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薩夫洛斯迷宮 第一章 少年,收到信件
「……嗯!」
這一天,羅伊·修特拉斯看著一封信陷入沉思。
那封侰就外觀面吾只是個普通的郵件,不,就連信裡頭也沒有過於深奧的內容。
重點是寄件人的名字。
「……伊……伊……人家在叫你。」
他似乎聽見有人在遠方說話,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眼前的難題,沒有餘力理會那道聲音。
所以即使對方拚命呼喊他——
「——喂,羅伊!你有聽見人家在叫你嗎!?」
那又大又響亮的聲音,令羅伊嚇了一跳,抬起頭來。
黑髮少女絢萌鼓著雙頰站在那裡。
「喔,是絢萌啊,幹嘛突然叫我?」
「不是突然好嗎?人家一直在跟你說話,你都沒反應。」
「是喔?抱歉,我在想事情。」
「人家也看得出來……來,給你,人家剛剛發現這東西夾在門縫裡。」
絢萌說完後,交給羅伊一捆以麻繩束起的紙卷。
「喔,謝謝你。」
羅伊向她道謝後收下紙卷,然後將那封信收進懷裡,打開了紙卷。
上頭排列著無數文字,一旁還有畫家繪製的幾張圖片。
「你偶爾會看那東西對吧,那是什麼?」
「嗯?喔,我沒跟你說過啊。這是世界周報。」
「粥包?」
絢萌一臉不解,羅伊對她說明:
「上面記載了當周發生的事件、魔術上的新發現,還有政治相關報導。雖然有點貴,但是對於瞭解時事很有幫助。我想看的時候就會買個篾周份來看。」
「喔—就像報紙一樣嘛。不過人家還真沒想到,羅伊居然也會想知道社會上發生的事情。」
「……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重度阿宅。」
她說得沒錯,硬要說的話羅伊確實不喜歡外出,但是——
「你說得這麼直接,會讓我有過多負面聯想耶……」
讓我覺得自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柴。
「嗯,我確實對外面的世界興趣不大,不過看了周報之後,或許能更瞭解其他魔術師,對我們參加【阿爾斯·瑪格納】也有幫助。」
「喔~原來如此!……所以呢,有收穫嗎?」
絢萌興致盎然地探頭看向周報,羅伊搖了搖頭說:
「沒有,都是些沒用的報導。」
「給人家看!」
「呃,你看了也……」
「好啦,給人家看嘛!」
絢萌拉著羅伊的袖子,羅伊嘆了口氣,將整疊周報遞給她。
她開心地說了聲「耶!」後,開始看起周報。
「喔喔~嗯嗯……」
羅伊見到絢萌由上到下看著文章,認真地點點頭的樣子,覺得很不可思議。
絢萌並非這個世界的居民,她來自「另一個世界」,而使她來到這裡的,就是羅伊擅長的魔術【物質轉移】升華而成的秘術【異世界召喚】。魔術的效力使他們得以順利交談,但是她不可能連這裡的文字都看得懂。
「你……你真的看得懂上面寫什麼嗎?」
羅伊詢問後,她理直氣壯地回答:
「嗯——完全看不懂!」
「我揍你喔。」
「你好過分哪!?」
絢萌故意做出害怕的表情,羅伊抱怨了句「真是的」,從她手中搶回周報。
「欸欸,上面寫了什麼?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嗯——沒什麼。有個魔術師製造了違法的魔術藥晶遭到逮捕,還有亞人發起運動,要求廢除差別待遇……喔,有我們之前看到的那把巨劍的報導耶。」
「你說的是隆達慶典時打造的那把嗎?」
絢萌問完後,羅伊點了點頭。
隆達是雷奧德王國領地內的一個大型城鎮,從羅伊就讀的魔術師養成學校亞司特雷斯步行可以抵達,他們為了購買生活必需品、魔術相關的書籍,曾去過那裡幾次。前幾天羅伊和絢萌、卡儂、漢娜一行人,才剛去隆達參加過該城鎮的周年紀念慶典。
他們在那時見到了一把巨大的寶劍。那把劍由鎮上的鑄劍師們合力鑄造,當時作為餘興節目公開展示。
隆達現在雖以販賣魔術相關商品聞名,但附近的山裡出產優質鐵礦,因此隆達最初是個專門製造武器的小鎮。打造那把寶劍,就是為了紀念隆達的過往。
慶典當時吸引了不少人參加,會登上周報也是理所當然。
「還有……激進派團體似乎製造了一些事端。」
「什麼事端?」
「你不需要在意,這種事很常見。」
羅伊將周報放置在一旁,絢萌又伸手拿起周報。
她明明看不懂,卻還是不甘心地將臉貼近紙張,發出懊惱的聲音。
羅伊環抱雙臂移開視線,呆愣地望著窗外景色。
「欸,羅伊。」
這時絢萌喃喃喚了聲。
「……嗯?怎麼了?」
「你有煩惱對吧?你可以找人家商量啊。」
羅伊眨著眼看向她,然後搔了搔鼻頭說道:
「嗯……不,這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商量,我應該能自己做決定。」
「可是你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出答案,就代表你心裡有迷惘吧?」
絢萌不知為何反著拿起周報,她指出問題重點:
「如果這是你自己能夠決定的事,不論你的決定是好是壞,事情很快就會迎刃而解。但既然做不了決定,就代表光靠你一個人是不行的。這是人家的經驗。」
「……嗯。」
羅伊不禁回了聲「有道理」。
絢萌不太擅長思考,但她有時卻能以敏銳的洞察力看待事物,這可能是由她那特殊的生活方式造成的吧。
「……嗯,那找就告訴你吧。絢萌,你還記得我們在【阿爾斯·瑪格納】第三戰的對手是誰吧?」
「嗯,記得啊,呃~好像叫拉爾珈什麼的,稱號是【家俱店之手】。」
「是拉爾珈·阿爾納斯,稱號是【※傀儡御手】,你根本就記錯了。」(譯註:家俱店和傀儡的日語發音分別是かぐや(Kaguya)和くぐつ(Kugutsu)。 )
「哈哈,可是名字對了啊,你就容許些微的誤差嘛。」
這哪裡是些微的誤差?羅伊搖著頭吐槽她。【家俱店之手】到底是怎樣的魔術師?難道能操控全世界的家俱店嗎?
「那也還滿恐怖的……」
羅伊腦中浮現自己被一群背著柜子的男人圍住的畫面,不禁抖了一下。
「怎麼了?」
「沒有,沒事,總之拉爾珈就是我們下一戰的對手。卡儂學姊這次又提供了一些對手資訊給我們,聽說拉爾珈和我不同,她在很久以前就取得了國家稱號。」
「嗯,卡儂學姊是這麼說的沒錯,她還說對方經驗豐富,所以我們這次戰鬥起來可能會很辛苦。」
絢萌放棄解讀周報,把它丟到一邊,然後這麼說道。
「對啊。我們將在三天後的白天和拉爾珈對戰,我想在那之前想點對策,所以查了很多資料。」
「可是你說沒查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對,她似乎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很少出來活動,所以外界對她所知有限。我只曉得她是個女的、她大概擅長哪些魔術,還有她是個有名的魔術道具收藏家,就只有這樣。」
「好令人不安喔。」
「別說得事不關己……你也要戰鬥啊。」
見羅伊露出儍眼的表情,絢萌聳了聳肩。
「人家經常在戰鬥前對敵人一無所知,還不是能憑著當場的氣勢解決掉對方。」
「你還真隨便。」
「我們這幾次戰鬥,不都是這樣嗎?」
絢萌這麼一說,令羅伊啞口無言。她說得沒錯,他們在第一、第二戰時,都是這麼贏過來的。
「但我們這次好不容易多了些準備時間,我想先做點能做的事……想是這麼想,不過我還沒擬定具體戰略,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這時突然有個意想不到的人,向我提出一項請求。」
羅伊從懷中拿出信件,在絢萌面前揮了揮。
「咦,誰啊?」
「——是拉爾珈本人。」
絢萌不禁睜大眼睛。
「怎……怎麼回事?」
「我才想問她呢。信里寫著這樣的內容:『吾有話想對汝說,有勞汝前來吾住處一趟』,還附上標記著拉爾珈住家位置的地圖。」
「那是……」
絢萌似乎想說什麼,羅伊搶先接了下去:
「嗯,很可能是陷阱。」
「對、對啊,怎麼想都很可疑,對方應該也知道我們是她的對手啊。」
「……不過要說是陷阱也很怪,因為這陷阱實在太明顯了。下一戰的對手竟然特地寫信說『來我家吧』,不管是誰,就算是絢萌,也會覺得可疑吧?」
「你剛才說了人家不能當作沒聽見的話喔。」
「別在意。所以說,我在煩惱的就是這件事。這有可能是陷阱,也有可能不是。如果不是陷阱,那拉爾珈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絢萌雖然對羅伊的態度感到不滿,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種小事的時候,她若有所思地回了句:「對啊……」
「雖然不曉得她的目的,不過人家覺得這不是陷阱,畢竟她也明白這麼做我們會覺得很可疑。」
「如果她是故意想讓我們推測『這不是陷阱』,該怎麼辦?」
「有可能,但要是得一一把各種可能性都考慮一遞的話,事情就會沒完沒了喔。」
絢萌說得沒錯,羅伊換了個角度切入這話題。
「先假設這不是陷阱,那對方為什麼要寫信邀請我們?」
「嗯~對耶。說不定她覺得兩種結果她都能接受。」
「……什麼意思?」
絢萌的話令羅伊疑惑地眨了眨眼。
「嗯,或許她想要賭一把吧。我們去了之後若想跟她戰鬥,她也無所謂;但如果運氣好,我們願意聽聽她想說什麼,她就達成目的了。」
「也對,也有這種呵能。可是一個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真的會冒這種險嗎?她還告訴我們她的住址耶……不,等一下。」
即使如此,拉爾珈也有方法可以應對。對手若應邀來到她家,她在戰鬥上也會比較有利。
「是這樣啊……不管我們採取什麼行動,對她而言都不會是壞事。」
羅伊說出自己的想法,絢萌點了點頭。
「嗯,人家也這麼想。所以,不論我們相信她的話,還是利用這邀請前去偷襲她,兩者對她都有好處。不過她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去偷襲,所以必須整天提高警覺就是了。」
「魔術師其實有很多方法可以防禦敵人偷襲,而且她年紀又比我大。再加上,畢竟她都主動參加這種比賽了,過去可能對付過更難纏的敵人,這種事她早就習慣了吧。」
這樣一來,該如何抉擇呢?是順從對方的請求前去拜訪?還是利用這個機會偷襲她?但她很可能早有準備,因此他們不論做哪個決定,事情都不會太順利。
不過,其實還有第三個選項,那就是對她的請求置之不理——
「這樣正好啊,她都邀請我們了,我們就去吧?」
絢萌不以為意地提議,羅伊聽了快要從椅子上滑下來。
「喂喂,別說得那麼簡單,去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就算直接參加比賽也一樣啊。而且人家對她還滿感興趣的,既然敢寄信給我們,就代表她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吧?不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嗯,你這麼一說我也滿好奇的。」
感覺起來,拉爾珈和他們第一、第二戰的對手都不一樣。與其一見面就立刻開戰,不如先大致瞭解她的為人和她操縱的魔術,這樣或許是個不錯的作法。
「但如果這是陷阱呢?」
「嗯~……嗯,那就到時候再說啊。我們就隨機應變吧,一定會有辦法的。」
絢萌一派輕鬆地回答,羅伊不禁露出苦笑。
「你那種無憂無慮的性格,就某種角度而舌還滿值得尊敬的。」
羅伊的話並非諷刺,他真的這麼想。
絢萌那過於積極的態度,總是在關鍵時刻給予羅伊力量,到目前為止,他已經多次受到絢萌的幫助。
「……好吧,那就去看看吧。我們就算在這裡說了半天,也不會有什麼進展。」
「沒錯沒錯,不愧是羅伊,你真是人家可靠的好搭檔!這次也請你多多關照!」
絢萌伸出一隻手輕輕晃了晃,羅伊見到後勾起單邊嘴角。
「——請多關照,好搭檔。」
羅伊說完後便握住她的手。
拉爾珈的家伍於一個名叫托爾涅的小鎮郊外。
由於不清楚確切位置,羅伊他們便像平時一樣,利用魔術從學校移動到托爾涅,再從托爾涅徒步前往拉爾珈的家。
他們在蓊鬱的森林中前進了一會兒。
憑著地圖穿越一片沒有道路的地方後,他們突然來到一個開闊的場所。
和陰暗的森林不同,空氣中帶有寧靜的氣氛。
那兒沒有遮蔽天空的樹木,燦爛的陽光灑在五顏六色的花朵上。
平地中央有間小屋子。
那屋子有三個三角形屋頂,彷佛連綿的山峰一般。屋子看起來雖然老舊,卻很堅固。石牆上爬滿藤蔓,屋外掛著一些乾燥的藥草和肉類。
「哇,好可愛的房子喔。聽說她住在森林裡,人家還以為她的房子會更陰森、更有魔術師的感覺呢。」
絢萌露出意外的神情說道。
「更有魔術師的感覺……絢萌,你是不是對魔術師有什麼偏見?」
同行的卡儂不解地問她。
「沒有啦,人家只是覺得和想像中不太一樣。」
「在你想像中是怎樣?」
羅伊歪著頭問,絢萌回答:
「嗯~鼻子長長的老婆婆在黑暗的角落,攪著一鍋奇怪的東西,還發出『咿——嘻嘻嘻』的笑聲,旁邊要是有隻烏鴉就更完美了!」
「和現實也差太多了吧!你到底以為我們是什麼人啦!?」
「就、就說是想像了,別生氣嘛,對不起。」
絢萌似乎也認為自己說錯了話,縮著身子向羅伊道歉。
「好了好了,或許在絢萌的世界,一般人對魔術師的印象就是那樣。你冷靜點,羅伊·修特拉斯。」
在卡儂的勸阻下,羅伊抱怨道:「真是的……」然後嘆了口氣。
「而且從你的話聽來,你說的那種魔術師是在製作魔術藥品吧?你沒見過漢娜做藥時出現那奇怪的模樣吧?」
羅伊轉過身,指著後方的漢娜問道。
漢娜原本正在觀察庭院裡的花朵,此時看著他們眨了眨眼睛。
「還是說你也想讓漢娜學學那種笑聲?好,來試一下吧,漢娜。」
「咦……咦?咿、咿——嘻嘻嘻?」
漢娜突然被羅伊點名有些不知所措,但她仍順從地擠出笑聲。
「不、不行啦!不行、不行!漢娜這麼可愛,你怎麼讓她學這個!」
絢萌趕系跑過去抱住漢娜。
「都是人家的錯!全都是人家不好!所以請你別破壞她的可愛形象!」
「你呀,只要一提到漢娜你就沒轍了耶……」
雖然很早就知道這件事,但見到她這模樣還是讓羅伊既傻眼又無力。
「……羅伊·修特拉斯,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
「喔,也對。」
卡儂在一旁看著他們,她出雷提醒羅伊。羅伊搔了搔頭走向屋門,舉起拳頭正準備敲門,這時——
「啊,對了,卡儂學姊。」
羅伊轉過身,對卡儂微微低下頭。
「不好意思,現在才想到要向你道謝,這次又要麻煩你了,謝謝你。學姊一定很忙吧,抱歉讓你陪我們過來。」
「咦?啊、啊,不會,我不覺得麻煩。」
羅伊的話來得太過突然,令卡儂一臉驚訝,隨後紅了雙頰,說道:
「嗯、嗯,這聽起來確實很像陷阱,還是小心為妙。而、而且為了你,我——」
「……你怎麼樣?」
羅伊不解地回問。卡儂一副說溜嘴的表情,趕緊搖了搖頭說:
「沒、沒事!什麼也沒有。你……不要放在心上。」
「喔,是嗎……呃,漢娜,我也要謝謝你,抱歉每次都麻煩你。」
「不、不會,我沒關係。我會……加油的。」
漢娜仍被絢萌抱得緊緊的,她害羞地回道。
「……你差不多也該甩開黏在你身上的傢伙了吧,漢娜。」
「被、被絢萌抱,也沒關係。」
絢萌帶著極為幸福的表情,用臉蹭著漢娜的臉,漢娜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
卡儂是羅伊邀來的。他們並不瞭解拉爾珈是怎樣一號人物,因此羅伊認為多些同伴較能應付緊急狀況。
而漢娜則是她自己主動說要來的。
他們決定好三人一起前往拉爾
珈的住處後,漢娜碰巧在出發當天來到羅伊家。
她原本只是來找羅伊他們玩,然而聽說這件事後,她立刻自告奮勇說要一起過來。
因為太危險了,羅伊勸她別跟來;漢娜卻說自己能絢操縱魔術道具,可以透過不同的方式來幫助羅伊他們。不管他們說什麼,漢娜都不退讓。
羅伊只好尊重固執的漢娜,帶她一起過來了。
「你也太熱心了,你根本沒必要跟我們來啊。」
「對、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漢娜小心翼翼地觀察羅伊的臉色,這麼問道。羅伊搖了搖頭說:
「不會,老實說我很感謝你。不過這樣真的好嗎?你說不定會受傷喔。」
「嗯、嗯,沒關係……只要能幫到羅伊就好。」
她低著頭喃喃回答,羅伊露出微笑。
「是嗎?你真是個好人。」
他將手伸向漢娜長著貓耳的頭部,使勁地揉了揉她的頭。漢娜紅著臉小聲地叫了聲:
「……咪嗚。」
而絢萌滿臉愉悅,傻傻地說:
「沒問題~人家絕對會保護漢娜的。」
「你抱著漢娜說這種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可靠。」
羅伊嘆了口氣,再次對大家說:
「好,那我們走吧,你們三個都準備好了吧……絢萌你給我回神啦。」
卡儂和漢娜以慎重的表情點點頭,絢萌也終於放開漢娜。
羅伊見到她們的回應後,轉向正前方,然後輕輕地敲了幾下門。
「不好意思,我是羅伊·修特拉斯,我收到拉爾珈的信,應邀前來。拉爾珈在嗎?」
等了一會兒仍沒有人應門,他不禁感到疑惑,再次問道:
「喂,有人在嗎?我是羅伊·修特拉斯。」
然而門後依然是一片寂靜。
「……沒人在家?」
絢萌站在一旁,歪著頭說。
「明明是她邀請我們的耶。不過我來之前真該寫封信,告訴她我們今天會過來。」
羅伊加強力道,再次敲了敲門。
「拉爾珈!你聽見了嗎?我是羅伊!」
隨後終於有人回道:
「抱、抱歉~我實在忙不過來,連動都沒辦法動一下,可以請你們自己進來嗎~?門沒有鎖。」
那是個年輕女子,聲音聽起來尷尬困窘,不像是在說謊。
怎麼辦?羅伊以眼神詢問絢萌,她點了點頭,漢娜和卡儂也是同樣的反應。
這下沒辦法了。羅伊做好心理準備,握住門把輕輕轉了一下。那扇門發出咯吱聲後緩緩開啟。
羅伊一踏進屋內,便見到某個東西擋住了他的視線,令他驚訝不已。
是書。
由無數本書冊堆疊而成的一座塔,正飄浮在半空中。那座塔雖然微微向左右晃動,眼看就要崩塌,但它保持著絕妙的平衡,總算沒有倒下。
「這……這是什麼?」
絢萌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啊,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就變成現在這樣了,沒辦法好好招待你們!」
書本說話了。
……不,說話的並不是書,而是拿著這堆書的人。書本堆得太高了,使他們看不見後方的人。
「一不小心就變成現在這樣?……你到底是怎麼造成這種狀況的?」
絢萌不解地問道。
「唉呀~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問你們,整理東西時如果要一樣一樣搬,你們不會覺得很麻煩嗎?」
「嗯,是很麻煩。」
卡儂雖然感到困惑,仍回應了那堆書——不,是書堆後方的那個人。
「為了儘量提高效率,我就把書疊起來了。疊完之後竟然變得這麼高耶,這樣就能一次搬到目的地了,對吧?你們不覺得我是天才嗎?」
不,只有笨蛋才會這麼做……這句話羅伊終究是沒說出口。
「然後我就得意地從底部托起這堆書,事情進展到這裡都還算順利。接下來!:你們聽了可別太驚訝,這堆書居然搖搖晃晃,我連一步都動不了!太慘了吧!誰想得到會發生這種事啊!?」
「任誰都想得到吧!」
沒想到的人反而比較奇怪。羅伊在心裡偷偷加了一句。
「呃,你還好嗎?人家來幫你吧?」
絢萌主動關心對方,然而書堆後方的人固執地說: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決!」
「你這麼拚命,潑你冷水好像不太好,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沒辦法解決。」
羅伊說完,對方仍不退讓。
「我自己可以解決!消極的態度只會阻礙前進!一個真正的研究者,不論處在多麼絕望的狀況下,都能從中找到出路!」
「嗯……這是句很棒的話,但現在狀況似乎不太一樣……」
卞儂委婉地勸告她「別做無謂的努力」。
就在這時——
「還、還是有人幫忙扶一下比較好……那麼、我、我來——哇!」
漢娜正準備走上前,卻突然被地板絆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伸手想抓住什麼,不巧碰到了書堆中的一本書。
保持著絕妙平衡的那堆書,終於開始傾斜。
「啊、啊哇、啊、哇哇哇哇。」
書堆後方的人來回移動腳步,努力想讓那堆書回到原來的狀態,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哇、哇啊——!」
最後,那個人竟然朝羅伊他們倒了過來。
「哇啊!你要倒就向後倒啊!幹嘛過來我們這邊啦!?」
羅伊不知該幫忙撐住那堆書,還是該扶住書堆中的那個人,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絢萌向前踏出一步。
「嘿咻!」
她整個人突然消失不見,一陣風颳了起來。
絢萌再次現身時,所有書本不知不覺間又在她手上化作了一座塔。
而且仔細一看,她背上還背著漢娜,空著的另一隻手扶住原本藏身在書堆後方的那個人。
「你、你也太厲害了吧!」
這些事全都發生在轉瞬之間,令羅伊發出驚嘆。
「呼、呼啊……我還以為會怎樣呢。」那人嘆道。
「你的想法沒有錯,但還是該找個適合自己的作法喔,別把魯莽和勇敢混為一談。」
絢萌扶著那個人,這麼說道,對方難為情地笑了一下。
「……我以後會小心的。」
她是一名和羅伊他們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女,她容貌雖然端正,卻帶著一絲稚氣,蓬亂的栗色頭髮留至肩膀,頭上長著一對尖尖的「耳朵」。
那耳朵的形狀雖和漢娜相似,卻不像貓耳,硬要說的話比較像犬耳。
(她也是亞人……是犬耳族吧。)
羅伊立刻就察覺到這點,對眼前的少女下了這樣的判斷。
亞人——他們和一般人有著不同的身體構造,且以各自的特徵命名,就像漢娜的「貓耳族」一樣。
羅伊見到少女身上的服裝,問道:
「你……也是魔術師嗎?」
「咦?對,我是魔術師,就讀於這裡附近的魔術學校。」
她向絢萌道謝後,拍了拍自己的衣物拂去灰塵——也就是那象徵魔術師身分的斗篷。
「還真稀奇,我聽說犬耳族裡幾乎沒人會使用魔術,不是嗎?」
「是的,你說得沒錯,我的村子裡只有我懂魔術。」
少女點頭回應羅伊的疑問。
羅伊聽說犬耳族的體能極為優秀,出了許多冒險家或騎士。雖然也不是說體能好魔力就弱,但犬耳族裡擁有魔力的人確實非常罕見。
「嗯,我的魔術才能並沒有很好,但既然上天賦予我這項資質,我還是想好好培育它,所以就進了魔術學校。」
「是喔……所以你不是拉爾珈囉?」
絢萌向少女確認身分,她點頭說道:
「對,我叫娜塔莉,娜塔莉·提恩。」
「一個就讀魔術學校的魔術師,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裡不是拉爾珈·阿爾納斯的家嗎?」
「這裡是拉爾珈·阿爾納斯的家沒錯,不過我偶爾會過來這裡。」
娜塔莉回答卡儂後,蘿伊皺著眉頭問道:
「偶爾會過來?你是拉爾珈的親人嗎?」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是她的弟子。」
「咦,弟子?原來魔術師也有師徒制啊。」
絢萌訝異地說。
「有是有……但我聽說拉爾珈·
阿爾納斯不太喜歡和人交際,沒想到她竟然會收你當弟子。」
卡儂說完,娜塔莉搔了搔臉。
「嗯,其實有一半是我強迫她的。你們是不是要找我師父?你是羅伊·修特拉斯對吧?」
娜塔莉直盯著羅伊。
「……怎麼了?」
「我想確認一下,你真的是本人嗎?」
羅伊默默從懷裡拿出系著繩子的一大枚金幣,那是【丹寧堡金幣】,證明他是魔術師聯閃所屬的第一級魔術師。
「這樣你相信了吧?」
「喔喔,真的是羅伊·修特拉斯本人耶!好棒喔!見到名人了!」
「……你是在取笑我嗎?」
「才才、才沒有呢。」
羅伊見到她那刻意的態度後生氣地說,嚇得娜塔莉退了幾步。
「好了好了。這個人啊,不喜歡別人談論他——抱歉哪,他平時很乖的。」
絢萌將手放在羅伊肩上,拍了幾下。
「怎樣啦,你是我的監護人嗎?」
「差不多吧。你不要一直頂撞別人啦。」
絢萌發出威嚇聲,靠近羅伊的臉。
她靠得太近,使得羅伊心跳加速,因此別開視線說:
「我……我知道了。」
「乖!不愧是羅伊,心胸真寬大。」
羅伊完全被她當作小孩對待,照理說他應該要生氣的,但面對絢萌卻氣不起來,只說了聲「吵、吵死了」,便轉向娜塔莉。
「喂,時間不早了,你快點帶我們去見拉爾珈吧。」
「啊、好的,沒問題。抱歉失禮了,因為最近這一帶不太平靜。」
請跟我來——娜塔莉說完後轉身向後方走去。
「不平靜?發生什麼事了嗎?」
絢萌問完,娜塔莉碰了碰自己的鼻樑,一臉苦惱地說:
「對啊~有一些難纏的傢伙盯上了我們,真的很煩人哪~」
「恁麼回事?該不會是你師父惹了什麼禍吧?」
羅伊心想,要是連我們也被卷進麻煩的事件里可就糟了,便追問她詳細內容。
「羅、羅伊,不能這樣問啦,太失禮了……」
漢娜出雷提醒羅伊,但娜塔莉似乎不太介意,她笑著回答:
「嗯,大概是因為我家師父的興趣有點怪,才會被人盯上吧。」
前方出現一扇貌似通往客廳的門,她握住門把。
「我師父就在這扇門後面,她這個人有點難相處,還請你們多多包涵——」
就在娜塔莉開門的那一瞬間——
「汝說誰性情古怪!」
有個東西飛過來砸中娜塔莉的額頭。
「好痛!」
娜塔莉搖搖晃晃,好不容易才站穩。一個銅製茶杯滾落在一旁。
「我才沒說您性情古怪呢!」
「囉嗦!竟然把吾當成固執的小鬼,太傲慢了!這弟子!笨蛋弟子!汝明明是吾的弟子,還敢回嘴!」
娜塔莉向房中那人抗議後,對方用比娜塔莉大上好幾倍的聲音回罵。
「……看來她確實滿難相處的。」
「而且已經不是『有點』的程度了吧。」
這次事情可能會變得相當複雜。羅伊無力地對絢萌說道。
「您不能因為這樣就丟東西啊……小孩才會這麼做。好吧,算了,各位請進吧。」
娜塔莉按著發紅的額頭,請羅伊他們進去。
羅伊雖然有些猶豫,還是走進了房間。
進房之後,終於見到他們此行要見的人。
「汝來啦,羅伊·修特拉斯。抱歉讓汝遠道而來。」
對方臉上浮現笑容,迎接羅伊等人。
「吾是拉爾珈·阿爾納斯——人們稱吾為【傀儡御手】。」
然而,她的樣貌實在讓人太過意外。
「請用茶——」
他們向對方自我介紹後,娜塔莉將冒煙的紅茶放在桌上。羅伊等人紛紛向娜塔莉道謝,開始喝起紅茶。
「好燙!」
坐在羅伊對面的拉爾珈伸出舌頭,瞪著娜塔莉。
「喂,很燙耶。吾不是告訴過汝,吾的紅茶要稍微放涼之後再端給我嗎!』
「啊,對不起,要幫您吹涼嗎?」
「不用,就說別把吾當小孩。」
拉爾珈不滿地噘著嘴唇,自己吹起茶杯里的紅茶。
「……欸,羅伊,你之前不是說拉爾珈是個經驗豐富的魔術師嗎?」
絢萌看著她們的互動,小聲地詢問羅伊。
「應該是這樣沒錯啊……」
但是完全看不出來。不,不僅是她的言行舉止,就連她的外表,也和傳聞中的拉爾珈大相逕庭。
根據卡儂打聽到的消息,羅伊推估拉爾珈的年紀至少超過六十歲,就算再怎麼年輕,也不可能低於五十歲。
然而,如今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這個拉爾珈,怎麼看都是個十歲左右的女孩。
她一直對娜塔莉說「別把吾當小孩」,但她的外貌確實十分幼小,令人覺得那句話有些可笑。
拉爾珈有著一頭長達腰際的銀色長髮,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長袍。
她的五官彷佛人偶般精緻,卻沒有人偶那種冷冰冰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那雙又圓又大的紅色眼眸,令人覺得靈巧可愛吧。
拉爾珈坐的那張椅子和羅伊他們的不同,似乎是特別訂製的,上面還有細緻的雕花。不過那張椅子對拉爾珈而言還是太大,看起來就像小孩偷爬上父母的椅子,強行坐在上面一樣。
「可是羅伊,她……」
坐在羅伊隔壁的漢娜靠近他耳邊問道。羅伊知道她想說什麼。
「嗯,這樣一來,也不是不能理解。」
「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絢萌打斷兩人的對話,這麼問道。卡儂回答:
「……她是兔耳族。」
卡儂偷偷指著拉爾珈頭上那對「耳朵」。
那對耳朵和漢娜、娜塔莉的都不同,長長地向上延伸,形狀令人聯想到兔子。
「兔耳族皆以長壽著稱,他們外貌上的成長會停留在十歲左右,但實際歲數仍會增加。」
「這、這樣啊,異世界還真是有各種不同的人耶……」
羅伊解釋完後,絢萌點了點頭表示瞭解。然而羅伊心中突然浮現一個疑問。
「喂,絢萌,你怎麼沒像平時一樣?」
「咦?什麼?」
「你遇見漢娜時不就發作了嗎?」
「……喔喔。」
絢萌聽懂了羅伊的話,露出複雜的表情。
她有個怪毛病,就是一看見可愛的事物就會失控,變得不太正常。她這毛病令羅伊至今吃了不少苦頭。
而拉爾珈的外貌完全符合絢萌的愛好。
然而,絢萌不知為何仍維持著正常的狀態。
「呃,剛見面就讓她見到人家發作的樣子,她之後就不敢靠近人家了嘛……而且,人家也好好反省過了。」
絢萌苦笑說道:
「人家給羅伊添了這麼多麻煩,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也想儘可能克制自己的壞習慣。人家現在也在忍耐。」
「那還真值得稱讚一下。」
「不過你要是掉以輕心,人家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喔。」
「別說那麼可怕的預言。」
「這是預告喔。」
「你已經決定要犯案了嗎!?」
根本沒辦法阻止嘛。羅伊不禁嘆了口氣。
「……請你忍耐一下,絢萌,你那種狀態實在太危險了。」
卡儂說完,漢娜也深深點頭表示同意。
「嗚……知、知道了,人家努力就是了嘛。可是好像快忍不住了。」
「喂喂,你根本沒忍多久啊!」
絢萌雙手不斷開合做出奇怪動作,羅伊趕緊抓住她的手。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拉爾珈疑惑地眨了眨眼,卡儂搖頭回答:
「沒、沒事,什麼也沒有。對了……你的收藏品還真多。」
她為了改變話題而環顧房內。
羅伊他們如今所在的這個房間,四周都是高達天花板的柜子,上頭放的不是書本,而是一些用途不明的道具。
那些道具種類繁多,有些羅伊曾在某處見過,有些則是第一次見到。
「喔,很多吧。唉呀,吾為了搜集這些,也費了一番功夫啊。」
控爾珈似乎很高興自己的收藏品受到注目,她笑著說道。
「請、請問,這些……全部都是魔術道具……對吧?」
漢娜緩緩開口問道,拉爾珈立刻回答:
「什麼,汝竟然知道!?真是有眼光啊。」
「咦,這些全都是呀?好厲害喔。」
絢萌好奇地左顧右盼。
「沒錯,吾的興趣就是搜集魔術道具,這些都是吾跑遍世界各地收購來的。」
羅伊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事前掌握的資訊中,也曾提到拉爾珈有搜集魔術道具的癖好。
而剛才娜塔莉說拉爾珈「興趣有點怪」,指的就是這個吧。
「汝叫漢娜對吧,那汝姓什麼?」
「啊,呃,我姓……雅芙菈。」
拉爾珈聽見漢娜的回答後,訝異地臉色一變。
「雅芙菈!汝祖父該不會是薩蒙·雅芙菈吧?」
「咦?是、是的。你聽過……他的名字啊。」
漢娜的聲音雖然小聲,卻帶著驚訝。拉爾珈點點頭說:
「當然啦。薩蒙·雅芙菈在現今魔術道具的工匠當中,可是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啊。只要是他做的道具,市場都會無條件地以高價收購。只要是收藏家,沒有人不知道他。」
「是喔。漢娜,沒想到你爺爺這麼厲害。」
羅伊從不知道這件事,他驚訝地看著漢娜,使她的臉紅成一片。漢娜的斗篷帽本來就戴得很低了,她又用手將其拉低,以隱藏自己的表情。
「沒、沒有啦……」
「說什麼呢。身為薩蒙·雅芙菈的孫女,汝應該也相當有才華吧。既然是貓耳族,早說不就好了。來,讓吾仔細看看汝的臉。」
「不好意思,她容易害羞……」
卡儂說完,拉爾珈遺憾地說:「那就沒辦法了……」
「漢娜還做了鋼鐵護腕給人家呢,果然不是普通人,不愧是人家的老婆。」
絢萌不知為何驕傲地挺起胸膛說道。羅伊眯著眼看向她。
「漢娜什麼時侯變你老婆了?你別擅自娶她好嗎?」
「別這樣說嘛!大舅子!」
「誰是你大舅子!別把我們幾個人的關係弄得更複雜了!」
漢娜聽著絢萌和羅伊的對話,慌張地來回看著兩人。
「那、那個、我、呃,想先從當朋友開始……」
「不要連你也被搞混了。」
羅伊嘆了口氣,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不過,你搜集了這麼多道具,應該需要相當龐大的資金吧?」
卡儂問完,拉爾珈答了聲:「嗯。」
「沒有錯~師父她把賺到的錢全都拿來買道具,明明是個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生活卻窮困不堪,連我的薪水也常常拖了很久才給——好痛!」
娜塔莉才說到一半,大腿就被拉爾珈捏了一下,她皺著臉說:
「您在做什麼啦!」
「別說些無用的話。而且明明是汝自己要住在這裡的,為什麼吾非付錢給汝不可?」
「您說什麼!我可是您可愛的弟子耶!」
「什么弟子,吾還沒正式收汝為弟子呢。」
「咦咦!?您剛剛不是還說我是您的弟子嗎!」
「只有對吾有利的時候,吾才會這麼說。」
「您為什麼能一臉平靜地說出這種任性的話呢!?」
娜塔莉嘆道。拉爾珈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呃,娜塔莉,你是怎麼成為拉爾珈的弟子啊?」
絢萌問完,拉爾珈用鼻子哼了聲,看向身旁的弟子。
「這傢伙在山裡被魔物襲擊,嚇得哇哇大哭。吾偶然經過,救了她之後,她不知為何就說要當吾的弟子,吾正好也需要一個幫手,就把她留在身邊了。」
「師父的樣子很帥氣,我很崇拜師父呢。」
「哼,拍馬屁也要看對象。總之吾還沒把汝當作弟子,要是汝不為吾做出好吃的飯菜,吾立刻就會把汝趕出門!」
「好過分!師父不是人!是長耳怪!」
「誰是長耳怪啊!汝的尾巴才奇怪!」
拉爾珈和娜塔莉吵了起來,還開始毆打對方。
「……真搞不懂她們的感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羅伊儍眼地說道。絢萌偷偷笑了出來,說:
「呵,人們不是說感情是愈吵愈好的嗎?對了羅伊,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喔喔……也對。喂,那邊那兩位,你們該適可而止了。」
拉爾珈和娜塔莉正捏著對方的臉,她們聽見羅伊的提醒後,轉過頭來。
「呼喔呼耶呼啊呼喔囉呼喔欸啦。」
拉爾珈語焉不詳地回應他後,將手從娜塔莉臉上鬆開。
娜塔莉也同樣鬆開手,決定暫時休戰。
「都是笨蛋弟子害得吾等離題,是該進入正題了。」
拉爾珈調整坐姿,蹺起那雙小腿。
「好了,【扉之魔術師】羅伊·修特拉斯,吾邀汝來到這裡不為別的。」
「看來你應該不是要設陷阱騙我們……對吧?」
若真有陷阱,早該發動了吧。不過,也有可能是為了出其不意,而故布疑陣。
「嗯,當然啦,吾並不想害汝等。若吾真想那麼做,應該會採取更狡猾的作法不是嗎?」
「也對。那麼,你心裡到底有什麼打算?」
「很簡單,吾想對汝提出一項交換條件。」
「交換條件……?」
「吾接下來有個計畫,希望能得到汝的協助。」
羅伊皺起眉頭,怎麼也猜不到她要說什麼。
「你想讓我幫什麼忙?」
「嗯……話說羅伊,汝——應該聽過【亞爾戈的遺產】這項魔術道具吧?」
從拉爾珈口中說出一個出人意料的詞語,令羅伊驚訝得睜大眼睛。
不,不只是羅伊,連漢娜和卡儂也倒抽一口氣。
「※星鰻的遺產?是什麼啊?好吃的魚嗎?」(譯註:亞爾戈(アルゴ,Arugo)和星鰻(アナゴ,Anago)日語發音相近。)
只有絢萌一人呆愣地回了句話,但她會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
「什麼,汝沒聽過啊?最近有很多魔術師以外的人也知道這東西啊。」
「這麼說來絢萌,你的發色很特別耶,你是不是從遠方國家來的?」
拉爾珈和娜塔莉滿臉疑惑,羅伊揮了揮手說:
「對,絢萌她因為某些緣故,有很多常識她都不太清楚。」
「什麼,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失禮了。吾還是說明一下比較好吧。」
拉爾珈手裡拿著紅茶杯,邊吹氣邊說道:
「傳說亞爾戈是一位古代的傳說級魔術道具工匠,他的生存年代不明,但至少是數百年以前的人——亞爾戈創造了許多魔術道具,並且流傳至市面。每一樣道具的威力都遠遠超乎尋常,有時甚至能在國與國的戰爭中,左右情勢發展。」
「是喔……那已經不是道具,而是兵器了吧?」
絢萌歪著頭問。拉爾珈微笑回答:
「汝說得沒錯。亞爾戈的魔術道具早已超越『道具』的範疇,其所展現的威力,比一般的魔術還要強大。少數記載指出,那些道具甚至能輕易摧毀一整個都市。」
「摧、摧毀都市……!?」
卡儂嚇得瞠目結舌,羅伊的感想也和她一樣。不知道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里,究竟有幾個人具備這樣的力量?
「我曾聽說那是強大的魔術道具,沒想到威力竟然這麼強……」
簡直強得超乎想像。若握有那道具,就能以個人對抗國家——不,根據用法,甚至可以做出更不得了的事情。
「……可是,亞爾戈製造出那些道具後,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嗎?他的行為怎麼想都會被人檢舉吧?」
絢萌問完,拉爾珈點頭說道:
「當然啦,亞爾戈被自己的祖國當作危險人物通緝,最後被逮捕,並處以死刑。然而不論受到多麼嚴厲的拷問,他至死都不願透露魔術道具的所在地。因此,雖然有些道具已經輾轉落入他人手中,但是他還有好幾樣作品下落不明。」
卡儂接下去說道:「亞爾戈那些下落不明的魔術道具,總稱為【亞爾戈的遺產】。從以前就有許多人不斷尋找那些道具,但它們至今仍未被尋獲。」
她這麼說完後,詢問拉爾珈:
「所以呢……你為什麼突然提到【亞爾戈的遺產】?」
「嗯,吾自許久以前就想盡辦法希望得到【亞爾戈的遺產】,尋遍了世上各地。」
「……你該不會找到了吧?」羅伊追問。
「吾還沒找到,但已經幾乎要找到了。」
拉爾珈以眼神指示娜塔莉。
娜塔莉點頭表示遵命後,走向房間另一側。一會兒後她走了回來,手裡拿著一本老舊的書冊。
「汝等看看此書吧,看得出是什麼來歷嗎?」
書冊被放置在桌上,羅伊拿起那本書翻了開來。他翻板書頁,上頭只畫了些複雜的花紋。
「這什麼?看起來是相當古老的書……嗯?這些形狀我好像在哪裡看過。」
「……這是舊歐爾克尼亞文字。」
漢娜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看著羅伊手中的書冊喃喃說道。
「舊歐爾克尼亞文字?……是歐爾克尼亞帝國斫用的文字嗎?」
羅伊問完後,她點了點頭。
「不愧是漢娜。沒錯,據說大帝國歐爾克尼亞在三百年前左右,有位國王名叫薩夫洛斯,這就是那位國王留下的日記。」
「這、這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可就是一大發現了。」
卡儂看著書冊,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人、人家跟不上你們的話題,覺得好難過喔……歐爾克尼亞帝國是什麼?薩夫洛斯又是什麼?」
絢萌一臉悲傷地拉著羅伊的斗篷衣角,羅伊回答她:
「過去有個國家幾乎統治了整個大陸,那個國家名叫歐爾克尼亞,而國家的統治者就是薩夫洛斯。這本書就是用當時的文字寫成的。」
「這上面……提到了【亞爾戈的遺產】。」
漢娜指著日記中的一角,可能是因為興奮的緣故吧,她的態度並不像平時那樣消極。拉爾珈挺身湊了過來,說道:
「喔,汝看得懂啊!沒錯,薩夫洛斯國王似乎曾經擁有【亞爾戈的遺產】。」
「薩夫洛斯?……這麼說來,他好像很喜歡搜集世界各地的寶物、寶石。」
羅伊回想了一下,開口說道。
「沒有錯。這點和吾有些相似,因此吾一直在調查薩夫洛斯國王的各種事跡。這本日記是吾偶然從認識的人那裡得來的,吾解讀這些文字後嚇了一跳,日記里竟然寫到,屬國的使者某天將【亞爾戈的遺產】進貢給了薩夫洛斯國王。」
「咦?那麼,裡面也有提到【亞爾戈的遺產】藏在哪裡嗎?」
絢萌眼裡充滿期待,拉爾珈從容地回答:
「當然啦,還記錄得相當詳細呢。吾真感謝這位做事一板一眼的國王。」
「……嗯?那就趕緊去拿回來不就好了?這和我們要談的事有什麼關聯?」
羅伊說出心中疑惑,拉爾珈應了句:「吾想跟汝等談的就是這個……」她的臉上突然蒙上一層陰影。
「【亞爾戈的遺產】所在地確實查到了,但那地點卻是一大問題。」
「它放在有點難以進入的地方。」
娜塔莉無奈地嘆了口氣。
「放在哪裡?告訴人家嘛!」
在絢萌的央求下,拉爾珈說出了那個地點。
「——在薩夫洛斯迷宮裡。」
「嗄、啥?」
羅伊不由得從橋子上站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見的話。
「開什麼玩笑!?這哪裡是『有點難』!」
「對、對啊!也太難取得了吧!」
卡儂同意羅伊的話。漢娜雖然不發一語,但也睜大眼睛,顯露出驚訝之情。
「沒有錯,所以吾才覺得困擾。」
拉爾珈揚起視線,嘆了口氣。
「欸,羅伊,薩夫洛斯迷宮是……」
「是薩夫洛斯國王花費數十年建造的巨大藏寶庫。」
羅伊在絢萌問完前就先行解釋給她聽,他繼續說道:
「那個迷宮城不僅構造複雜,還有許多用魔術設下的陷阱,以及強大的魔物徘徊其中,甚至無法確定地底下究竟有多少層樓。」
「嗯嗯,聽起來就是個很厲害的地方。」
「……對。迷宮裡藏有薩夫洛斯國王的寶物,每件都是絕品,偶爾會有一些好奇心過重的冒險者以此為目的潛入其中,但裡頭確實再危險不過了。」羅伊說道。
「吾握有這本日記,自然知道【亞爾戈的遺產】位於哪層樓的哪個地方,但是想要到達那裡必須費一番功夫。」
拉爾珈苦惱地說。羅伊心想,這件事僅憑一般人的努力,確實無法達成。
「……那麼,你所謂的『協助』,就是想請我們和你們一同進入薩夫洛斯迷宮嗎?」
「對,大致上是這樣沒錯。」
「大致上?難道還有其他事嗎?」
羅伊問完,拉爾珈沉默片刻,然後說道:
「……沒有錯,其實還有些麻煩的事情。除了薩夫洛斯迷宮以外,吾等還有另一個問題,因此若只有吾和吾的笨蛋弟子,事情可能無法處理得很順利。」
「……麻煩的事情?」
「嗯,這件事之後再慢慢談。吾想先聽汝的回答,羅伊·修特拉斯,汝願意協助吾嗎?」
拉爾珈問完後,羅伊默不作聲,他無法立刻答應這個請求。
「你剛才說有交換條件對吧?如果我答應你的要求,你要給我什麼?」
「吾可以輸給汝。」
對方突然這麼一說,令羅伊疑惑地眨了眨眼。
「……輸給我?」
拉爾珈露出微笑。
「是的,吾與汝在此場【阿爾斯·瑪格納】必須一較高下,而吾所指的,正是要在此戰中輸給汝。」
「咦?那你要棄權嗎?」
絢萌一臉驚訝,拉爾珈點頭說道:
「嗯,沒錯,吾不參賽。羅伊,勝利就讓給汝吧。」
「呃、喂喂,你是認真的嗎?這樣好嗎?」
羅伊露出詫異的表情,拉爾珈見到後笑了出來。
「驚訝什麼呀,吾之所以參加【阿爾斯·瑪格納】,不過就是為了尋找能和吾一同找出【亞爾戈的遺產】的夥伴而已,吾對魔術師之間的遊戲可沒興趣。」
「你的目的只是想要找到能協助你的人?這也太亂來了吧!」
只要參加【阿爾斯·瑪格納】,一不小心就會死亡,羅伊覺得她的想法已經不太正常了。
「師父為了魔術道具,可以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呢,真讓人傷腦筋。」
娜塔莉嘆著氣說道。拉爾珈瞪了她一眼,回應道:
「笨蛋,性命當然要珍惜,死了就不能得到新的魔術道具了。只是對吾而言,性命的優先順序,排在魔術道具之後。」
「……這樣的個性確實會令周遭的人傷腦筋。」
卡儂露出苦笑。
「怎麼樣,羅伊?汝願意接受嗎?事實上吾在第一戰、第二戰時,都被對手拒絕了。吾希望這次能聽到一個令吾滿意的回答。」
「呃……我……」
該怎麼做才好?羅伊心中猶豫不決。
他不知道挑戰薩夫洛斯迷宮,還是和拉爾珈戰鬥,哪一個會比較輕鬆。
而且更重要的是,拉爾珈還有事瞞著他們,如果那是麻煩至極的事該怎麼辦?
羅伊可不願自己一說「好」的同時,就蹬進渾水之中。
「……不行嗎?」
拉爾珈皺起柳眉。
「要是汝不答應,吾又得戰鬥了。吾不是很喜歡和人爭鬥啊……」
從拉爾珈的表情看來,她真的對此感到厭煩。【亞爾戈的遺產】對她而言竟如此重要,不惜做到這般地步也想得到?
「吶,羅伊……你就答應她吧。」
這時絢萌向羅伊提議。
「呃,可是、你——」
「人家大概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既然對方說儘量不想戰鬥,人家也不想強迫她和我們比賽。」
「……是沒錯啦。」
他也不想勉強拉爾珈和自己對決。
「這樣的話,和拉爾珈一起去完成這件事,應該會比較開心吧?不是嗎?」
絢萌這麼一說,羅伊的想法也跟著動搖了,但還有件令他更在意的事。
「……喂,絢萌。」
「嗯?怎麼了?」
「你——其實只是想去薩夫洛斯迷宮玩吧?」
「咦!?」
絢萌像是被戳中痛處似地,緊張得身體向後仰。
「才才才才才不是呢!人、人家聽到那裡有很多魔物和寶物,是有點興奮沒錯,但但是、人人家才不是基於個人情感說出這些話!不是喔!真的不是!」
絢萌雖然這麼說,但她的視線卻不斷在空中游移。
「你還真是好懂啊……好啦。」
羅伊沒轍似地
搖搖頭,然後說道:
「拉爾珈,我懂了,我就接受你的要求吧。」
「什麼!真的嗎!?」
拉爾珈睜大眼睛問道。羅伊原本為此煩惱不已,此時卻突然改變了心意,拉爾珈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絢萌說得對,與其勉強和你戰鬥,不如答應你的要求還比較好。而且我也不想主動開戰。」
其實羅伊會答應拉爾珈,最主要也是因為絢萌希望他這麼做。不過這件事沒必要說出口。
「喔喔,太感謝汝了!不愧是【扉之魔術師】,年輕人的想法就是比較靈活!」
「太好了,師父!這樣您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嗯,太好啦弟子!吾搜集魔術道具搜集了一百多年,從來沒像今天這麼高興!」
拉爾珈和娜塔莉的手碰在一起,兩人高興不已。
「喂,等一下,你剛剛說什麼?一百多年?」
「拉、拉爾珈,不好意思問個失禮的問題,請問你今年幾歲?」
羅伊和絢萌說完後,拉爾珈轉向他們。
「啊?吾今年兩百歲啦,怎麼了?」
「兩、兩百歲!?虧你還說得這麼輕鬆!」
拉爾珈那稀鬆平常的態度,令羅伊感到錯愕。
「啊,可是羅伊,兔耳族裡還有人能活到三百歲左右……」
「嗯,沒錯,吾還年輕得很呢。」
漢娜說完,拉爾珈的嘴角如弓般勾了起來。
「人……人家還以為自己已經習慣這個世界了,但看來還有很多令人驚奇的事呢。」
絢萌也僵硬地笑了一下。
「呃、好吧,算了。話說,我都已經接受你的要求了,你可以告訴我們那件事了吧?」
羅伊再次詢問,拉爾珈一時沒有意會過來。
「嗯?啊、喔喔,對了,吾還有事未對汝等說明。也好,那吾先告訴汝等吧。」
她向娜塔莉再要了一杯茶後,開口說道:
「汝等可能已經聽娜塔莉說過,吾現在被一些難纏的傢伙給盯上了。」
「嗯,她剛剛確實有說過。為什麼提這件事?」羅伊問道。
「這和【亞爾戈的遺產】有關。除了吾以外,還有其他人覬覦那寶物,他們知道吾取得了薩夫洛斯國王的日記,因此想要從吾手中奪走日記。」
「……不過,【亞爾戈的遺產】幾乎已經成為一則傳說,找尋它的人也變少了,所以相關情報也不容易取得。那些人到底是怎麼知道,你握有這本記錄了寶物所在地的日記呢?」
卡儂這麼詢問拉爾珈,她皺著眉頭回答:
「不知道,但畢竟到處都有一些消息靈通的人……」
「所以那些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羅伊繼續追問,就在拉爾珈正要回答時——
外頭傳來劇烈的爆炸聲響。
「——什麼?」
絢萌迅速轉頭,眼神銳利,採取警戒態度。
「……那群人好像來了,這樣吾就不用一一說明了。」
拉爾珈對娜塔莉說:
「去拿吾的魔杖過來,這次感覺挺棘手的啊。」
娜塔莉舉起手說:「瞭解!」然後就走向房間深處的一扇門,開門走了進去。
「喂,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是一些不懂禮貌的傢伙受到懲罰罷了。吾家庭院設置了魔術道具,只要有可疑人士入侵,魔術道具就會自行發動攻擊。」
娜塔莉回來時,雙手戴上了皮手套,懷中抱著一支裝飾得十分精美的魔杖,魔杖尖端鑲著一顆大寶石。
「師父,給您。」
拉爾珈接過娜塔莉遞來的魔杖,口中喃喃念道:
「——吾掌握一切之手,就此開啟!」
寶石應聲放出光輝。拉爾珈所說的,應該就是用以解放【秘咒卡】的【顯世規語】。
一枚牌卡散落,拉爾珈連同座椅一起緩緩浮了起來。
「是飛翔術啊。竟然連自己的座椅都能操縱,還真厲害。」
羅伊看到這景象不禁感到佩服。飛翔術雖然方便,但是想要運用自如卻十分困難,大部分的魔術師光是讓自己的身體微微浮起就已經耗盡力氣,若想達到更強的效果,必須具備一定的技術。
拉爾珈所施的魔術,羅伊雖然也能做到,但是她操作起來十分熟練。或許是因為她年紀比羅伊大,技術也比羅伊好一些。
「好,那麼吾等出發吧,娜塔莉。羅伊,汝在此等著,吾去和那群人談談,告一段落後會再叫汝。」
「啊,不,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去吧。你剛剛不是說那是群『難纏的傢伙』嗎?我也想看看他們是誰。」
羅伊起身後,在場所有人也都站了起來。
「怎麼?汝等也想去嗎?」
「那些人聽起來滿難對付的,而且人多好辦事嘛。別擔心,人家還挺強的。」
絢萌捲起袖子,漢娜和卡儂也點頭附議。
「……是嗎?多謝了,那就來吧。」
拉爾珈扛起魔杖說道:
「——得給那些不懂禮貌的傢伙一點懲罰才行。」
拉爾珈家門前的庭院裡聚集了許多男人。
其中有幾個人倒在地上,身體微微冒煙。可能就是他們觸動了拉爾珈設下的防衛裝置。
「汝等還真是學不乖。」
拉爾珈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這麼說道。
相反地,站在那群人正中間的男人卻裝出笑容說:
「唉呀唉呀,拉爾珈大人,您迎接人的方式還真有點粗魯啊。」
那人年約四十歲,他的態度雖然溫和,眼神中卻顯露出憤怒。
「吾已驅逐汝等數次,汝等仍再三前來,吾也只好採取必要手段了。吾不會施加致命傷,汝等大可放心……但是,吾還是希望汝等能適可而止。」
「雖然您這麼說,但我們也不想白跑一趟。要是沒能得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結果,我們回去之後可是會被首領大人罵的。」
「那是汝等的事,和吾無關。所以說,洛德,汝等今日到底為何前來?」
「我們每次來的目的都一樣啊。」
名叫洛德的男人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笑容,回答:
「請您將薩夫洛斯的日記交給我們。」
「汝是腦殘還是耳聾?吾不是已經拒絕過了嗎?」
「哈哈,您說話真狠哪,但我們可不會這樣就離去。我們也不是白白伸手向您要東西,該付的錢我們還是會付的。」
「竟然想和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談金錢交易,真是笑死人了。」
拉爾珈嗤之以鼻,揮了揮手繼續說道:
「放棄吧,快點回到那個什麼首領大人的身邊,如此一來吾就不會對汝等做任何事。」
「這是我們的台詞啊,拉爾珈大人。」
洛德彈了個響指,他身後那些男人聚了過來。
「我們團體身負崇高的使命,所以儘可能不想做出過於粗暴的行為……但如果有這個必要,我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執行。」
「這威脅聽起來真老套啊。不愧是身負崇高使命、在各處做盡粗暴行為的團體,做的事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拉爾珈的話語中明顯帶著輕蔑,那態度令男人們勃然動怒。
(我好像……曾在哪裡見過他們。)
羅伊一直在觀察他們的打扮,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男人們全都身穿斗篷,上面有著相同的圖樣。斗篷以黑色為底色,看來十分普通,但是斗篷中央的圖案卻奇特而顯眼。
那是一隻睜大的眼睛,周圍繡著精細的花紋。羅伊也注意到了他們的額頭。
他們額頭上同樣有隻眼睛,那當然不是真的眼睛,而是眼睛圖樣的刺青。
「你們該不會……是【真實之眼】吧!? 」
卡儂也得出了和羅伊相同的結論,她說完後洛德點了點頭。
「這位素未謀面的小姐,您知道我們,我真是為此感到光榮。您說得沒錯,我們從以前就一直在追求人類真正的價值,並且積極活動,將那真正的價值宣告給世人。」
「……嗯,確實是群『難纏的傢伙』。」
羅伊覺得自己的表情應該難看得像是吃到苦瓜。
「【真實之眼】?那是什麼?」
絢萌照例露出下解的神情,羅伊向她解釋:
「昨天看周報時,我說激進派團體製造了一些事端,你還記得嗎?那個團體就是【真實之眼】。」
「喔喔!」她回憶起這件事,拍了一下自己的手。
「他們的成員秉持所謂的『
魔術師至上主義』,那種歧視性的思想,實在差勁得無可救藥。簡而言之,他們認為魔術師以外的人沒有活著的價值,全都應該成為奴隸、聽從魔術師的命令。」
「搞什麼!開什麼玩笑啊!」
絢萌聽了相當氣憤,羅伊的心情也和她一樣。
「但是,世上卻有很多白痴贊同這種玩笑般的想法。他們成立才幾年,就已經擁有大批的成員,各國的騎士團都覺得他們非常棘手。」
【真實之眼】的事,羅伊是在準備要參加【阿爾斯·瑪格納】時,於調查魔術師相關資料的過程中得知的。許多城鎮都因他們的行為而蒙受其害。
「他們大舉侵襲城鎮,用魔術傷害無辜的一般民眾,甚至還致人於死。不只是一般人討厭他們,他們對魔術師而言更是最可惡的敵人。」
卡儂咬緊嘴唇壓抑自己的憤怒,這麼說道。
「這一切都是為了要散布我們的偉大思想。我們魔術師之所以被賦予魔術才能,就是要讓不懂魔術的人服從我們,帶領他們走向更美好的道路。弱者就該對強者低頭,這不是世界的絕對真理嗎?但是世人卻不認同我們,反倒將我們當作瘋子看待。」
洛德仰天嘆息,好像真的覺得很感慨似地。
「所以我要告訴你們,魔術師是被選中的存在,否定我們的想法是非常愚蠢的。我要讓你們親身體會,並永遠記住這一點!」
「別說傻話了!」
絢萌氣得瞪大眼睛、握緊拳頭說道:
「如果你有實力,或許會有人因此服從你,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強迫別人聽從你的命令。不要再說這種自以為是的話了!」
「絢萌說得沒錯。我是不知道你們認為自己有多偉大,但如果真的那麼偉大,根本不用特意強調這點,自然會有人追隨你們。」
羅伊惡狠狠地說。
「明明已經拚命推銷自己,世人還是不知道你們所謂的價值到底是什麼,看來你們也不過如此而已嘛!」
「……你說的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到喔。」
洛德皺起眉頭望著羅伊。
「從你的服裝看來,你也是個魔術師吧?為什麼不來加入我們?你是為了什麼學習魔術?不就是為了踩在萬人之上嗎!」
「可惜我對你說的事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之所以努力鑽研魔術,就只是因為喜歡魔術罷了。」
「心中沒有任何大義,只為自己而活,你還真是愚蠢哪!」
洛德嘲弄羅伊似地笑了起來,絢萌立刻回嗆:
「追求自己喜歡的事物有什麼不對!氣死人了!像你這樣的傢伙,哪有資格嘲笑羅伊!」
漢娜雖然不發一語,卻點頭同意絢萌的話。
「哼,你這小姑娘講話還真粗魯……好,算了,讓我們言歸正傳。拉爾珈大人,您可以把薩夫洛斯的日記交給我們嗎?」
「汝真是個沒救的蠢蛋,剛才說了這麼多,汝難道還認為吾會將日記雙手奉上嗎?」
拉爾珈傻眼地搖了搖頭。
「對啊!!你們快點回去吧!擊退你們用的那些魔術道具可是很貴的啊!你們要付錢給我們哪!不然我們每餐又只能吃麵包配野菜了!」
「娜塔莉,汝給吾退下。真教人受不了。」
拉爾珈用手扶著額頭,看著自家弟子嘆氣。
「……總之,吾雖不知汝等從何處得知這個消息,但吾絕對不會將日記交給汝等,汝趕緊帶著部下回去吧。」
「我剛才不是說過我們不能這麼做嗎?您還真令人傷腦筋啊。」
洛德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那就沒辦法了,為了實現大義——我們也只好強行搶過來了。」
在洛德的指示之下,他身後的男人們接連走了過來。
「好啊,不錯嘛,人家並不討厭這種直接的作法。」
絢萌捏響手指關節,眼中帶著好戰色彩。看來她相當討厭洛德剛才的言行,羅伊不禁想,這時只要對絢萌使個眼色,她很可能就會立刻衝出去。
「哼,真無聊,汝等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吧?」
拉爾珈揮動魔杖,她坐的椅子緩緩落地。
她站起身來,將自己的武器扛在肩上。
「也罷,這樣正好。娜塔莉會徹底痛擊汝等,讓汝等不敢再來。上吧,吾的弟子!」
「沒問題,師父!」
娜塔莉雙手交叉,當場高聲吠叫起來。
「啊嗚嗚————!」
接著她裸露的手腳和臉的一部分開始長出毛,轉瞬間她彷佛變成了一匹用後腳站立的狼。
「哇,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娜塔莉!」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令絢萌看得瞠目結舌。她的反應很正常,羅伊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景象,他對絢萌解釋道:
「這叫『獸化』,是犬耳族特有的能力。他們原本是遊牧民族,以打獵為生,據說這項能力也是由此演化而來。」
「娜塔莉變身後,不但基礎體能會變好,她的某項能力更會飛躍性地增強。」
拉爾珈得意地笑了。
「哼——大家上!」
洛德下了指令後,他的部下全都沖了過來。
「某項能力……?」
在這種緊急狀況下,絢萌仍泰然自若地詢問。拉爾珈也一派輕鬆地回答:
「——是腳力。」
「啊嗚嗚嗚——!」
娜塔莉又叫了一聲,她的身影倏地就像風一樣消失了。
一會兒後,她出現在洛德一名部下的身後。
「【烈風閃】!」
娜塔莉喊完後,好幾枚秘咒卡從她的皮手套中浮現,並且飛散出去。她一甩手,那股衝擊波便劈傷洛德部下的身體。
對方還來不及反應就倒了下來,不一會兒,娜塔莉又再次移動。洛德他們想要掌握娜塔莉的動向,娜塔莉卻巧妙避開他們,接連發動魔術。
「原來如此,剛才的叫聲就是她的【顯世規語】,而那雙皮手套就是她使用魔術時的必備道具。」
羅伊說出自己的推論,拉爾珈點頭說道:
「沒錯。說得直接一點,娜塔莉的魔術才能十分平庸,但是配上那速度之後,她就能不被敵人抓住,還可從敵人的死角進行攻擊。」
「好帥喔!娜塔莉,之後跟人家比一場吧!」
絢萌眼中閃著光芒,這麼說道。
「汝……怎麼這麼粗線條?」
拉爾珈滿臉驚訝地看著絢萌。
「她就是這樣的人,你就別在意了。不過拉爾珈,感覺上你還滿欣賞娜塔莉的嘛。」
這點令羅伊感到意外,他說完後,拉爾珈抬頭看他,勾起單邊嘴角說道:
「這是當然的,雖說是她強迫吾收她為弟子,但吾也不會收個一點才能都沒有的人哪。」
話語中隱含著她對娜塔莉的感情,羅伊聽了不禁微笑。
然而這時,敵人正想趁娜塔莉不注意時施放魔術,結果——
「——【流聖槍】!」
拉爾珈將魔杖指向對方,秘咒卡消失的同時,一道水流如狂浪般涌去,對方連同身旁好幾個人一起被卷進水流當中,然後噴飛出去。
「愚蠢的東西,吾不是說過別過度相信自己的能力嗎!汝的腦袋是【液體生物(史萊姆)】做的嗎!?」
「對、對不起~!師父!我會小心的!」
娜塔莉回過頭來道歉,拉爾珈見到後嘆了口氣。
「……算了,汝還有許多不成熟之處啦。」
「她這種樣子不也很可愛嗎?」
絢萌半開玩笑地說完後,看向羅伊。
「羅伊,我們差不多也該出動了吧?」
「好。學姊,你準備好了嗎?」
羅伊詢問卡儂時,她正好念完自己的顯世規語。
「好了,我隨時可以出動。漢娜·雅芙菈,你退後一點——」
卡儂轉向站在她身後的漢娜,話才說到一半——
「娜塔莉、大家,快閉上眼睛……!嘿!」
漢娜跑了幾步,朝著那些敵人投擲了某樣東西,那是個又小又圓的水晶般的物品。羅伊照她的話閉上眼睛,立刻傳來一陣爆炸聲。
他感受到紅色光芒,接著就聽到洛德等人的慘叫。
羅伊微微睜眼,看見他們正按著自己的臉蹲在地上。
「這、這是利用光亮和聲響來擾亂敵人的魔術道具……這樣他們就不能動了。」
漢娜握緊拳頭,認真地看著羅伊等人。
「大、大家加油……!」
「喔喔,謝謝你啊,漢娜!」
「太棒了
,漢娜!」
漢娜想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協助同伴,羅伊和絢萌見到她的行動後都很感動,拉爾珈也笑了出來,舉起魔杖說:
「挺厲害的,吾之後再和汝好好聊一聊吧。」
然而,剛才敵方也有人聽見漢娜的話,立刻像羅伊等人一樣閉上了眼睛;就算是中招的人,這種狀態應該也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那我就上囉!——【極炎矢槍】!」
卡儂一手向前伸出,另一手做出拉弓動作,妣手中立即出現一把炎弓。
放手的同時,無數炎箭射向了洛德等人,命中幾名敵人,便他們的身上著了火。卡儂出手可能輕了些,他們一倒地,火焰就消失了。
「開什麼玩笑……!【愚冰彈】!」
洛德仍閉著眼睛,隨手放出魔術。冰塊止住炎箭的攻勢,大量蒸氣冒了起來。
「【風鳴鳥】!」
羅伊念完後,那股衝擊波便擊倒了好幾名敵人。這項魔術和他以前用過的【空鳴刃】不同,形狀較小,所以也較難抵擋。幾個人受到攻擊後身上噴出血來,但對方也並非只是一味承受攻擊而已。
『——【天裁雨】!』
他們一同將手舉起,光芒從掌心冒出,直竄天際。隨後,雷擊彷若暴雨般向羅伊等人襲來。
「【魔力反射】!」
拉爾珈反應迅速,舉起魔杖揮了一下,羅伊等人和娜塔莉頭上立刻出現一面半透明的防禦牆,抵擋住雷電的攻勢。
「那這招如何?【土碎獸】!」
洛德視力恢復後,向羅伊等人發動魔術。土塊聚集在一起,形狀就像怪獸的頭顱,那怪獸露出尖牙,展開攻擊。
「喔唷……!」
羅伊抱住漢娜,翻滾了幾下避開攻擊,同時還低聲念道:
「【凍意槌】……!」
空中出現冰塊形成的巨型重錘,朝著洛德頭頂砸落下去。就在快要碰到的那一瞬間,他成功躲過那隻重錘。
然而,他的行動正合羅伊心意。
「【炎弩】!」
羅伊和剛才卡儂所做的一樣,做了個拉弓的手勢,他手中出現了一支由火焰構成的箭矢,比一般的箭還要大上許多。
箭放出去之後,燒毀了庭院裡的花草,洛德才避開上一個攻擊,一點防備也沒有,立刻被那支箭直接命中。
「嗚啊……!」
洛德的身體燃了起來,他趕緊用水之魔術澆熄身上的火焰。
「怎麼啦,突然被壓著打了?剛剛那股氣勢去哪裡了?」
「閉嘴!你們再怎麼攻擊都沒用,我的部下可多著呢!」
洛德對著羅伊大喊,以掩飾自己的焦躁。羅伊指著他背後問道:
「是喔……你是說值們嗎?」
洛德轉過頭去,發出了一聲「什……!」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絢萌在洛德身後轉著圈,她手裡拿著鐵煉,而鐵煉的另一頭——
洛德的部下們正被鐵煉綁縛在一塊兒。
「怎、怎麼會這樣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應該是被【束縛】這項魔術捆住了,只能讓少女為所欲為,一點辦法也沒有。絢萌的身影像個小型的龍捲風,旁人完全無從插手。
「滾——吧啊啊啊啊啊!」
絢萌一股勁地將洛德的部下們甩了出去,他們毫無阻攔地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在森林深處,許多慘叫聲久久迴蕩在四周。
「好,結束了!這樣他們暫時回不來了。」
絢萌扠著腰,向羅伊豎起大拇指。
洛德臉色鐵青,雙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地。
「欸,羅伊,那個名叫絢萌的少女,到底是什麼人?」
拉爾珈目瞪口呆地朝著羅伊走來。
「汝和洛德交手的過程中,她隨手抓過洛德的部下,硬將他們扯到吾面前,對吾說『綁起來』。吾看到那景象就已經夠驚訝了,還想說她要幹嘛,她就……」
「……她應該只是想到那些人畢竟是魔術師,就算抓到他們,也怕他們會使什麼花招。所以她才會把那些傢伙扔出去,讓他們遠離這裡。」
羅伊以自己的想法解讀絢萌的行為,雖然這麼說,但他當然也知道拉爾珈想聽的不是這樣的回答。
「吾想問的是,一個外表看來並非魔術師的普通人,到底是如何將十幾個大男人輕鬆拋出去的啦!」
「呃——嗯,這點很難說明啊。」
羅伊就算和絢萌相處了這麼久,還是不知道絢萌為什麼這麼強。
「……唉呀,因為她正在發育啦。」
「這哪說得通啊!?」
他不得已硬說出個理由,不過拉爾珈當然無法接受。羅伊也只有說:「總之有很多原因啦。」打算含糊帶過。
「絢萌好厲害喔~!你剛剛那招怎麼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嗎!?」
娜塔莉以崇拜的眼神看著絢萌。絢萌雙手抱胸,歪著頭說:
「嗯!只要努力,應該就可以吧?」
「怎麼可能啊!如果光靠努力就能量產出一堆絢萌,也太可怕了吧!」
絢萌的回答太過隨便,令羅伊不禁大聲吐槽。
他接著又眯起眼睛瞪著洛德。
「喂,大叔,你自豪的那些部下全都被打倒囉!」
「……你、你們這些傢伙……!」
洛德也察覺到形勢對自己不利,他站起身來,開始一步步向後退。
「哼,吾是不會讓汝逃走的。吾要好好教訓汝,讓汝再也不敢來這裡。」
拉爾珈露出邪惡的笑容,和她那張可愛的臉龐毫不相襯。
「咿、咿……!可惡……既然這樣……!」
洛德面露懼色,轉過身去。
羅伊原以為他要逃跑,因而繃緊神經,卻看到洛德將手放在嘴邊,大聲叫喊:
「——出來吧!巨人!」
一瞬間,周遭樹木劇烈搖晃,一個巨大的影子站了起來。
巨人一步接著一步走向羅伊等人,一路上踏平了許多草木,腳步所引起的震動就像大地震似地。
「那、那是什麼啊……!」
卡儂顯露出焦急的神色。
「那是……【暴虐巨怪】嗎……?」
羅伊喃喃自語。可是,好像不太對——他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推測。
暴虐巨怪是一種長相醜陋、毫無智能的魔物,正如名字所示,他們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擁有強大的威力。
他們頭上一根毛髮也沒有,嘴唇肥厚、眼睛歪斜、鼻子扁得像是被壓平似地,全身肌肉發達卻滿是泥污,身上僅僅圍著一條纏腰布。此外手中還拿著棍棒,上頭沾著許多人類的血跡,因而呈現黑色。
現在站在洛德背後的巨人,外觀看起來確實和暴虐巨怪一模一樣。
然而兩者的身高卻天差地別。就羅伊所知,暴虐巨怪的身高,約比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再高一些。
而那名巨人卻大到必須仰頭才看得見,彷佛要衝破天際般,高高聳立在那兒。
「幸好我事先借了這隻巨怪以防萬一,這是首領大人創造的使魔,是只特別的暴虐巨怪!」
「你說他是使魔!?」
羅伊心想有沒有搞錯,他再次仔細看了看那巨大的身軀。
所謂使魔,是魔術師利用自己的魔力所創造的生物,魔術師通常會讓使魔跑跑腿、做些雜事。
不過羅伊也知道,有些魔術師會將使魔用在戰鬥上。
「真的有辦法創造出這麼大的使魔嗎……?」羅伊喃喃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該不會是幻術吧?」
卡儂回答。羅伊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推測,但是想將幻影變得如此活靈活現,需要相當高明的技巧。只有像他們第二戰的對手法姆一樣厲害的人才辦得到,而且——
「學姊,剛剛那傢伙說巨怪是他向首領『借來的』。使用幻術時,魔術師本人必須跟在幻影附近才能發動,所以那隻巨怪應該是真實存在的。」
「這、這怎麼可能……」
「……太奇怪了。」
拉爾珈不解地環抱雙臂,歪著頭說。
「怎麼了,拉爾珈?」
羅伊詢問後,拉爾珈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揮了揮手說道:
「不,沒事。重要的是,現在這個狀況有點棘手啊,該怎麼辦?」
「終於有個像樣一點的對手出來,事情有趣多了。大家退後,就讓人家跟這傢伙比試一下吧。」
絢萌開心地說道。她的言行和平時一樣,超出常人可以理解的範圍,但娜塔莉聽了
之後,卻以更加崇拜的眼神望著絢萌。
「不管遇到多麼強的敵人,都能輕鬆以對……你真是太厲害了,絢萌!」
「……欸,你的弟子有點怪怪的喔。」
羅伊悄聲說道,拉爾珈不禁嘆了口氣。
「犬耳族過去時常競爭狩獵,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他們很容易崇拜比自己更強的人,這種天性還真讓人頭疼哪。」
拉爾珈邊說邊走向前,抬頭看著暴虐巨怪。那怪物完全展露出他的好鬥本能,喘著鼻息死盯著他們。
「絢萌,這兒就交給吾,汝退下。」
「咦~不能讓人家打嗎?」
「吾明白汝實力堅強,但要是和這樣的對乎大打出手,吾的家很可能會被毀掉。」
拉爾珈將魔杖往地面一刺,繼續說道:
「好不容易找到願意與吾合作之人,吾想儘快出發尋找【亞爾戈的遺產】,不能再被這些傢伙拖住手腳了——真想讓他們快點回去。」
「哼,你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哪。暴虐巨怪,上吧!」
在洛德的指示之下,暴虐巨怪大聲吼叫,用那粗壯的手指握住棍棒,不停揮舞,像是要打碎空氣似地,朝著拉爾珈襲來。
「拉爾珈,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放心吧,汝以為吾是誰啊。」
羅伊詢問拉爾珈,她勾起嘴角笑道:
「——就讓汝等見識一下【傀儡御手】的實力吧!」
拉爾珈發動飛翔術後,身體迅速飄浮起來。暴虐巨怪的棍棒劃破空氣,深深震裂了大地。
那使魔骨碌碌地轉動眼睛,視線追著拉爾珈,再度朝她揮舞武器。
拉爾珈避開攻擊,解除魔術,降落在暴虐巨怪的肩膀上。
接著她轉動魔杖,讓魔杖尖端碰到暴虐巨怪的頭。
「哼,這點程度的攻擊,怎麼打得倒首領大人創造出的使魔!」
「使汝之存在掌握於吾手中!」
拉爾珈無視洛德的話,這麼念道。隨後她魔杖上的寶石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輝,許多秘咒卡環繞在她周圍,然後一枚枚彈開。從中顯現的藍白色光芒,接連被暴虐巨怪的身體吸了進去。
羅伊一開始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但他發覺到暴虐巨怪身上漸漸出現變化。
使魔眼皮下垂,手臂也失去力氣,手中的棍棒滾落在洛德身旁。
「怎、發、發生什麼事了!巨人!快點戰鬥啊!」
洛德連忙避開棍棒,並命令巨怪,但巨怪像是沒聽見似地,臉上呈現呆滯的表情。
拉爾珈回到羅伊等人身邊,再次舉起魔杖說道:
「來吧巨人,汝已是吾所操縱的人偶——上啊!去把那男人抓起來!」
她一說完,暴虐巨怪的眼神又恢復了光彩,但是他(也有可能是「她」)卻瞪著洛德,而不是羅伊等人。巨怪張開大口,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兇猛地大聲吼叫。
「你……你是怎麼了?快、快停下來,我是你的主人啊!喂!」
暴虐巨怪撿起棍棒,一步步逼近洛德。
「快住手!別過來!敵人在那邊哪!巨人!快聽我的話!」
洛德不斷命令暴虐巨怪,但巨怪一句也沒聽進去,還將手伸向洛德。
「開、開什麼玩笑!你這樣會害我被壓扁啊!可、可惡……!」
洛德連忙轉過身去,用無奈又惱怒的聲音說道:
「你、你們給我記住!我們首領大人絕對不會放棄【亞爾戈的遺產】——!」
他說完之後便施展飛翔術,急遠逃跑。
暴虐巨怪追趕在他身後,奔跑時發出陣陣巨響。
「哼,最好別再來啦,汝這蠢蛋!」
拉爾珈扛起魔杖,一臉痛快地坐回椅子上。
「剛、剛剛那是怎麼做到的?」
羅伊問她。就旁人看來,暴虐巨怪的意識,似乎完全被拉爾珈控制住了。
「這就是世人稱吾為【傀儡御手】的緣由。」
拉爾珈利用飛翔術,連同椅子一起緩緩飄浮起來,接著說道:
「吾能奪取對手意識,握有主導權,藉此隨心所欲地操縱對方,讓對方變成吾的傀儡——也就是以絲線操縱的人偶。不論那是生物,還是沒有靈魂的物品,吾都辦得到。」
「這種事真的做得到喔!?」
絢萌問完,娜塔莉豎起食指回答:
「有種魔術能奪去對手意識、令其進入催眠狀態。師父的魔術,就是這種魔術經過精進、升華後的產物。」
「嗯,是有這種魔術沒錯……」
羅伊感到困惑。他以前也對絢萌說過,所謂的【支配系】魔術可以奪去對手的自我,但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施術者必須將對象關在密閉空間裡,不斷以魔術將對方洗腦。
而且這魔術只對動物和人類有效,他從來沒聽過有人能操縱那麼巨大的魔物,更不用說沒有生命的物品了。
「吾將之取名為【存在掌握】。吾為了搜集魔術道具而奔走於世界各地,起初只是想研究能夠搬運重物,以及不與魔物戰鬥就可逃脫的方法,結果就發展出了這樣的魔術。」
「……真不愧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
卡儂相當佩服。漢娜已從後方跑了回來,她聽見卡儂的話後也點頭同意。
「總之礙事者也走了,時間寶貴,吾等趕緊前往薩夫洛斯迷宮吧。」
拉爾珈說完,便乘著飄浮在空中的椅子開始移動。
「嗯,對,是要趕緊出發沒錯……但薩夫洛斯迷宮好像離這裡很遠耶?」
「沒錯,它位於大陸邊緣一帶,就算搭馬車過去應該也要花一個月。」
羅伊詢問拉爾珈後,她這麼回答。
「那我們要怎麼去?旅途漫長,那些傢伙很可能會再三襲擊我們。可以先讓我們回學校……亞司特雷斯一趟嗎?」
從學校移動過去,就會快上許多。
「嗯?只要回到學校,汝等就會有辦法嗎?但不管怎麼做都一樣耗時吧?」
羅伊聽見拉爾珈的話,點了點頭說:「……也對。」羅伊他們只要想回學校,隨時都能立刻回去。然而拉爾珈和娜塔莉並非藉由物質轉移來到這裡,因此也無法和他們一起回學校。如果要以普通的方法回去,至少要花半個月。
「汝等放心,吾有個辦法,這可是吾的壓箱寶喔。」
咿——嘻嘻嘻。拉爾珈說完,突然發出了一陣奇怪的笑聲。
羅伊一行人在拉爾珈的帶領下,走向她家旁邊的另一棟建築。
「娜塔莉,去拿過來。」
拉爾珈命令完,娜塔莉便走進建築物當中。
娜塔莉背上背著一個大背包。她剛才回了拉爾珈的家一趟,說是要準備點東西,背包應該就是那時候拿來的吧。
一會兒後娜塔莉走了出來,手上抱著一播像是布匹的東西。
她將之展開並攤在眾人腳邊,原來是一張地毯。
那張地毯還滿大的,一次可以坐得下十人左右。
「吾等就搭此物過去,這樣一下就能抵達薩夫洛斯迷宮了。」
坐在椅子上的拉爾珈浮了起來,移動至地毯正上方。
「搭這個?這是魔術道具嗎?」
羅伊蹲了下來,翻起地毯邊緣看了看。上面有著美麗的刺繡,縫線也很精細,看起來並不便宜,但不管怎麼看都像一張普通的地毯。
「不,這只是普通的地毯。」
還真的是普通地毯。
「……你在開玩笑嗎?」
羅伊瞪著拉爾珈,心想——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她笑著說道:
「汝還真性急啊。凡事都要一步一步來,它現在確實是張平凡無奇的地毯,但是到了吾手中之後,就會變成方便的飛行工具。」
拉爾珈舉起魔杖,將尖端碰在地毯上,然後念道:
「使汝之存在掌握於吾手中。」
秘咒卡飛散出來,藍白色光芒注入地毯之中。
「……好,汝已不再是普通地毯,浮起來!」
拉爾珈這麼說完後,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地毯在羅伊等人面前浮了起來,然後飄在半空中靜止不動。
「這是……拉爾珈·阿爾納斯,這也是【存在掌握】的能力之一嗎?」
卡儂詢問拉爾珈,她點了點頭。
「沒有錯,吾剛才也說過——吾的魔術就連沒有靈魂的物品也能操縱。」
「好厲害喔!是飛天魔毯耶!」
絢萌像個小孩似地,看起來相當開心。
「……原理是什麼?所謂【支配
系】,是利用魔術奪去對手意識,操縱者便可隨意控制對手行動。所以,對於沒有自我意識、沒有性命的物品而言,這項魔術應該無效才對……不……等等,難道說物品其實也有微弱的本能,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只要精進魔術後,便能感受到它們的本能,進而操縱它們……?」
羅伊對此深感興趣,左思右想。拉爾珈聳了聳肩說道:
「吾可以解釋給汝等聽,但現在沒那個時間了。下次有機會時再說好嗎?」
「呃、好啊,當然,不好意思。」
羅伊搔了搔頭.他只要聽見有關魔術的事,就會一頭栽進去。
「搭乘這個就能立刻到達目的地了。吾等快點出發吧!」
「好,但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處理。」
羅伊轉過頭去,看向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女孩。
「漢娜——你先回去吧。」
「……咦?為、為什麼?」
漢娜驚訝地睜大眼睛。
「光是和薩夫洛斯迷宮扯上關係,就已經夠危險的了,現在就連【真實之眼】也來攪局。你不擅長戰鬥,這對你來說負擔太重了。」
「……是的。這趟旅程對漢娜·雅芙菈而言,確實會有些辛苦。」
卡儂點了點頭。
「可、可是羅伊,我……」
「謝謝你的心意。不過,接下來的旅途中,你要是受傷了該怎麼辦?如果是小傷還能治療,但我們並不能保證你能毫髮無傷。」
漢娜聽了羅伊的話後,不禁低下頭。
「……也、也對,我、我總是礙手礙腳。」
「不是這樣的,漢娜。」
絢萌膝蓋跪地,將手放在漢娜肩上。
「你幫了我們很多忙,可以的話,人家也很想帶你一起去,但是人家更擔心你發生意外。人家不想失去你。」
「……絢萌。」
絢萌對著漢娜微笑說道:
「所以人家也希望你先回去。別擔心,我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
羅伊露出笑容,好讓漢娜知道自己的想法和絢萌一樣。
漢娜盯著地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終於緩緩拾起頭來,看著羅伊說道:
「……羅伊,我還是想去。」
「漢娜,你……」
「不是的,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羅伊本來想說「你不要逞強」,卻被漢娜打斷。她和平時不同,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我、我也知道這樣很任性,我知道羅伊、絢萌,還有卡儂學姊,你們都很擔心我……可是,即使這樣,我還是想去。」
「……為什麼?是因為想幫忙嗎?」
娜塔莉疑惑地問。漢娜猶豫了一會兒後回答:
「我的確想幫忙……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看。」
漢娜以認真的眼神望著羅伊。
「我想要親眼見識——【亞爾戈的遺產】。』
「……漢娜?」
絢萌驚訝地問了聲,而羅伊也和她同樣訝異。
漢娜總是和他人保持距離、在意他人眼光,然而現在,她雖然清楚這樣會給人帶來困擾,仍明確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羅伊還是第一次見到漢娜這樣。
「那、那個,對不起,我說了任性的話……但我還是想知道。」
漢娜握著斗篷衣角的手微微顫抖,奮力說道:
「小時候,爺爺總是說【亞爾戈的遺產】的故事給我聽,所以我一直想看看那寶物,親自調查看看,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知道會很危險,可是……可是,只要見到那寶物,我、我說不定就能做出更好的作品,所、所以……」
——原來是這樣。羅伊終於瞭解她的想法。
就像魔術之於羅伊,戰鬥之於絢萌。
對漢娜而言,做出更好的魔術道具就是她的存在意義,這麼做才能證明她自身的價值。
因此不論他人如何阻止,她都不會放棄。即使曉得有危險,她仍然會繼續追求理想。
「……漢娜,吾剛才也說過了,【亞爾戈的遺產】據說能發揮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汝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吧?」
拉爾珈表情一變,一臉嚴肅地詢問漢娜:
「道具終究該是被人操控的東西,然而【亞爾戈的遺產】卻會反過來操控人心,它會以自身魅力迷惑持有者,使之發狂……汝理解試圖瞭解這樣的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羅伊突然想起過去有位魔術師,留下了這樣一段話:
「與黑暗對視的人,必須小心不讓自己成為黑暗的一部分。
因為當你凝視黑暗時,黑暗同樣也在凝視著你。」
「……是,我、我知道。」
漢娜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可、可是……即使如此,我仍想明白一件事。如果我做出來的道具太過危險,我會親手將它毀掉,但現在的我並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能力,能做出像【亞爾戈的遺產】這麼偉大的魔術道具——我想知道的,就是這一點。」
「……是嗎。」
拉爾珈應了聲,轉頭看向羅伊。
「羅伊,她是個天生的道具創作者。不追求地位、名聲和財富,只是因為無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才會這麼做……若想在某條路上不斷精進以臻完美,這樣的性格再適合不過了。吾想見證漢娜的成長,因此吾也在此拜託汝,讓這孩子和吾等一同前往薩夫洛斯迷宮吧。」
拉爾珈說完後,羅伊長嘆一口氣,雙手抱胸,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還、還是不能讓我去嗎?」
漢娜誤以為這代表拒絕的意思,她難過地問道。
而絢萌和卡儂似乎也將決定權交給了羅伊,兩人不發一語。
羅伊靜止不動,好一會兒後,他才睜開眼睛說道:
「……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什麼事……?」
「千萬別死。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以自己的性命為優先,就算放棄你所重視的東西,你也要活下來……如果你不能遵守這點,我就沒辦法帶你去。」
漢娜並沒有立刻作答。
她像是要咀嚼羅伊的話似地,手放在胸前,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最後,她終於緩慢地回答:
「……嗯,我絕對會遵守的。」
「好,那就一起去吧。」
羅伊伸出手來。漢娜看著羅伊,似乎很開心地面露笑容,用力回握他的手。
「謝謝你,羅伊……!」
「你自己小心點,接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萬一我們出事,你也要丟下我們,自己一個人回去學校。做得到嗎?」
羅伊叮嚀漢娜,她有些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
「太好了,漢娜。不過……你千萬別做危險的事喔,人家也很擔心你。要是你不在了,人家也活不成了!」
絢萌說完,輕輕地抱了漢娜一下。漢娜紅著臉回答:「好、好的,謝謝你。」
「……這樣好嗎?羅伊·修特拉斯。」
卡儂臉上露出不安的神情,羅伊嘆了口氣。
「就算不好,也沒別的辦法了……一個人對於自己喜歡的事物,是無法輕易放手的,這種心情我很明白。」
卡儂聽了他的回答後,手抵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最後微微苦笑。
「……我想你說得沒錯。」
「所謂的熱情啊,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
娜塔莉聽若羅伊和卡儂的對話,深深地點了點頭。
「對了,師父,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她接著轉向拉爾珈問道:
「四處搜集魔術道具的師父,有資格對漢娜說教嗎?說不定這些話有一天會在您自己身上應驗喔。」
「……汝有時說話還滿毒的。」
拉爾珈有些嫌惡地看著自己的弟子。
「汝說得一點也沒錯,但吾認為道具本身並沒有對錯之分,重要的是使用者的想法,那決定了魔術道具的價值。道具能否拯救眾人,還是會轉變成奪去人們性命的兵器,全都要看使用者將它用在什麼地方。」
「是。可是,這跟師父喜歡搜集魔術道具有什麼關係啊?」
「汝還不懂啊?吾不想讓心愛的魔術道具落入惡徒手中,用在不正當的目的上,所以才會四處奔走,搜集魔術道具。」
「喔——好偉大喔,不愧是師父!」
娜塔莉一臉佩服地說完,拉爾珈驕傲地挺起胸膛說:「對吧、對吧?再多稱讚吾幾句。」
羅伊淡淡地看著那對師徒,苦笑說
道:
「……總之,我們決定全部人一起去。可以嗎,拉爾珈?」
「幾個人去吾都無所謂,畢竟是吾拜託汝等的。那就出發吧,請各位搭上地毯。」
拉爾珈說完,絢萌立刻跳了上去。她在地毯上走了一會兒後,四肢著地說道:
「嗯,好怪喔,輕飄飄的,感覺很不踏實。」
隨後漢娜也在絢萌的攙扶下踏上地毯,卡儂則跟在漢娜後頭。
「好了,羅伊也快上來吧。」
娜塔莉踏上地毯後,對唯一留在原地的羅伊伸手說道。
「……這真的不會掉下去嗎?」
羅伊狐疑地看著那張地毯。
「汝身為魔術師,居然還會懷疑魔術啊。」
「我啊,就是無法輕易相信對我來說不合理的事物啦!」
拉爾珈一副儍眼的樣子,讓羅伊忍不住回嗆。拉爾珈尚未向羅伊說明這項魔術的原理,因此眼前這東西對羅伊而言,不過就是一張「不知為何能夠浮在空中的地毯」而已。
「你和絢萌這樣的女孩相處這麼久,竟然還說得出這種話。」
「唔……」
然而,卡儂的一句話卻令羅伊啞口無言,連絢萌也愣住了。
「……好啦,知道了,我搭就是了嘛。」
羅伊放棄掙扎,跳上地毯。
「很好。各位,準備好了嗎?」
拉爾珈詢問眾人,絢萌舉手說道:
「人家有問題!就算要搭這張地毯過去,這樣也太沒防備了吧?要是剛剛那些傢伙追過來,該怎麼辦才好?」
「呵呵,汝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這時就要用這項道具。」
拉爾珈將手伸進斗篷內,取出幾顆小石頭。那些石頭宛若寶石般閃耀光輝,上頭還鑲著一些金屬物質。
她將石頭投至空中,石頭飄浮了一會兒後,就像擁有自我意識似地,朝四方散開,每顆石頭都停在各自的定點上。
「【起動】!」
拉爾珈一說完,寶石便放出光芒,光芒形成透明薄板,薄板和薄板在延展的過程中相互結合。
最後,地毯四周出現一層薄壁,將地毯完全包圍。
「這是……【自動防禦牆】嗎?」
若不定睛細看,完全看不出那是牆。漢娜興致盎然地觸摸那道牆,這麼詢問拉爾珈。
「沒錯,這是吾引以為傲的一項魔術道具,所形成的牆壁能夠將物理攻擊和魔術攻擊彈開。它是由含有【魔力反射】效力的礦石改造而成的。」
「是喔,那這道牆很硬嗎?」
絢萌問完,拉爾珈從容地點了點頭,回答:「當然啦。」
「喔!……那人家可以敲敲看嗎?」
「住手!」「別這麼做!」
羅伊和卡儂幾乎是同時出聲制止絢萌,絢萌有些緊張地說:「人、人家開玩笑的啦。」
「這東西挺貴的,請汝高抬貴手……總之,吾等無法一直施展魔術,有了這項道具就方便多了。」
「嗯,確實很方便。」
這樣一來,羅伊心中的不安也減輕了些。但現在這種狀態,仍無法讓他完全放鬆下來。
「嗯,好,時間不早了,吾等這就動身吧。」
拉爾珈說完便舉起魔杖,向前一指。
「出發囉——飛吧,地毯!前往薩夫洛斯迷宮!」
一瞬間。
「嗚喔……!?」
地毯突然升上高空,速度快得讓羅伊手忙腳亂,撲倒在地毯上。
這一天,羅伊·修特拉斯看著一封信陷入沉思。
那封侰就外觀面吾只是個普通的郵件,不,就連信裡頭也沒有過於深奧的內容。
重點是寄件人的名字。
「……伊……伊……人家在叫你。」
他似乎聽見有人在遠方說話,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眼前的難題,沒有餘力理會那道聲音。
所以即使對方拚命呼喊他——
「——喂,羅伊!你有聽見人家在叫你嗎!?」
那又大又響亮的聲音,令羅伊嚇了一跳,抬起頭來。
黑髮少女絢萌鼓著雙頰站在那裡。
「喔,是絢萌啊,幹嘛突然叫我?」
「不是突然好嗎?人家一直在跟你說話,你都沒反應。」
「是喔?抱歉,我在想事情。」
「人家也看得出來……來,給你,人家剛剛發現這東西夾在門縫裡。」
絢萌說完後,交給羅伊一捆以麻繩束起的紙卷。
「喔,謝謝你。」
羅伊向她道謝後收下紙卷,然後將那封信收進懷裡,打開了紙卷。
上頭排列著無數文字,一旁還有畫家繪製的幾張圖片。
「你偶爾會看那東西對吧,那是什麼?」
「嗯?喔,我沒跟你說過啊。這是世界周報。」
「粥包?」
絢萌一臉不解,羅伊對她說明:
「上面記載了當周發生的事件、魔術上的新發現,還有政治相關報導。雖然有點貴,但是對於瞭解時事很有幫助。我想看的時候就會買個篾周份來看。」
「喔—就像報紙一樣嘛。不過人家還真沒想到,羅伊居然也會想知道社會上發生的事情。」
「……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重度阿宅。」
她說得沒錯,硬要說的話羅伊確實不喜歡外出,但是——
「你說得這麼直接,會讓我有過多負面聯想耶……」
讓我覺得自己是個一無是處的廢柴。
「嗯,我確實對外面的世界興趣不大,不過看了周報之後,或許能更瞭解其他魔術師,對我們參加【阿爾斯·瑪格納】也有幫助。」
「喔~原來如此!……所以呢,有收穫嗎?」
絢萌興致盎然地探頭看向周報,羅伊搖了搖頭說:
「沒有,都是些沒用的報導。」
「給人家看!」
「呃,你看了也……」
「好啦,給人家看嘛!」
絢萌拉著羅伊的袖子,羅伊嘆了口氣,將整疊周報遞給她。
她開心地說了聲「耶!」後,開始看起周報。
「喔喔~嗯嗯……」
羅伊見到絢萌由上到下看著文章,認真地點點頭的樣子,覺得很不可思議。
絢萌並非這個世界的居民,她來自「另一個世界」,而使她來到這裡的,就是羅伊擅長的魔術【物質轉移】升華而成的秘術【異世界召喚】。魔術的效力使他們得以順利交談,但是她不可能連這裡的文字都看得懂。
「你……你真的看得懂上面寫什麼嗎?」
羅伊詢問後,她理直氣壯地回答:
「嗯——完全看不懂!」
「我揍你喔。」
「你好過分哪!?」
絢萌故意做出害怕的表情,羅伊抱怨了句「真是的」,從她手中搶回周報。
「欸欸,上面寫了什麼?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嗯——沒什麼。有個魔術師製造了違法的魔術藥晶遭到逮捕,還有亞人發起運動,要求廢除差別待遇……喔,有我們之前看到的那把巨劍的報導耶。」
「你說的是隆達慶典時打造的那把嗎?」
絢萌問完後,羅伊點了點頭。
隆達是雷奧德王國領地內的一個大型城鎮,從羅伊就讀的魔術師養成學校亞司特雷斯步行可以抵達,他們為了購買生活必需品、魔術相關的書籍,曾去過那裡幾次。前幾天羅伊和絢萌、卡儂、漢娜一行人,才剛去隆達參加過該城鎮的周年紀念慶典。
他們在那時見到了一把巨大的寶劍。那把劍由鎮上的鑄劍師們合力鑄造,當時作為餘興節目公開展示。
隆達現在雖以販賣魔術相關商品聞名,但附近的山裡出產優質鐵礦,因此隆達最初是個專門製造武器的小鎮。打造那把寶劍,就是為了紀念隆達的過往。
慶典當時吸引了不少人參加,會登上周報也是理所當然。
「還有……激進派團體似乎製造了一些事端。」
「什麼事端?」
「你不需要在意,這種事很常見。」
羅伊將周報放置在一旁,絢萌又伸手拿起周報。
她明明看不懂,卻還是不甘心地將臉貼近紙張,發出懊惱的聲音。
羅伊環抱雙臂移開視線,呆愣地望著窗外景色。
「欸,羅伊。」
這時絢萌喃喃喚了聲。
「……嗯?怎麼了?」
「你有煩惱對吧?你可以找人家商量啊。」
羅伊眨著眼看向她,然後搔了搔鼻頭說道:
「嗯……不,這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和你商量,我應該能自己做決定。」
「可是你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出答案,就代表你心裡有迷惘吧?」
絢萌不知為何反著拿起周報,她指出問題重點:
「如果這是你自己能夠決定的事,不論你的決定是好是壞,事情很快就會迎刃而解。但既然做不了決定,就代表光靠你一個人是不行的。這是人家的經驗。」
「……嗯。」
羅伊不禁回了聲「有道理」。
絢萌不太擅長思考,但她有時卻能以敏銳的洞察力看待事物,這可能是由她那特殊的生活方式造成的吧。
「……嗯,那找就告訴你吧。絢萌,你還記得我們在【阿爾斯·瑪格納】第三戰的對手是誰吧?」
「嗯,記得啊,呃~好像叫拉爾珈什麼的,稱號是【家俱店之手】。」
「是拉爾珈·阿爾納斯,稱號是【※傀儡御手】,你根本就記錯了。」(譯註:家俱店和傀儡的日語發音分別是かぐや(Kaguya)和くぐつ(Kugutsu)。 )
「哈哈,可是名字對了啊,你就容許些微的誤差嘛。」
這哪裡是些微的誤差?羅伊搖著頭吐槽她。【家俱店之手】到底是怎樣的魔術師?難道能操控全世界的家俱店嗎?
「那也還滿恐怖的……」
羅伊腦中浮現自己被一群背著柜子的男人圍住的畫面,不禁抖了一下。
「怎麼了?」
「沒有,沒事,總之拉爾珈就是我們下一戰的對手。卡儂學姊這次又提供了一些對手資訊給我們,聽說拉爾珈和我不同,她在很久以前就取得了國家稱號。」
「嗯,卡儂學姊是這麼說的沒錯,她還說對方經驗豐富,所以我們這次戰鬥起來可能會很辛苦。」
絢萌放棄解讀周報,把它丟到一邊,然後這麼說道。
「對啊。我們將在三天後的白天和拉爾珈對戰,我想在那之前想點對策,所以查了很多資料。」
「可是你說沒查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對,她似乎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很少出來活動,所以外界對她所知有限。我只曉得她是個女的、她大概擅長哪些魔術,還有她是個有名的魔術道具收藏家,就只有這樣。」
「好令人不安喔。」
「別說得事不關己……你也要戰鬥啊。」
見羅伊露出儍眼的表情,絢萌聳了聳肩。
「人家經常在戰鬥前對敵人一無所知,還不是能憑著當場的氣勢解決掉對方。」
「你還真隨便。」
「我們這幾次戰鬥,不都是這樣嗎?」
絢萌這麼一說,令羅伊啞口無言。她說得沒錯,他們在第一、第二戰時,都是這麼贏過來的。
「但我們這次好不容易多了些準備時間,我想先做點能做的事……想是這麼想,不過我還沒擬定具體戰略,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這時突然有個意想不到的人,向我提出一項請求。」
羅伊從懷中拿出信件,在絢萌面前揮了揮。
「咦,誰啊?」
「——是拉爾珈本人。」
絢萌不禁睜大眼睛。
「怎……怎麼回事?」
「我才想問她呢。信里寫著這樣的內容:『吾有話想對汝說,有勞汝前來吾住處一趟』,還附上標記著拉爾珈住家位置的地圖。」
「那是……」
絢萌似乎想說什麼,羅伊搶先接了下去:
「嗯,很可能是陷阱。」
「對、對啊,怎麼想都很可疑,對方應該也知道我們是她的對手啊。」
「……不過要說是陷阱也很怪,因為這陷阱實在太明顯了。下一戰的對手竟然特地寫信說『來我家吧』,不管是誰,就算是絢萌,也會覺得可疑吧?」
「你剛才說了人家不能當作沒聽見的話喔。」
「別在意。所以說,我在煩惱的就是這件事。這有可能是陷阱,也有可能不是。如果不是陷阱,那拉爾珈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絢萌雖然對羅伊的態度感到不滿,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種小事的時候,她若有所思地回了句:「對啊……」
「雖然不曉得她的目的,不過人家覺得這不是陷阱,畢竟她也明白這麼做我們會覺得很可疑。」
「如果她是故意想讓我們推測『這不是陷阱』,該怎麼辦?」
「有可能,但要是得一一把各種可能性都考慮一遞的話,事情就會沒完沒了喔。」
絢萌說得沒錯,羅伊換了個角度切入這話題。
「先假設這不是陷阱,那對方為什麼要寫信邀請我們?」
「嗯~對耶。說不定她覺得兩種結果她都能接受。」
「……什麼意思?」
絢萌的話令羅伊疑惑地眨了眨眼。
「嗯,或許她想要賭一把吧。我們去了之後若想跟她戰鬥,她也無所謂;但如果運氣好,我們願意聽聽她想說什麼,她就達成目的了。」
「也對,也有這種呵能。可是一個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真的會冒這種險嗎?她還告訴我們她的住址耶……不,等一下。」
即使如此,拉爾珈也有方法可以應對。對手若應邀來到她家,她在戰鬥上也會比較有利。
「是這樣啊……不管我們採取什麼行動,對她而言都不會是壞事。」
羅伊說出自己的想法,絢萌點了點頭。
「嗯,人家也這麼想。所以,不論我們相信她的話,還是利用這邀請前去偷襲她,兩者對她都有好處。不過她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會去偷襲,所以必須整天提高警覺就是了。」
「魔術師其實有很多方法可以防禦敵人偷襲,而且她年紀又比我大。再加上,畢竟她都主動參加這種比賽了,過去可能對付過更難纏的敵人,這種事她早就習慣了吧。」
這樣一來,該如何抉擇呢?是順從對方的請求前去拜訪?還是利用這個機會偷襲她?但她很可能早有準備,因此他們不論做哪個決定,事情都不會太順利。
不過,其實還有第三個選項,那就是對她的請求置之不理——
「這樣正好啊,她都邀請我們了,我們就去吧?」
絢萌不以為意地提議,羅伊聽了快要從椅子上滑下來。
「喂喂,別說得那麼簡單,去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就算直接參加比賽也一樣啊。而且人家對她還滿感興趣的,既然敢寄信給我們,就代表她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吧?不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嗯,你這麼一說我也滿好奇的。」
感覺起來,拉爾珈和他們第一、第二戰的對手都不一樣。與其一見面就立刻開戰,不如先大致瞭解她的為人和她操縱的魔術,這樣或許是個不錯的作法。
「但如果這是陷阱呢?」
「嗯~……嗯,那就到時候再說啊。我們就隨機應變吧,一定會有辦法的。」
絢萌一派輕鬆地回答,羅伊不禁露出苦笑。
「你那種無憂無慮的性格,就某種角度而舌還滿值得尊敬的。」
羅伊的話並非諷刺,他真的這麼想。
絢萌那過於積極的態度,總是在關鍵時刻給予羅伊力量,到目前為止,他已經多次受到絢萌的幫助。
「……好吧,那就去看看吧。我們就算在這裡說了半天,也不會有什麼進展。」
「沒錯沒錯,不愧是羅伊,你真是人家可靠的好搭檔!這次也請你多多關照!」
絢萌伸出一隻手輕輕晃了晃,羅伊見到後勾起單邊嘴角。
「——請多關照,好搭檔。」
羅伊說完後便握住她的手。
拉爾珈的家伍於一個名叫托爾涅的小鎮郊外。
由於不清楚確切位置,羅伊他們便像平時一樣,利用魔術從學校移動到托爾涅,再從托爾涅徒步前往拉爾珈的家。
他們在蓊鬱的森林中前進了一會兒。
憑著地圖穿越一片沒有道路的地方後,他們突然來到一個開闊的場所。
和陰暗的森林不同,空氣中帶有寧靜的氣氛。
那兒沒有遮蔽天空的樹木,燦爛的陽光灑在五顏六色的花朵上。
平地中央有間小屋子。
那屋子有三個三角形屋頂,彷佛連綿的山峰一般。屋子看起來雖然老舊,卻很堅固。石牆上爬滿藤蔓,屋外掛著一些乾燥的藥草和肉類。
「哇,好可愛的房子喔。聽說她住在森林裡,人家還以為她的房子會更陰森、更有魔術師的感覺呢。」
絢萌露出意外的神情說道。
「更有魔術師的感覺……絢萌,你是不是對魔術師有什麼偏見?」
同行的卡儂不解地問她。
「沒有啦,人家只是覺得和想像中不太一樣。」
「在你想像中是怎樣?」
羅伊歪著頭問,絢萌回答:
「嗯~鼻子長長的老婆婆在黑暗的角落,攪著一鍋奇怪的東西,還發出『咿——嘻嘻嘻』的笑聲,旁邊要是有隻烏鴉就更完美了!」
「和現實也差太多了吧!你到底以為我們是什麼人啦!?」
「就、就說是想像了,別生氣嘛,對不起。」
絢萌似乎也認為自己說錯了話,縮著身子向羅伊道歉。
「好了好了,或許在絢萌的世界,一般人對魔術師的印象就是那樣。你冷靜點,羅伊·修特拉斯。」
在卡儂的勸阻下,羅伊抱怨道:「真是的……」然後嘆了口氣。
「而且從你的話聽來,你說的那種魔術師是在製作魔術藥品吧?你沒見過漢娜做藥時出現那奇怪的模樣吧?」
羅伊轉過身,指著後方的漢娜問道。
漢娜原本正在觀察庭院裡的花朵,此時看著他們眨了眨眼睛。
「還是說你也想讓漢娜學學那種笑聲?好,來試一下吧,漢娜。」
「咦……咦?咿、咿——嘻嘻嘻?」
漢娜突然被羅伊點名有些不知所措,但她仍順從地擠出笑聲。
「不、不行啦!不行、不行!漢娜這麼可愛,你怎麼讓她學這個!」
絢萌趕系跑過去抱住漢娜。
「都是人家的錯!全都是人家不好!所以請你別破壞她的可愛形象!」
「你呀,只要一提到漢娜你就沒轍了耶……」
雖然很早就知道這件事,但見到她這模樣還是讓羅伊既傻眼又無力。
「……羅伊·修特拉斯,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
「喔,也對。」
卡儂在一旁看著他們,她出雷提醒羅伊。羅伊搔了搔頭走向屋門,舉起拳頭正準備敲門,這時——
「啊,對了,卡儂學姊。」
羅伊轉過身,對卡儂微微低下頭。
「不好意思,現在才想到要向你道謝,這次又要麻煩你了,謝謝你。學姊一定很忙吧,抱歉讓你陪我們過來。」
「咦?啊、啊,不會,我不覺得麻煩。」
羅伊的話來得太過突然,令卡儂一臉驚訝,隨後紅了雙頰,說道:
「嗯、嗯,這聽起來確實很像陷阱,還是小心為妙。而、而且為了你,我——」
「……你怎麼樣?」
羅伊不解地回問。卡儂一副說溜嘴的表情,趕緊搖了搖頭說:
「沒、沒事!什麼也沒有。你……不要放在心上。」
「喔,是嗎……呃,漢娜,我也要謝謝你,抱歉每次都麻煩你。」
「不、不會,我沒關係。我會……加油的。」
漢娜仍被絢萌抱得緊緊的,她害羞地回道。
「……你差不多也該甩開黏在你身上的傢伙了吧,漢娜。」
「被、被絢萌抱,也沒關係。」
絢萌帶著極為幸福的表情,用臉蹭著漢娜的臉,漢娜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
卡儂是羅伊邀來的。他們並不瞭解拉爾珈是怎樣一號人物,因此羅伊認為多些同伴較能應付緊急狀況。
而漢娜則是她自己主動說要來的。
他們決定好三人一起前往拉爾
珈的住處後,漢娜碰巧在出發當天來到羅伊家。
她原本只是來找羅伊他們玩,然而聽說這件事後,她立刻自告奮勇說要一起過來。
因為太危險了,羅伊勸她別跟來;漢娜卻說自己能絢操縱魔術道具,可以透過不同的方式來幫助羅伊他們。不管他們說什麼,漢娜都不退讓。
羅伊只好尊重固執的漢娜,帶她一起過來了。
「你也太熱心了,你根本沒必要跟我們來啊。」
「對、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漢娜小心翼翼地觀察羅伊的臉色,這麼問道。羅伊搖了搖頭說:
「不會,老實說我很感謝你。不過這樣真的好嗎?你說不定會受傷喔。」
「嗯、嗯,沒關係……只要能幫到羅伊就好。」
她低著頭喃喃回答,羅伊露出微笑。
「是嗎?你真是個好人。」
他將手伸向漢娜長著貓耳的頭部,使勁地揉了揉她的頭。漢娜紅著臉小聲地叫了聲:
「……咪嗚。」
而絢萌滿臉愉悅,傻傻地說:
「沒問題~人家絕對會保護漢娜的。」
「你抱著漢娜說這種話,聽起來一點也不可靠。」
羅伊嘆了口氣,再次對大家說:
「好,那我們走吧,你們三個都準備好了吧……絢萌你給我回神啦。」
卡儂和漢娜以慎重的表情點點頭,絢萌也終於放開漢娜。
羅伊見到她們的回應後,轉向正前方,然後輕輕地敲了幾下門。
「不好意思,我是羅伊·修特拉斯,我收到拉爾珈的信,應邀前來。拉爾珈在嗎?」
等了一會兒仍沒有人應門,他不禁感到疑惑,再次問道:
「喂,有人在嗎?我是羅伊·修特拉斯。」
然而門後依然是一片寂靜。
「……沒人在家?」
絢萌站在一旁,歪著頭說。
「明明是她邀請我們的耶。不過我來之前真該寫封信,告訴她我們今天會過來。」
羅伊加強力道,再次敲了敲門。
「拉爾珈!你聽見了嗎?我是羅伊!」
隨後終於有人回道:
「抱、抱歉~我實在忙不過來,連動都沒辦法動一下,可以請你們自己進來嗎~?門沒有鎖。」
那是個年輕女子,聲音聽起來尷尬困窘,不像是在說謊。
怎麼辦?羅伊以眼神詢問絢萌,她點了點頭,漢娜和卡儂也是同樣的反應。
這下沒辦法了。羅伊做好心理準備,握住門把輕輕轉了一下。那扇門發出咯吱聲後緩緩開啟。
羅伊一踏進屋內,便見到某個東西擋住了他的視線,令他驚訝不已。
是書。
由無數本書冊堆疊而成的一座塔,正飄浮在半空中。那座塔雖然微微向左右晃動,眼看就要崩塌,但它保持著絕妙的平衡,總算沒有倒下。
「這……這是什麼?」
絢萌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啊,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就變成現在這樣了,沒辦法好好招待你們!」
書本說話了。
……不,說話的並不是書,而是拿著這堆書的人。書本堆得太高了,使他們看不見後方的人。
「一不小心就變成現在這樣?……你到底是怎麼造成這種狀況的?」
絢萌不解地問道。
「唉呀~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問你們,整理東西時如果要一樣一樣搬,你們不會覺得很麻煩嗎?」
「嗯,是很麻煩。」
卡儂雖然感到困惑,仍回應了那堆書——不,是書堆後方的那個人。
「為了儘量提高效率,我就把書疊起來了。疊完之後竟然變得這麼高耶,這樣就能一次搬到目的地了,對吧?你們不覺得我是天才嗎?」
不,只有笨蛋才會這麼做……這句話羅伊終究是沒說出口。
「然後我就得意地從底部托起這堆書,事情進展到這裡都還算順利。接下來!:你們聽了可別太驚訝,這堆書居然搖搖晃晃,我連一步都動不了!太慘了吧!誰想得到會發生這種事啊!?」
「任誰都想得到吧!」
沒想到的人反而比較奇怪。羅伊在心裡偷偷加了一句。
「呃,你還好嗎?人家來幫你吧?」
絢萌主動關心對方,然而書堆後方的人固執地說: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決!」
「你這麼拚命,潑你冷水好像不太好,不過我覺得你應該沒辦法解決。」
羅伊說完,對方仍不退讓。
「我自己可以解決!消極的態度只會阻礙前進!一個真正的研究者,不論處在多麼絕望的狀況下,都能從中找到出路!」
「嗯……這是句很棒的話,但現在狀況似乎不太一樣……」
卞儂委婉地勸告她「別做無謂的努力」。
就在這時——
「還、還是有人幫忙扶一下比較好……那麼、我、我來——哇!」
漢娜正準備走上前,卻突然被地板絆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伸手想抓住什麼,不巧碰到了書堆中的一本書。
保持著絕妙平衡的那堆書,終於開始傾斜。
「啊、啊哇、啊、哇哇哇哇。」
書堆後方的人來回移動腳步,努力想讓那堆書回到原來的狀態,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哇、哇啊——!」
最後,那個人竟然朝羅伊他們倒了過來。
「哇啊!你要倒就向後倒啊!幹嘛過來我們這邊啦!?」
羅伊不知該幫忙撐住那堆書,還是該扶住書堆中的那個人,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就在這時,絢萌向前踏出一步。
「嘿咻!」
她整個人突然消失不見,一陣風颳了起來。
絢萌再次現身時,所有書本不知不覺間又在她手上化作了一座塔。
而且仔細一看,她背上還背著漢娜,空著的另一隻手扶住原本藏身在書堆後方的那個人。
「你、你也太厲害了吧!」
這些事全都發生在轉瞬之間,令羅伊發出驚嘆。
「呼、呼啊……我還以為會怎樣呢。」那人嘆道。
「你的想法沒有錯,但還是該找個適合自己的作法喔,別把魯莽和勇敢混為一談。」
絢萌扶著那個人,這麼說道,對方難為情地笑了一下。
「……我以後會小心的。」
她是一名和羅伊他們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女,她容貌雖然端正,卻帶著一絲稚氣,蓬亂的栗色頭髮留至肩膀,頭上長著一對尖尖的「耳朵」。
那耳朵的形狀雖和漢娜相似,卻不像貓耳,硬要說的話比較像犬耳。
(她也是亞人……是犬耳族吧。)
羅伊立刻就察覺到這點,對眼前的少女下了這樣的判斷。
亞人——他們和一般人有著不同的身體構造,且以各自的特徵命名,就像漢娜的「貓耳族」一樣。
羅伊見到少女身上的服裝,問道:
「你……也是魔術師嗎?」
「咦?對,我是魔術師,就讀於這裡附近的魔術學校。」
她向絢萌道謝後,拍了拍自己的衣物拂去灰塵——也就是那象徵魔術師身分的斗篷。
「還真稀奇,我聽說犬耳族裡幾乎沒人會使用魔術,不是嗎?」
「是的,你說得沒錯,我的村子裡只有我懂魔術。」
少女點頭回應羅伊的疑問。
羅伊聽說犬耳族的體能極為優秀,出了許多冒險家或騎士。雖然也不是說體能好魔力就弱,但犬耳族裡擁有魔力的人確實非常罕見。
「嗯,我的魔術才能並沒有很好,但既然上天賦予我這項資質,我還是想好好培育它,所以就進了魔術學校。」
「是喔……所以你不是拉爾珈囉?」
絢萌向少女確認身分,她點頭說道:
「對,我叫娜塔莉,娜塔莉·提恩。」
「一個就讀魔術學校的魔術師,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裡不是拉爾珈·阿爾納斯的家嗎?」
「這裡是拉爾珈·阿爾納斯的家沒錯,不過我偶爾會過來這裡。」
娜塔莉回答卡儂後,蘿伊皺著眉頭問道:
「偶爾會過來?你是拉爾珈的親人嗎?」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我是她的弟子。」
「咦,弟子?原來魔術師也有師徒制啊。」
絢萌訝異地說。
「有是有……但我聽說拉爾珈·
阿爾納斯不太喜歡和人交際,沒想到她竟然會收你當弟子。」
卡儂說完,娜塔莉搔了搔臉。
「嗯,其實有一半是我強迫她的。你們是不是要找我師父?你是羅伊·修特拉斯對吧?」
娜塔莉直盯著羅伊。
「……怎麼了?」
「我想確認一下,你真的是本人嗎?」
羅伊默默從懷裡拿出系著繩子的一大枚金幣,那是【丹寧堡金幣】,證明他是魔術師聯閃所屬的第一級魔術師。
「這樣你相信了吧?」
「喔喔,真的是羅伊·修特拉斯本人耶!好棒喔!見到名人了!」
「……你是在取笑我嗎?」
「才才、才沒有呢。」
羅伊見到她那刻意的態度後生氣地說,嚇得娜塔莉退了幾步。
「好了好了。這個人啊,不喜歡別人談論他——抱歉哪,他平時很乖的。」
絢萌將手放在羅伊肩上,拍了幾下。
「怎樣啦,你是我的監護人嗎?」
「差不多吧。你不要一直頂撞別人啦。」
絢萌發出威嚇聲,靠近羅伊的臉。
她靠得太近,使得羅伊心跳加速,因此別開視線說:
「我……我知道了。」
「乖!不愧是羅伊,心胸真寬大。」
羅伊完全被她當作小孩對待,照理說他應該要生氣的,但面對絢萌卻氣不起來,只說了聲「吵、吵死了」,便轉向娜塔莉。
「喂,時間不早了,你快點帶我們去見拉爾珈吧。」
「啊、好的,沒問題。抱歉失禮了,因為最近這一帶不太平靜。」
請跟我來——娜塔莉說完後轉身向後方走去。
「不平靜?發生什麼事了嗎?」
絢萌問完,娜塔莉碰了碰自己的鼻樑,一臉苦惱地說:
「對啊~有一些難纏的傢伙盯上了我們,真的很煩人哪~」
「恁麼回事?該不會是你師父惹了什麼禍吧?」
羅伊心想,要是連我們也被卷進麻煩的事件里可就糟了,便追問她詳細內容。
「羅、羅伊,不能這樣問啦,太失禮了……」
漢娜出雷提醒羅伊,但娜塔莉似乎不太介意,她笑著回答:
「嗯,大概是因為我家師父的興趣有點怪,才會被人盯上吧。」
前方出現一扇貌似通往客廳的門,她握住門把。
「我師父就在這扇門後面,她這個人有點難相處,還請你們多多包涵——」
就在娜塔莉開門的那一瞬間——
「汝說誰性情古怪!」
有個東西飛過來砸中娜塔莉的額頭。
「好痛!」
娜塔莉搖搖晃晃,好不容易才站穩。一個銅製茶杯滾落在一旁。
「我才沒說您性情古怪呢!」
「囉嗦!竟然把吾當成固執的小鬼,太傲慢了!這弟子!笨蛋弟子!汝明明是吾的弟子,還敢回嘴!」
娜塔莉向房中那人抗議後,對方用比娜塔莉大上好幾倍的聲音回罵。
「……看來她確實滿難相處的。」
「而且已經不是『有點』的程度了吧。」
這次事情可能會變得相當複雜。羅伊無力地對絢萌說道。
「您不能因為這樣就丟東西啊……小孩才會這麼做。好吧,算了,各位請進吧。」
娜塔莉按著發紅的額頭,請羅伊他們進去。
羅伊雖然有些猶豫,還是走進了房間。
進房之後,終於見到他們此行要見的人。
「汝來啦,羅伊·修特拉斯。抱歉讓汝遠道而來。」
對方臉上浮現笑容,迎接羅伊等人。
「吾是拉爾珈·阿爾納斯——人們稱吾為【傀儡御手】。」
然而,她的樣貌實在讓人太過意外。
「請用茶——」
他們向對方自我介紹後,娜塔莉將冒煙的紅茶放在桌上。羅伊等人紛紛向娜塔莉道謝,開始喝起紅茶。
「好燙!」
坐在羅伊對面的拉爾珈伸出舌頭,瞪著娜塔莉。
「喂,很燙耶。吾不是告訴過汝,吾的紅茶要稍微放涼之後再端給我嗎!』
「啊,對不起,要幫您吹涼嗎?」
「不用,就說別把吾當小孩。」
拉爾珈不滿地噘著嘴唇,自己吹起茶杯里的紅茶。
「……欸,羅伊,你之前不是說拉爾珈是個經驗豐富的魔術師嗎?」
絢萌看著她們的互動,小聲地詢問羅伊。
「應該是這樣沒錯啊……」
但是完全看不出來。不,不僅是她的言行舉止,就連她的外表,也和傳聞中的拉爾珈大相逕庭。
根據卡儂打聽到的消息,羅伊推估拉爾珈的年紀至少超過六十歲,就算再怎麼年輕,也不可能低於五十歲。
然而,如今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這個拉爾珈,怎麼看都是個十歲左右的女孩。
她一直對娜塔莉說「別把吾當小孩」,但她的外貌確實十分幼小,令人覺得那句話有些可笑。
拉爾珈有著一頭長達腰際的銀色長髮,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長袍。
她的五官彷佛人偶般精緻,卻沒有人偶那種冷冰冰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那雙又圓又大的紅色眼眸,令人覺得靈巧可愛吧。
拉爾珈坐的那張椅子和羅伊他們的不同,似乎是特別訂製的,上面還有細緻的雕花。不過那張椅子對拉爾珈而言還是太大,看起來就像小孩偷爬上父母的椅子,強行坐在上面一樣。
「可是羅伊,她……」
坐在羅伊隔壁的漢娜靠近他耳邊問道。羅伊知道她想說什麼。
「嗯,這樣一來,也不是不能理解。」
「什麼什麼,怎麼回事?」
絢萌打斷兩人的對話,這麼問道。卡儂回答:
「……她是兔耳族。」
卡儂偷偷指著拉爾珈頭上那對「耳朵」。
那對耳朵和漢娜、娜塔莉的都不同,長長地向上延伸,形狀令人聯想到兔子。
「兔耳族皆以長壽著稱,他們外貌上的成長會停留在十歲左右,但實際歲數仍會增加。」
「這、這樣啊,異世界還真是有各種不同的人耶……」
羅伊解釋完後,絢萌點了點頭表示瞭解。然而羅伊心中突然浮現一個疑問。
「喂,絢萌,你怎麼沒像平時一樣?」
「咦?什麼?」
「你遇見漢娜時不就發作了嗎?」
「……喔喔。」
絢萌聽懂了羅伊的話,露出複雜的表情。
她有個怪毛病,就是一看見可愛的事物就會失控,變得不太正常。她這毛病令羅伊至今吃了不少苦頭。
而拉爾珈的外貌完全符合絢萌的愛好。
然而,絢萌不知為何仍維持著正常的狀態。
「呃,剛見面就讓她見到人家發作的樣子,她之後就不敢靠近人家了嘛……而且,人家也好好反省過了。」
絢萌苦笑說道:
「人家給羅伊添了這麼多麻煩,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也想儘可能克制自己的壞習慣。人家現在也在忍耐。」
「那還真值得稱讚一下。」
「不過你要是掉以輕心,人家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喔。」
「別說那麼可怕的預言。」
「這是預告喔。」
「你已經決定要犯案了嗎!?」
根本沒辦法阻止嘛。羅伊不禁嘆了口氣。
「……請你忍耐一下,絢萌,你那種狀態實在太危險了。」
卡儂說完,漢娜也深深點頭表示同意。
「嗚……知、知道了,人家努力就是了嘛。可是好像快忍不住了。」
「喂喂,你根本沒忍多久啊!」
絢萌雙手不斷開合做出奇怪動作,羅伊趕緊抓住她的手。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拉爾珈疑惑地眨了眨眼,卡儂搖頭回答:
「沒、沒事,什麼也沒有。對了……你的收藏品還真多。」
她為了改變話題而環顧房內。
羅伊他們如今所在的這個房間,四周都是高達天花板的柜子,上頭放的不是書本,而是一些用途不明的道具。
那些道具種類繁多,有些羅伊曾在某處見過,有些則是第一次見到。
「喔,很多吧。唉呀,吾為了搜集這些,也費了一番功夫啊。」
控爾珈似乎很高興自己的收藏品受到注目,她笑著說道。
「請、請問,這些……全部都是魔術道具……對吧?」
漢娜緩緩開口問道,拉爾珈立刻回答:
「什麼,汝竟然知道!?真是有眼光啊。」
「咦,這些全都是呀?好厲害喔。」
絢萌好奇地左顧右盼。
「沒錯,吾的興趣就是搜集魔術道具,這些都是吾跑遍世界各地收購來的。」
羅伊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事前掌握的資訊中,也曾提到拉爾珈有搜集魔術道具的癖好。
而剛才娜塔莉說拉爾珈「興趣有點怪」,指的就是這個吧。
「汝叫漢娜對吧,那汝姓什麼?」
「啊,呃,我姓……雅芙菈。」
拉爾珈聽見漢娜的回答後,訝異地臉色一變。
「雅芙菈!汝祖父該不會是薩蒙·雅芙菈吧?」
「咦?是、是的。你聽過……他的名字啊。」
漢娜的聲音雖然小聲,卻帶著驚訝。拉爾珈點點頭說:
「當然啦。薩蒙·雅芙菈在現今魔術道具的工匠當中,可是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啊。只要是他做的道具,市場都會無條件地以高價收購。只要是收藏家,沒有人不知道他。」
「是喔。漢娜,沒想到你爺爺這麼厲害。」
羅伊從不知道這件事,他驚訝地看著漢娜,使她的臉紅成一片。漢娜的斗篷帽本來就戴得很低了,她又用手將其拉低,以隱藏自己的表情。
「沒、沒有啦……」
「說什麼呢。身為薩蒙·雅芙菈的孫女,汝應該也相當有才華吧。既然是貓耳族,早說不就好了。來,讓吾仔細看看汝的臉。」
「不好意思,她容易害羞……」
卡儂說完,拉爾珈遺憾地說:「那就沒辦法了……」
「漢娜還做了鋼鐵護腕給人家呢,果然不是普通人,不愧是人家的老婆。」
絢萌不知為何驕傲地挺起胸膛說道。羅伊眯著眼看向她。
「漢娜什麼時侯變你老婆了?你別擅自娶她好嗎?」
「別這樣說嘛!大舅子!」
「誰是你大舅子!別把我們幾個人的關係弄得更複雜了!」
漢娜聽著絢萌和羅伊的對話,慌張地來回看著兩人。
「那、那個、我、呃,想先從當朋友開始……」
「不要連你也被搞混了。」
羅伊嘆了口氣,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不過,你搜集了這麼多道具,應該需要相當龐大的資金吧?」
卡儂問完,拉爾珈答了聲:「嗯。」
「沒有錯~師父她把賺到的錢全都拿來買道具,明明是個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生活卻窮困不堪,連我的薪水也常常拖了很久才給——好痛!」
娜塔莉才說到一半,大腿就被拉爾珈捏了一下,她皺著臉說:
「您在做什麼啦!」
「別說些無用的話。而且明明是汝自己要住在這裡的,為什麼吾非付錢給汝不可?」
「您說什麼!我可是您可愛的弟子耶!」
「什么弟子,吾還沒正式收汝為弟子呢。」
「咦咦!?您剛剛不是還說我是您的弟子嗎!」
「只有對吾有利的時候,吾才會這麼說。」
「您為什麼能一臉平靜地說出這種任性的話呢!?」
娜塔莉嘆道。拉爾珈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呃,娜塔莉,你是怎麼成為拉爾珈的弟子啊?」
絢萌問完,拉爾珈用鼻子哼了聲,看向身旁的弟子。
「這傢伙在山裡被魔物襲擊,嚇得哇哇大哭。吾偶然經過,救了她之後,她不知為何就說要當吾的弟子,吾正好也需要一個幫手,就把她留在身邊了。」
「師父的樣子很帥氣,我很崇拜師父呢。」
「哼,拍馬屁也要看對象。總之吾還沒把汝當作弟子,要是汝不為吾做出好吃的飯菜,吾立刻就會把汝趕出門!」
「好過分!師父不是人!是長耳怪!」
「誰是長耳怪啊!汝的尾巴才奇怪!」
拉爾珈和娜塔莉吵了起來,還開始毆打對方。
「……真搞不懂她們的感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羅伊儍眼地說道。絢萌偷偷笑了出來,說:
「呵,人們不是說感情是愈吵愈好的嗎?對了羅伊,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喔喔……也對。喂,那邊那兩位,你們該適可而止了。」
拉爾珈和娜塔莉正捏著對方的臉,她們聽見羅伊的提醒後,轉過頭來。
「呼喔呼耶呼啊呼喔囉呼喔欸啦。」
拉爾珈語焉不詳地回應他後,將手從娜塔莉臉上鬆開。
娜塔莉也同樣鬆開手,決定暫時休戰。
「都是笨蛋弟子害得吾等離題,是該進入正題了。」
拉爾珈調整坐姿,蹺起那雙小腿。
「好了,【扉之魔術師】羅伊·修特拉斯,吾邀汝來到這裡不為別的。」
「看來你應該不是要設陷阱騙我們……對吧?」
若真有陷阱,早該發動了吧。不過,也有可能是為了出其不意,而故布疑陣。
「嗯,當然啦,吾並不想害汝等。若吾真想那麼做,應該會採取更狡猾的作法不是嗎?」
「也對。那麼,你心裡到底有什麼打算?」
「很簡單,吾想對汝提出一項交換條件。」
「交換條件……?」
「吾接下來有個計畫,希望能得到汝的協助。」
羅伊皺起眉頭,怎麼也猜不到她要說什麼。
「你想讓我幫什麼忙?」
「嗯……話說羅伊,汝——應該聽過【亞爾戈的遺產】這項魔術道具吧?」
從拉爾珈口中說出一個出人意料的詞語,令羅伊驚訝得睜大眼睛。
不,不只是羅伊,連漢娜和卡儂也倒抽一口氣。
「※星鰻的遺產?是什麼啊?好吃的魚嗎?」(譯註:亞爾戈(アルゴ,Arugo)和星鰻(アナゴ,Anago)日語發音相近。)
只有絢萌一人呆愣地回了句話,但她會不知道也是理所當然。
「什麼,汝沒聽過啊?最近有很多魔術師以外的人也知道這東西啊。」
「這麼說來絢萌,你的發色很特別耶,你是不是從遠方國家來的?」
拉爾珈和娜塔莉滿臉疑惑,羅伊揮了揮手說:
「對,絢萌她因為某些緣故,有很多常識她都不太清楚。」
「什麼,原來如此,那還真是失禮了。吾還是說明一下比較好吧。」
拉爾珈手裡拿著紅茶杯,邊吹氣邊說道:
「傳說亞爾戈是一位古代的傳說級魔術道具工匠,他的生存年代不明,但至少是數百年以前的人——亞爾戈創造了許多魔術道具,並且流傳至市面。每一樣道具的威力都遠遠超乎尋常,有時甚至能在國與國的戰爭中,左右情勢發展。」
「是喔……那已經不是道具,而是兵器了吧?」
絢萌歪著頭問。拉爾珈微笑回答:
「汝說得沒錯。亞爾戈的魔術道具早已超越『道具』的範疇,其所展現的威力,比一般的魔術還要強大。少數記載指出,那些道具甚至能輕易摧毀一整個都市。」
「摧、摧毀都市……!?」
卡儂嚇得瞠目結舌,羅伊的感想也和她一樣。不知道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里,究竟有幾個人具備這樣的力量?
「我曾聽說那是強大的魔術道具,沒想到威力竟然這麼強……」
簡直強得超乎想像。若握有那道具,就能以個人對抗國家——不,根據用法,甚至可以做出更不得了的事情。
「……可是,亞爾戈製造出那些道具後,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嗎?他的行為怎麼想都會被人檢舉吧?」
絢萌問完,拉爾珈點頭說道:
「當然啦,亞爾戈被自己的祖國當作危險人物通緝,最後被逮捕,並處以死刑。然而不論受到多麼嚴厲的拷問,他至死都不願透露魔術道具的所在地。因此,雖然有些道具已經輾轉落入他人手中,但是他還有好幾樣作品下落不明。」
卡儂接下去說道:「亞爾戈那些下落不明的魔術道具,總稱為【亞爾戈的遺產】。從以前就有許多人不斷尋找那些道具,但它們至今仍未被尋獲。」
她這麼說完後,詢問拉爾珈:
「所以呢……你為什麼突然提到【亞爾戈的遺產】?」
「嗯,吾自許久以前就想盡辦法希望得到【亞爾戈的遺產】,尋遍了世上各地。」
「……你該不會找到了吧?」羅伊追問。
「吾還沒找到,但已經幾乎要找到了。」
拉爾珈以眼神指示娜塔莉。
娜塔莉點頭表示遵命後,走向房間另一側。一會兒後她走了回來,手裡拿著一本老舊的書冊。
「汝等看看此書吧,看得出是什麼來歷嗎?」
書冊被放置在桌上,羅伊拿起那本書翻了開來。他翻板書頁,上頭只畫了些複雜的花紋。
「這什麼?看起來是相當古老的書……嗯?這些形狀我好像在哪裡看過。」
「……這是舊歐爾克尼亞文字。」
漢娜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看著羅伊手中的書冊喃喃說道。
「舊歐爾克尼亞文字?……是歐爾克尼亞帝國斫用的文字嗎?」
羅伊問完後,她點了點頭。
「不愧是漢娜。沒錯,據說大帝國歐爾克尼亞在三百年前左右,有位國王名叫薩夫洛斯,這就是那位國王留下的日記。」
「這、這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可就是一大發現了。」
卡儂看著書冊,臉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人、人家跟不上你們的話題,覺得好難過喔……歐爾克尼亞帝國是什麼?薩夫洛斯又是什麼?」
絢萌一臉悲傷地拉著羅伊的斗篷衣角,羅伊回答她:
「過去有個國家幾乎統治了整個大陸,那個國家名叫歐爾克尼亞,而國家的統治者就是薩夫洛斯。這本書就是用當時的文字寫成的。」
「這上面……提到了【亞爾戈的遺產】。」
漢娜指著日記中的一角,可能是因為興奮的緣故吧,她的態度並不像平時那樣消極。拉爾珈挺身湊了過來,說道:
「喔,汝看得懂啊!沒錯,薩夫洛斯國王似乎曾經擁有【亞爾戈的遺產】。」
「薩夫洛斯?……這麼說來,他好像很喜歡搜集世界各地的寶物、寶石。」
羅伊回想了一下,開口說道。
「沒有錯。這點和吾有些相似,因此吾一直在調查薩夫洛斯國王的各種事跡。這本日記是吾偶然從認識的人那裡得來的,吾解讀這些文字後嚇了一跳,日記里竟然寫到,屬國的使者某天將【亞爾戈的遺產】進貢給了薩夫洛斯國王。」
「咦?那麼,裡面也有提到【亞爾戈的遺產】藏在哪裡嗎?」
絢萌眼裡充滿期待,拉爾珈從容地回答:
「當然啦,還記錄得相當詳細呢。吾真感謝這位做事一板一眼的國王。」
「……嗯?那就趕緊去拿回來不就好了?這和我們要談的事有什麼關聯?」
羅伊說出心中疑惑,拉爾珈應了句:「吾想跟汝等談的就是這個……」她的臉上突然蒙上一層陰影。
「【亞爾戈的遺產】所在地確實查到了,但那地點卻是一大問題。」
「它放在有點難以進入的地方。」
娜塔莉無奈地嘆了口氣。
「放在哪裡?告訴人家嘛!」
在絢萌的央求下,拉爾珈說出了那個地點。
「——在薩夫洛斯迷宮裡。」
「嗄、啥?」
羅伊不由得從橋子上站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見的話。
「開什麼玩笑!?這哪裡是『有點難』!」
「對、對啊!也太難取得了吧!」
卡儂同意羅伊的話。漢娜雖然不發一語,但也睜大眼睛,顯露出驚訝之情。
「沒有錯,所以吾才覺得困擾。」
拉爾珈揚起視線,嘆了口氣。
「欸,羅伊,薩夫洛斯迷宮是……」
「是薩夫洛斯國王花費數十年建造的巨大藏寶庫。」
羅伊在絢萌問完前就先行解釋給她聽,他繼續說道:
「那個迷宮城不僅構造複雜,還有許多用魔術設下的陷阱,以及強大的魔物徘徊其中,甚至無法確定地底下究竟有多少層樓。」
「嗯嗯,聽起來就是個很厲害的地方。」
「……對。迷宮裡藏有薩夫洛斯國王的寶物,每件都是絕品,偶爾會有一些好奇心過重的冒險者以此為目的潛入其中,但裡頭確實再危險不過了。」羅伊說道。
「吾握有這本日記,自然知道【亞爾戈的遺產】位於哪層樓的哪個地方,但是想要到達那裡必須費一番功夫。」
拉爾珈苦惱地說。羅伊心想,這件事僅憑一般人的努力,確實無法達成。
「……那麼,你所謂的『協助』,就是想請我們和你們一同進入薩夫洛斯迷宮嗎?」
「對,大致上是這樣沒錯。」
「大致上?難道還有其他事嗎?」
羅伊問完,拉爾珈沉默片刻,然後說道:
「……沒有錯,其實還有些麻煩的事情。除了薩夫洛斯迷宮以外,吾等還有另一個問題,因此若只有吾和吾的笨蛋弟子,事情可能無法處理得很順利。」
「……麻煩的事情?」
「嗯,這件事之後再慢慢談。吾想先聽汝的回答,羅伊·修特拉斯,汝願意協助吾嗎?」
拉爾珈問完後,羅伊默不作聲,他無法立刻答應這個請求。
「你剛才說有交換條件對吧?如果我答應你的要求,你要給我什麼?」
「吾可以輸給汝。」
對方突然這麼一說,令羅伊疑惑地眨了眨眼。
「……輸給我?」
拉爾珈露出微笑。
「是的,吾與汝在此場【阿爾斯·瑪格納】必須一較高下,而吾所指的,正是要在此戰中輸給汝。」
「咦?那你要棄權嗎?」
絢萌一臉驚訝,拉爾珈點頭說道:
「嗯,沒錯,吾不參賽。羅伊,勝利就讓給汝吧。」
「呃、喂喂,你是認真的嗎?這樣好嗎?」
羅伊露出詫異的表情,拉爾珈見到後笑了出來。
「驚訝什麼呀,吾之所以參加【阿爾斯·瑪格納】,不過就是為了尋找能和吾一同找出【亞爾戈的遺產】的夥伴而已,吾對魔術師之間的遊戲可沒興趣。」
「你的目的只是想要找到能協助你的人?這也太亂來了吧!」
只要參加【阿爾斯·瑪格納】,一不小心就會死亡,羅伊覺得她的想法已經不太正常了。
「師父為了魔術道具,可以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呢,真讓人傷腦筋。」
娜塔莉嘆著氣說道。拉爾珈瞪了她一眼,回應道:
「笨蛋,性命當然要珍惜,死了就不能得到新的魔術道具了。只是對吾而言,性命的優先順序,排在魔術道具之後。」
「……這樣的個性確實會令周遭的人傷腦筋。」
卡儂露出苦笑。
「怎麼樣,羅伊?汝願意接受嗎?事實上吾在第一戰、第二戰時,都被對手拒絕了。吾希望這次能聽到一個令吾滿意的回答。」
「呃……我……」
該怎麼做才好?羅伊心中猶豫不決。
他不知道挑戰薩夫洛斯迷宮,還是和拉爾珈戰鬥,哪一個會比較輕鬆。
而且更重要的是,拉爾珈還有事瞞著他們,如果那是麻煩至極的事該怎麼辦?
羅伊可不願自己一說「好」的同時,就蹬進渾水之中。
「……不行嗎?」
拉爾珈皺起柳眉。
「要是汝不答應,吾又得戰鬥了。吾不是很喜歡和人爭鬥啊……」
從拉爾珈的表情看來,她真的對此感到厭煩。【亞爾戈的遺產】對她而言竟如此重要,不惜做到這般地步也想得到?
「吶,羅伊……你就答應她吧。」
這時絢萌向羅伊提議。
「呃,可是、你——」
「人家大概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既然對方說儘量不想戰鬥,人家也不想強迫她和我們比賽。」
「……是沒錯啦。」
他也不想勉強拉爾珈和自己對決。
「這樣的話,和拉爾珈一起去完成這件事,應該會比較開心吧?不是嗎?」
絢萌這麼一說,羅伊的想法也跟著動搖了,但還有件令他更在意的事。
「……喂,絢萌。」
「嗯?怎麼了?」
「你——其實只是想去薩夫洛斯迷宮玩吧?」
「咦!?」
絢萌像是被戳中痛處似地,緊張得身體向後仰。
「才才才才才不是呢!人、人家聽到那裡有很多魔物和寶物,是有點興奮沒錯,但但是、人人家才不是基於個人情感說出這些話!不是喔!真的不是!」
絢萌雖然這麼說,但她的視線卻不斷在空中游移。
「你還真是好懂啊……好啦。」
羅伊沒轍似地
搖搖頭,然後說道:
「拉爾珈,我懂了,我就接受你的要求吧。」
「什麼!真的嗎!?」
拉爾珈睜大眼睛問道。羅伊原本為此煩惱不已,此時卻突然改變了心意,拉爾珈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絢萌說得對,與其勉強和你戰鬥,不如答應你的要求還比較好。而且我也不想主動開戰。」
其實羅伊會答應拉爾珈,最主要也是因為絢萌希望他這麼做。不過這件事沒必要說出口。
「喔喔,太感謝汝了!不愧是【扉之魔術師】,年輕人的想法就是比較靈活!」
「太好了,師父!這樣您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嗯,太好啦弟子!吾搜集魔術道具搜集了一百多年,從來沒像今天這麼高興!」
拉爾珈和娜塔莉的手碰在一起,兩人高興不已。
「喂,等一下,你剛剛說什麼?一百多年?」
「拉、拉爾珈,不好意思問個失禮的問題,請問你今年幾歲?」
羅伊和絢萌說完後,拉爾珈轉向他們。
「啊?吾今年兩百歲啦,怎麼了?」
「兩、兩百歲!?虧你還說得這麼輕鬆!」
拉爾珈那稀鬆平常的態度,令羅伊感到錯愕。
「啊,可是羅伊,兔耳族裡還有人能活到三百歲左右……」
「嗯,沒錯,吾還年輕得很呢。」
漢娜說完,拉爾珈的嘴角如弓般勾了起來。
「人……人家還以為自己已經習慣這個世界了,但看來還有很多令人驚奇的事呢。」
絢萌也僵硬地笑了一下。
「呃、好吧,算了。話說,我都已經接受你的要求了,你可以告訴我們那件事了吧?」
羅伊再次詢問,拉爾珈一時沒有意會過來。
「嗯?啊、喔喔,對了,吾還有事未對汝等說明。也好,那吾先告訴汝等吧。」
她向娜塔莉再要了一杯茶後,開口說道:
「汝等可能已經聽娜塔莉說過,吾現在被一些難纏的傢伙給盯上了。」
「嗯,她剛剛確實有說過。為什麼提這件事?」羅伊問道。
「這和【亞爾戈的遺產】有關。除了吾以外,還有其他人覬覦那寶物,他們知道吾取得了薩夫洛斯國王的日記,因此想要從吾手中奪走日記。」
「……不過,【亞爾戈的遺產】幾乎已經成為一則傳說,找尋它的人也變少了,所以相關情報也不容易取得。那些人到底是怎麼知道,你握有這本記錄了寶物所在地的日記呢?」
卡儂這麼詢問拉爾珈,她皺著眉頭回答:
「不知道,但畢竟到處都有一些消息靈通的人……」
「所以那些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羅伊繼續追問,就在拉爾珈正要回答時——
外頭傳來劇烈的爆炸聲響。
「——什麼?」
絢萌迅速轉頭,眼神銳利,採取警戒態度。
「……那群人好像來了,這樣吾就不用一一說明了。」
拉爾珈對娜塔莉說:
「去拿吾的魔杖過來,這次感覺挺棘手的啊。」
娜塔莉舉起手說:「瞭解!」然後就走向房間深處的一扇門,開門走了進去。
「喂,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是一些不懂禮貌的傢伙受到懲罰罷了。吾家庭院設置了魔術道具,只要有可疑人士入侵,魔術道具就會自行發動攻擊。」
娜塔莉回來時,雙手戴上了皮手套,懷中抱著一支裝飾得十分精美的魔杖,魔杖尖端鑲著一顆大寶石。
「師父,給您。」
拉爾珈接過娜塔莉遞來的魔杖,口中喃喃念道:
「——吾掌握一切之手,就此開啟!」
寶石應聲放出光輝。拉爾珈所說的,應該就是用以解放【秘咒卡】的【顯世規語】。
一枚牌卡散落,拉爾珈連同座椅一起緩緩浮了起來。
「是飛翔術啊。竟然連自己的座椅都能操縱,還真厲害。」
羅伊看到這景象不禁感到佩服。飛翔術雖然方便,但是想要運用自如卻十分困難,大部分的魔術師光是讓自己的身體微微浮起就已經耗盡力氣,若想達到更強的效果,必須具備一定的技術。
拉爾珈所施的魔術,羅伊雖然也能做到,但是她操作起來十分熟練。或許是因為她年紀比羅伊大,技術也比羅伊好一些。
「好,那麼吾等出發吧,娜塔莉。羅伊,汝在此等著,吾去和那群人談談,告一段落後會再叫汝。」
「啊,不,我還是跟你們一起去吧。你剛剛不是說那是群『難纏的傢伙』嗎?我也想看看他們是誰。」
羅伊起身後,在場所有人也都站了起來。
「怎麼?汝等也想去嗎?」
「那些人聽起來滿難對付的,而且人多好辦事嘛。別擔心,人家還挺強的。」
絢萌捲起袖子,漢娜和卡儂也點頭附議。
「……是嗎?多謝了,那就來吧。」
拉爾珈扛起魔杖說道:
「——得給那些不懂禮貌的傢伙一點懲罰才行。」
拉爾珈家門前的庭院裡聚集了許多男人。
其中有幾個人倒在地上,身體微微冒煙。可能就是他們觸動了拉爾珈設下的防衛裝置。
「汝等還真是學不乖。」
拉爾珈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這麼說道。
相反地,站在那群人正中間的男人卻裝出笑容說:
「唉呀唉呀,拉爾珈大人,您迎接人的方式還真有點粗魯啊。」
那人年約四十歲,他的態度雖然溫和,眼神中卻顯露出憤怒。
「吾已驅逐汝等數次,汝等仍再三前來,吾也只好採取必要手段了。吾不會施加致命傷,汝等大可放心……但是,吾還是希望汝等能適可而止。」
「雖然您這麼說,但我們也不想白跑一趟。要是沒能得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結果,我們回去之後可是會被首領大人罵的。」
「那是汝等的事,和吾無關。所以說,洛德,汝等今日到底為何前來?」
「我們每次來的目的都一樣啊。」
名叫洛德的男人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笑容,回答:
「請您將薩夫洛斯的日記交給我們。」
「汝是腦殘還是耳聾?吾不是已經拒絕過了嗎?」
「哈哈,您說話真狠哪,但我們可不會這樣就離去。我們也不是白白伸手向您要東西,該付的錢我們還是會付的。」
「竟然想和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談金錢交易,真是笑死人了。」
拉爾珈嗤之以鼻,揮了揮手繼續說道:
「放棄吧,快點回到那個什麼首領大人的身邊,如此一來吾就不會對汝等做任何事。」
「這是我們的台詞啊,拉爾珈大人。」
洛德彈了個響指,他身後那些男人聚了過來。
「我們團體身負崇高的使命,所以儘可能不想做出過於粗暴的行為……但如果有這個必要,我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去執行。」
「這威脅聽起來真老套啊。不愧是身負崇高使命、在各處做盡粗暴行為的團體,做的事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拉爾珈的話語中明顯帶著輕蔑,那態度令男人們勃然動怒。
(我好像……曾在哪裡見過他們。)
羅伊一直在觀察他們的打扮,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男人們全都身穿斗篷,上面有著相同的圖樣。斗篷以黑色為底色,看來十分普通,但是斗篷中央的圖案卻奇特而顯眼。
那是一隻睜大的眼睛,周圍繡著精細的花紋。羅伊也注意到了他們的額頭。
他們額頭上同樣有隻眼睛,那當然不是真的眼睛,而是眼睛圖樣的刺青。
「你們該不會……是【真實之眼】吧!? 」
卡儂也得出了和羅伊相同的結論,她說完後洛德點了點頭。
「這位素未謀面的小姐,您知道我們,我真是為此感到光榮。您說得沒錯,我們從以前就一直在追求人類真正的價值,並且積極活動,將那真正的價值宣告給世人。」
「……嗯,確實是群『難纏的傢伙』。」
羅伊覺得自己的表情應該難看得像是吃到苦瓜。
「【真實之眼】?那是什麼?」
絢萌照例露出下解的神情,羅伊向她解釋:
「昨天看周報時,我說激進派團體製造了一些事端,你還記得嗎?那個團體就是【真實之眼】。」
「喔喔!」她回憶起這件事,拍了一下自己的手。
「他們的成員秉持所謂的『
魔術師至上主義』,那種歧視性的思想,實在差勁得無可救藥。簡而言之,他們認為魔術師以外的人沒有活著的價值,全都應該成為奴隸、聽從魔術師的命令。」
「搞什麼!開什麼玩笑啊!」
絢萌聽了相當氣憤,羅伊的心情也和她一樣。
「但是,世上卻有很多白痴贊同這種玩笑般的想法。他們成立才幾年,就已經擁有大批的成員,各國的騎士團都覺得他們非常棘手。」
【真實之眼】的事,羅伊是在準備要參加【阿爾斯·瑪格納】時,於調查魔術師相關資料的過程中得知的。許多城鎮都因他們的行為而蒙受其害。
「他們大舉侵襲城鎮,用魔術傷害無辜的一般民眾,甚至還致人於死。不只是一般人討厭他們,他們對魔術師而言更是最可惡的敵人。」
卡儂咬緊嘴唇壓抑自己的憤怒,這麼說道。
「這一切都是為了要散布我們的偉大思想。我們魔術師之所以被賦予魔術才能,就是要讓不懂魔術的人服從我們,帶領他們走向更美好的道路。弱者就該對強者低頭,這不是世界的絕對真理嗎?但是世人卻不認同我們,反倒將我們當作瘋子看待。」
洛德仰天嘆息,好像真的覺得很感慨似地。
「所以我要告訴你們,魔術師是被選中的存在,否定我們的想法是非常愚蠢的。我要讓你們親身體會,並永遠記住這一點!」
「別說傻話了!」
絢萌氣得瞪大眼睛、握緊拳頭說道:
「如果你有實力,或許會有人因此服從你,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強迫別人聽從你的命令。不要再說這種自以為是的話了!」
「絢萌說得沒錯。我是不知道你們認為自己有多偉大,但如果真的那麼偉大,根本不用特意強調這點,自然會有人追隨你們。」
羅伊惡狠狠地說。
「明明已經拚命推銷自己,世人還是不知道你們所謂的價值到底是什麼,看來你們也不過如此而已嘛!」
「……你說的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到喔。」
洛德皺起眉頭望著羅伊。
「從你的服裝看來,你也是個魔術師吧?為什麼不來加入我們?你是為了什麼學習魔術?不就是為了踩在萬人之上嗎!」
「可惜我對你說的事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之所以努力鑽研魔術,就只是因為喜歡魔術罷了。」
「心中沒有任何大義,只為自己而活,你還真是愚蠢哪!」
洛德嘲弄羅伊似地笑了起來,絢萌立刻回嗆:
「追求自己喜歡的事物有什麼不對!氣死人了!像你這樣的傢伙,哪有資格嘲笑羅伊!」
漢娜雖然不發一語,卻點頭同意絢萌的話。
「哼,你這小姑娘講話還真粗魯……好,算了,讓我們言歸正傳。拉爾珈大人,您可以把薩夫洛斯的日記交給我們嗎?」
「汝真是個沒救的蠢蛋,剛才說了這麼多,汝難道還認為吾會將日記雙手奉上嗎?」
拉爾珈傻眼地搖了搖頭。
「對啊!!你們快點回去吧!擊退你們用的那些魔術道具可是很貴的啊!你們要付錢給我們哪!不然我們每餐又只能吃麵包配野菜了!」
「娜塔莉,汝給吾退下。真教人受不了。」
拉爾珈用手扶著額頭,看著自家弟子嘆氣。
「……總之,吾雖不知汝等從何處得知這個消息,但吾絕對不會將日記交給汝等,汝趕緊帶著部下回去吧。」
「我剛才不是說過我們不能這麼做嗎?您還真令人傷腦筋啊。」
洛德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那就沒辦法了,為了實現大義——我們也只好強行搶過來了。」
在洛德的指示之下,他身後的男人們接連走了過來。
「好啊,不錯嘛,人家並不討厭這種直接的作法。」
絢萌捏響手指關節,眼中帶著好戰色彩。看來她相當討厭洛德剛才的言行,羅伊不禁想,這時只要對絢萌使個眼色,她很可能就會立刻衝出去。
「哼,真無聊,汝等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吧?」
拉爾珈揮動魔杖,她坐的椅子緩緩落地。
她站起身來,將自己的武器扛在肩上。
「也罷,這樣正好。娜塔莉會徹底痛擊汝等,讓汝等不敢再來。上吧,吾的弟子!」
「沒問題,師父!」
娜塔莉雙手交叉,當場高聲吠叫起來。
「啊嗚嗚————!」
接著她裸露的手腳和臉的一部分開始長出毛,轉瞬間她彷佛變成了一匹用後腳站立的狼。
「哇,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娜塔莉!」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令絢萌看得瞠目結舌。她的反應很正常,羅伊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景象,他對絢萌解釋道:
「這叫『獸化』,是犬耳族特有的能力。他們原本是遊牧民族,以打獵為生,據說這項能力也是由此演化而來。」
「娜塔莉變身後,不但基礎體能會變好,她的某項能力更會飛躍性地增強。」
拉爾珈得意地笑了。
「哼——大家上!」
洛德下了指令後,他的部下全都沖了過來。
「某項能力……?」
在這種緊急狀況下,絢萌仍泰然自若地詢問。拉爾珈也一派輕鬆地回答:
「——是腳力。」
「啊嗚嗚嗚——!」
娜塔莉又叫了一聲,她的身影倏地就像風一樣消失了。
一會兒後,她出現在洛德一名部下的身後。
「【烈風閃】!」
娜塔莉喊完後,好幾枚秘咒卡從她的皮手套中浮現,並且飛散出去。她一甩手,那股衝擊波便劈傷洛德部下的身體。
對方還來不及反應就倒了下來,不一會兒,娜塔莉又再次移動。洛德他們想要掌握娜塔莉的動向,娜塔莉卻巧妙避開他們,接連發動魔術。
「原來如此,剛才的叫聲就是她的【顯世規語】,而那雙皮手套就是她使用魔術時的必備道具。」
羅伊說出自己的推論,拉爾珈點頭說道:
「沒錯。說得直接一點,娜塔莉的魔術才能十分平庸,但是配上那速度之後,她就能不被敵人抓住,還可從敵人的死角進行攻擊。」
「好帥喔!娜塔莉,之後跟人家比一場吧!」
絢萌眼中閃著光芒,這麼說道。
「汝……怎麼這麼粗線條?」
拉爾珈滿臉驚訝地看著絢萌。
「她就是這樣的人,你就別在意了。不過拉爾珈,感覺上你還滿欣賞娜塔莉的嘛。」
這點令羅伊感到意外,他說完後,拉爾珈抬頭看他,勾起單邊嘴角說道:
「這是當然的,雖說是她強迫吾收她為弟子,但吾也不會收個一點才能都沒有的人哪。」
話語中隱含著她對娜塔莉的感情,羅伊聽了不禁微笑。
然而這時,敵人正想趁娜塔莉不注意時施放魔術,結果——
「——【流聖槍】!」
拉爾珈將魔杖指向對方,秘咒卡消失的同時,一道水流如狂浪般涌去,對方連同身旁好幾個人一起被卷進水流當中,然後噴飛出去。
「愚蠢的東西,吾不是說過別過度相信自己的能力嗎!汝的腦袋是【液體生物(史萊姆)】做的嗎!?」
「對、對不起~!師父!我會小心的!」
娜塔莉回過頭來道歉,拉爾珈見到後嘆了口氣。
「……算了,汝還有許多不成熟之處啦。」
「她這種樣子不也很可愛嗎?」
絢萌半開玩笑地說完後,看向羅伊。
「羅伊,我們差不多也該出動了吧?」
「好。學姊,你準備好了嗎?」
羅伊詢問卡儂時,她正好念完自己的顯世規語。
「好了,我隨時可以出動。漢娜·雅芙菈,你退後一點——」
卡儂轉向站在她身後的漢娜,話才說到一半——
「娜塔莉、大家,快閉上眼睛……!嘿!」
漢娜跑了幾步,朝著那些敵人投擲了某樣東西,那是個又小又圓的水晶般的物品。羅伊照她的話閉上眼睛,立刻傳來一陣爆炸聲。
他感受到紅色光芒,接著就聽到洛德等人的慘叫。
羅伊微微睜眼,看見他們正按著自己的臉蹲在地上。
「這、這是利用光亮和聲響來擾亂敵人的魔術道具……這樣他們就不能動了。」
漢娜握緊拳頭,認真地看著羅伊等人。
「大、大家加油……!」
「喔喔,謝謝你啊,漢娜!」
「太棒了
,漢娜!」
漢娜想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內協助同伴,羅伊和絢萌見到她的行動後都很感動,拉爾珈也笑了出來,舉起魔杖說:
「挺厲害的,吾之後再和汝好好聊一聊吧。」
然而,剛才敵方也有人聽見漢娜的話,立刻像羅伊等人一樣閉上了眼睛;就算是中招的人,這種狀態應該也不會一直持續下去。
「那我就上囉!——【極炎矢槍】!」
卡儂一手向前伸出,另一手做出拉弓動作,妣手中立即出現一把炎弓。
放手的同時,無數炎箭射向了洛德等人,命中幾名敵人,便他們的身上著了火。卡儂出手可能輕了些,他們一倒地,火焰就消失了。
「開什麼玩笑……!【愚冰彈】!」
洛德仍閉著眼睛,隨手放出魔術。冰塊止住炎箭的攻勢,大量蒸氣冒了起來。
「【風鳴鳥】!」
羅伊念完後,那股衝擊波便擊倒了好幾名敵人。這項魔術和他以前用過的【空鳴刃】不同,形狀較小,所以也較難抵擋。幾個人受到攻擊後身上噴出血來,但對方也並非只是一味承受攻擊而已。
『——【天裁雨】!』
他們一同將手舉起,光芒從掌心冒出,直竄天際。隨後,雷擊彷若暴雨般向羅伊等人襲來。
「【魔力反射】!」
拉爾珈反應迅速,舉起魔杖揮了一下,羅伊等人和娜塔莉頭上立刻出現一面半透明的防禦牆,抵擋住雷電的攻勢。
「那這招如何?【土碎獸】!」
洛德視力恢復後,向羅伊等人發動魔術。土塊聚集在一起,形狀就像怪獸的頭顱,那怪獸露出尖牙,展開攻擊。
「喔唷……!」
羅伊抱住漢娜,翻滾了幾下避開攻擊,同時還低聲念道:
「【凍意槌】……!」
空中出現冰塊形成的巨型重錘,朝著洛德頭頂砸落下去。就在快要碰到的那一瞬間,他成功躲過那隻重錘。
然而,他的行動正合羅伊心意。
「【炎弩】!」
羅伊和剛才卡儂所做的一樣,做了個拉弓的手勢,他手中出現了一支由火焰構成的箭矢,比一般的箭還要大上許多。
箭放出去之後,燒毀了庭院裡的花草,洛德才避開上一個攻擊,一點防備也沒有,立刻被那支箭直接命中。
「嗚啊……!」
洛德的身體燃了起來,他趕緊用水之魔術澆熄身上的火焰。
「怎麼啦,突然被壓著打了?剛剛那股氣勢去哪裡了?」
「閉嘴!你們再怎麼攻擊都沒用,我的部下可多著呢!」
洛德對著羅伊大喊,以掩飾自己的焦躁。羅伊指著他背後問道:
「是喔……你是說值們嗎?」
洛德轉過頭去,發出了一聲「什……!」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絢萌在洛德身後轉著圈,她手裡拿著鐵煉,而鐵煉的另一頭——
洛德的部下們正被鐵煉綁縛在一塊兒。
「怎、怎麼會這樣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應該是被【束縛】這項魔術捆住了,只能讓少女為所欲為,一點辦法也沒有。絢萌的身影像個小型的龍捲風,旁人完全無從插手。
「滾——吧啊啊啊啊啊!」
絢萌一股勁地將洛德的部下們甩了出去,他們毫無阻攔地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在森林深處,許多慘叫聲久久迴蕩在四周。
「好,結束了!這樣他們暫時回不來了。」
絢萌扠著腰,向羅伊豎起大拇指。
洛德臉色鐵青,雙腿一軟,當場跪倒在地。
「欸,羅伊,那個名叫絢萌的少女,到底是什麼人?」
拉爾珈目瞪口呆地朝著羅伊走來。
「汝和洛德交手的過程中,她隨手抓過洛德的部下,硬將他們扯到吾面前,對吾說『綁起來』。吾看到那景象就已經夠驚訝了,還想說她要幹嘛,她就……」
「……她應該只是想到那些人畢竟是魔術師,就算抓到他們,也怕他們會使什麼花招。所以她才會把那些傢伙扔出去,讓他們遠離這裡。」
羅伊以自己的想法解讀絢萌的行為,雖然這麼說,但他當然也知道拉爾珈想聽的不是這樣的回答。
「吾想問的是,一個外表看來並非魔術師的普通人,到底是如何將十幾個大男人輕鬆拋出去的啦!」
「呃——嗯,這點很難說明啊。」
羅伊就算和絢萌相處了這麼久,還是不知道絢萌為什麼這麼強。
「……唉呀,因為她正在發育啦。」
「這哪說得通啊!?」
他不得已硬說出個理由,不過拉爾珈當然無法接受。羅伊也只有說:「總之有很多原因啦。」打算含糊帶過。
「絢萌好厲害喔~!你剛剛那招怎麼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嗎!?」
娜塔莉以崇拜的眼神看著絢萌。絢萌雙手抱胸,歪著頭說:
「嗯!只要努力,應該就可以吧?」
「怎麼可能啊!如果光靠努力就能量產出一堆絢萌,也太可怕了吧!」
絢萌的回答太過隨便,令羅伊不禁大聲吐槽。
他接著又眯起眼睛瞪著洛德。
「喂,大叔,你自豪的那些部下全都被打倒囉!」
「……你、你們這些傢伙……!」
洛德也察覺到形勢對自己不利,他站起身來,開始一步步向後退。
「哼,吾是不會讓汝逃走的。吾要好好教訓汝,讓汝再也不敢來這裡。」
拉爾珈露出邪惡的笑容,和她那張可愛的臉龐毫不相襯。
「咿、咿……!可惡……既然這樣……!」
洛德面露懼色,轉過身去。
羅伊原以為他要逃跑,因而繃緊神經,卻看到洛德將手放在嘴邊,大聲叫喊:
「——出來吧!巨人!」
一瞬間,周遭樹木劇烈搖晃,一個巨大的影子站了起來。
巨人一步接著一步走向羅伊等人,一路上踏平了許多草木,腳步所引起的震動就像大地震似地。
「那、那是什麼啊……!」
卡儂顯露出焦急的神色。
「那是……【暴虐巨怪】嗎……?」
羅伊喃喃自語。可是,好像不太對——他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推測。
暴虐巨怪是一種長相醜陋、毫無智能的魔物,正如名字所示,他們唯一的可取之處就是擁有強大的威力。
他們頭上一根毛髮也沒有,嘴唇肥厚、眼睛歪斜、鼻子扁得像是被壓平似地,全身肌肉發達卻滿是泥污,身上僅僅圍著一條纏腰布。此外手中還拿著棍棒,上頭沾著許多人類的血跡,因而呈現黑色。
現在站在洛德背後的巨人,外觀看起來確實和暴虐巨怪一模一樣。
然而兩者的身高卻天差地別。就羅伊所知,暴虐巨怪的身高,約比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再高一些。
而那名巨人卻大到必須仰頭才看得見,彷佛要衝破天際般,高高聳立在那兒。
「幸好我事先借了這隻巨怪以防萬一,這是首領大人創造的使魔,是只特別的暴虐巨怪!」
「你說他是使魔!?」
羅伊心想有沒有搞錯,他再次仔細看了看那巨大的身軀。
所謂使魔,是魔術師利用自己的魔力所創造的生物,魔術師通常會讓使魔跑跑腿、做些雜事。
不過羅伊也知道,有些魔術師會將使魔用在戰鬥上。
「真的有辦法創造出這麼大的使魔嗎……?」羅伊喃喃問道。
「我也不知道。這該不會是幻術吧?」
卡儂回答。羅伊明白她為什麼會這樣推測,但是想將幻影變得如此活靈活現,需要相當高明的技巧。只有像他們第二戰的對手法姆一樣厲害的人才辦得到,而且——
「學姊,剛剛那傢伙說巨怪是他向首領『借來的』。使用幻術時,魔術師本人必須跟在幻影附近才能發動,所以那隻巨怪應該是真實存在的。」
「這、這怎麼可能……」
「……太奇怪了。」
拉爾珈不解地環抱雙臂,歪著頭說。
「怎麼了,拉爾珈?」
羅伊詢問後,拉爾珈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揮了揮手說道:
「不,沒事。重要的是,現在這個狀況有點棘手啊,該怎麼辦?」
「終於有個像樣一點的對手出來,事情有趣多了。大家退後,就讓人家跟這傢伙比試一下吧。」
絢萌開心地說道。她的言行和平時一樣,超出常人可以理解的範圍,但娜塔莉聽了
之後,卻以更加崇拜的眼神望著絢萌。
「不管遇到多麼強的敵人,都能輕鬆以對……你真是太厲害了,絢萌!」
「……欸,你的弟子有點怪怪的喔。」
羅伊悄聲說道,拉爾珈不禁嘆了口氣。
「犬耳族過去時常競爭狩獵,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他們很容易崇拜比自己更強的人,這種天性還真讓人頭疼哪。」
拉爾珈邊說邊走向前,抬頭看著暴虐巨怪。那怪物完全展露出他的好鬥本能,喘著鼻息死盯著他們。
「絢萌,這兒就交給吾,汝退下。」
「咦~不能讓人家打嗎?」
「吾明白汝實力堅強,但要是和這樣的對乎大打出手,吾的家很可能會被毀掉。」
拉爾珈將魔杖往地面一刺,繼續說道:
「好不容易找到願意與吾合作之人,吾想儘快出發尋找【亞爾戈的遺產】,不能再被這些傢伙拖住手腳了——真想讓他們快點回去。」
「哼,你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哪。暴虐巨怪,上吧!」
在洛德的指示之下,暴虐巨怪大聲吼叫,用那粗壯的手指握住棍棒,不停揮舞,像是要打碎空氣似地,朝著拉爾珈襲來。
「拉爾珈,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放心吧,汝以為吾是誰啊。」
羅伊詢問拉爾珈,她勾起嘴角笑道:
「——就讓汝等見識一下【傀儡御手】的實力吧!」
拉爾珈發動飛翔術後,身體迅速飄浮起來。暴虐巨怪的棍棒劃破空氣,深深震裂了大地。
那使魔骨碌碌地轉動眼睛,視線追著拉爾珈,再度朝她揮舞武器。
拉爾珈避開攻擊,解除魔術,降落在暴虐巨怪的肩膀上。
接著她轉動魔杖,讓魔杖尖端碰到暴虐巨怪的頭。
「哼,這點程度的攻擊,怎麼打得倒首領大人創造出的使魔!」
「使汝之存在掌握於吾手中!」
拉爾珈無視洛德的話,這麼念道。隨後她魔杖上的寶石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輝,許多秘咒卡環繞在她周圍,然後一枚枚彈開。從中顯現的藍白色光芒,接連被暴虐巨怪的身體吸了進去。
羅伊一開始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但他發覺到暴虐巨怪身上漸漸出現變化。
使魔眼皮下垂,手臂也失去力氣,手中的棍棒滾落在洛德身旁。
「怎、發、發生什麼事了!巨人!快點戰鬥啊!」
洛德連忙避開棍棒,並命令巨怪,但巨怪像是沒聽見似地,臉上呈現呆滯的表情。
拉爾珈回到羅伊等人身邊,再次舉起魔杖說道:
「來吧巨人,汝已是吾所操縱的人偶——上啊!去把那男人抓起來!」
她一說完,暴虐巨怪的眼神又恢復了光彩,但是他(也有可能是「她」)卻瞪著洛德,而不是羅伊等人。巨怪張開大口,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兇猛地大聲吼叫。
「你……你是怎麼了?快、快停下來,我是你的主人啊!喂!」
暴虐巨怪撿起棍棒,一步步逼近洛德。
「快住手!別過來!敵人在那邊哪!巨人!快聽我的話!」
洛德不斷命令暴虐巨怪,但巨怪一句也沒聽進去,還將手伸向洛德。
「開、開什麼玩笑!你這樣會害我被壓扁啊!可、可惡……!」
洛德連忙轉過身去,用無奈又惱怒的聲音說道:
「你、你們給我記住!我們首領大人絕對不會放棄【亞爾戈的遺產】——!」
他說完之後便施展飛翔術,急遠逃跑。
暴虐巨怪追趕在他身後,奔跑時發出陣陣巨響。
「哼,最好別再來啦,汝這蠢蛋!」
拉爾珈扛起魔杖,一臉痛快地坐回椅子上。
「剛、剛剛那是怎麼做到的?」
羅伊問她。就旁人看來,暴虐巨怪的意識,似乎完全被拉爾珈控制住了。
「這就是世人稱吾為【傀儡御手】的緣由。」
拉爾珈利用飛翔術,連同椅子一起緩緩飄浮起來,接著說道:
「吾能奪取對手意識,握有主導權,藉此隨心所欲地操縱對方,讓對方變成吾的傀儡——也就是以絲線操縱的人偶。不論那是生物,還是沒有靈魂的物品,吾都辦得到。」
「這種事真的做得到喔!?」
絢萌問完,娜塔莉豎起食指回答:
「有種魔術能奪去對手意識、令其進入催眠狀態。師父的魔術,就是這種魔術經過精進、升華後的產物。」
「嗯,是有這種魔術沒錯……」
羅伊感到困惑。他以前也對絢萌說過,所謂的【支配系】魔術可以奪去對手的自我,但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施術者必須將對象關在密閉空間裡,不斷以魔術將對方洗腦。
而且這魔術只對動物和人類有效,他從來沒聽過有人能操縱那麼巨大的魔物,更不用說沒有生命的物品了。
「吾將之取名為【存在掌握】。吾為了搜集魔術道具而奔走於世界各地,起初只是想研究能夠搬運重物,以及不與魔物戰鬥就可逃脫的方法,結果就發展出了這樣的魔術。」
「……真不愧是擁有國家稱號的魔術師。」
卡儂相當佩服。漢娜已從後方跑了回來,她聽見卡儂的話後也點頭同意。
「總之礙事者也走了,時間寶貴,吾等趕緊前往薩夫洛斯迷宮吧。」
拉爾珈說完,便乘著飄浮在空中的椅子開始移動。
「嗯,對,是要趕緊出發沒錯……但薩夫洛斯迷宮好像離這裡很遠耶?」
「沒錯,它位於大陸邊緣一帶,就算搭馬車過去應該也要花一個月。」
羅伊詢問拉爾珈後,她這麼回答。
「那我們要怎麼去?旅途漫長,那些傢伙很可能會再三襲擊我們。可以先讓我們回學校……亞司特雷斯一趟嗎?」
從學校移動過去,就會快上許多。
「嗯?只要回到學校,汝等就會有辦法嗎?但不管怎麼做都一樣耗時吧?」
羅伊聽見拉爾珈的話,點了點頭說:「……也對。」羅伊他們只要想回學校,隨時都能立刻回去。然而拉爾珈和娜塔莉並非藉由物質轉移來到這裡,因此也無法和他們一起回學校。如果要以普通的方法回去,至少要花半個月。
「汝等放心,吾有個辦法,這可是吾的壓箱寶喔。」
咿——嘻嘻嘻。拉爾珈說完,突然發出了一陣奇怪的笑聲。
羅伊一行人在拉爾珈的帶領下,走向她家旁邊的另一棟建築。
「娜塔莉,去拿過來。」
拉爾珈命令完,娜塔莉便走進建築物當中。
娜塔莉背上背著一個大背包。她剛才回了拉爾珈的家一趟,說是要準備點東西,背包應該就是那時候拿來的吧。
一會兒後娜塔莉走了出來,手上抱著一播像是布匹的東西。
她將之展開並攤在眾人腳邊,原來是一張地毯。
那張地毯還滿大的,一次可以坐得下十人左右。
「吾等就搭此物過去,這樣一下就能抵達薩夫洛斯迷宮了。」
坐在椅子上的拉爾珈浮了起來,移動至地毯正上方。
「搭這個?這是魔術道具嗎?」
羅伊蹲了下來,翻起地毯邊緣看了看。上面有著美麗的刺繡,縫線也很精細,看起來並不便宜,但不管怎麼看都像一張普通的地毯。
「不,這只是普通的地毯。」
還真的是普通地毯。
「……你在開玩笑嗎?」
羅伊瞪著拉爾珈,心想——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她笑著說道:
「汝還真性急啊。凡事都要一步一步來,它現在確實是張平凡無奇的地毯,但是到了吾手中之後,就會變成方便的飛行工具。」
拉爾珈舉起魔杖,將尖端碰在地毯上,然後念道:
「使汝之存在掌握於吾手中。」
秘咒卡飛散出來,藍白色光芒注入地毯之中。
「……好,汝已不再是普通地毯,浮起來!」
拉爾珈這麼說完後,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地毯在羅伊等人面前浮了起來,然後飄在半空中靜止不動。
「這是……拉爾珈·阿爾納斯,這也是【存在掌握】的能力之一嗎?」
卡儂詢問拉爾珈,她點了點頭。
「沒有錯,吾剛才也說過——吾的魔術就連沒有靈魂的物品也能操縱。」
「好厲害喔!是飛天魔毯耶!」
絢萌像個小孩似地,看起來相當開心。
「……原理是什麼?所謂【支配
系】,是利用魔術奪去對手意識,操縱者便可隨意控制對手行動。所以,對於沒有自我意識、沒有性命的物品而言,這項魔術應該無效才對……不……等等,難道說物品其實也有微弱的本能,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只要精進魔術後,便能感受到它們的本能,進而操縱它們……?」
羅伊對此深感興趣,左思右想。拉爾珈聳了聳肩說道:
「吾可以解釋給汝等聽,但現在沒那個時間了。下次有機會時再說好嗎?」
「呃、好啊,當然,不好意思。」
羅伊搔了搔頭.他只要聽見有關魔術的事,就會一頭栽進去。
「搭乘這個就能立刻到達目的地了。吾等快點出發吧!」
「好,但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處理。」
羅伊轉過頭去,看向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女孩。
「漢娜——你先回去吧。」
「……咦?為、為什麼?」
漢娜驚訝地睜大眼睛。
「光是和薩夫洛斯迷宮扯上關係,就已經夠危險的了,現在就連【真實之眼】也來攪局。你不擅長戰鬥,這對你來說負擔太重了。」
「……是的。這趟旅程對漢娜·雅芙菈而言,確實會有些辛苦。」
卡儂點了點頭。
「可、可是羅伊,我……」
「謝謝你的心意。不過,接下來的旅途中,你要是受傷了該怎麼辦?如果是小傷還能治療,但我們並不能保證你能毫髮無傷。」
漢娜聽了羅伊的話後,不禁低下頭。
「……也、也對,我、我總是礙手礙腳。」
「不是這樣的,漢娜。」
絢萌膝蓋跪地,將手放在漢娜肩上。
「你幫了我們很多忙,可以的話,人家也很想帶你一起去,但是人家更擔心你發生意外。人家不想失去你。」
「……絢萌。」
絢萌對著漢娜微笑說道:
「所以人家也希望你先回去。別擔心,我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
羅伊露出笑容,好讓漢娜知道自己的想法和絢萌一樣。
漢娜盯著地面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終於緩緩拾起頭來,看著羅伊說道:
「……羅伊,我還是想去。」
「漢娜,你……」
「不是的,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羅伊本來想說「你不要逞強」,卻被漢娜打斷。她和平時不同,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我、我也知道這樣很任性,我知道羅伊、絢萌,還有卡儂學姊,你們都很擔心我……可是,即使這樣,我還是想去。」
「……為什麼?是因為想幫忙嗎?」
娜塔莉疑惑地問。漢娜猶豫了一會兒後回答:
「我的確想幫忙……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看。」
漢娜以認真的眼神望著羅伊。
「我想要親眼見識——【亞爾戈的遺產】。』
「……漢娜?」
絢萌驚訝地問了聲,而羅伊也和她同樣訝異。
漢娜總是和他人保持距離、在意他人眼光,然而現在,她雖然清楚這樣會給人帶來困擾,仍明確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羅伊還是第一次見到漢娜這樣。
「那、那個,對不起,我說了任性的話……但我還是想知道。」
漢娜握著斗篷衣角的手微微顫抖,奮力說道:
「小時候,爺爺總是說【亞爾戈的遺產】的故事給我聽,所以我一直想看看那寶物,親自調查看看,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知道會很危險,可是……可是,只要見到那寶物,我、我說不定就能做出更好的作品,所、所以……」
——原來是這樣。羅伊終於瞭解她的想法。
就像魔術之於羅伊,戰鬥之於絢萌。
對漢娜而言,做出更好的魔術道具就是她的存在意義,這麼做才能證明她自身的價值。
因此不論他人如何阻止,她都不會放棄。即使曉得有危險,她仍然會繼續追求理想。
「……漢娜,吾剛才也說過了,【亞爾戈的遺產】據說能發揮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汝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吧?」
拉爾珈表情一變,一臉嚴肅地詢問漢娜:
「道具終究該是被人操控的東西,然而【亞爾戈的遺產】卻會反過來操控人心,它會以自身魅力迷惑持有者,使之發狂……汝理解試圖瞭解這樣的東西,意味著什麼嗎?」
羅伊突然想起過去有位魔術師,留下了這樣一段話:
「與黑暗對視的人,必須小心不讓自己成為黑暗的一部分。
因為當你凝視黑暗時,黑暗同樣也在凝視著你。」
「……是,我、我知道。」
漢娜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可、可是……即使如此,我仍想明白一件事。如果我做出來的道具太過危險,我會親手將它毀掉,但現在的我並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能力,能做出像【亞爾戈的遺產】這麼偉大的魔術道具——我想知道的,就是這一點。」
「……是嗎。」
拉爾珈應了聲,轉頭看向羅伊。
「羅伊,她是個天生的道具創作者。不追求地位、名聲和財富,只是因為無法克制自己的好奇心,才會這麼做……若想在某條路上不斷精進以臻完美,這樣的性格再適合不過了。吾想見證漢娜的成長,因此吾也在此拜託汝,讓這孩子和吾等一同前往薩夫洛斯迷宮吧。」
拉爾珈說完後,羅伊長嘆一口氣,雙手抱胸,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還、還是不能讓我去嗎?」
漢娜誤以為這代表拒絕的意思,她難過地問道。
而絢萌和卡儂似乎也將決定權交給了羅伊,兩人不發一語。
羅伊靜止不動,好一會兒後,他才睜開眼睛說道:
「……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什麼事……?」
「千萬別死。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以自己的性命為優先,就算放棄你所重視的東西,你也要活下來……如果你不能遵守這點,我就沒辦法帶你去。」
漢娜並沒有立刻作答。
她像是要咀嚼羅伊的話似地,手放在胸前,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最後,她終於緩慢地回答:
「……嗯,我絕對會遵守的。」
「好,那就一起去吧。」
羅伊伸出手來。漢娜看著羅伊,似乎很開心地面露笑容,用力回握他的手。
「謝謝你,羅伊……!」
「你自己小心點,接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萬一我們出事,你也要丟下我們,自己一個人回去學校。做得到嗎?」
羅伊叮嚀漢娜,她有些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
「太好了,漢娜。不過……你千萬別做危險的事喔,人家也很擔心你。要是你不在了,人家也活不成了!」
絢萌說完,輕輕地抱了漢娜一下。漢娜紅著臉回答:「好、好的,謝謝你。」
「……這樣好嗎?羅伊·修特拉斯。」
卡儂臉上露出不安的神情,羅伊嘆了口氣。
「就算不好,也沒別的辦法了……一個人對於自己喜歡的事物,是無法輕易放手的,這種心情我很明白。」
卡儂聽了他的回答後,手抵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最後微微苦笑。
「……我想你說得沒錯。」
「所謂的熱情啊,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
娜塔莉聽若羅伊和卡儂的對話,深深地點了點頭。
「對了,師父,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她接著轉向拉爾珈問道:
「四處搜集魔術道具的師父,有資格對漢娜說教嗎?說不定這些話有一天會在您自己身上應驗喔。」
「……汝有時說話還滿毒的。」
拉爾珈有些嫌惡地看著自己的弟子。
「汝說得一點也沒錯,但吾認為道具本身並沒有對錯之分,重要的是使用者的想法,那決定了魔術道具的價值。道具能否拯救眾人,還是會轉變成奪去人們性命的兵器,全都要看使用者將它用在什麼地方。」
「是。可是,這跟師父喜歡搜集魔術道具有什麼關係啊?」
「汝還不懂啊?吾不想讓心愛的魔術道具落入惡徒手中,用在不正當的目的上,所以才會四處奔走,搜集魔術道具。」
「喔——好偉大喔,不愧是師父!」
娜塔莉一臉佩服地說完,拉爾珈驕傲地挺起胸膛說:「對吧、對吧?再多稱讚吾幾句。」
羅伊淡淡地看著那對師徒,苦笑說
道:
「……總之,我們決定全部人一起去。可以嗎,拉爾珈?」
「幾個人去吾都無所謂,畢竟是吾拜託汝等的。那就出發吧,請各位搭上地毯。」
拉爾珈說完,絢萌立刻跳了上去。她在地毯上走了一會兒後,四肢著地說道:
「嗯,好怪喔,輕飄飄的,感覺很不踏實。」
隨後漢娜也在絢萌的攙扶下踏上地毯,卡儂則跟在漢娜後頭。
「好了,羅伊也快上來吧。」
娜塔莉踏上地毯後,對唯一留在原地的羅伊伸手說道。
「……這真的不會掉下去嗎?」
羅伊狐疑地看著那張地毯。
「汝身為魔術師,居然還會懷疑魔術啊。」
「我啊,就是無法輕易相信對我來說不合理的事物啦!」
拉爾珈一副儍眼的樣子,讓羅伊忍不住回嗆。拉爾珈尚未向羅伊說明這項魔術的原理,因此眼前這東西對羅伊而言,不過就是一張「不知為何能夠浮在空中的地毯」而已。
「你和絢萌這樣的女孩相處這麼久,竟然還說得出這種話。」
「唔……」
然而,卡儂的一句話卻令羅伊啞口無言,連絢萌也愣住了。
「……好啦,知道了,我搭就是了嘛。」
羅伊放棄掙扎,跳上地毯。
「很好。各位,準備好了嗎?」
拉爾珈詢問眾人,絢萌舉手說道:
「人家有問題!就算要搭這張地毯過去,這樣也太沒防備了吧?要是剛剛那些傢伙追過來,該怎麼辦才好?」
「呵呵,汝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這時就要用這項道具。」
拉爾珈將手伸進斗篷內,取出幾顆小石頭。那些石頭宛若寶石般閃耀光輝,上頭還鑲著一些金屬物質。
她將石頭投至空中,石頭飄浮了一會兒後,就像擁有自我意識似地,朝四方散開,每顆石頭都停在各自的定點上。
「【起動】!」
拉爾珈一說完,寶石便放出光芒,光芒形成透明薄板,薄板和薄板在延展的過程中相互結合。
最後,地毯四周出現一層薄壁,將地毯完全包圍。
「這是……【自動防禦牆】嗎?」
若不定睛細看,完全看不出那是牆。漢娜興致盎然地觸摸那道牆,這麼詢問拉爾珈。
「沒錯,這是吾引以為傲的一項魔術道具,所形成的牆壁能夠將物理攻擊和魔術攻擊彈開。它是由含有【魔力反射】效力的礦石改造而成的。」
「是喔,那這道牆很硬嗎?」
絢萌問完,拉爾珈從容地點了點頭,回答:「當然啦。」
「喔!……那人家可以敲敲看嗎?」
「住手!」「別這麼做!」
羅伊和卡儂幾乎是同時出聲制止絢萌,絢萌有些緊張地說:「人、人家開玩笑的啦。」
「這東西挺貴的,請汝高抬貴手……總之,吾等無法一直施展魔術,有了這項道具就方便多了。」
「嗯,確實很方便。」
這樣一來,羅伊心中的不安也減輕了些。但現在這種狀態,仍無法讓他完全放鬆下來。
「嗯,好,時間不早了,吾等這就動身吧。」
拉爾珈說完便舉起魔杖,向前一指。
「出發囉——飛吧,地毯!前往薩夫洛斯迷宮!」
一瞬間。
「嗚喔……!?」
地毯突然升上高空,速度快得讓羅伊手忙腳亂,撲倒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