有心上人了。所以我不能接受你。今天我只是來說這個的」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深夜呆呆望著真晝。

  「…………」

  講不出任何話來。不經意的話語,是危險的。真晝說她不能選擇自己。如此一來,自己的存在價值就消失了。就在昨天,沒有存在價值的人都被立即處理掉了。

  但是真晝好像看透了深夜的想法似的,繼續道。

  「啊,請放心講話吧。這裡沒有人在監視,我早就布置好了」

  深夜卻答道。

  「……這種事,完全無法信任呢」

  對於他的回答真晝笑了。

  「這就是原本的你麼。好,就這樣繼續說吧」

  「你比較喜歡這樣?」

  「嗯,算是吧。不過我還是沒辦法接受你就是了」

  「誒?那我會很困擾。我是為此才活下來的啊」

  「真遺憾」

  「難道我就不行嗎?」

  真晝再次揚起小小的微笑,

  「什麼行不行的,我們今天才初次見面啊」

  「那我還有機會……」

  得到斷然拒絕。

  「是絕不可能的」

  真晝拒絕的口吻十分純真,卻又讓人感覺到不容反駁的氣勢。

  那麼,也就是說,

  「我今天,會被殺掉麼」

  真晝搖搖頭。

  「不會。我很中意你,所以表面裝作交往的樣子」

  對於這句話,深夜反覆斟酌著。為什麼真晝會採取這樣的行動。真晝特意來見自己的理由到底為何。

  答案立刻近在眼前。

  深夜開口了。

  「……也就是說你的心上人,是柊家絕不允許的對象吧」

  真晝有些驚訝地微微瞪大眼睛。

  「真是智慧過人啊」

  「所以選我以掩人耳目麼」

  真晝微笑著。

  臉上散發著熠熠光輝,仿佛只要能想著心上人,便是心滿意足的表情。

  「原來如此。聽說柊家的女兒要來的時候我還在想會是個怎樣的女孩子……看來只是一個戀愛中的大小姐」

  真晝笑了。

  「沒錯。只是一個出生自不允許平凡戀愛家庭的,戀愛中的大小姐」

  「自己說自己是大小姐?」

  「啊哈哈。真想作為平凡人來到這個世上啊」

  「…………」

  「和誰戀愛都可以的,平凡人」

  這一點,自己也是深有同感。

  殺死別人才能活下來,沒有達到目標就會被處理掉,同這樣的恐懼鬥爭而活的經驗自己一點不想要。

  真晝看向深夜說道。

  「不過,這樣你也就不用和不喜歡的人交往了,該高興才是吧?」

  深夜回他道。

  「能和真晝大人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社交辭令就免了」

  雖然被打斷了,深夜依然微笑著繼續道。

  「是真心的。你很美麗。並且你說絕對不會接受我,本來我是沒什麼興趣,不過現在,讓我有點想要得到你了」

  「…………」

  「畢竟我,可是從未輸過呀」

  深夜用手示意這個從五歲起競爭至今的修煉場。

  真晝淡淡一笑。

  「確實,若是在這裡輸了,可是會被處理掉呢」

  「所以,現在只是個替身也無所謂,我會得到你的真心的。好。就這麼辦。接下來就以這個為目標」

  然而,真晝還是笑著,看向深夜的目光夾雜著些許憐憫,說道。

  「那麼,你要在這裡輸一次試試嗎?」

  「誒?」

  「只要輸過一次,那份執著是不是就會消失殆盡呢」

  「你到底,是什麼意……」

  話未完,真晝已經動了。朝著這邊,直線衝過來。

  動作雖然惹人憐愛,但是太慢了。

  深夜聚目凝視著,

  「……這就是,柊家」

  我們為了只有這等實力的人,而拼上了性命麼——思及此,心裡的溫度迅速冷了下來。對真晝的興趣,欲求,也漸漸淡卻了。

  真晝揮拳而來。要阻止是輕而易舉的。這種程度的實力,換做我們的話,早就被處理掉了。

  深夜抬起手。

  抓住真晝的手臂。

  不,以為是抓住了,不過瞬間。

  「…………」

  眼前的真晝消失了。

  是幻術。

  背後被人輕輕觸碰了。

  耳邊傳來了的聲音。

  「呵,就這種程度,還想為我做種?這樣連碰都碰不到我喲」

  完全是不同的次元。

  與昨天為止競爭過來的傢伙,是完全不同的次元。並不是傲慢輕視也能應付得了的對手。

  深夜詛咒自己的愚蠢。

  背後大概被貼上了施有咒術的符紙。

  隨之真晝輕聲念出。

  「起爆」

  同時,深夜動了。實力全開地做出行動。往背後貼上對抗咒符,以求損傷抑制到最小程度。

  一步向前之後,回過頭來。

  真晝在笑著。

  似是悲傷地笑著。

  沒有一絲鬆懈。

  和剛才判若兩人的壓力感不斷傳來。

  與自己相比誰比較強呢。

  恐怕。

  大概是。

  「剛才,應該算是我輸了吧」

  真晝微笑著。

  「初次的敗北嗎?那麼,你今後將會變得更強吧」

  如此說道。

  然而,深夜笑著答她。

  「……不,從我站在這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輸了哦」

  被雙親出賣的那一刻起。

  無法逃離的那一刻起。

  拒絕不了婚約的那一刻起。

  不能自由生活的那一刻起,早就已經,一敗塗地。

  但是,真晝不一樣。

  這個少女不一樣。

  來這裡,是因為不服輸。為了能和不被允許的對象繼續戀愛——為了能用自己的雙手,選擇自己的人生,而前來。

  深夜開口道。

  「……可以,問一個問題麼」

  「什麼問題」

  「你的心上人,比你更強嗎?」

  隨之真晝又是滿臉的笑意。洋溢著欣喜,洋溢著快樂。

  完全是戀愛中少女的表情。

  那時的她,是最可愛的時候。

  真晝的表情像是在思考,輕輕地歪著腦袋。

  「嗯……紅蓮啊,該怎麼說呢。不過他是強是弱,我都不會改變心意」

  「誒誒~,這也太狡猾了吧。那不就永遠都輪不到我了麼」

  真晝又是一陣笑聲。

  那明媚的笑容,是照亮平靜午後的慵懶陽光。

  「……但是,我想,一定是紅蓮更強。比我,要強很多吧」

  「所以你才,喜歡那個叫紅蓮的傢伙嗎?」

  「嗯」

  「因為他很強?」

  「嗯」

  「是麼。是這樣啊。我明白了。我就為你掩人耳目吧。直到你和心上人能在一起為止,我來當這個替身」

  真晝揚起嘴角。

  「太好了。那麼,從今往後請多關照了,柊深夜」

  「直呼名字就好。我也會這麼做的。這樣才不會讓人起疑吧?所以,真晝。請多關照了」

  聽深夜這麼說,真晝又是滿臉的笑容。

  那笑顏真是異常地動人。

  「…………」

  然後。

  從那時起第一次,對於還未曾謀面的,那個叫紅蓮的男人,抱有了些許嫉妒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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