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前篇 突然出現的美少女愛玩實況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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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動漫之家論壇

  圖源:不息不止

  錄入:喵巴克

  校對:喵巴克

  1

  半夜實況足球玩到一半,房間一角的書桌突然喀噠喀噠發出聲響開始震動。

  我嚇個半死盯著書桌一動也不敢動。

  書桌馬上又陷入沉默,房間恢復寧靜就連遊戲也一聲不響。條件反射還真了不起,竟然讓我毫無意識地在一瞬間按下暫停鈕。

  搞不清楚狀況的我只能毫無意義地環顧房間各個角落。什麼都沒有,沒半個人影。面對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我卻感到異常的不安。

  剛剛的是什麼?我一時半刻找不到合理的解答,心裡浮現的只有超自然、超常現象等等的詞彙,更具體來說就是所謂的騷靈現象。

  我突然想到說不定是有人在惡作劇。可能是有人偷溜進我房間,對我的書桌動了手腳,看樣子應該是裝了遙控或是計時裝置。嗯……不太可能。雖然不合理,但總覺得這比騷靈現象來的有說服力。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想到一半桌子又開始震動。比剛才更激烈,時間更久。

  我把遊戲手把放在地上死盯著書桌站起身。

  就在決定是否接近書桌時我猶豫了。好可怕。說真的,超可怕。

  我直接退到床邊,伸手拿了枕頭遮住臉等書桌安靜下來。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但是書桌卻越震越起勁。

  不行,我快嚇死了,我想找人但是該找誰?爸爸因為加班所以今天晚上只有我一個人在家,想打電話給朋友手機卻放在書桌上。大叫讓鄰居聽到好了——不行,如果這真的是惡作劇的話不就更丟臉了——

  想了這麼多桌子突然靜了下來。

  就在我安心拍胸的瞬間。

  這次換成左上抽屜碰的一聲彈了開來。

  我瞪大雙眼吞了口口水緊盯著桌子看。好一陣子什麼事都沒發生,直到——

  冒出了一顆頭。

  老婆婆?不對——

  那是個白髮的少女。

  「……誰?」

  我問完想吞口水嘴巴卻幹得要命。

  少女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用一雙大眼直盯著我看。接著她的薄唇一扭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詭異笑容。

  「您好。」

  少女說完雙手攀上抽屜邊緣。

  「你…你好?」

  我猶豫地回答。

  「方便打擾一下嗎?」

  「咦?好…好啊,應該吧?」

  我不敢給她確定的回答。當然我打從心底想趕她回去,但我也想搞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然後老實說——我對她也有一點點興趣,她美到讓我無法就這樣趕她回去。

  「不好意思。」

  她嘿咻一聲從抽屜里爬了出來。

  光看一眼現出全身的少女我就領悟到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少女在桌子上立起的身子竟然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身上穿的衣服也非比尋常。純白的和服上畫著的金魚不但寫實,還活生生地在布料上悠遊。

  我想已經不需要再繼續解釋下去了。我用力地捏了一下臉頰,有種不捏不行的感覺。

  如我所料我確實地感受到痛覺。太誇張了,說真的實在太誇張了。

  少女搖搖擺擺浮浮沉沉地移動到我面前著地正座。

  「我是經營路邊攤的行商人,名為緹特可。」

  少女——緹特可自我介紹完畢恭畢敬地三指著地叩頭鞠躬。

  「行…行商人?」

  「是。」緹特可抬起頭說:「向鬼靈精怪販賣各式稀奇古怪珍奇商品的行商人。」

  「鬼…鬼靈精怪是指什麼?」

  「鬼靈精怪泛指普世間存在非屬人類之有形無形、常理不可解之魑魅魍魎是也。」

  我皺起眉頭。這啥鬼?這樣算有回答問題嗎?

  緹特可無視我的問題,繼續說明道:

  「此鬼靈精怪便是我主要的客人,因此自稱為鬼靈精行商人。」

  「這麼說來,你也是那個鬼靈精怪之一囉?」

  「那當然,我正是鬼靈精怪。」

  我目瞪口呆不禁像白痴一樣發出感嘆的聲音。想問的事情太多總之先從最想知道的問起好了。

  「那…那為什麼你會從我的桌子裡出來?」

  「為什麼?嗯……究竟為什麼呢?應該是因為方便吧?這張桌子很舊了吧?這種物品碰巧適合做為往來這個世界的出入口。」

  「啊不是,我不是問這個。我是想問你為什麼會來我家,為什麼我房間會有行商人啦。」

  「嗯。」

  「關於這個呢。」緹特可立起食指小小地點頭說:

  「是因為這裡充滿了非常濃厚的妖氣。」

  「妖氣?」

  「是的。這個世界有容易累積妖氣的場所。由於鬼靈精怪會受妖氣吸引,因此妖氣較強的場所非常適合開設店面。」

  「是…是這樣啊。」

  「是的,這間房間實在非常適合開設店面。」

  說完她盯著我看。

  她真的很漂亮。宛如雕塑般美麗的容顏確實可說是超脫世俗,甚至有點漂亮到太完美了。不妙,光是這樣被她盯著看我的臉頰就熱了起來。

  「這間房間實在非常適合開設店面。」

  緹特可又重複了一次一模一樣的話。

  她乾乾的死魚眼充滿著熱誠。

  我恍然大悟。

  「……難不成你是想在這間房間開店?」

  「正是。」

  緹特可又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詭異笑容,把頭歪向一邊。

  美是很美,但總有些地方怪怪的。雖然具體來說哪裡怪實在難以言喻,總之就是有點毛毛的。

  雞皮疙瘩爬滿我的手臂。

  「等…等一下啦。」我說:「你突然這麼說我也很傷腦筋,現在是要趕我走嗎?」

  「不,您沒有離開的必要。簡單來說只要一周能讓我借用這個空間幾個小時就可以了。」

  「什麼意思?」

  「百聞不如一見。」

  緹特可說完閉上雙眼。

  變化隨即發生。

  緹特可背後出現的黑霧開始扭曲延伸、在房間裡擴散,四坪大的房間一下就壟罩在薄薄的黑影之下。房間的樣貌一變,室溫也陡然驟降。

  房間的角落隨著啵啵啵的聲響亮起燈火,隨後碰的幾聲炸裂聲響起後緹特可身邊出現了幾個布包袱。

  我被突然發生的事嚇得目瞪口呆,只能環顧變了樣的房間。

  「就是這樣。」

  「怎…怎樣啦!」

  「像這樣,我能將您的房間暫時分割至另一個世界。」

  「分割?」

  「是的,在這段時間之內,這間房間能成為這個世界與那個世界的中間地帶,所有的鬼靈精怪都能進來這個房間。」

  「那個世界是指?」

  「指我們的世界,鬼靈精怪的世界。以您的言語應該是異界、魔界的感覺吧。」

  異界、魔界?我皺起眉頭。哈哈,簡直就是漫畫嘛。

  「現在這個瞬間,這間房間和我的店面處於互相連接的狀態。用另一種說法可說您的房間和我的店面同步了吧。」

  聽不太懂的我只能吱吱嗚嗚的隨便回答。

  但是這個宛如人偶的行商人卻無視我的反應繼續開口。

  「因此能向您一周借用這間房間五個小時嗎?」

  說完她低頭鞠躬。

  「如果借給你的話會發生什麼事?這間房間會有很多像你一樣的妖怪來嗎?」

  「是,但並不會對您造成危害,我可以保證房東先生您的生命安全。」

  「你有什麼證據嗎?」

  「沒有。不過若是我對您有惡意,還會跟您提出交易嗎?雖然我以現在這個狀況本身作為證據,但是希望您能將這個提案本身視為我的誠意。」

  緹特可誠懇地再次鞠躬。

  我發出聲音用力思考。

  「雖然不是很明白,可是還是有點麻煩啊。再怎麼說借你房間對我又沒有好處……」

  「哪裡哪裡。」緹特可抬起頭說:「理所當然我會支付您相應的租金。」

  「租金?」

  「是。話雖如此,鬼靈精怪的貨幣對您也毫無意義,因此租金會直接以店內的商品支付。」

  說完緹特可從房間角落拿來一個小包袱。

  「若是先以一周五

  小時租用一個月計算,請從這之中的商品挑選作為租金收下。」

  緹特可說完打開包袱。

  包袱內裝著各種小瓶子、符咒、笛子還有鈴鐺,緹特可隨後仔細說明了各個商品的用途。

  有能變成狗三天的符咒、在一個禮拜之內把影子變三個的鈴鐺、越吹脖子會越來越長的笛子。每個都是不知該怎麼吐槽的怪東西,而且絕大部分都跟試用品一樣有有效期限。

  「然後這個呢。」

  緹特可拿起最後一個小瓶子說:「這是迷藥。效果限定一天。」

  突如其來的意外讓我不禁嗚了一聲停止動作。

  「你…你剛剛說什麼?」

  「這是迷藥。」

  「那…那有什麼效果?」

  「和字面上的意思相同,簡而言之會讓異性對您陷入瘋狂。」

  「嗚……!」

  「只要見到您,大部分的異性都會濕。」

  「嗚……!」

  「就連像您這般抱歉的長相也會濕,絕對會濕。」

  「要你管!」

  我皺起眉頭看著緹特可。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回來。

  我抓了抓頭,不要不帶表情地開玩笑啦。

  不過老實說,她這樣開玩笑也多少沖淡了我心中的恐懼。

  此時我突然發現,她——從出現到現在為止連一眼都沒眨過。

  ……啊啊,果然還是毛毛的。

  「您意下如何呢?」

  (插圖P013)

  緹特可問。

  我又一次陷入思考。

  老實說吧,超想要。只要喝了這個至今為止完完全全就是條魯蛇的我明天也能超越一切型男。不得不承認一周借她房間五個小時就能得手實在是太便宜了。

  不過另一方面,我也在心中對這種行為抱持懷疑。我好歹也是有點尊嚴的。靠吃藥變成一日型男到底有什麼意義?再怎麼說這不但不公平,對女性也失禮。戀愛不該是這種東西吧?

  「您意下如何呢?」

  我毅然決然地回答:

  「總之先訂一個月的契約吧!」

  「謝謝您。」

  緹特可說完從和服的袖子裡掏出筆記本和筆。

  「那麼首先請告訴我您的名字。」

  「啊,我還沒說過啊。」

  我把盯著小瓶子不放的視線移到緹特可身上。

  「是。」緹特可點頭回答:「請說全名。」

  「好啊,我是江口海人。」

  「江口海人先生。嗯……海人是三點水的海跟成人影片的人嗎?」

  「對是對啦……有必要講這麼難聽嗎餵。」

  「江口是江跟口。」

  「對啦,這邊就這麼普通喔。」

  我苦笑著說,真是個怪人。

  「是,那麼請在這裡簽名與按下指印。」

  我照她說的簽名與按下指印。看著沾滿印泥的拇指正不知道要怎麼辦的時候緹特可遞了張衛生紙給我。真不愧是商人,還真體貼。

  「那麼我會在星期一、二、四、五、六的晚間十點到十一點租用這裡。」

  緹特可重複跟我確認後再次正座坐好。

  「那麼,還請您多多指教,江口先生。」

  說完她向我叩頭行禮。

  「叫我海人就好了。」我說:「那麼就請多多指教了。」

  後來回想這一刻的我實在是太隨便了。大概是因為她漂亮又舉止優雅的緣故吧,就平常的我看來是不可能這樣輕易地接受緹特可的存在。

  ——不。老實說不是這樣。

  完完全全就是被迷藥收買了。對不起。

  「那麼契約就此完成。」

  緹特可閉上雙眼。

  接著不過轉瞬之間房間就恢復了原有的樣貌。

  我驚訝地瞪大雙眼。好厲害,光這個把戲就證明了她是真的妖怪。如此一來這瓶迷藥應該是真的了。

  「今天謝謝您,那麼就暫且容我在此買賣,萬分感謝您的配合。」

  緹特可再次向我道謝。

  「哪裡哪裡,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謝謝,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啊好,晚安。」

  低頭鞠躬後緹特可轉身飄然飛到書桌前方。

  啊,果然是從那裡回去啊。

  我看著緹特可的背影這麼想的同時她突然回過頭。

  「怎麼了嗎?」

  我伸長脖子問她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事。

  緹特可靜靜地看著我一陣子。

  宛如陶器般光滑的肌膚、大大的眼睛與形狀漂亮的鼻子。啊啊,這是何等完美的相貌。面無表情又不會眨眼確實有點可怕,但是她的美貌也同等的超脫塵世。

  「實況足球。」

  緹特可口中說出令我意外的詞彙。

  「哈?」

  我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實況足球。那是最新的一款嗎?」

  緹特可指著電視問。

  「咦?是…是啊,沒錯。」

  「是嗎。」

  說完緹特可就這樣盯著畫面,不動了。

  我皺起眉頭,這傢伙什麼毛病?難不成——

  「我說你知道實況足球嗎?」

  緹特可看向我,接著靜靜地點頭。

  「你不會剛好想玩吧?」

  我又問了一次。

  緹特可依舊面無表情,又點了一次頭。

  2

  想睡。超級想睡。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這麼憎恨早晨的陽光,清爽的朝陽簡直煩人到死。

  我駝背嘆了口氣。

  這一切的一切都怪翩翩飛舞在我右上方的這傢伙。

  「我說你不累嗎?」

  我看向緹特可語帶恨意地問。

  「不會,人類還真是不方便呢。」

  她又再次擺出皮笑肉不笑的詭異笑容。

  昨天在緹特可的死纏爛打下最後兩個人熬夜玩了整晚的實況足球。她的實力雖然不強卻也不弱,但就是很難纏。

  她在奇怪的地方又異常地像人,總之就是個奇怪的傢伙。

  接著一到早上她又為了確定迷藥的藥效跟了過來(她似乎能隱形,還能只讓特定的人看到)。

  迷藥我原本是想在更有精神的時候喝的,但是緹特可卻出乎意料地堅持要我今天喝。

  ……不過說不定只是我不擅長拒絕別人而已。

  「真的沒有食安問題吧?」

  「不必擔心,我保證沒問題。」

  「超難喝的說。」

  「所謂良藥苦口。」

  說著不知到底有沒有說服力的話,緹特可打了個哈欠。什麼嘛,你也想睡嘛。我一邊苦笑一邊在通往國道的三叉路口左轉。

  就在此時。

  我不由得地停下了腳步。前方人行道上綠葉耀眼的櫻花樹下,我認出了熟悉的背影。

  長及腰部的亞麻色長髮宛如波浪般搖曳、比一般女生要高的身形、細長的雙腿以及從遠方也能一眼認出的好身材。

  那是——神倉葵。

  我一口氣清醒過來,雙手滲出汗水,喉嚨急速乾燥。

  喂喂喂喂,怎麼突然就要我挑大魔王啊!

  「請問怎麼了嗎?」

  注意到舉動我異常的緹特可問。

  「沒…沒有,沒事。」

  嘴上這麼回答,我的心臟卻激烈地鼓譟。

  但這也在所難免,畢竟我這次會喝迷藥最大的理由就走在我面前。

  神倉葵是我的青梅竹馬。以前感情好到整天玩在一起,但是到了現在卻完全沒有接觸。理由,來自於我對自己的自卑感。

  再怎麼說對方也是全縣數一數二的超級美少女。

  小時候雖然什麼都不懂,但隨著年齡增長我和小葵的距離也越拉越大。我的臉越長越平凡,小葵卻是越美越漂亮。

  兩人的差距不只有外表,小葵的成績優秀、運動神經一流,除此之外還有種難以言喻「花漾」般的氣質,使她身邊無時無刻開朗明亮。

  反觀我自己,運動神經爛到可以加一個「超」字、個性陰沉又不善交際成績又只有中間偏下。到現在也還是喜歡漫畫和遊戲的我,要說假日會去的地方也儘是些舊書店跟電玩遊樂場而已。到了遊樂場也只是看看夾娃娃機的獎品就回家,典型的孤單一世人。

  (插圖P021)

  我們兩個宛如太陽與陰影,湊在一起很不自然吧?

  也因此在小學

  五年級左右我就開始對是否該繼續以往的交情感到迷惘,開始慢慢地從她身邊抽離。

  現在想起來,身為一個小孩我對和小葵之間的差距似乎太敏感了。不,說不定就因為是小孩才會這麼想,畢竟兒童的世界天真無邪卻同時無比的殘酷。

  小葵為什麼要跟那種男生玩呢?班級中受歡迎女生們的聲音好幾次傳進我耳里。不要跟那種人玩啦,我們去跟又帥又會運動的男生玩吧。

  在所難免我對於身處小葵身邊愈發感到愧疚,和她在一起的時間也越來越少,最後在上國中後完全斷絕了交流。

  上了高中的現在就連面都很少見到。

  兩人雖然念同所高中,但她上的是升學資優班,我上的是普通班。儘管校地相同兩人的教室卻隔著一座操場遙遙相望。對現在各自過活兩人來說,過去的友情似乎像是一場夢。

  現在回想起來,小葵什麼都沒對我說,是我單方面的選擇疏遠。

  簡單來說主要的原因果然還是我的自卑感吧。

  但是——就在青春期即將邁向尾聲的現在,我再次體認到一件事。

  我果然還是喜歡小葵。

  我不敢肖想跟她交往,只要能像過去一樣能一起玩、一起聊天就夠了。這次就是為了獲得這個契機——我心中懷抱著希望一口喝下緹特可的迷藥。

  動機不單純。卑鄙無恥。

  無論別人愛怎麼說,隨便你們怎麼鞭,我即便如此也想得到再次和神倉葵交流的機會。但真的要鞭的話還請小力一點,我有點玻璃心。

  「您喜歡那位小姐嗎?」

  緹特可偷瞄我的臉這麼問。

  「對啊。」我點頭回答:「她很漂亮吧?」

  「是,我也這麼認為。以人類的審美標準來說可說是美麗至極了吧。」

  她的回答毫無抑揚頓挫。

  「對吧?就是說啊。」我不知道為什麼與有榮焉。「話說回來就妖怪的審美觀看來她感覺起來怎樣?」

  「這個呢。」

  緹特可思考了一陣後回答:

  「鼻子。」

  「鼻子怎麼了?不會是想說那樣不夠挺吧?」

  「不是,鼻子有點少呢,再多兩個就好了。」

  「少個頭啦!」

  我一邊吐槽一邊加快腳步。藥效只有一天,那麼現在說不定就是唯一的機會。

  就這樣,我終於走到距離小葵大約十公尺的地方時突然某個想法浮現腦中。

  這迷藥到底有沒有效?

  這是我的壞習慣,在不該慎重的地方太過小心最後反而一事無成。不過這種想法一旦浮現腦中就擺脫不了了。沒錯,挑戰最終魔王前先做點準備也不遲!首先得確定藥效是真是假——結果我放棄了。

  「還真是玻璃心呢。」

  緹特可面無表情地說。

  無法反駁的我只能選擇沉默。

  3

  迷藥的效果一下子就出現了。

  首先,擦身而過的女生看到我無一不停下腳步,接著我被團團包圍在尖叫聲之中,還被好幾個不認識的女生要求握手。我就這樣在女生的簇擁之下走向學校。

  糟糕,我心底這麼想,實在是太招搖了。但是——我也從來沒這麼爽過。

  這種狀態到一直持續到進了學校。

  女生們對我莫名的溫柔,只要抓到機會就會被搭訕一下課還有一堆人約我出去,而且每個人都雙頰泛紅。原來如此,當美男就是這種感覺嗎。原本覺得「女生煩死了」這種話絕對是為了炫耀說的謊——

  不過的確有點煩。

  我趁女生們不注意的時候逃到校舍後方才終於得以鬆了口氣。

  「好厲害的威力啊。」

  「我說過了,本店商品質量有保證。」

  緹特可露出一如往常不自然的笑容。

  「女生就算了,男生的視線好難受啊。嗯……說真的開始覺得有點空虛了。」

  「空虛?」

  「是啊,因為只有今天這樣對吧?只當一天型男感覺沒什麼意義。」

  「有什麼不好呢?既然只有今天受歡迎,就算要求和女生做愛應該也不會有人拒絕才對。」

  「做…」我差點嗆到。「你…剛剛…說什麼?」

  「做愛。生殖行為、交尾、行淫。」

  「白…白痴!你…你不能這樣吧!」

  「為什麼呢?」緹特可不解地歪頭。「對方今天也愛海人先生愛到無法自拔,所以雙方都能享受幸福的性愛。您能和喜歡的女性纏綿到天明,並不會有人因此不幸。再怎麼說也沒有人知道您使用了迷藥。」

  「白…白痴!不被發現就沒事……白痴嗎?!」

  我大聲罵完,皺起臉抬頭仰望天空深深地嘆了口氣。

  一靜下心突然就跟內心的黑暗面對面。

  對啊,這麼說也對。仔細想想不會有任何人因此不幸。不如說我要是放棄了今天的機會不就一輩子處男了嗎?

  我吞了口口水看向緹特可。

  「是吧?」

  緹特可這麼說。

  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不,還是算了。」

  「為什麼呢?」

  「這是身為男人的志氣。」

  緹特可面無表情小聲地念了一句「是嗎」不知為何在我眼裡看來她似乎有點失望。

  「你是怎樣啦。」我問:「這麼想讓我跟別人做喔?」

  「是。」

  緹特可立刻回答。

  「為什麼?」

  「因為很好笑。」

  「好笑?」

  「是。在鬼靈精怪眼中人類的性行為十分滑稽可笑,是笑點的一種喔。邊做活塞運動邊發出喔呼、啊啊嗯等奇怪的聲音,只要看過就會笑到無法自拔呢。」

  我的臉皺了起來。啥鬼?傻眼了,我打從心底傻眼了。

  「江口。」

  這種無聊的話題進行到一半,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我驚訝地轉頭,眼前出現的是同班的女同學,伊藤雫。

  雖然同班,但我跟伊藤一點都不熟,這搞不好還是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因此看到說話的是她更讓我意外了。

  不過我馬上就想起這也是迷藥的效力。

  「啊。」

  我不禁看了緹特可一眼,但是她好像還是維持著只有我看得到的樣子。

  伊藤一步一步地朝我走來。

  我心底小鹿亂撞。伊藤在班上也是數一數二的美人,體型纖細是好是壞見仁見智,但我覺得非常可愛。

  伊藤離我越來越近,我的腦袋卻還停留在剛才和緹特可的對話之中。也就是滿腦子都是做愛的話題。

  在這種人煙罕至的地方被伊藤索吻、要求愛撫的畫面使我的腦袋開始全速運轉。這種事在現在也不是完全不無可能,真要說如果我想要做到最後也——

  想著想著下半身也跟著熱了起來。

  啊啊糟糕,這下完蛋了,往好的方向完蛋。

  身有迷藥加持又和可愛的女孩子在校舍後方獨處。

  心處理性即將脫韁之處,身處允許理性脫韁之所。

  「怎…怎麼了?」

  我問,額頭滲出汗水。

  伊藤走到離我幾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靠近一看伊藤的身高意外的高,纖細的模特兒體型加上漂亮的雙眼、可愛的小鼻、薄唇以及潔白無瑕卻不失健康的肌膚。

  啊,她的睫毛也好長。

  「江口你今天怪怪的。」

  伊藤看著我說。

  「有嗎?」

  我裝傻看了回去。被細長漂亮的眼眸盯著讓我不禁手汗直流。

  此時我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伊藤的反應明顯地和其他女生不同,總覺得……很普通。

  迷藥對她沒效——

  「發生了什麼事嗎?」

  伊藤這一問似乎是在試探我。

  「咦?沒…沒有啊?」

  「真的?」

  「對啦,真的沒有。」

  伊藤自言自語地說那就好。

  怎麼了?這是什麼狀況?

  「伊藤你才是怎麼了?在找我嗎?」

  「嗯,有點事想問你。」

  「有點事?」

  「嗯,問題有點奇怪,不過江口你最近有遇到什麼怪事嗎?」

  「怪事——比如說哪種?」

  「像是……像是遇到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之類的。」

  「不是這個世界的存在?」

  「對。」

  我不禁看了緹特可一眼,緹特可則是盯著伊藤。

  我咽下一口口水。

  到了現在我才終於發現,伊藤似乎是查覺到了什麼。

  「總之我想不到有什麼怪事。」

  (插圖P031)

  我假裝平靜試圖矇混過關。

  「是嗎,那就好。」

  「對…對了,謝謝你的忠告,不過老實說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嗯,那就好。不過如果真的遇到那種東西的話也不要跟祂買賣交易。」

  簡單明了的又說了一次同樣的話之後伊藤就轉身離開了。

  伊藤的背影一消失在我視線之中我大大地鬆了口氣。

  「伊…伊藤那傢伙是怎麼回事,迷藥怎麼對她一點用都沒有?」

  「看來是對她沒效呢。」

  「怎麼會這樣?這迷藥果然是瑕疵品吧?」

  「請別說這麼失禮的話。不過當初確實是我稍微說明不足,那瓶迷藥並不是對任何人都有效。」

  「什麼?」

  「比如說。」緹特可豎起食指說:「心裡抱著煩惱無暇戀愛,或是不以異性作為戀愛對象,抑或是已經喝了別種奇藥就會不受迷藥影響。」

  「真的假的,也就是說……」我用手頂著下巴。「她很煩惱某件事?不,說不定她對男人沒有興趣?」

  真的是這樣的話從男方看來實在可惜。

  「應該兩者都不是。」

  緹特可說。

  「你怎麼知道?」

  「她其實是我的顧客。」

  「咦?你認識?」

  意外的回答讓我不禁抬起頭。

  「是。」

  緹特可點頭回答:

  「雫應該是處於別種藥效的影響之下,迷藥才沒對她發揮效用。」

  「伊…伊藤原來是妖怪啊!」

  我不經意地大叫。

  雖然嚇了一跳但是真要說似乎也沒那麼不可思議。

  雖然我沒什麼資格說別人,但是伊藤是個挺奇怪的人。全校不知道為什麼只有她一個人穿水手服,和班上也少有接觸。我從來沒看過總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她跟誰特別要好。

  她的外表也很古怪。漆黑的長髮長到後背,長到可以蓋住眼睛的瀏海像是用尺量好再一刀剪下般整齊。她的態度也不知道該說是遠離塵囂還是純粹不喜歡和同學在一起。

  簡直跟人偶一樣。沒錯,緹特可也有類似的氛圍,不過真要說的話緹特可像是西洋的陶器人偶,伊藤則是日本人形就是了。

  「雫是人類。」

  緹特可的一句話把我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她是不折不扣的人類,畢竟我也會和人類做生意。」

  「是嗎?」

  「是,海人先生不也跟我訂定了契約嗎?」

  的確如此,我搔了搔臉頰。

  「可是這樣的話伊藤是喝了什麼藥嗎?」

  緹特可回說沒錯。

  「那是喝了什麼——」

  我把說到一半的話吞了回去。

  這時我差點就要問伊藤是喝了什麼藥了。

  不過我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伊藤也有自己的私事,當然也不希望被別人探頭探腦。證據就是我也不想讓人知道我喝了迷藥。

  下流的臆測就到此為止吧。

  「好吧。」

  說完我拍了拍後腦勺。

  「她一定是覺得突然開始受歡迎的海人先生很可疑吧,畢竟雫也知道我和迷藥的存在。」

  緹特可飄在空中把雙手收到袖子裡說。

  「原來如此。可是既然你認識伊藤的話,現身就好了,為什麼要繼續隱身?」

  「那當然——」

  緹特可嘴角上揚,接著看著我說:

  「是以為能看到海人先生跟雫做愛啊。」

  這人比我還下流啊!

  4

  沒心情回教室的我就這樣直接回家了。

  這是我生來一次逃學。雖然有些愧疚,但是因為迷藥的藥效而被女生尖叫包圍的日子我也受夠了。

  更重要的是我想回家睡覺。

  我抱著這種心情步上歸途,此時卻發生了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了神倉葵。我立刻像是嗑了藥般清醒過來。

  但我又隨即陷入煩惱。讓我人生第一次這麼煩惱的當然不是是否要憑藉著藥效跟小葵做愛這種低級的事,我想的是只要在藥效持續的狀態下至少不會被拒絕,多少能說上話——之類的。

  沒錯,我最怕的莫過於被小葵拒絕。

  迷藥的效果不假,給我勇敢一點啊!

  「呦…呦,好久不見。」

  我下定決心開口打了聲招呼。

  小葵一臉驚慌剎那間「哇」的一聲叫了出來。

  我雖然有點焦慮但是她卻立刻露出微笑。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誰呢。」

  「對…對不起,突然這樣叫你。」

  「不會,完全沒關係。可是竟然是小海啊,嚇我一跳,真的好久不見了呢。」

  那時的我不知道有多開心。

  小葵還是用小海這個綽號叫我。

  而且她的聲音和過去一模一樣有點甜甜的。

  「是啊,好…好久不見了。上了高中就連碰面的機會都沒有了,真的有一陣子沒見了。」

  「嗯,對啊。」

  「你最近過得怎樣?」

  「嗯,還好,很普通。」

  小葵說完陷入沉默向前繼續邁開步伐。

  闊別許久的對話讓我異常地緊張,不過儘管有些生硬,對話意外的順利普通也讓我感到安心。

  不過我最在意的事情是——

  這迷藥根本沒效嘛!

  跟遇到伊藤的時候一樣,兩人的反應跟大聲尖叫的女生們完全不同。

  我無言地看了緹特可一眼。她搖了搖頭,應該是指沒有發揮藥效的意思吧。

  「今天怎麼了嗎?還要一陣子才放學吧?」

  「咦?……嗯,我有些不舒服。」

  小葵說完露出有氣無力的微笑,漂亮的髮絲隨風飄上她的臉頰。

  「還好吧?你這麼一說臉色的確不太好。」

  「嗯,對不起。」

  「看過醫生了嗎?」

  小葵微微低下頭,搖頭否認。「不是,不是那種。」

  我回說是嗎,雖然不太了解但是就連進一步的關心也被婉拒了。不過這本來就是五年來兩人第一次對話,我也不該隨便侵犯她的隱私。

  不過這樣至少就知道『迷藥失效的原因』了。

  根據緹特可的說法,心中抱持煩惱無暇戀愛的人、對異性沒有興趣的人還有已經服用別種奇藥的人會不受迷藥影響。

  用消去法推論小葵很明顯就是第一種狀況。

  也就是小葵現在煩惱某件事情到使迷藥失效的程度。

  尷尬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分別的三叉路口。

  「再見了,小海。」

  小葵對我說。春陽照耀下的她和好天氣相反,完全沒有精神。

  「真的沒問題嗎?」

  我瞄了一眼她的側臉又問了一次。

  「嗯,沒問題。對不起,難得這麼久才見一次面。」

  「不會啦沒關係,我才是不好意思突然叫住你。」

  「那裡,能見到小海我很開心。謝謝,我覺得更有精神了。」

  小葵說完露出堅強的微笑。

  我的心揪成一團,心裡想著要怎樣才能幫上她的忙。

  「我送你。」

  我下定決心這麼說。

  「不用,真的沒關係。」

  小葵說完再見後轉身離去。

  「那個!」

  我幾乎是反射性的開口。

  小葵走了幾步後回頭。

  「那個,如果——如果有什麼煩惱的話,可以跟我聊聊。」

  這次我抱著從晴空塔一躍而下的心情說。

  小葵像是想說什麼似地張開口。

  但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接著再次轉身。這次她沒有再回頭。

  我看她的背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看來是相思病呢。」

  緹特可在我身旁說。

  「少囉嗦,不是這樣。我是身為青梅竹馬在為她擔心,想幫她的忙啦。」

  「我不是在說海人先生。」

  「什麼?」

  我不禁皺起眉頭。

  「我是

  說那位小姐。」緹特可歪頭看著我。「年輕的少女若是抱著不用看醫生的煩惱就只有一種可能,她現在處於有如太陽般炙熱的戀情之中,因此迷藥才會失效。」

  被這麼一說我恍然大悟。的確,這麼想最合理。畢竟小葵那種姿色不可能沒有男人不為她動心。

  如果是這樣——我就無能為力了。一次戀愛也沒談過,要我怎麼給人建議。

  我又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拿出裝迷藥的小瓶子陷入慘澹的心情。想依靠這種東西,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回家吧。」

  我自言自語道,覺得自己真是可悲到死。

  「是呢,回家玩實況足球吧。」

  緹特可面無表情地說。

  「才不要咧!」

  我大聲回話向右轉。

  突然從距離不遠處看見了熟悉的身影朝我走來。

  那是——小葵的媽媽。

  應該是剛買完菜回家,手上的環保袋露出半截青蔥。

  「哎呀哎呀,海人嗎?好久不見了。」

  伯母一看到我臉頰立刻紅了起來。啊完了,藥效開始了。

  「是…是啊,伯…伯母好。」

  我尷尬地點頭打了聲招呼。由於之前一直儘量避免經過小葵家附近,所以連伯母也很久不見了。

  「哎呀,才一下子不見就長這麼帥。哈~伯母我有點被煞到了呢。」

  伯母用手扶著臉擺出恍飽的微笑。

  我只能苦笑著抓抓頭,罪惡感跟著在胸中膨脹。有種對伯母,不對,對今天迷上我的所有女性朋友感到萬分抱歉。

  「對了,要不要來我們家玩?小葵會很開心的喔。」

  伯母滿面笑容地邀請我。

  「不……不好意思啦……」

  「不會啦,最近小葵心情很不好,海人你去鼓勵鼓勵她吧。」

  說完她抓起我的手,還偷捏了一下。

  「可是就算我去也沒用吧?」

  「哪會?我想小葵一定會開心起來的,那孩子最喜歡你了。」

  我的心臟跳了一拍,可是我馬上就知道這是玩笑話。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吧?她現在一定有男朋友了怎麼還會喜歡我?」

  「是嗎?她完全沒有啊?」

  「咦?」我瞪大眼。「真的假的,她那麼漂亮的說。」

  「哎呀竟然說人家漂亮!」

  伯母像是自己被稱讚般害臊了起來。

  「的確,那孩子是挺受歡迎的,我也看過她在街角被搭訕好多次,可是沒有在跟誰交往、也沒有暗戀誰的樣子喔。我再怎麼說也還沒更年期,一看就知道了。」

  伯母輕聲笑了。雖然是自謙但是卻時伯母看卻是個外表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的美人。

  我皺起眉頭,可是小葵不是因戀愛而煩惱嗎?

  「那麼——為什么小葵看起來這麼沒精神?」

  我這麼一問伯母的臉立刻沉了下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接著她說:

  「那孩子以為她害死了自己的爺爺。」

  5

  晚上九點五十分。

  我在房間和一旁的緹特可玩著實況足球,計算機球評的罐頭台詞在房間內迴響。

  我倒在床上嘆了口氣,回到家後睡了午覺但卻睡不太著。

  我果然還是很在意伯母說的話,沒辦法熟睡。

  在那之後我問了伯母小葵為什麼會如此煩惱。

  伯母說和小葵兩周前去世的爺爺有關。

  小葵的爺爺家和小葵家距離約五百公尺,大概在五年前小葵的奶奶去世之後就一直獨居。

  小葵的父親雖然有提議要一起住但是爺爺卻頑固地拒絕了。

  兩周前的那一天小葵照常去拜訪爺爺。他的腳不方便,一個人居住常有諸多不便因此小葵會定時拜訪。

  那天小葵和平常一樣打掃、洗衣、買菜之後回到爺爺家。

  一般來說在那邊和爺爺聊天約一個小時之後就會回家,但是那天不同。小葵一回到爺爺家發現爺爺把小葵的智能型手機弄壞了。

  小葵情緒激動了起來,不管爺爺說了多少次「會賠」都平息不了小葵的怒氣。資料全沒了。都是爺爺的錯。怒吼完小葵把購物袋摔在地上後飛奔離開了家裡。

  三十分鐘後冷靜下來的小葵回到家跟爺爺道歉,卻在那個時候發現倒在客廳的爺爺已經往生了。死因是腦溢血,是自然死亡。

  當然這是場不幸的意外,在和小葵爭論之後爺爺碰巧不幸被病魔找上如此而已。醫生說就算小葵在場也很有可能救不回來。

  但是小葵卻因此而自責,認真地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爺爺。那個時候要是自己不發脾氣、原諒爺爺的話爺爺就一定不會死了,她一定每日每夜如此責備自己。

  真是令人難過。

  我仰望天花板,想著不知道小葵有多傷心。她從小的時候開始就是典型被爺爺寵大的孩子,甚至還曾經跟我炫耀過爺爺長時間擔任公務員獲得總理大臣獎勵的事。

  『梅西射門得分~!』

  遊戲實況語音這麼一說把我從思緒中拉回現實,我看了緹特可一眼。

  緹特可一臉滿足地點頭後關上了遊戲主機。

  「怎麼,不玩了嗎?」

  「開店的時間到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指針距離抵達十點還差一分鐘。對了,今天星期四是出借房間的日子。

  緹特可坐好正座,一閉上雙眼就和上次一樣使房間瞬間變成了異世界。和前次不同的是房間滿滿擺設了大量的商品,數量比上次還多。

  幽暗的室內染成了深紫色,室溫稍微降低氣氛也跟著陰沉起來。

  冷汗從我的皮膚滲了出來,雖然已經是第二次來這裡了卻還是有點害怕。

  緹特可輕輕地坐上像是白色草蓆的坐墊。

  「客…客人會從那裡進來?」

  我環顧四周。

  「那裡。」

  緹特可指向右邊,就原來的房間來說剛好是入口門邊。

  「那裡,具體來說是哪裡?」

  「整面牆都是。我在和您房間相同的方位設置了出入口,不過大小完全不同。」

  意思就是那面牆全都嗎。我望著東側的牆面,雖說是入口卻什麼都沒有,只有純粹深沉的黑暗而已。

  我吞了口口水,儘量遠離那道牆後正襟危坐。

  「沒有必要那麼緊張,各位基本上都是善良的鬼靈精怪,並不會危害人類。」

  緹特可擺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基本上,就是指有例外囉?」

  「當然,凡事皆有例外。」

  「以前公民老師有說,這個世界比起遵循規則的存在更該注意例外。」

  「說不定真是如此,不過這裡已經不是這個世界了。」

  緹特可把視線移向前方後拿起身旁的鈴鐺,搖了兩下。

  接著用冷冷的聲音說:

  「那麼,開店了。」

  (插圖P047)

  宣告開店後大約過了三分鐘,第一個客人來了。

  出現的是身高大約一百三十公分的小女孩。

  乍看之下雖像是人類,但我錯了。

  她騎著小型的「龍」。

  「緹可!咱來玩囉!」

  少女這麼說著騎在龍背上向緹特可露出友善的微笑,笑的時候依稀可見的虎牙相當可愛。少女的額頭上長著像是小牛頭上的一對角,紅色的頭髮像是用油漆塗過一般鮮艷。身上穿的衣服以綠色為基調,看起來像是北歐民族服裝,但是尺寸似乎是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掛她的在身上。

  手上拿著的是——奶油麵包?

  「歡迎光臨,菈魯菈小姐。」

  緹特可叩頭行禮。

  「看來你找到了個好地方呢。感覺不錯嘛,這裡。」

  稱為菈魯菈的少女邊環顧室內邊說。

  接著她的視線停在我的身上。

  菈魯菈右手比出手槍的手勢指著下巴眯起眼睛意義深長地「哼」了一聲。

  我有點緊張,又吞了口口水。

  少女就算了——

  龍在看我啊。雖然很小隻卻還挺可怕的,像是火的東西在尖牙之間閃爍著「你就是這次的房東嗎?」

  被菈魯菈這麼一問我只能上上下下地點頭。

  「嗯~」發出一聲感嘆摸了摸龍的頭,接著龍平行移動靠了過來。

  「有…有事嗎?」

  我的聲音不經意地飆高。

  菈魯菈在我眼前上下端詳了一番才煞有其事地點頭。

  「沒什麼,只是哼~嘿~果然如此的感覺?」

  的感覺?你問我我問誰?

  比起這個——龍也靠太近了吧。

  龍已經快親到我的鼻尖了,從剛剛開始我就滿臉都是它溫暖的鼻息。

  「哎呀呀,波基好像喜歡上這個男孩子了。」

  菈魯菈說完啃了一口奶油麵包,很高興似地笑出聲來。

  只看反應她或許像是一般可愛的少女,柔軟而富有彈力的臉頰讓人難以想像是妖怪。

  「這個男孩子雖然長這樣體質似乎很容易被喜歡上呢。緹可會看上這裡的原因,嗯!我懂 我懂!」

  菈魯菈臉上浮起淘氣的笑容觀察著我。

  龍在我眼前發出低吼。

  我只能向後仰「啊哈哈」的乾笑。

  菈魯菈看我的樣子也「哼哼」的笑了,接著說:

  「你看你嚇到人了啦,波基咱們走吧。」

  說完,她指示龍——波基走回緹特可身旁。

  接著買了什麼東西後走出出口消失在黑暗的另一頭。

  「剛…剛剛的是熟客嗎?」

  看著菈魯菈離開後我這麼問。

  「是,從以前就是敝店的忠實顧客。」

  「她一直盯著我看啦。」

  「是,菈魯菈小姐的能力就算在龍族之中也相當特殊。她能看見人的內心與過去,可能是因此才對海人先生如此有興趣。」

  我哼一聲小小地點頭。

  「可是原來是真的有龍啊。」

  「是的,基本上什麼都有。」

  「那個不會咬人吧?」

  「不會,那條食人龍很愛親近人。」

  愛親近人的食人龍。

  「這…這樣沒問題嗎……?」

  「歹勢。」

  話說到一半這次低沉的嗓音響起。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我嚇到差點閃尿。

  從整面牆中現身的是體型龐大的赤鬼。

  「歡迎光臨。」

  緹特可用額頭碰了一下地板。

  好可怕。

  這次的客人恐怖得無庸置疑。

  我就這樣抱著稍微有點後悔的心情看著緹特可做生意。

  我看著店內的樣子大約四十分鐘才終於等到沒有客人上門能喘口氣的時間。

  緹特可從小箱子裡拿出樣式優雅的碗,注滿開水啜了一口。

  鬼靈精怪的樣貌也有各型各狀。

  有些是人形,有些是動物,還有不知道該怎麼該說是什麼形狀,不知道有沒有意識或智慧,甚至還有不知道實體從那開始從那結束的妖怪,實在是千變萬化。

  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我漸漸受好奇心驅使,中途開始興致滿滿地看著他們。未知的世界就是如此吸引人,為何會如此雀躍連我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連我都在不知不覺間著了迷。

  鬼靈精怪的個性也各有不同,有不發一語離開店內的妖怪自然也有妖怪不少找我聊天。

  到了最後我也習慣了,就連恐懼也慢慢淡去。跟緹特可一開始說的一樣,沒有邪惡的鬼靈精怪。

  「生意不錯嘛。」

  告一段落的時候我對她說。

  「是的,都是托這個地方的福。」

  說完緹特可把手放在地板上。

  「差這麼多嗎?」

  「是,平常只有今天的五分之一而已。雖然這是第一天,人潮如此卻也令人意外。」

  「那就好。」

  我笑了笑,再怎麼說受人感謝總是令人開心。

  「打擾了。」

  話剛說完下一個客人就來了。

  雖然我已經有無論出現怎樣的妖怪都嚇不倒我的自信,但我卻被下一個客人的姿態所震懾。老實說是今天最驚訝的一次。

  「你好,江口。」

  沒錯,從黑暗中出現的是同學伊藤雫。

  「餵…喂喂,為什麼伊藤會從那裡出現?」

  伊藤瞥了我一眼短短地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是緹特可,你跟她買了蠱惑異性的迷藥吧?」

  伊藤用無奈的眼神看著我。

  「對…對啦,的確是這樣。話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啊,你怎麼會從那裡出來?伊藤你不會真的是妖怪——」

  「我是人,不折不扣的人!」

  伊藤聽起來有點生氣。

  「那為什麼——」

  「這裡並不是只能通往鬼靈精怪的世界。」緹特可代替伊藤回答:「普通的世界也有通往這裡的入口,只要和我做過買賣的客人就看得到。」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就在我自顧自理解的同時伊藤朝我靠了過來。

  「江口,以後絕對不準再說我是妖怪了。」

  帶刺的口氣明顯是生氣了。

  我說了句對不起低頭道歉。

  雖然我覺得有點愧咎卻同時覺得這個狀況有點引人微笑。伊藤竟然也會生氣,單純這麼想的我是第一次見到她展露自己的情感。

  「話說伊藤你今天是來買什麼的?」

  「今天什麼都不買,我是來還錢的。」

  「還錢?」

  「對,因為我跟緹特可有欠款。」

  「你…你說欠款?」

  伊藤回答沒錯就朝緹特可走去。

  她從制服裙子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瓶交給了緹特可。

  緹特可打開瓶蓋確認過內容後向伊藤叩頭道謝。

  「伊藤你難道有妖怪的貨幣嗎?」

  看到兩人交易的我直白地說出心底的疑問。

  「不是。」她回答:「那種東西人類又用不了。」

  「那你是怎麼在這裡買東西的?」

  「是指甲。」

  緹特可說。

  「指甲?」

  「是,雫出售自己的指甲買了某樣商品。」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鬼靈精怪之間人類,尤其是處女的指甲具有一定的價值。由於可以用來製藥,對藥師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材料。不過由於不是相當有價值的藥材,一次能取得的量又相當微量因此幾乎沒有人用指甲做買賣。」

  「原來如此。」我說:「所以才會用分期付款啊。」

  原來也能這樣,我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雩的欠款還有這個小瓶的量十七次。」

  真的假的,那個瓶子比想像的要大啊。

  要裝滿那個瓶子到底要剪多少指甲?

  「所以伊藤用分期付款買了什麼?」

  我一不注意開口問道。

  但是伊藤沒有回答,只是說了聲「再見」就轉頭離開。在踏入黑暗之前她停下腳步,轉頭向緹特可叮嚀「不准說」。

  一定是不想讓人知道的東西吧。

  緹特可沒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面無表情地目送伊藤離開。

  結果在那之後到十一點打詳為止就沒有客人來了。

  打烊後緹特可用拳頭槌了槌右肩,看來她也累了。

  接著十一點一到她閉上雙眼房間就恢復了原有的樣貌。

  「那個。」我問:「剛剛伊藤用自己的指甲付錢對不對?」

  緹特可點頭回說沒錯。

  「那麼身為男生的我是不是也有能拿來交易的東西?」

  「當然有。」

  「也就是說我也能在緹特可的店裡買東西囉?」

  「當然可以。」

  我發出一聲感嘆。這下有趣了,下次開店的時候我再好好逛逛好了。

  「您有什麼想要的商品嗎?」

  緹特可問。

  「現在沒有,不過我又不清楚你有賣什麼。」

  「確實如此呢。」

  緹特可依舊一眼不眨,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但是有樣商品能推薦給現在的海人先生。」

  「什麼東西?」

  湧起好奇心的我不禁靠了上去。

  「今天白天海人先生說過想幫助那位小姐——神倉葵小姐呢。」

  「是啊,我是說過。」

  「既然如此我恰好有適合的秘藥。」

  我吞了口口水,手汗直流,腦中浮現白天小葵悲傷的表情。

  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的話——無論變成什麼我都想得手。

  緹特可面無表情地說:

  「是召喚死者魂魄的秘藥。」

  「死…死者魂魄?」

  我不禁反問。

  「正是。」

  真的假的。

  我打了一陣寒顫,竟然有這種藥。

  「只是並不是任何死者都能召喚,限制是死後四十九天之內。」

  緹特可補充說明道。

  小葵的爺爺確實是在兩周前過世的。

  我咬了咬下唇思考了一陣。如果真的有這種藥的話就能讓小葵跟爺爺說最後一次話,這樣的話小葵與爺爺的悔恨應該都能化解。

  「我想買。」

  我說。

  緹特可的嘴角吊得比平常還高,笑了。

  「謝謝惠顧。」

  「可是我還沒決定要買喔,當然得看價格。好了,我到底要用什麼東西才能買到那瓶秘藥?指甲?還是頭髮?」

  「那種東西根本不夠。」

  緹特可緩緩地搖頭。

  「不夠?」

  「是,人類男性的指甲沒有藥效,頭髮又苦又難吃。稍微有點用處的血液也只有處女的血液價值的十分之一。」

  「那我到底要賣什麼。」

  緹特可說了聲這個呢思考了一下。

  接著說:

  「最直接了當的就是出售海人先生的『人性』了。」

  「出售我的——『人性』?」

  我皺起臉,聽不慣的用字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正是把海人先生身為人類的部分賣給我。」

  「如果賣給你會發生什麼事?」

  「會變成鬼靈精怪,成為和我一樣的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怎麼會!」

  我大聲喊出聲來,誰會答應這種交易。

  緹特可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壓低語氣說:

  「理所當然會變成鬼靈精怪。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點,『人性』其實可以切割販賣。」

  「切割販賣?」

  「是,對鬼靈精怪來說『人性』非常昂貴,若是全用來交易的話買什麼幾乎都會找錢。但是我們的貨幣對身為人類的您來說完全沒有意義,因此對人類顧客來說非常不公平。」

  的確,這麼說也是。

  我應了聲「對啊」點了下頭。

  「是,因此只要收取與商品等價的『人性』就可以了。」

  「只收需要的部份。」

  「正是。比如說先前提及的『復魂秘藥』會向海人先生約收取10%的『人性』。」

  「能…能這樣嗎?」

  「是。」

  還真方便啊,妖怪世界的買賣似乎也和這邊的世界一樣多采多姿。

  但是——

  「賣掉10%『人性』的話,具體來說會發生什麼事?」

  我這麼問,這才是重點。

  「由於後果因人而異,因此沒有人知道具體會發生什麼事。不過如果只有10%的話身體並不會起太大的變化。」

  「你說真的?」

  「真的,大概只有長出利牙或是體毛更加濃密這種程度的反應而已。而且只要在人類世界生活就會漸漸恢復。若是出售10%,約過五個月就能恢復成普通的人類。」

  聽到這話我下定了決心,買吧。如果只需承擔這點程度的風險就能幫助小葵的話我在所不惜。

  「我買了。」

  我說。

  「謝謝惠顧。」

  緹特可畢恭畢敬地低頭鞠躬。

  「最後,容我補充一件事情。」

  緹特可抬起頭後說:「雖然能一次出售100%的『人性』,但是只要出售超過50%就無法再變回人了。超過這個數值就算繼續居住於人類的世界也無法恢復成人類,此交易有一定風險,出售前請詳細閱讀公開說明書。」

  聽起來怎麼像是金融商品的GG。

  我點頭說了句知道了。關於這點沒有問題,畢竟我出售自己的『人性』也不會有下次了。「那麼明天開店時再簽訂契約吧。」

  「明天?」

  「是的,這次海人先生是第一次出售『人性』,因此還請審慎考慮一日較為妥當。」

  還真貼心啊,我在內心不禁讚嘆。緹特可看起來雖然有點散漫但是在做生意這方面看來還是很有能力。

  「還有任何問題嗎?」

  緹特可問。

  「啊,沒問題。」

  我回答。

  就這樣,我第一次把我的『人性』給賣了。

  6

  隔天。

  我一如往常地上學。

  當然,迷藥的藥效也已經完全結束,女學生及上班途中的女性們看到我也沒有再尖叫了。到了學校也一樣,我終於回歸了原本的學生生活。雖然因為昨天的事情有點被朋友們冷落,但是我的話題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想還是這樣比較好。打從一開始就不起眼的我並不適合成為愛的焦點。

  第二節下課我走向伊藤,說有點在意的事希望能找時間跟她談談。

  伊藤小聲地回了聲「好」,同意了我的請求。雖然她看起來一臉不願意,但伊藤本來就比較冷淡說不定那種態度其實算是普通。

  一到了午休我和昨天一樣在校舍後面等伊藤。

  她在我抵達三分鐘後出現。

  「什麼事?」

  伊藤問。

  遠方學生們的喧囂傳進涼爽的校舍後方,眼前是長相可愛的同學。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看來我還蠻喜歡這種情況的。

  「對不起,突然這樣約你出來。」

  「別在意。」

  伊藤說完望向我背後。「緹特可呢?今天天不在嗎?」

  看來伊藤也察覺到上次緹特可隱形了。

  「今天在家睡覺。」

  我這麼回答。是真的,那傢伙現在在我房間的壁櫥里呼呼大睡。

  「是嗎,那你想問的是什麼?」

  「嗯,昨天伊藤你對我說了什麼還記得嗎?小心不要跟奇怪的東西做買賣之類的。」

  伊藤點了點頭說:「我記得。」

  「那是什麼意思?跟緹特可做生意會有問題嗎?」伊藤閉上眼稍微嘆了口氣。「你果然跟她交易了。」

  「沒有沒有,還沒啦。」

  「昨天的迷藥呢?」

  「那是那傢伙招待的,說什麼要跟我借我的房間一個月,所以我什麼都還沒跟她買。」

  伊藤哼了一聲短短地點頭。

  「可是你說還沒就代表之後打算跟她做生意吧?」

  厲害,我說了聲對搔了搔額頭。

  「其實我有個想買的東西。」

  「是嗎。」伊藤聳了聳肩。「我不會問你要買什麼,不過你這樣就是要把自己的『人性』給賣了吧?」

  被一語點破讓我不禁後退了幾步。「你…你怎麼知道?」

  「嗯,我跟緹特可已經認識很久了。」

  伊藤別開視線,看似有些厭倦地仰望天空。

  「果然還是不好嗎?」

  「你打算賣多少『人性』?」

  「大概10%吧。」

  伊藤小聲地「哼」了一聲想了一下子。

  「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伊藤想了又想後慎重地說。

  「是嗎。」我點了一下頭。「可是你昨天不是反對嗎?為什麼要那樣說?」

  「因為我昨天不確定對方是不是緹特可。」

  我哼了一聲迅速地點頭。

  「也就是那傢伙——緹特可值得信任囉?」

  「嗯,算是。在買賣上應該可以信任,不過——」伊藤擺出認真的表情看著我說:「鬼靈精怪中也有狡猾的商人,緹特可不過是其中比較正經誠實的罷了,她絕對不會撒謊也不會做謙稱效果之類的事。」

  她真摯的語氣反而引起了我的懷疑。

  伊藤過去說不定有被狡猾的妖怪欺騙的想法突然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是嗎,我知道了。」

  我鞠躬道謝。

  「可是小心點,緹特可雖然是誠實的『商人』卻不是人類的夥伴。還是不要隨便跟她「交易」比較好。基本上我也不建議跟妖怪訂契約,如果不是真的需要也不要用他們的藥比較好。」

  伊藤的語氣充滿熱誠。

  這樣總讓我有點開心。

  「嗯,我懂了,我會注意的。今天謝啦。」

  我露出微笑。

  似乎是在回應我的笑容,伊藤也微微地笑了。

  「伊藤你笑起來感覺有點不一樣呢。」

  我直白地說出當時心裡所想。

  「什…什麼?」

  「嗯,你笑起來很可愛。你平常都沒有表情害我都沒有發現,而且你比我想

  得還會說話,看來我好像有點誤解你了。」

  伊藤臉頰微微泛紅,握緊雙手看著地上。

  糟糕,她這樣超可愛。

  「說…說什麼傻話……」

  「啊…啊,對不起。可是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跟我做個朋友嗎?那個我是說,我還想知道更多關於鬼靈精怪的事,這些大概只有伊藤懂而已……」

  我說著說著有點手足無措,說到一半就不知道在自己在說什麼了,只是一味地想盡辦法把想跟她成為朋友的想法傳達給她。

  伊藤扭扭捏捏地用差點聽不到的聲音應了聲嗯。

  接著她說了「再見」後就轉身離去。

  看著她的背影我握緊拳頭。

  仔細想想這可是我上高中第一次結交女性朋友的瞬間啊。

  可喜可賀。

  7

  當晚,我房間。

  和昨天相同緹特可的店面準時在十點開店,今天也來了不少客人,緹特可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接著和之前一樣在四十分左右人潮停止時緹特可喝起了白開水。

  「那麼海人先生,我們來訂契約吧。」

  喝完開水緹特可對我說。

  我點頭坐到緹特可跟前。

  她從背後堆棧成山的包袱中挑出一個,重重地放在眼前,接著打開包袱把內容物攤在兩人面前。

  裡面是大量的紙張與像是海螺的謎樣物體。

  「嗯……那麼能請您在這裡簽名,最後在這裡按上血印嗎?」

  緹特可指著表格利落地指示。

  「血…血印?不是指印嗎?」

  我退了一步。

  「是,買賣『人性』等級的交易必須簽訂正式的契約,這也是為了保障客人的權益,敬請見諒。」

  緹特可微微地笑了,從和服的袖子裡拿出筆和針交到我手裡。

  我咽下一口口水。

  感覺有點太正式了,如果白天沒有聽到伊藤對緹特可的評價我可能就在這裡決定取消交易了。

  簽完名後我用針刺了一下拇指。

  刺痛感扭曲我的表情卻還是按下了指印。

  「辛苦您了。」

  緹特可說完拿起我的手,接著在我的拇指上塗了某種黃綠色的藥膏。痛楚隨即消失,就連傷口也在我眼前癒合。

  竟然有這種藥。我對此感到驚奇,但是更讓我罰異的是緹特可冰冷的手竟然有如絲綢般滑順。

  「怎麼了嗎?」

  緹特可瞄了我的臉一眼。

  我吃了一驚。話說回來這是我第一次這麼靠近緹特可。

  果然還是——美到令人害怕。

  「啊,沒事。」

  我苦笑著把手藏到背後。

  「那麼我就收下您一部分的『人性』了。」

  緹特可說完拿起包袱上的海螺。

  然後她把海螺擺到我的面前。

  「我…我該怎麼做?」

  「請儘量放鬆,把眼睛閉上。」

  我照她說的閉上眼,但要我放鬆果然還是會緊張。

  「會有點涼涼的喔。」

  過了一下緹特可終於這麼說。

  和她說的一樣我感覺到有陣涼風像是從頭的中心經由頭頂的發旋吹了出來。

  「已經好了。」

  聽到緹特可的聲音,我睜開眼睛。

  緹特可看著法螺上看似刻度的東西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臂,接著摸遍全身——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變化。

  「那麼請您收下商品。」

  我看向緹特可聲音傳來的方向,她朝我伸出了月牙狀的怪瓶子。

  我接下瓶子後仔細研究了一番,裡面的液體在瓶內發出流動的水聲。

  「請把這個灑在死後四十九天以內希望喚醒的死者墓上,推薦時刻是清晨兩點到三點之間。」

  她極致簡潔地結束說明。

  「嗯……這樣買賣就結束了嗎?」

  我這麼問,感覺就這樣結束太簡單了。

  「是,交易到此完全結束,這是契約書的副本。」

  我收下緹特可交給我類似和紙材質的紙。

  「感覺好像有點奇怪。」

  「請問有那裡不舒服嗎?」

  「這倒是沒有,我很緊張就是了……」

  「只有10%或許要數分鐘到數十分才會產生顯著的變化。」

  緹特可說著擺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你好~!」

  這個時候新的客人從黑暗中現身。

  是只綁著頭巾、長得像巨大青蛙的妖怪。

  我邊摸著自己的身體邊退到不會打擾緹特可生意的地方。

  二十分鐘後。

  緹特可打烊後房間恢復原有的樣貌。

  我卻還沒有發現身上發生的異變。

  「我說啊。」

  我對馬上想開始玩實況足球的緹特可說。

  「是?」

  「我說身體完全沒變啊。」

  我的身體和交易前完全沒有不同,沒長利牙體毛也沒增加、頭沒長角眼睛的顏色也一模一樣。

  (插圖P073)

  「好奇怪,請讓我看看。」

  說完緹特可靠了過來,接著開始觸碰我的身體。冰冷又滑順,緹特可精細的手撫遍我全身——

  「餵…喂!」

  我說,自己也知道我的臉越來越紅。

  她有股好聞的香味。

  「真奇怪呢。」

  緹特可又說了一次,繼續撫摸我的身體。先是手,接下來是腳,被超近距離觀察使我不禁興奮了起來。

  「等…等一下!」

  我不禁開口。

  「怎麼了嗎?」

  緹特可一邊摸我的小腿肚用水汪汪的大眼向上瞄了我一眼,漂亮的鎖骨從領子的縫隙中依稀可見。

  嗚,糟了。這個角度各種糟糕啊。

  不——給我冷靜!這傢伙雖然是個美人——

  她可是個妖怪啊。

  就在這個時候我皺起了眉頭,方才還在摸大腿附近的緹特可說了一句:

  「嘿咻。」

  竟然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跨下。

  「呼喔!」

  叫了好大一聲,我不由得地向後一跳咚一聲撞上牆壁。

  「等…等一下!你…你碰哪……!」

  「陰莖,因為男性也有可能在這裡產生變化。」

  緹特可的手在空中一開一合。

  「有點變硬了呢。」

  她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這麼說。

  「要…要你管!誰需要你報告啊!」

  我紅著臉弓起背用力地甩頭。真是的太過分了,就算是妖怪也太粗神經了。「啊。」

  緹特可看著我說:「海人先生,您的背。」

  「背?」

  我皺眉立刻伸手,雖然碰不到背後但是剛才撞到牆壁的時候確實有點怪怪的。

  我慌張地脫下T恤站到鏡子前。

  「嗚喔!」

  我不禁發出驚呼。

  我的背後,剛好在肩胛骨附近突出了像是小黑瘤的東西。

  一共有兩塊。

  「這…這什麼啊!」

  緹特可繞道我背後說了聲「哎呀哎呀」。

  「還真是少見,是翅膀呢。」

  「翅…翅膀?」

  「是,因為只有10%所以還很小。」

  竟然是這樣,原來是我的家居服都比較松垮才沒注意到。

  「這五個月內都不會消嗎?」

  「這個呢,不但不會說不定這對翅膀還會再長出來一點。十分抱歉,長出翅膀的例子十分稀少所以我也並不完全了解情況。」

  「真…真的假的?」

  我搔了搔太陽穴,這下傷腦筋了。

  但是仔細想想,我決定和妖怪訂契約時本來就做好了一定的覺悟。會這樣也沒辦法,說是駝背應該多少能矇混過關吧。

  我慢慢地搖了搖手中的藥水,裡面的液體發出聲響。

  接下來就看這到底能不能發揮功效了,明天馬上聯絡小葵吧。

  只希望她的負擔能因此稍微減輕一點——我緊緊地握住了手中小瓶子。

  我穿好T恤看向時鐘。

  「還這麼早啊。好,那來玩實況足球吧。」

  我坐到電視前說。

  「好的,來玩吧。」

  緹特可坐到我身旁。

  雖然我一直抱怨,但

  和這傢伙玩遊戲非常有趣。

  順帶一提緹特可出乎意料地愛跟風,喜歡的隊伍是巴塞隆納。

  握著手把的緹特可突然「啊」了一聲,說:

  「話說回來。」

  「什麼?」

  「有件事得先告知您。」

  看著她突然正經起來,我有點驚慌地問:「怎…怎麼了?」

  緹特可盯著我,這麼說:

  「就算是年輕的男性,對鬼靈精怪起色心實在是有點變態。」

  「你管很寬耶!」

  我大聲地喊了出來。

  8

  隔天,星期六的下午。

  我從學校回到家就馬上打給神倉家的家裡電話。原本是想打給小葵的手機的,可是我沒有她的號碼。

  接通前的沉默是我最近最緊張的一次,眼前的景色隨著恍惚的視線搖擺著。

  接電話的是伯母,我一邊覺得幸運一邊詢問了小葵的近況。結果聽說她從那天之後反而越來越消沉。

  然後我請伯母把電話交給小葵。

  過了一下子小葵拿起了電話。

  知道是我打來的後她吃了一驚。她的語氣聽起來也有點開心,但那應該是我心中期待所造成的錯覺吧。總而言之我把打這次電話的目的告訴了她。

  「我有樣東西想給小葵你看。」

  我用我最真誠的語氣說。雖然我沒具體說明是什麼事情,總而言之我想先碰面後再讓她相信我。

  小葵聽起來有點猶豫但最後還是同意了,我們約好三個小時後在附近的公園碰面。

  我掛上電話,轉向緹特可。

  「當然,你要一起來喔。」

  我說。

  「我也要同行嗎?」

  「當然,緹特可不在小葵怎麼會相信我?」

  緹特可不解地把頭歪向一邊說:「沒問題,但是為什麼不直接請她來這裡呢?要讓她相信最快的方式我想是直接讓她看店面才對。」

  「笨蛋,我跟小葵失聯五年了,要她突然來我房間誰說得出口啊?」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還真麻煩呢。不過仔細想想說不定確實如此,這種就連對鬼靈精怪都會起色心、抱有異常性慾望的男人的房間並不是年輕少女該輕易造訪的地方。不想被侵犯的話的確該有所顧慮呢。」

  緹特可恍然大悟地敲了一下膝蓋說她了解了。

  我只能從抽蓄的嘴角回答隨便你啦。

  到了傍晚我比約定的時間要早出門。

  由於是星期六,公園裡看得見散步的一家人、玩接球的少年還有穿著汗衫健走的婆婆們的身影。

  我坐在長椅上等小葵。

  我有點——不,非常緊張。我突然在意起自己的服裝,這樣穿會不會很怪?雖然我已經儘可能穿的自然,可是我的普通究竟跟一般男子高中生的普通一不一樣?髮型呢?有沒有口臭?到了這裡我突然開始在意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

  「讓你久等了。」

  奇怪的動作做到一半背後傳來小葵的聲音。

  我跳了起來。

  「啊…啊,對不起,突然約你出來。」

  我邊說邊看著她。

  小葵穿著有點小件的T恤跟長到膝蓋的格紋短裙,頭髮在背後綁成兩束。

  我的視線一瞬間飄向她的胸部但是卻又慌張地移開。小葵在我不認識的期間變得非常有女人味。

  我心中的自卑感又開始壟罩腦海,要是被別人看到我跟如此的美少女說話他們會怎麼想的想法在我腦中一閃而過。

  「哪裡,沒關係。」小葵說完笑了。「其實我並不是很想出門,可是一到了外面吸了新鮮空氣後反而更有精神了。」

  在我眼裡看來小葵像是在逞強。

  臉色蒼白,臉頰也有點消瘦的她果然還是很沒精神。

  看著這樣的她,我努力地把心中的糾結擺到一旁。

  「那麼你想讓我看的東西是什麼?」

  小葵說。

  我確認四下無人後說:

  「在那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

  「那個,這個問題有點奇怪……小葵,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再跟你爺爺說一次話嗎?」

  小葵小聲地說了聲「咦」,瞪大雙眼。

  「那…那是什麼意思?對不起我不太明白小海想問什麼……」

  她很明顯地動搖了起來。

  我覺得自己失敗了,用字應該再委婉一點的。

  「對不起,說的也是。那個……其實之前我在路上遇到小葵的媽媽,她說你因為自己爺爺的事情在煩惱……」

  小葵不滿地抿起嘴。「媽媽她……」

  「嗯,然後——」

  「我…我沒有在煩惱!」

  小葵打斷我的話,她的聲音有點慌張。

  「咦?」

  我說。

  「我說我沒有在煩惱,小海想說爺爺去世不是我的錯對不對?嗯,我知道。我懂。我已經不是小孩了,爺爺是病死的,不是任何人的錯!這種事我懂!」

  小葵一口氣說完。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小聲應了聲嗯。

  尷尬的沉默蔓延四周。

  帶著小狗散步的阿伯經過我身旁,一陣強風吹動小葵柔軟的髮絲飄舞,我卻像是不敢直視她一般低下頭。

  「對不起。」

  終於,小葵低頭道歉。「小海對不起。你是想幫我打氣,我卻……」

  「我才該說對不起,應該說——」

  我翻遍腦海卻想不到該說什麼。

  「不會,謝謝你。看到小海跟以前完全都沒變我很高興,可是我不要緊。我自己最清楚了。」

  小葵說完像是隨時都會掉淚般紅了眼眶。

  ——她根本一點都不懂嘛。

  我緊咬下唇,緊握雙拳。

  「小葵。」我看著她說:「我覺得小葵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突然的一句話讓小葵吃驚地看了我一眼。

  我像是從斜坡上滾下的石頭般,說話的速度越來越快。

  「不管小葵怎麼想,不管周圍的人怎麼想,我…我還是當小葵是朋友。你長得這麼漂亮,我這麼不起眼又笨運動又爛朋友又少,說穿了和小葵根本是不同種人,但就算如此我還是想當小葵的朋友!」

  小葵的表情有些驚訝。

  她會這樣我一點也不意外,我自己都不知道突然之間自己在說什麼。

  不過——只能這麼說了。

  我吞了口口水。拿出勇氣啊,海人!

  「所以我也想幫助小葵,如果小葵還願意當我是朋友的話今天晚上九點三十分來我的房間。我知道自己說的話很奇怪,可是請你相信我,在那裡我想給你看樣東西。」

  說完,我轉身跑了起來。

  9

  「怎樣?」

  一到家我這麼問緹特可。

  緹特可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請問怎樣是指什麼呢?」

  「剛剛的我怎樣啊?」

  「請問是在問剛剛的您遜不遜嗎?」

  「……對啦。」

  「這個呢,比起遜更有種令人噁心的感覺呢。」

  嗚。

  「特別是『我想給你看樣東西』這句,從某個角度看來相當變態呢,太精彩了。」

  嗚嗚嗚。

  我抱著頭在床上翻滾。

  跟緹特可說的一樣,我怎麼會說這麼噁心的話啦!絕對會嚇到啦,誰都會嚇到啦!被幾年不見的男人突然這麼說絕對會啦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還挺有效果的呢。」

  把臉埋進枕頭雙腳在空中踢來踢去的我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

  「真…真的?」

  「是,被抱有如此熱誠的男士這麼一說會感到不快的小姐應該不多吧。」

  「是…是嗎?」

  「是,人類女性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抵抗不了男性的熱誠,不過……」

  緹特可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向我。

  「不過?」

  我迫不及待地問。

  「不過醜男不算。」

  「NOOOO!」我大叫一聲倒回床上繼續哀號。

  晚上九點四十分,和約定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

  我邊嘆氣邊抓頭,這樣看來是不會來了啊。突然被說這種話只會覺得噁心而已,就算不覺得嚼心應該也不會有女生隨便在晚上跑到連喜歡都沒有的男生家裡吧。

  我又嘆了口

  氣,從短褲口袋裡拿出月牙狀的小瓶子。都損失了10%的人性,結果看來是用不到了。

  我自我解嘲地笑了兩聲,走向窗戶把窗戶打開。

  夜晚的冷風相當舒服,我深吸了一口氣。

  「哎呀,這不是來了嗎?」

  從我背後傳來緹特可的聲音。

  我回頭看了緹特可一眼,接著馬上看向窗外。

  ——有了。

  小葵背對著圍牆低著頭。

  「小葵。」

  我不禁開口。

  小葵一驚抬起頭來。

  「小海。」

  她的雙唇描繪出我的名字。

  我跑出房間。

  「對不起我遲到了,只是……到了門前才開始猶豫,其實我更早之前就已經到了。」

  進到房間時小葵一臉歉意地說。

  「不會,哪裡哪裡完全沒關係,你肯來我就很高興了。」

  我故意用開朗的語氣說。

  小葵苦笑著低下頭。

  啊啊,這是多麼奇妙的光景。夜晚,小葵在我房間裡——不是小孩子,而是高中二年級的神倉葵。

  「那麼你想讓我看什麼?」

  小葵說。

  「啊對。」我點頭說:「那麼時間不多了,馬上為你介紹。」

  「介紹?」

  「嗯。啊,我先說你不要嚇到喔。」

  不過應該很難吧,我抓了抓後腦。

  小葵狐疑地看著我。

  我點頭將視線轉到隱形讓小葵看不到的緹特可身上。

  隨後,我的背後——就在床的正中央,緹特可慢慢地現身。

  現出姿態的緹特可像是要證明自己的存在一般故意在空中飄來飄去。

  小葵瞪大雙眼,嘴巴也因驚訝而張開看著緹特可。

  「小…小海,這是——」

  「我來介紹,這是鬼靈精怪的行商人緹特可。」

  我一說緹特可就停下浮游,在床上跪著伸出三指叩頭鞠躬說:「我是緹特可。」

  小葵長長的睫毛隨著一張一閨的眼皮飛舞,不知該說什麼。

  「嚇了一跳吧。這也沒辦法,不過這傢伙不是壞人。」

  「我不是壞人。」

  緹特可再次低頭。

  「鬼…鬼靈精怪?那…那是什麼?」

  稍微回過神的小葵終於勉強擠出這句話。

  「這個我也不太了解,可是——」

  接著我把關於緹特可、關於鬼靈精怪還有至今為之發生的一切全告訴了小葵。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連用了迷藥(小葵看起來很不高興),還有迷藥效果超群的事都說了。

  小葵聽得很認真,就我來說算是相當幸運。小葵沒有害怕鬼靈精怪這種存在的樣子,也沒有拒絕接受的跡象。

  「然後,這裡才是重點。」

  我說完清了清喉嚨。

  「所以我就請緹特可拿出可以再讓你見一次爺爺的商品。」

  「爺…爺爺?」

  「沒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要不要來用用看。」

  我這麼一提案小葵突然靠了過來。

  接著握起我的手。

  「我要。我想再跟爺爺見一次面。」

  她懇求道。

  在那之後我跟小葵一起旁觀了緹特可的生意。

  我想讓小葵看的就是這副景象。雖然原本想如果她如果不喜歡的話就算了,但她卻沒有拒絕。雖然光是緹特可的存在就足以讓小葵相信妖怪的存在,但是我還是想證明我沒有說謊。

  到了半夜十一點,緹特可的店面也打烊了。

  「今天也謝謝您。」

  緹特可說。

  「哪裡。」

  我說完看向小葵。

  「怎麼樣?不可怕吧?」

  小葵回說不會,露出微笑。「完全不會,還很好玩呢。」

  「那就好。」

  我也跟著微笑,露出微笑的小葵還是比平常可愛一百倍。

  「那麼那個藥要多少錢?」

  小葵問。

  「咦?」我說:「那個已經買好了所以不用擔心啦。」

  「是誰買的?」

  「我買的。」

  「那麼錢我來出,多少錢?」

  我陷入思考,老實說傷腦筋,該怎麼解釋才好?

  「那個,緹特可小姐,請問那個藥多少錢?」

  因為我不回答所以小葵改問緹特可。

  「由於無法以人類的金錢進行交易。」緹特可回答:「所以人類購買鬼靈精怪的奇藥時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

  「以物易物是指?」

  「比如說人類的女性可以用——」

  「有什麼關係嘛!」

  我打斷兩人說:「反正這次算我請客,這樣不就好了嗎?」

  「不好。」小葵嘟起嘴。「不好,我要用的東西我自己出錢。」

  「沒關係啦,反正又不貴。」

  「緹特可小姐,是真的嗎?」

  小葵看向緹特可。

  「不。」緹特可搖頭。「此物絕不便宜,算是相當高價的奇藥。」

  「你看!」

  小葵一臉得意的看著我。

  「小…小葵你等一下!聽好,我已經跟緹特可訂好契約了,人是用錢交易就算了可是跟妖怪交易是以物易物,一但交易成立就沒辦法取消,所以小葵也沒辦法幫我付。」

  「嗚。」

  小葵畏縮了。這麼說也是,畢竟我說的是事實。

  但我錯了。

  「可以代為支付喔。」

  緹特可這時竟然給我多嘴。

  「真…真的假的!」我說:「你怎麼都沒說!」

  「因為當下您沒問。」

  緹特可叩頭回答。

  「你看!那麼緹特可小姐請跟我——」

  「不用不用,這樣就好了啦,幹嘛那麼麻煩又要從頭開始。」

  「不用不用不用……」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

  接下來就是偶爾會在餐廳看到的景象。

  結果我花了三十分鐘說服小葵,雖然她一直不肯退讓搞得非常辛苦,不過最後還是屈服了。

  這麼一說她以前也挺固執的呢。

  10

  隔天星期天——正確來說應該是星期一凌晨一點半。

  我瞞著爸爸從家裡偷溜出來。

  我和小葵兩人約在跟之前一樣的公園會合。原本是想去她家接她的卻被她果斷拒絕所以只好約在她家附近的公園,約好的時間是兩點。

  結果昨晚打詳後小葵先回家了一趟,畢竟她沒跟家人報備所以也沒辦法過夜。十分鐘後我抵達公園。

  一進到公園我瞪大眼吃了一驚,小葵居然先到了。

  我匆匆跑向站在街燈下的小葵。

  「餵…喂,你已經到了喔?」

  「啊,小海,還有緹特可。」

  小葵驚訝地說,向緹特可鞠躬行禮。

  由於是晚上,緹特可並沒有隱形。

  「離約好的時間不是還有二十分鐘嗎?晚上一個人很危險啊。」

  「對不起,可是小海不也很早嗎?」

  「我是男的就算了。」

  我皺起眉說了聲真是的。

  看著我的臉,小葵呵呵地笑了。

  月夜下的小葵美得能蠱惑人心。

  「那麼走吧。」

  我把持住差點看她看傻的自己,邁步向前。

  目的地是距離公園徒步十五分鐘,名為納念寺的寺院,小葵的爺爺神倉貞藏似乎就在那裡長眠。

  途中小葵並不多話,表情生硬不知道在想什麼。我煩惱了一陣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跟著走在前面的她。

  我們在半夜兩點的幾分鐘前抵達納念寺,穿過前門朝後方的墓園前進。

  雖然已經做好了覺悟,但是在這個時段造訪很需要勇氣。

  妖怪我已經習慣了——但是鬼魂卻是另一回事。

  另一方面小葵卻完全沒有害怕的樣子,輕快地走在前頭,甚至有點著急的樣子。這時我才發現她不緊張也不害怕,只是一心的想早點見到爺爺。

  ——我雖然這麼猜想,但——

  終於到了要溜進墓園的時候,小葵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我小聲地問。

  小葵轉過身。「還是算了好了。」

  她竟然這麼說。

  「為…為什麼?

  都已經來了。」

  「因為爺爺絕對在生我的氣。」

  「不會啦,應該說就為了確認才來的不是嗎?」

  「不用確認他一定在生氣。沒錯,走吧走吧!」

  小葵和我擦身而過,快步離開。

  我急忙追了上去,在離寺院不遠處攔下她。

  「到底怎麼了?跟我解釋一下啦。」

  我抓住小葵的雙肩,那個時候我才發現她微微地顫抖著。

  「小海。」

  小葵用顫抖的聲音說:「我還是會怕。」

  「怕?怕什麼?」

  「我怕遇到爺爺。」

  小葵哭了,大顆的淚滴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微光。

  「為什麼?他不是你最喜歡的爺爺嗎?為什麼會怕?」

  「因為——是我殺了爺爺!」

  這麼說完小葵發出無聲的嘻嘻。

  我抱起她肩膀的同時對自己的勇氣感到訝異,但是那時我覺得自己只能這麼做。

  小葵撲進我懷裡。

  接著就這樣哭了整整十分鐘。

  「其實我有話沒跟媽媽說。」

  在月光照耀下,小葵紅著鼻子開始懺悔。

  「我跟爺爺吵到最後說了很過分的話。我說我最討厭爺爺了,已經不想再照顧爺爺了——爺爺死掉算了。」

  小葵發出聲悲鳴彎下腰來。

  「我為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明明就不是爺爺的錯,我明明最喜歡爺爺了……」

  我看向遠方。

  路燈下小蟲飛舞著。

  「爺爺他……」小葵說:「爺爺一定是被那句話刺激到……我一直幫爺爺拿藥明明知道他高血壓,明明知道不能刺激他,我明明——啊啊,我那個時候要是不說那種話……」

  小葵兩手遮住臉發起抖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靜靜地聽。

  「我這樣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我真是——」

  真是個笨蛋。

  小葵的話在夜晚的寂靜里迴響,接著消散在空中。

  我仰望天空。

  我絕對要讓小葵跟爺爺再見一次面。

  看著稍微缺角的上弦月我下定決心。

  「沒有這回事。」我說:「我想你爺爺絕對會原諒你,他應該很了解小葵才對呀?那麼他一定知道那句話不是小葵的真心話。」

  「可是——」

  「而且。」我打斷她的話。「而且,因為不會被原諒所以就不見爺爺,這樣對爺爺才失禮不是嗎?如果爺爺在生氣的話就更應該見面,然後好好被臭罵一頓才對。」

  我為了讓小葵露出笑容,擺出最誠心誠意的微笑。

  小葵看著我低聲說了聲「小海」。

  「沒問題,我跟緹特可會陪著你。」

  說完我看了緹特可一眼。

  她用毫無起伏的聲音應了聲「沒問題」。

  小葵又啜泣了一陣之後才終於抬起頭向緹特可道謝。

  五分鐘後。

  我們來到小葵的爺爺——神倉貞藏長眠的神倉家墓前。

  我先站在墓前,拿出小瓶子。

  「倒在墓碑上就好了嗎?」

  我問緹特可。

  「是,只要灑在骨灰罈半徑兩公尺內就可以了。」

  我回說了解後打開小瓶子,慢慢地把內容物倒出來,水滴在月光的反射下發出光芒從墓上流下。

  結束後我退後一步把小葵推到墓前。

  變化隨即發生,四周發出金色的光芒後光芒緩緩開始定型,三十秒後完全化成了人型,就連臉上都清楚地浮現起皸紋。

  還真是張不好惹的臉。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

  小葵的爺爺——神倉貞藏用帶著沙啞的沉著嗓音這麼說。

  小葵低下頭,什麼都不說。

  「不好意思,是我呼喚您出來的。」我代替小葵開口:「能請您跟小葵稍微談談嗎?」

  貞藏爺爺看了我一眼,接著看了緹特可一眼。

  「你們是哪位?」

  「我們是小葵的朋友。」

  「是喔。」

  貞藏爺爺像是終於了解似的點了幾次頭,似乎是光靠簡短的說明就完全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小葵,怎麼啦?」

  貞藏爺爺問小葵。

  她什麼都沒回答,肩膀不停顫抖。

  我把手放上小葵的背,她劇烈地一震才終於抬起頭來。

  「爺爺……」小葵千辛萬苦才開口:「爺爺……」

  「怎麼了?在哭什麼?」

  貞藏爺爺一臉嚴肅地問。

  「我……我對爺爺說了很過分……很過分的話。我要是不說那些話,爺爺就一定……一定——對不起!對不起……」

  說到這裡小葵像是要抱住沒有實體的頁藏爺爺般跪了下來。

  貞藏爺爺笑了。

  「嘿啊,還真過分呢。」

  小葵弓起背邊說對不起不停地哭泣。

  貞藏爺爺心疼地看著她說:「把頭抬起來。」

  小葵臉上滿是鼻水、淚水,抬起頭看向貞藏爺爺。

  「小葵。」貞藏爺爺說:「我已經活得很夠了,現在死了才終於明白這就是天命。所以你不需要道歉,不是你的錯。」

  不是你的錯喔,這句話貞藏爺爺重複了好幾次。

  「可是——」

  貞藏爺爺阻止想繼續說下去的小葵,把手放在她頭上。

  「聽好了,小葵。我腳這毛病已經五年了,真的很不方便。不能自由行動雖然很辛苦,可是我從來就不覺得不幸福。反而因為有你這麼可愛的孫子一直陪著我,我還幸福到對不起奶奶呢。」

  「爺爺——」

  「小葵你在最想跟朋友玩的時候一直照顧我,總是笑笑的連一次臭臉都沒有擺過。把你養的這麼善良是我的驕傲,真的謝謝你。和你一起過日子是我人生最開心的日子。你是我的寶貝,如果我真的有什麼不甘,就是在最後用這麼難過的事報答你的孝心。小葵,你一定要幸福、積極地活下去,這是我唯一的希望。」

  貞藏爺爺慢慢地,用像是對鬧脾氣的小孩子的語氣這麼說。

  接著他用滿是皺紋的臉擠出笑容。

  「怎麼,不回答嗎?」

  貞藏爺爺用溫柔的語氣這麼問。

  小葵拼命用袖子抹去淚水鼻涕,點頭應了聲「嗯」。

  貞藏爺爺用強而有力的聲音回了聲好,接著看向我們。

  「雖然不知您是哪位,能做到這樣一定是不凡的高人。小輩變成此身才從您身上感受到前所未見的力量,不勝惶恐,由衷感謝您今天能賜予小輩這種機會。」

  說完他深深地一鞠躬。

  我看向緹特可,這傢伙原來這麼厲害啊。

  「時間差不多了呢。」

  緹特可說。

  「是啊,差不多了。」

  貞藏爺爺又看了小葵一眼。

  「那麼再見了,小葵。」

  他笑著說:「我已經什麼都不擔心囉。」

  「嗯,我已經沒問題了,我最喜歡爺爺了。」

  最喜歡爺爺了——小葵忍著淚水口齒清晰地說。

  貞藏爺爺微笑著,溶入黑暗之中。

  目送他離去的小葵笑了。

  那是我小時候看到的那個笑容。

  之後我們在小葵家門前道別。

  小葵很感謝我,還說願意再跟我一起玩。除此之外她好像喜歡上了緹特可,跟她約好要再來看她做生意。

  緹特可依舊面無表情,回答「請務必再來」時完全不知道開心還是不開心。

  「看來今天很好睡呢。」

  我爬上床這麼說。

  「恭喜恭喜。」

  「這都是緹特可的功勞,謝啦。」

  「我只是在做生意而已。」

  我苦笑著關上電燈。

  「話說回來。」

  在黑暗中緹特可說。

  「嗯?什麼?」

  「關於迷藥一事。」

  「怎麼了這麼突然?迷藥怎麼了嗎?」

  「您還記得迷藥會在何種情況下失效嗎?」

  「我記得啊。」

  我記得是對異性沒興趣、喝了別的藥還有非常苦惱的人。

  「不過呢,我一不小心忘了其實還有一個會讓迷藥失效的原因。」

  「是什麼?」

  「『已經迷上對方的時候』。」

  我從床上跳了起來。

  「你…你那是什麼意思?」

  「正是字面上的意思。若是葵一開始就喜歡上海人先生的話,迷藥就會失效態度也不會改變吧。」

  「可是小葵不是很苦惱——」

  「總之究竟是因為哪項理由失效,或是因為兩種理由同時失效應該只有天才知道吧。」

  幹嘛在睡前告訴我這些啦!

  那晚我就這樣苦惱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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