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被切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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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澀谷悠閒寧靜的住宅街深處,有一幢如此的建築物。

  『帝之鬼』所有,可以稱作本據點的地方。

  紅蓮是第一次被叫到這裡。據說是無論如何也有必要向『帝之鬼』高層報告成為了一瀨家家主一事。

  穿過森嚴的警備和身份詢問處,他被帶到一扇巨大的漆黑的門前面。

  帶自己到這裡的負責接待的女人,

  「請在這裡,等待被叫到」

  說完便離開了。

  紅蓮點了點頭,暫時在原地等候。

  門內恐怕有柊家的當家、暮人和真晝還有徵志郎的父親柊天利。

  掌管著『帝之鬼』一切的,權力者。

  除此之外,據說還有決定下紅蓮父親的處刑的九家。

  「……好慢啊」

  似乎並沒有人來搭話。在這空無一物的地方,十分鐘、二十分鐘,就這樣過去了。

  這是為了讓自己明白立場的不同呢,還是完全被忘記了呢,對此毫無頭緒,就在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的時候——

  「……進來」

  被搭話了。

  於是便進到門內。

  房間裡有一張圓桌。圍繞著圓桌,坐著四十歲出頭的男男女女。

  一共十個人。

  大概是柊天利和名家當家的九個人。也就是說,其中也應該有五士和美十的父親或母親,但紅蓮並不清楚是誰。

  圓桌最裡面的位置上坐著的男人開了口。

  「你是一瀨榮的兒子嗎?」

  男人給人以壓迫感。魁梧的身體,冰冷的眼眸。恐怕實力十分強大。通過散發出的氣息就能明白,這傢伙就是這裡的主人。

  也就是,柊天利。

  紅蓮點了點頭,稍稍低下了頭。

  「是。沒錯」

  然後天利保持著冰冷的表情,說道。

  「喂,你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是?」

  「你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嗎?跪下。把頭再低下去點。要低到能粉碎你無聊的自尊心」

  被如此命令了。

  被命令下跪。

  被命令對殺掉父親的傢伙,擺出五體投地的姿態。

  紅蓮抬起臉,注視著天利,然後

  「這還真是,失禮了」

  說著,膝蓋觸碰到了地板。

  「不甘心嗎?」

  「……不,怎麼會」

  「不可能。你沒有隱藏你眼中的憤怒」

  「………」

  「你的父親比你更強。但就算被要求在那裡脫光衣服跳舞,也還是笑容滿面哦」

  紅蓮能感受到自己的拳頭一下子握緊了。沒有隱藏起憤怒的話,那一定是這麼回事。自己還沒能變得像父親那樣強大。

  天利說道。

  「嘛,那與其說是強大不如說是無能吧」

  「………」

  「但是我聽說,你多少有些聰明。怎麼說也似乎,騙過了征志郎不是嗎」

  確實撒過這樣的謊。說是,為了調查暮人的品行,從天利那裡得到了特別命令。然後告訴了征志郎要保密,但是那個笨蛋兒子的嘴似乎相當不嚴實。

  紅蓮抬起頭,說道。

  「怎麼會,只是開了個玩笑罷了。因為我覺得征志郎大人不會相信像我這種傢伙的話」

  天利點了點頭。

  「嗯,是啊。是相信了你這種渣滓的征志郎不好。而柊家不需要弱者。要是不中意的話,殺掉也無所謂哦」

  「請您不要開玩笑了」

  「因為這個玩笑,我能殺掉你們『帝之月』的所有人」

  「是的,我明白」

  「既然明白,你那個眼神又是怎麼回事」

  「對不起。就算如此我今後還是準備盡力順從」

  天利以像是在估量一般的目光看著這邊,說道。

  「你,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嗎?」

  「……您的意思是?」

  「我在問,你知道柊和一瀨分道揚鑣的歷史嗎?」

  當然,知道。

  生於一瀨家的女人,與柊家的次男相愛——然而愛著同一個女人的柊家長男憤怒得瘋狂了,自從他將相愛的兩人糟蹋得一塌糊塗之時起,『帝之月』的歷史就開始了。

  那之後,一瀨家以都被嘲笑之事,被柊家允許存在下去。瞧不起一瀨家,已被融入了柊家和『帝之鬼』的人們的教育之中。

  天利說道。

  「你們這種分家的垃圾,只是為了被歧視而存在的」

  「………」

  「雖然並沒有到現在才來提起祖先戀情的打算,但是這個系統工作得很好。『帝之鬼』的信徒們,因為對你們的歧視,而能更加認同自己,加強團結」

  「………」

  「這就是,你們還活著的理由。如果沒有這個理由,早就解體了。你給我好好接受這個命運」

  天利說著,站了起來。

  靠近跪在地上的紅蓮。

  「再把頭低下一次」

  聽到命令,紅蓮再次把頭垂下,低了下去。

  然後頭,被狠狠地踩踏。額頭猛地撞到了地上,撞破了。血滲了出來。

  但是他沒有動。

  即便快要被屈辱碾壓破碎,也還是沒有動。

  一定在這裡。

  在這個房間裡,父親也做過同樣的事情。

  幾年會有一次,父親被『帝之鬼』高層會議叫去。每當這時,父親就會笑著說,「我稍微去一趟東京哦」,走出家門。

  之後,就會做這種事情。

  那麼,自己也應該能夠忍耐。

  頭被再次重重地踩了一腳。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只有憤怒在心中激盪,抑制住憤怒就已經竭盡全力。

  天利開了口。

  「……好吧,我就認同你是一瀨家的當家了。給我盡力全力卑屈地活下去」

  肩膀被用力地踹了。

  頭被迫抬起。

  額頭流出的血進到了右眼裡,睜不開眼。所以紅蓮用還能睜開的左眼看著這個地方。

  幾個男人開心地笑著。看起來,這似乎是令人愉悅的場景。

  然後這時,紅蓮突然想到,真晝就是在這種地方長大的。

  在這個父親的身邊長大的。

  她曾是人體實驗的材料。幼小的少女,在這種嚴苛的環境中,沒有從任何人那裡得到過愛,就這麼成長起來,究竟會變成怎樣的人呢。他突然這麼想到。

  紅蓮回憶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的臉龐。

  她說自己是森林的妖精。

  「喂,你是哪裡的孩子?」

  「嗯究竟是哪裡的呢。如果我說我是這個森林的妖精的話,你準備怎麼辦?」

  「這裡不是森林,是山」

  「那就是山的妖精」

  「那妖精小姐找我有什麼事?」

  「要是被欺負了的話,我來幫助你吧~」

  但是想要幫助的,大概是她吧。她一定,在渴求著救贖。想要一起對抗這種命運的夥伴。就算對方是一瀨家的渣滓也好。

  那份渴望現在也一定還持續著。她一直渴求著救贖。

  渴求某人能為自己改變這種無可救藥的命運。

  「你可以走了。給我消失」

  天利說著,回到了座位上。

  紅蓮站了起來,低下頭。

  「……那麼,我就先行告退了」

  後退著,出了房間。

  出了房間,走廊上,天利的另一個孩子等待著。

  柊暮人。

  背靠著牆壁,雙手抱臂。

  暮人看著滿臉血的紅蓮,說道。

  「真是過分的樣子啊」

  紅蓮無視他,走了過去。然後暮人就跟在他背後開始走動著。

  「有什麼事?不是找你父親有事嗎?」

  「不,我是來見你的」

  「來嘲笑我?」

  「嘛算是吧」

  「那就笑吧」

  「哈哈哈」

  帶著以乾涸的聲音發出的似乎並不怎麼開心的笑聲,暮人走到了紅蓮身旁。

  「你見到了父親嗎?」

  「………」

  「發生了什麼?」

  「脫光衣服跳舞這項還是放過我了」

  「那是因為今天父親心情好吧」

  似乎心情很好。真是得救了。紅蓮用手擦拭右眼。血已經要止住了。恐怕傷口也開始癒合了吧。這是《鬼咒》的力量。自己有人類不可能有

  的恢復能力。紅蓮使勁擦了擦血痕。

  暮人向這邊遞出了手帕,

  「用這個吧」

  但紅蓮無視了他。

  暮人聳了聳肩。

  之後兩人都一言不發。穿過走廊,走到建築物外面。

  建築物外面,備有帶司機的暮人的車。

  「要坐上來嗎?我送你回去」

  聞言,紅蓮答道。

  「今天究竟吹的是什麼風啊」

  暮人淡淡地說道。

  「盯著你衰弱的時候,賣你個人情」

  但是並沒有這個必要。暮人有著絕對的權利。那是紅蓮無法反抗的東西。

  畢竟這傢伙是柊家下一任當家候補。

  所以如果需要紅蓮幫助的話,那一定是

  「……衰弱的,不是你嘛?暮人」

  紅蓮說道。

  不知為何又想起了真晝。想起了生在柊家,渴求救贖的她。

  然後暮人僅以微笑回答了他。一邊坐上車的后座,

  「嘛,你今天沒被殺掉真的太好了。因為對我來說,你是必要的棋子」

  但是,這又是為了達成什麼呢?紅蓮並這麼沒有問。

  暮人已經有了一切。有著能讓一切都變得可能的力量。如果要說還有不足的話,就只有反抗父親的力量了。

  真晝厭惡自己的出生。

  暮人是否也是這樣呢。

  紅蓮目送車離開。

  到頭來,誰都在拼命想要得到某些東西。

  沒有比現在更幸福的地方嗎?

  考慮著這個問題,紅蓮抬起頭,仰望著澀谷的天空。

  ◆

  ◆

  ◆

  滿身是血地回到家中,小百合和時雨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紅蓮大人!」

  「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回答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

  小百合帶著驚慌說道。

  「但是,必須馬上治療」

  然而,應該已經沒有傷口了。因為《鬼咒》,現在已經有了非人的回覆力。

  之夜正在幫忙讓傷口癒合。

  所以,

  「已經沒有傷口了。讓我去洗個澡。洗掉血」

  紅蓮如是說。

  「我馬上去準備」

  說著,時雨立馬準備進到浴室里放水。

  經過吵鬧的兩個人身邊,紅蓮進入了起居室。

  然後發現,起居室里,有位客人在。

  穿著黑西裝的男子——一直和真晝一起行動的《百夜教》的間諜,齊藤。

  齊藤正坐在沙發上。緩緩地望向這邊,微微一笑。

  「呀,歡迎回來,紅蓮君」

  紅蓮瞪著坐在那裡的齊藤,說道。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在這裡也不奇怪吧?畢竟現在因為研究《鬼咒》這個特殊情況,《百夜教》和『帝之鬼』是同盟關係」

  「那又怎樣?我是『帝之月』的垃圾。和同盟沒關係吧」

  但,齊藤笑了。

  「又來了。因為你帶回來的《阿朱羅丸》,《鬼咒》的研究又大步向前了吧?一直在最前線的,就是你」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這傢伙是真晝的同伴。

  而把《阿朱羅丸》交給紅蓮的,就是真晝。也就是說這傢伙,在操縱一切的那邊。

  紅蓮輕輕地把手放到腰間的刀上。有想問這傢伙的事。

  然而坐在那裡的齊藤卻還是笑容滿面。

  「啊,話說你的隨從們,明明我都和你說了那麼多話了,還是沒有過來呢。是不是發生了點什麼呢」

  他說道。

  聞言,紅蓮轉頭看向身後。

  小百合和時雨正被鎖鏈纏繞著,在走廊里失去了意識。

  是齊藤所使用的鎖鏈。

  紅蓮準備拔出刀砍向鎖鏈,但

  「好了不要動。不然就殺了你的隨從哦?」

  「………」

  於是,紅蓮便停下了動作。

  齊藤看著他的舉動,笑了。

  「啊啦,不動了啊。現在捨棄隨從的性命,向我攻擊過來不才是正確選項嗎」

  紅蓮轉過頭,瞪著齊藤。

  齊藤還是開心地笑著。

  「就是因為你這樣,才追不上柊真晝的。和你想要變強的願望背道而馳,對你來說重要的東西太多……」

  不等他說完,紅蓮拔出了刀。借取了之夜的力量直至接近暴走,全力揮動了刀。

  砍斷了束縛著小百合和時雨的鎖鏈。

  背後殺氣逼近。齊藤的鎖鏈襲向紅蓮。轉過頭以目光確認的話,恐怕會受到攻擊。所以閉上眼睛,僅感受氣息。

  感受空氣的振動。

  微弱的違和感。

  然後在腦海中展開將那份違和感切開的圖像,

  「動手,之夜!」

  紅蓮回過頭,按照圖像揮動刀。

  襲擊過來的七根鎖鏈。

  將其全部擊落。

  「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厲害過頭了吧」

  齊藤向後跳開,和這邊拉開距離。

  警戒著這邊的動作。

  因為紅蓮的動作比預想中要快。他瞪著齊藤。

  「你說誰追不上誰來著?」

  然而齊藤並不在意,輕浮地笑著。

  「明明你是最清楚的」

  是的。還追不上真晝。

  「你究竟,是什麼人?」

  「所屬於《百夜教》的暗殺者哦」

  「騙人。你背叛了《百夜教》」

  不然沒辦法解釋的事情就太多了。

  比如《天音優一郎》的事件。那個情報外泄的原因就是齊藤。一般那種事情絕不會在電視新聞上播放。

  紅蓮暴走的時候也是。他幫了真晝一把,想要將紅蓮理性的箍摘除。但,那究竟是為了什麼?

  對《百夜教》來說只能認為是過失的行為。畢竟紅蓮的暴走的結果,讓『帝之鬼』得到了《鬼咒》的力量,成功和《百夜教》結成了對等的同盟關係。因為兩個組織的聯手,《鬼咒》的研究取得了飛躍性的進展。

  並且,這大概是如真晝所想的。

  也就是說,這傢伙和真晝一起操縱著世界。

  紅蓮問道。

  「你究竟和真晝,在什麼地方利害一致?」

  齊藤笑著說道。

  「如果我說我們現在是戀人的話,你準備怎麼辦?」

  「………」

  「啊,不會生氣呢。嘛,我們不是戀人,請放心。不會想向那樣可怕的女孩子出手……」

  紅蓮打斷了他的話,說道。

  「閉嘴。我不打算跟你進行無聊的對話。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你能提出有趣的問題的話」

  「《進藤米迦爾》是什麼人?」

  聞言,齊藤的表情變了。

  「還有《天音優一郎》呢?」

  兩個人都曾出現在齊藤的身邊。

  並且這兩個人的名字,出現在了真晝留下的資料中。

  《百夜教》進行的名為《終結的熾天使》的兵器計劃,必需的人體實驗材料。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的名字被記載著。

  天音優一郎進藤米迦爾

  早乙女與一早乙女巴

  ………………

  ………………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和這傢伙有關聯。但這傢伙曾出現在了那兩人身邊。

  再加上這可以認為是這傢伙特意要讓紅蓮看到的。

  然而,又是為了什麼?

  紅蓮問道。

  「究竟,《終結的熾天使》是什麼?」

  齊藤答道。

  「真晝小姐給你的資料上寫了些什麼呢?」

  寫著,超越《鬼咒》的,將讓世界終結的大規模殺傷性咒術兵器。

  除此之外,她還留下了幾個其他的情報。紅蓮回憶起了。

  回憶起了她宛如預言般的話語。

  『——最初的毀滅將造訪貪婪醜陋的大人們。具體地說就是,全世界,十三歲以上的人類將全部死亡

  大地腐朽。

  魔物徘徊。

  毒物從天而降。

  終結的天使(seraph)將號角吹響,這世界聞聲崩壞。

  此時,人類註定不會僥倖存活。柔弱的人類無法於這般世界中存活。』

  真

  晝曾這樣說過。

  她曾說過,在今年的聖誕節,世界將毀滅。

  破滅將造訪。

  未知的病毒將於全世界蔓延。

  也就是說《終結的熾天使》——

  「是大規模的生化武器嗎?」

  聽到紅蓮這麼說,齊藤笑了。

  「不,不是呢」

  「那,究竟是什麼?」

  「是神罰」

  「啊?」

  「為了懲戒傲慢的人類,神明降下的懲罰。但是愚蠢的人類們卻想將其利用,做成兵器。都不知道還有其他更好的用法」

  聞言,紅蓮瞪著齊藤開口。

  「你是說,如果是你的話,就能更好地使用?」

  齊藤絲毫不忌諱地點了點頭。

  「嗯,就是這樣。然後一瀨紅蓮先生,你不成為我們的夥伴嗎?」

  「………」

  「啊,不用擔心竊聽。已經全部破壞掉了。監視著這裡的人也,全部殺光了」

  「………」

  「所以請坦率地面對欲望吧。現在,你正在接近世界的真理。能搶在《百夜教》、《帝之鬼》、柊家之前,站在一切的中心。能得到一切渴望之物。只要牽起我的手,說你要成為我們的夥伴就好」

  說著,齊藤伸出了手。

  紅蓮注視著他的手,說道。

  「……這是什麼宗教勸誘啊」

  「哈哈,率領著宗教組織的,一瀨家的當家要這麼說嗎?」

  「而且,沒有和你聯手的理由。你還沒有提出任何我想要的東西」

  但,齊藤聳了聳肩。

  「聯手的話,就給你你想要的情報吧。真晝小姐的情報。《終結的熾天使》的情報。操縱世界的情報」

  「作為換取這些情報的代價,我要付出什麼?」

  聞言,齊藤似乎很開心地微笑著。

  「靈魂」

  「………」

  「具體來說的話,背後兩位隨從,請殺掉她們。如果做得到,你就能成為我們的同伴」

  「………」

  「你身上有太多無聊的累贅了。那樣沒辦法快速前行。沒辦法追上真晝小姐。如果想比任何人都更加快,更加強大,想得到想要的事物的話——」

  「就殺了同伴?」

  齊藤笑了起來。

  「她們不是你的同伴。對你所期望的霸道,是無用的」

  「………」

  「只是,障礙物罷了。得早點清除」

  「………」

  「嘛,不過說真的,要是我當時在學校的屋頂上能幫你殺掉她們就好了呢。但是呢,憑藉自己的意志殺掉,會有更大的成長吧。所以,請殺掉她們吧」

  真晝也曾無數次這樣說過。

  那樣的話沒辦法行動。沒辦法快速前進。

  自己也覺得確實是這樣。

  保護著同伴,能得到些什麼?

  如果希望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強大,想快速向前的話,一無是處的弱點只是障礙。即便是殺掉了時雨和小百合,如果不打從心底希望前進的話,也沒法變得強大。

  至少暮人就走在這條路上。

  柊天利或許也是。

  還有真晝,也是如此。

  為了變強,犧牲了什麼。

  那麼自己是怎麼想的呢。

  自己是真的想變強嗎。

  紅蓮用力握緊了手中的刀。在心中,向之夜搭話。

  ——之夜

  《什麼》

  ——我想要力量。能讓那傢伙閉嘴的力量。

  《但是,那傢伙說的都是正確的哦》

  ——………。

  《而且,很悲傷的是,紅蓮也很清楚。不拋下這份弱小,就沒辦法前進》

  ——……就算如此,我也已經決定要這麼走下去了。

  這點,是在深夜、五士、美十、時雨、小百合,拼上性命救下自己——並且向自己伸出手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的。

  自己要這麼走下去。維持著無聊的同伴關係,前進。

  深夜說這是瘋狂。說在這個瘋狂的世界之中,像笨蛋一樣叫喊著同伴、友情之類的,是超越暮人想像的瘋狂。

  但是他也說過,正因為如此,自己要負起責任。負起發起者的責任。

  而現在,紅蓮想負起這份責任。

  所以,

  ——夠了,給我力量。給現在這樣的我,能讓一切屈服的力量。

  然後感覺到之夜苦笑著。

  《成了個任性主人的鬼呢》

  隨後,便感覺到自己被賦予了莫大的力量。手臂上、臉頰上,處理不過來的詛咒開始循環。

  齊藤看著紅蓮,說道。

  「又是這招嗎」

  「………」

  「以力量讓我屈服,強行問出情報?」

  「是啊」

  「但是這樣的話,你沒辦法變強。你就算用力量讓我屈服,也追不上真晝小姐」

  「不試試怎麼知道」

  「知道哦。而且,你也贏不了我」

  紅蓮不這麼覺得。

  齊藤的鎖鏈,並沒有那麼快。

  還是人身的時候曾是會造成威脅的力量,但是現在的話,認真起來立馬就能解決。

  而且交手過幾次的齊藤也應該明白。

  《鬼咒》的研究正在大步向前。在其中,他時常有著頂尖的成績。

  即便齊藤有《鬼咒》裝備,也能贏——他如此判斷。

  「拿出《鬼咒》裝備啊。反正你也有吧?」

  「沒有哦。那個對身體不好吧?」

  「那你是空著手來的?」

  「嗯」

  「疏忽大意了呢」

  「是嗎。我倒是覺得赤手空拳就能贏無法捨棄自己弱點的你」

  「我會讓你後悔採取了這麼傲慢的態度的!」

  紅蓮把刀高高舉起。

  向前邁出一步。

  速度快到讓齊藤無法做出反應。將刀橫著一揮。齊藤的身體,下半身應該會因此而被斬斷。

  然而,

  「嗯」

  沒有砍中的感覺。刀沒有砍中。

  齊藤以極快的速度躍起。站到天花板上。輕鬆地笑著,帶著從容不迫的表情看著這邊。

  和至今為止的動作,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哎呀,快讓我後悔吧」

  紅蓮朝向他,刺出刀。

  但仍然沒有擊中。不僅如此,齊藤整個人都消失不見了。

  只能感受到從背後襲來的殺氣。

  「可惡!」

  轉身斬擊。刀的前方是齊藤的脖子。雖然想著這次總能砍下他的頭,但還是沒有任何擊中的實感。齊藤向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啊啦,還是打不中」

  鎖鏈從齊藤的胸口中飛出。兩根。動作依舊遲緩。紅蓮將其用刀斬斷。然而,齊藤再次消失了。

  完全像是變了個人一般的動作。

  雖然能聽到咚咚的踢著天花板和牆壁的聲音,卻看不到其動作。

  背後傳來噠的一聲。

  向著聲源的方向,紅蓮又一次舉起刀——

  但,在刀即將落下的地方,時雨被鎖鏈吊掛的。

  「什!?」

  紅蓮全力讓刀停下。

  卻沒有停下來。

  「之夜!」

  紅蓮喊叫著。

  命令鬼停下。

  卻並沒有停下。

  調動全身的肌肉,讓刀停下來。總算是讓軌道發生了變化。但即便如此,開始運動的刀的軌跡也只是改變了些許——

  砍到了時雨的左手臂。她的手臂被輕易地切斷,飛了出去。她還是昏迷著,沒有慘叫。

  但是,手臂飛了出去。

  將同伴的手臂,切斷了。

  血液飛濺。

  血液飛濺。

  同伴的血液在飛舞著。

  在這些血沫的對面,笑著的齊藤站在那裡。

  「哈哈,真好呢。一步一步前進吧。下次是脖子」

  憤怒在體內循環。

  之夜吞噬了這些憤怒。

  大口地吞噬著。

  《做得很棒哦紅蓮,那個。再給你些力量吧》

  被供給了剛才的幾倍的力量。

  即將暴走。

  有必要抑制住憤怒。

  然而卻抑制不住。

  「你這傢伙……」

  然後齊藤也將

  時雨的背後,失去了意識的小百合用鎖鏈吊起。

  「盾牌有兩個。究竟你能不能勝過我呢?」

  「………」

  「嘛說起來,就算是沒有盾什麼的,也是我比較強呢。但是你覺得我為什麼會比你強?沒有使用《鬼咒》的我,為什麼能勝過你?」

  紅蓮瞪著齊藤,說道。

  「想說的話,就說啊」

  「因為你沒有接近真實。但是如果成為我們的同伴,你也能得到同樣的力量。來吧,做出選擇吧。砍破盾牌來我這裡。然後我就帶你去嶄新的地方」

  紅蓮沒能動。只因在意從時雨手臂上流出的血。

  看著紅蓮,齊藤又笑了。

  「嘛,這種地方就是真晝小姐喜歡的,你的優點呢」

  「………」

  「明明結果不會變,卻白費力氣地掙扎。明明最後還是要你選擇,卻*」

  齊藤放開了時雨和小百合。似乎不打算取兩人的性命。

  不,似乎是認為,如果不是紅蓮殺掉她們兩人就沒有意義。

  紅蓮還是沒法動。

  通過剛才的戰鬥,明白這傢伙根本無法戰勝。畢竟這傢伙的動作,比起在上野動物園戰鬥過的,那個名叫費里徳的吸血鬼貴族還要快。

  「……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麼一問,齊藤便回答道。

  「人類哦」

  「所屬呢」

  「沒有。我說過吧?無聊的障礙物和相親相愛,會讓人變得弱小」

  果然,不是《百夜教》的人。

  齊藤睜大眼睛。然後像是隱形眼鏡一樣的東西,從眼睛裡掉了出來。

  他的瞳是紅色的。

  血一般的紅色。

  而那赤紅的瞳,是吸血鬼特有的。口中也有獠牙。

  「你,是吸血鬼嗎!?」

  齊藤笑著否定。

  「不,以前是人類哦。雖然已經是千年以前的事了……往事都無所謂了。再說給你聽一次吧。你被選中了。能成為我們的同伴。殺了隨從,牽起我的手」

  紅蓮對眼前的吸血鬼怒目而視,開口道。

  「讓我成為吸血鬼?」

  然而齊藤搖了搖頭。

  「不不,我不屬於吸血鬼的組織哦。被叫做第二位始祖也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記得上野叫做費里徳·巴德里的吸血鬼,曾自曝是第七位始祖。看起來似乎吸血鬼世界也有某種程度的排序,但如果數字越低階級越高的話,這傢伙應該有極高的地位。

  紅蓮問道。

  「你究竟在以什麼為目標」

  「成了同伴就告訴你」

  「同伴不是障礙嗎」

  「哈哈哈」

  齊藤笑了。

  輕浮地笑著。

  完全不像人類一般地笑著。

  「為什麼,是我。我有什麼?」

  「因為可愛吧?」

  「開什麼玩笑」

  「至少,真晝小姐覺得你很可愛哦。然後她把你選做了同伴」

  「什麼的同伴?」

  「一起下地獄的同伴」

  「不要岔開話題。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聽見紅蓮大吼,齊藤又笑了起來。

  「我沒有回答的義務。但是,嘛,還可以再回答你一點」

  齊藤俯視著倒在地上的時雨。從時雨的手臂上不斷溢出血液。如果不立即把手臂接上,發動《鬼咒》提升回復力的話,恐怕會失血而死吧。

  齊藤說道。

  「然後,你準備怎麼做呢?繼續說下去?她死了之後,我什麼都會回答的哦」

  紅蓮皺起眉頭。

  齊藤笑了。

  「無所謂哦。繼續相親相愛,原地踏步。然後總有一天,會後悔今天沒有殺掉隨從向前邁進。因為貪婪地想要得到一切。因為拾起了無聊的東西……結果失去了無數的事物」

  鎖鏈滑動,打破了玻璃。

  強風吹了進來。

  這裡是25樓。一般人的話,不可能從窗戶跳出去逃跑。

  但對這傢伙來說,不是問題。

  而且紅蓮沒辦法阻止他。

  然而即便如此,紅蓮還是說道。

  「就讓我問一件事」

  「是什麼呢」

  「是你讓真晝發狂的嗎?」

  聞言,齊藤聳了聳肩。

  「她一開始就是瘋狂的哦」

  「………」

  不知道這是不是事實。齊藤操縱著情報。操縱著周圍的人、組織、世界。

  然而即便如此,紅蓮還是問道。

  「真晝……那傢伙想要的,是什麼?」

  然後齊藤平淡地回答道。

  「你哦。你知道的吧?」

  「………」

  「我聽說你們在還是孩子的時候有過約定。她想要的,只有你。而且只為了這個目的而活著。為了創造和你一起的未來」

  這時,齊藤再次低頭看向時雨,

  「她幻想著等待著,你某一天醒過來,放棄了無聊的女人們相親相愛,去救她」

  說完,笑了起來。

  但期間,血不斷從時雨的手臂中溢出。

  已經沒有時間了。

  沒有繼續說話的時間了。

  「快走。給我消失」

  聽到紅蓮這麼說,齊藤再次笑了出來,

  「花心鬼」

  說著,跳出了窗外。

  紅蓮看著他出去後,

  「可惡」

  慌慌張張地將落在地上的時雨的手臂撿了起來。將其安回時雨手臂的斷面上。就這麼抱著時雨,移動到她的房間。

  一直面無表情、伶俐、安靜的她,房間裡卻令人意外地以粉紅色為基調,放有好幾個布偶。進入房間,拿起立在桌子旁的日本刀。

  時雨簽下契約的,《鬼咒》裝備。

  將其放到時雨的胸口。應該這樣就能通過《鬼咒》讓回復力提升。刀離身體越近……離心臟越近,鬼供給的力量就會越強。

  「餵時雨,醒過來!發動《鬼咒》。要把手臂接上了!」

  但時雨沒有醒過來。紅蓮拍打著她的臉頰。按下背後的讓人清醒的穴位,想盡辦法讓她恢復意識。

  然而,她還是沒有醒過來。

  「可惡,可惡可惡,我蠢嗎。話說太久了」

  但即便如此,手臂還是開始接合了。然而速度太慢。這樣下去,在手臂接上之前,就會失血而死。

  紅蓮從口袋中取出手機。她需要輸血。要帶到醫院去嗎?

  不,趕不上的。就算得救手臂也接不上。說起來,現在開始輸血來不來得及都還是個問題。

  有必要帶她去能強行讓《鬼咒》暴走的設施去。

  而這個——

  打開手機的通訊錄。然後撥打電話。

  響了兩聲。對方接了電話。

  『怎麼了?』

  電話線另一頭,傳來暮人的聲音。

  「幫我一把。同伴受傷了。讓《鬼咒》——」

  話音未落,暮人便回答道。

  『給你架直升機。帶到你經常來的實驗場來』

  然後電話就被掛斷了。似乎會接收的樣子。

  紅蓮抱著時雨,飛奔而出。

  ◆

  ◆

  ◆

  『帝之鬼』的實驗室外,紅蓮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著時雨治療結束。

  到的時候,她已經性命攸關。比起恢復,失血的速度更快,再稍微晚一些的話,就沒救了。

  但現在已經從外部強行操縱《鬼咒》的力量,讓手臂接上了。

  切斷她的手臂的,正是自己。

  驕傲自滿,以為能勝過齊藤的自己所犯下的錯。

  要是有力量的話,就不會淪落到這步田地。

  自己要是有更強大的力量的話——父親被處刑,被真晝逼得走投無路,都不會發生。

  力量。

  「……力量嗎」

  紅蓮小聲地嘟噥著,這時手機響了。

  「是我」

  『呀,沒事吧?』

  「什麼事?」

  『啊,我有竊聽到啦~』

  「不要竊聽啊」

  『誰受傷了?』

  「時雨」

  『發生了什麼?』

  「準備切蘿蔔,結果搞錯了把手給切下來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

  紅蓮回答道。

  「有其他跟你一樣有竊聽的惡趣味的傢伙吧」

  『知道了。那見面再說吧。今天晚上去你家哦』

  又是和同伴們相親相愛。

  這是自己做出的選擇。

  然而這前方又會有什麼呢。

  「嗯。等時雨情況穩定就回去一趟」

  切斷了通話。

  然後手機再次響起。是小百合。似乎是自己醒過來了。

  紅,紅蓮大人!

  「冷靜下來。已經沒事了」

  但是

  「沒事的。但是通話被竊聽著。什麼都不要說」

  啊……

  「深夜他們會過去。先把房間收拾好」

  現在,房間裡應該是血的海洋。

  時雨的血。

  通常,那種程度的失血是沒救了的。

  如果治療稍微遲了一點的話。

  如果暮人沒有出動直升機的話。

  如果沒有保存時雨的氣力的話。

  自己就殺掉了一名同伴。明明在手臂被切斷的時候,如果馬上放棄戰鬥,停止會話,就不會有這麼嚴重,然而自己卻選了那個選項。

  那是不是對同伴見死不救呢。

  「………」

  能聽到電話線那頭,小百合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我又沒有派上用場……』

  結果大家都在因為自己的力量不足而自責著。

  「冷靜下來小百合。沒有大問題。晚上吃咖喱吧」

  『誒……啊,好,好的!』

  然後掛斷了電話。

  同時,有人搭話。

  「餵」

  循聲望去,穿著制服的暮人站在那裡。

  腰間掛著注入了《鬼咒》的日本刀。

  暮人《鬼咒》訓練的成績也相當高。然而還是完全敵不過剛才的怪物。

  「發生了什麼?」

  暮人立馬問起了沒有在電話里問的事情。

  已經考慮過了,要共享什麼情報,應該共享什麼情報。

  結論是,基本上全部共享。

  不然就沒法追上真晝。

  紅蓮回答道。

  「……被襲擊了」

  「是誰?」

  「叫做齊藤的男人」

  「是什麼人?」

  「曾經是《百夜教》的暗殺者的男人」

  「哦。我們應該和《百夜教》是同盟關係來著」

  「那傢伙跟真晝是一夥的。似乎已經背叛了《百夜教》」

  「也是呢。現在《百夜教》應該不會想跟我們發生爭執。於是,傻掉了嗎?」

  紅蓮搖了搖頭。

  「那放跑了嗎?」

  不是這個層面的話題。畢竟,連他的行動都沒辦法看清。

  紅蓮說道。

  「正體是吸血鬼」

  「吸血鬼?」

  「嗯。以現在《鬼咒》的力量,也沒辦法接下一招。那傢伙說是第二位始祖。但是似乎已經連吸血鬼也背叛了。所以不清楚所屬」

  暮人站到紅蓮身邊。抱著手臂,將目光投向時雨接受治療的實驗室。

  「……那種傢伙,是有什麼利益才和真晝聯手的」

  「誰知道呢」

  「為什麼到你那裡去了」

  「不知道。似乎真晝想要我」

  「理由是什麼?」

  被這麼問道,紅蓮聳起肩膀。

  「你要是知道理由了的話,我就不會向你透露那麼多了哦」

  暮人笑了。

  「真是被個麻煩的女人迷上了啊」

  「是你的妹妹吧」

  「同父異母的」

  然而暮人果然還是和真晝有些相似。暮人問道。

  「那麼,是怎麼處理那個怪物的?」

  「什麼都沒做。讓我殺了隨從跟他走……拒絕了之後被打得落花流水,根被沒被放在眼裡,然後就結束了」

  「那還真是辛苦你了。部下的狀況呢?」

  「似乎在恢復」

  「感謝呢?」

  見暮人這麼說,紅蓮回應道。

  「我討厭你這種地方」

  「哈哈哈」

  「但是,感謝你。這就可以了?」

  暮人點了點頭。

  「嗯。可以了。我稍微試著調查一下那個叫齊藤的男人。如果有什麼要將吸血鬼捲入的大事情,也需要能改變的力量呢」

  「那樣的力量,立馬就能得到嗎?」

  暮人看著這邊,說道。

  「托你帶回來的《阿朱羅丸》的福,對《鬼咒》的理解有了飛躍性的進展。有了那個的話,不管是吸血鬼還是真晝,都能超越吧」

  真的嗎?

  這已經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嗎?

  「《鬼咒》的力量要到下一個階段了哦。要在一個月以內開始全體供給,過來幫我忙」

  「不是一直在幫嗎」

  「這倒也是。但是,再多幫我些忙」

  倒也無所謂,紅蓮這麼想著。如果這能追上真晝的話,多少忙都幫。然而,

  「暮人」

  「嗯?」

  「我是真的想追上真晝」

  「………」

  暮人俯視著這邊,說道。

  「跟著我來,就能追上」

  聞言,紅蓮笑著抬起頭看著暮人。

  「跟著比真晝還遲緩的你嗎?」

  「只是做法不同罷了。最後贏的會是我」

  「誒」

  「如果覺得不夠的話,你就幫我一把啊」

  紅蓮點了點頭。

  「我會做我能做到的事情。總之有必要超過真晝」

  為此,有必要利用『帝之鬼』和《百夜教》的力量。也需要幫助。承認現在自己的弱小。承認自己和這群人是不聯手就什麼也做不到的,弱小的螻蟻。

  在此之上,去向真晝的想像之外。

  然而暮人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也不是今天就能辦到的事。所以稍微休息一下。你今天很累了吧」

  確實,相當辛苦的一天。

  五體投地,頭被踩,被迫聽到父親脫光衣服跳舞的事情,還有切斷了時雨的手臂。

  暮人瞥了一眼這邊,離開了。

  時雨的意識似乎還沒有恢復。但是那是因為被麻醉了,明天就會醒過來。

  雖然她的手臂已經接上了,但是還是有傷口。

  紅蓮在她身邊陪伴了大概兩個小時後,決定回家去。

  ◆

  ◆

  ◆

  回自家的路上。

  遇到了埋伏著的全副武裝的團體。

  隊伍中心,是柊征志郎。

  「喂,一瀨的垃圾,你這傢伙還真敢瞧不起我啊」

  他似乎很生氣。似乎他也注意到了紅蓮撒下的謊。說不定是被父親斥責過了。

  團體所有人都裝備著《鬼咒》的武器。

  十個人緩緩將紅蓮包圍起來。

  恐怕自己一個人是贏不了吧。說不定會被殺掉。

  然而,紅蓮面對著這群人輕輕地嘆了口氣。反而有種被他們,丟了臉,就報復回來——這樣單純的想法救了的感覺。至少吸血鬼不會出現。

  「啊,可惡,要是都這麼單純就好了啊」

  「啊!?你在嘟噥些什麼!」

  征志郎大吼著。

  「弱小的一瀨家的垃圾……就讓我來告訴你,騙了我會有什麼下場!」

  「………」

  「哈,你那是什麼態度啊。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嗎?不想這樣的話,現在就給我下跪!」

  又被要求下跪了。一天中的第二次。這傢伙真不愧是天利的兒子。

  「在這裡下跪,說『是我太愚蠢了』給我道歉,像狗一樣嚇得屁滾尿流啊!」

  聽著他說出的話,紅蓮以疲憊的表情笑道。

  「哈哈,你還真能想出那麼蠢的長台詞啊」

  征志郎的表情變了。

  「你剛才說什麼!」

  紅蓮接著說道。

  「……說起來,錯在被騙了的你啊」

  「啊!?」

  「你的父親說過哦。和柊這個名字不相符的無能的傢伙,殺掉也無所謂」

  「什,什,你,老爹不可能這麼說吧!」

  但這傢伙知道他這麼說過。沒了父親這個後盾,這傢伙應該不堪一擊。

  「這不可能。我很優秀」

  確實不是吊車尾。《鬼咒》裝備的訓練測試也有相當優秀的成果。

  雖然比起紅蓮、暮人、深夜要差——

  「混蛋,敢瞧不起我,你該不會覺得這麼就算了吧?」

  當然不覺得。說出的話最終會對自己不利。所以正確選項是馬上下跪。

  然後再讓頭被踩一兩次,這傢伙就會滿足了吧。不應該增加無聊的敵人。

  但是,今天心情差到了極點。

  輸給了齊藤。

  兩次被要求下跪。

  也就是說,這是遷怒。說起來,這傢伙曾經把小百合打了個半死。有必要報復回來。

  紅蓮注視著征志郎,開口道。

  「啊已經夠了。快點開打吧」

  「啊?你蠢嗎。看不到我們這邊的人數……」

  但紅蓮打斷了他的話。

  「無論有多少人,殺了你就結束了吧?柊征志郎」

  「什……」

  紅蓮把手放到腰間的刀上。引出《鬼咒》的力量。力量在全身遊走。

  「喂,喂,你覺得你這麼做會……」

  「已經有可以殺掉無能的傢伙的許可了」

  「一派胡言!我,我可是柊家的人啊!?」

  「不要說話了。快拔刀」

  「喂,餵你們,保護我……」

  然而紅蓮已經飛奔而出。

  有必要快速解決。

  有必要在麻煩的干擾出現之前,壓制住征志郎。

  只是猛地邁出一步,紅蓮便一口氣拉近了同征志郎的距離。

  擔任護衛的男人們的反應,很遲鈍。沒辦法和齊藤相提並論。一群人現在終於拔出了刀。已經追不上紅蓮了。

  「去死」

  說著,紅蓮舉起刀。

  征志郎飛快拔出自己的刀應對。

  真不愧是柊家的大人。和護衛們的反應完全不同。

  紅蓮和征志郎的刀相互碰撞著,發出尖銳的金屬聲。

  之後兩次相互揮砍過後,征志郎笑了。

  「哈,哈哈,你應該在第一刀就殺掉我啊。喂,你們,殺了這傢伙!」

  話音剛落,紅蓮說道。

  「是我手下留情了。這樣更能體會巨大的恐怖吧」

  「誒」

  這時,紅蓮全力揮動刀。這次也是,對著征志郎的刀揮動。

  要是想砍到的話,對方的頭就已經落下了,但為了讓對手明白實力的差距,特地對著刀砍了過去。

  哐的一聲,讓人沒辦法覺得是金屬聲的,異樣的聲響。征志郎沒能當下衝擊,手臂像是彈開了一般向外張開。刀也從手中脫離,在空中旋轉。

  紅蓮笑著,

  「去死……」

  但這時從一旁,

  「這可不行吧~」

  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深夜的聲音。

  然後被制止了。被打飛到了一旁。在地面上不斷翻滾,最終停了下來。

  深夜一邊將紅蓮按在地面上讓他不能動彈,

  「餵紅蓮。再怎麼說要是真殺掉了柊家人的話,處罰是在所難免的呢」

  一邊這麼說著。紅蓮笑著回答道。

  「已經看到你了」

  「誒,那是以我來阻止為前提的?」

  「之後就用柊大人的力量好好處理這個場面吧」

  「誒~總覺得被狠狠地利用了呢」

  「我們是同伴吧?」

  「你淨是在這種時候用這個詞啊」

  說著,深夜站了起來。

  然後征志郎大吼道。

  「喂,深夜!那傢伙是個反叛者!殺了他!」

  深夜眯著眼看著征志郎,說道。

  「呀,我從中途開始看了一下,剛才那只是打架吧~?再加上一群人襲擊還輸掉了,父親會怎麼想呢」

  「那是……」

  征志郎皺起眉頭。

  「區區一個養,養子,怎麼會明白老爹的想法!」

  「就算不明白父親的想法,柊家的情況我還是明白的哦。因為被強行教育成這樣了」

  「………」

  「所以啊,這裡發生的事情,大家就不要聲張了吧。這是最好的選擇哦。還有徵志郎哥哥」

  「什麼啊」

  「向一瀨家的渣滓復仇什麼的,可不行啊。一點都不像柊家人。再怎麼說,征志郎哥哥和身為養子的我不同,是真正的柊家人呢」

  「………」

  「而且紅蓮是一生氣起來就讓人完全沒有辦法的那種人。所以,我會好好勸勸他的,能先離開這裡嗎?」

  征志郎盯了這邊一陣。臉上還殘留著恐懼的神色。

  這就夠了。

  征志郎瞪著這邊,然後

  「喂,你們,要走了哦」

  說著,離開了。

  一動不動地看著他離開後,深夜俯視著這邊,說道。

  「碰到什麼討厭事了?」

  紅蓮回答道。

  「一大堆」

  「要跟我說嗎?」

  「回家洗個澡之後」

  結果,上午下跪的時候頭上出的血也還沒有好好地洗過。雖然有用濕毛巾擦拭過。

  深夜朝這邊伸出了手,說道。

  「來,手」

  抓住那隻手,紅蓮站了起來。

  「哈」

  紅蓮嘆了一口氣後,深夜笑了。

  「真罕見呢」

  「什麼?」

  「剛才,對征志郎哥哥的態度。明明你在那種情況下一向都很理性的」

  是的。但是已經累了。屈居人下。隱藏著力量,等待著有朝一日露出獠牙——雖然這麼想著努力著,但期間真晝就不見了。父親被殺了。砍斷了時雨的手腕,她現在還沒醒過來。

  那麼,究竟要什麼時候才能露出獠牙呢。

  「有點,變得空虛了」

  聞言,深夜苦笑道。

  「但是,好歹也是確認了我過來了才攻擊的吧?」

  「嗯」

  「我要是沒阻止的話,你準備怎麼辦?」

  「你會來阻止的吧」

  「真是撒嬌得不像話呢」

  確實完全是在撒嬌。

  或者,說不定是覺得自暴自棄也無所謂。殺了征志郎的話,狀況就會一下子轉變。紅蓮的處刑會被定下來,會被追趕。

  然後,強制性地捨棄一切。也就會變得有必要依靠齊藤和真晝吧。

  真晝讓自己這麼做。

  齊藤讓自己這麼做。

  說是讓自己捨棄掉所有纏繞著的無聊的障礙物。

  說是這樣才能變強。

  「………」

  然而,那些事都是確認了深夜過來了才進行的。

  想被同伴幫助。

  大概是想認為自己不捨棄任何東西向前進是有價值的。

  「無聊的,同伴關係嗎」

  紅蓮這麼一說,深夜便笑了起來。

  「嗯。但是我,相當不討厭這樣哦」

  紅蓮看向深夜。

  然後他繼續道。

  「不然的話,不就沒有活著的意義了嗎。要是不和人交好的話,那又為什麼活著呢?」

  「………」

  「我,只被告知要變得和柊家的名字相稱一般強大,不斷競爭著被養大。強大就是正義。但是,無論變得多麼強大,都沒辦法出色得超越了人類,成為神」

  「………」

  「那,就算成不了神,至少成為柊家的當家吧?那也不可能。畢竟是個垃圾養子呢。而且,也沒有成為柊家當家那麼大的動力」

  「………」

  「那,我是為了什麼而活著的呢?已經失去了目標。就算再怎麼變得強大,也找不到答案。那麼,是為了什麼而活著的呢?」

  深夜問道。

  對於經過一天已經疲憊的大腦來說,是個相當累人的問題。

  紅蓮沒有回答,深夜接著說道。

  「吶紅蓮」

  「嗯」

  「我曾經把見到你作為了短期目標。畢竟是和我搶婚約者的情敵呢。看都不看我一眼的真晝,究竟喜歡怎樣的男人呢~,這麼想著,期待著。覺得見到那傢伙的話,說不定能找到目標」

  紅蓮看著深夜,問道。

  「然後,怎樣了?」

  深夜開心地笑著,

  「那傢伙,是個只會忍耐完全沒有能耐的傢伙啊~

  「啊?」

  「明明在

  這個世界裡努力只會吃虧,卻像笨蛋一樣努力著。不像樣地拼命隱藏著實力」

  「………」

  「……但是,這點看起來稍微有些魅力。我立馬就明白了真晝喜歡你的理由。因為你沒有放棄過任何事。和我不同,還有目標」

  「什麼目標啊」

  「想要保護某人的目標。你想變得更強,保護大家吧?」

  「………」

  「但是結果還是為了和人交好而變強的。你只對保護別人感興趣。那麼,把這個作為無限大的目標不就好了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們關係更加親密?」

  「嗯。你看啊,最近又淨是些傷心事,再向我撒撒嬌也無所謂哦。要我請你喝咖啡嗎?」

  「胡扯些什麼」

  「哈哈哈」

  「還有,我要可樂」

  深夜笑了。

  從口袋中取出錢包,走向近處的自動販賣機。似乎真的要請客。

  望著走遠的深夜的後背,紅蓮問道。

  「結果你找到目標了嗎?」

  深夜回答道。

  「完全沒有。但是,現在想試著保護一下朋友」

  「是嗎」

  「嗯」

  「話說,你有朋友這種東西嗎?」

  「哈哈,我揍你哦?」

  深夜笑著,從自動販賣機中取出可樂。扔了過來。

  可樂被冷藏得很好。喝下一口,就感覺心情放鬆了一些。

  「和人打成一片嗎」

  自己追求的僅是這點,已經清楚到了令人悲傷的程度。

  弱小的自己追求著。

  然而這真的只是弱點嗎?

  「深夜」

  「嗯?」

  「但是真晝不是準備成為,你剛才說的那種,出色得超越了人類的神嗎?」

  然後深夜一邊喝著可樂一邊笑著說道。

  「確實呢~所以一邊和人打成一片,一邊要追上她的話,是極難模式呢。但是即便如此,也一定是不斷練習就能行的呢。畢竟小美十說她連極難模式之上的額外模式都通關了」

  「是在說哪個遊戲?」

  「炸彈遊戲」

  「那傢伙還在玩那個啊」

  總覺得她會玩起之前和大家一起玩過的職業摔跤遊戲。

  深夜說道。

  「不斷練習的話就能通關。就算是額外模式也一樣」

  「你的意思是,只要忍耐著和大家好好相處,總有一天能行?」

  聞言,深夜露出了些許思考的神情,

  「究竟是怎樣呢」

  「什麼啊」

  「但是,不和大家打成一片,就沒有生存的意義呢。紅蓮也是這樣吧?你對僅僅只是變強有興趣?」

  「………」

  「我是覺得保護誰,或是支持著誰才有意義呢……究竟是為什麼呢。做不到像那樣,只考慮自己的事情」

  和齊藤還有真晝,完全相反的意見。

  只是變強沒有意義。

  這點自己也能理解。並且自己也是,更能被這邊所吸引。正因如此,自己現在也,保持著人類的樣子停滯不前。

  回到家裡,五士和美十已經來了。

  房間裡一切都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破碎的窗戶也換上了新的玻璃。都是小百合做的。

  一邊吃著咖喱,一邊向聚在一起的同伴們說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身份不明的強大的吸血鬼。

  真晝和吸血鬼聯手,正準備做些什麼。

  然而,並沒有更多可以討論的話題。

  要追上真晝,卻並不知道她的所在。雖然有在吸血鬼的女王那裡的情報,但是想想同之前的怪物一戰,就算找到了吸血鬼們的住處,也不覺得能夠接近。

  現在,連捕捉一隻不是貴族的普通吸血鬼都要拼上性命。

  沒辦法和幾隻吸血鬼,或是貴族戰鬥。

  所以有必要變得更加強大。

  如同暮人所言,明天起還是《鬼咒》的研究和訓練。雖然不知道,那個《鬼咒》能讓人變得多強大——

  因為剛才和深夜的談話,紅蓮下了某種程度的決心。

  到頭來,自己想要的是為了同人交好的力量。

  為了保護他人的力量。

  想要,至少能在自己能看見的範圍內的家人、同伴、部下們,被處刑時,不會哭出來的力量。

  然後,如果在其延長線上,有能夠超越真晝的想像的力量的話——

  「………」

  有沒有這麼容易的好事呢。

  吃完咖喱,大家一起玩了遊戲。

  一對美十說「讓我看看炸彈遊戲」,她就展現出讓人難以置信的技術。連她是怎樣操作的都搞不明白。

  神。

  怪物。

  她至少,在已經沒人玩了的炸彈遊戲中,超越了人類。

  「這,這不算什麼。只要練習了,誰都能做到」

  這麼說著的美十,沒能藏起驕傲的樣子,有些可愛。

  看著那樣高興的她,心裡想著,想要保護她。

  想要保護五士、深夜、小百合、時雨。

  這在真晝他們看來,是原地踏步嗎?

  如果是的話,那麼今天又原地踏步了一天。

  這個世界在今年的聖誕節就要毀滅了。

  那麼,這時候的一天,無比珍貴吧。

  但紅蓮不會後悔這麼用掉這些時間。

  日期更變。

  紅蓮還在玩著遊戲。職業摔跤遊戲。

  不經意間看向了窗外。

  月亮出來了。

  是輪美麗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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