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未來與過去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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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情況怎樣?」

  在水神島城下街的一個醫院內。

  藍葉注視著沉睡在床上的女性,向醫生問道。

  是那對母子情侶中的母親。在旁邊的病床上,少年發出呼聲,正在睡覺。在遊樂園內,少年也被男人們弄得個半死不活的,但現在母親這邊問題更大。

  「性命沒有大礙。就是受到的衝擊有點強烈,應該要很久才會醒來吧」

  「性命沒有大礙?這是真的嗎?」

  「嗯,也沒有受傷,完全沒一個傷口。如果按照您所說的話,這位女性應該被子彈給打中了才對……但卻沒有看見類似的傷口」

  「怎麼可能……」

  藍葉啞口無言地注視著女性。

  女性還活著,也沒有槍傷。這是值得歡喜的事情。然而,以她原來是魔族、並且子彈確實打中了她這一前提來看,比起歡喜,最先感受到的是疑惑。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離開病房後,跟藍葉一起來看望病人的天音用周圍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居然從魔族變為人了,這種事可能嗎?」

  「據藍葉所知,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而且不是魔族變為人了,而是人變成魔族了」

  沒錯,這點才是問題所在。

  人變成魔族了。要是發生了這種事,肯定會導致混亂。

  無論如何都得避免這事發生。

  「那個,藍葉同學……勇也同學說了什麼嗎?」

  「誰知道呢,那個前輩一直沉默不語。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就連藍葉同學也不知道嗎?」

  「藍葉又不怎麼理解前輩。也沒有總是跟前輩在一起」

  在這層意義上,最清楚勇也的人就是夕日了吧。

  聽說夕日跟勇也是青梅竹馬,他們來自同一家孤兒院。據說因為偶然的事件,導致孤兒院沒了後,他們也借住在了同一個地方。

  所以,藍葉並不處於第一位。

  即便這幾年,自己跟勇也相處的時間是最多的,同樣也是如此。

  「為什麼人成了魔族——既然我們想不出答案,那就去問知道的人們吧」

  「知道的人們?是指誰?」

  面對天音的提問,藍葉露出了宛如惡魔一般的笑容。

  「當然是去問『二次元老婆的騎士團』那群傢伙啦」

  ◇

  王都學園。水神島最大的學園內,勇也踏入了施以最高教育的圖書館內。

  二十五年前——也就是來未來之前,勇也跟藍葉是這所學園的一員。

  即便經過了四分之一世紀的時間,圖書館的內部也沒多大的變化。勇也走在圖書館內,從頭開始收集看上去有關的書籍。即便煩了好幾個小時,但還是在翻閱書籍。這時,有一頭明亮茶發的女性坐在了對面。

  「真意外,你居然會在這裡。難道說黑峰君是勤奮的人?」

  「怎麼可能啊。你聽人說過我在學校里的成績吧?倒著數更容易找到我哦」

  「可你在圖書館耶」

  「我沒辦法啊,只是在做不得不做的事情而已。老實說,我也不想看書的。畢竟要是看到有點難讀的書,我就會起蕁麻疹」

  勇也閉上書本,看著華戀。

  「可遺憾的是,我腦袋不聰明。所以發生問題,導致自己十分混亂的時候,就只能依賴前人的智慧了。在這層意義上,這地方最適合了」

  「那麼前人告訴你答案了嗎?」

  「沒有。最起碼這裡沒有人類變為魔族的例子。我翻邊了所有書,果然沒有找到」

  「誒?這裡的書你已經全都翻過了?」

  華戀驚訝著,環顧四周。

  視野所及之處全被書給占據了。要是從頭開始讀這裡堆起來的書,可要花費將近一年的時間。

  「我以前因為碰見過類似的事件,所以來這裡調查過」

  「類似的事件?」

  「這事暫且不提。話說,柊,你來這裡幹嘛?應該不是來觀察我的工作情況的吧?」

  「就我個人來說,這也不錯……來這裡是因為認識一個能幫助黑峰君的人,我想介紹給你」

  「能幫我的人?」

  「嗯,是一個一直在研究『人類變為魔族的可能性』的人」

  勇也聽到這句話後,睜大了眼睛。

  「什……還有那種人?」

  「嗯」

  華戀點頭肯定道。

  「是我的父親哦」

  「……我說啊,柊」

  水神島·東島區域。一條原理中心區域的街道。

  勇也走在儘是破舊公寓的街道上,看向身旁的華戀。

  「這不是跟父親打招呼什麼的吧。我不會被排除掉吧」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才不會做那種事呢」

  「是嗎,也是呢」

  「那種事在一年前就做過了,並且失敗了」

  「居然做過啊!」

  「這肯定的啊,我能想到的手段都實行過了」

  華戀如此說道,她的表情好像已經領悟了什麼似的。

  看這樣,她在這方面比修行僧人都要領悟的深。雖說人德很差勁就是了。

  「說起來,黑峰君就算跟我獨處也不會害怕了耶。難道說你察覺到我的魅力了?」

  「不,我只是察覺到這讓人意外地安心」

  「走在我的身旁讓你安心?」

  「不,我指電擊槍呢」

  「你為啥拿著這種危險的東西啊!」

  勇也從懷裡拿出電擊槍,華戀與他拉開距離。

  「怎說呢,拿著這個不可思議地感到安心啊。即便柊在身旁,只要電一下就行了,清楚這事後我冷靜多了」

  「總感覺你冷靜下來的方法真是夠討厭的呢……」

  「綜上所述,我沒問題。就算你襲擊我,也會確切的讓你失去意識的」

  勇也笑著這樣說道,華戀便露出特別複雜的表情。

  「……我雖然經歷了很多事,但還是第一次聽人說這種話」

  「太好了呢,這不又成長一步了嗎」

  「完全不值得高興啊!」

  唔——華戀直接頂撞了上去。

  「就是這裡哦」

  過了幾分鐘後,華戀停了下來,站在這條街最像廢墟的家前。

  甚至使人懷疑真的有人住嗎。然而,華戀並沒有猶豫,直接踏出腳步,按下了對講機。

  響起輕快的聲音。然而,家裡並沒有人出來。

  「……不在嗎?」

  「不,父親絕對在家。一定是在睡覺呢,他就是這種人。沒辦法,我們擅自進去吧」

  不知為何,握住門的把手轉動了一會兒後,華戀拿出了戀愛槍。

  「……呃,為什麼要拿戀愛槍?」

  「呃,你問我為什麼……當然是為了這樣做啊」

  華戀對我提問感到疑惑的同時,用設定為最弱威力的戀愛槍打飛了房門的鎖。

  華戀破門而入後,飛快地進入門內。

  「……那傢伙真厲害啊。天不怕地不怕嗎」

  勇也懷著畏懼的心態說出這句話來,跟在華戀身後進門了。

  外裝看起來像個廢墟,但裡面意外地漂亮——並沒有這種事,既然外裝看上去像廢墟,裡面也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散亂完全沒有落腳點。有書、網購的紙箱、塑料模型、衣服這些普通的東西,還有不常見的雕刻以及外國的陳列品。

  然後,房子的主人處於房內的正中央。

  大概是被槍聲吵醒了,那個男人推開由書構成的被子,戴上眼鏡緩慢地起身。

  「華戀你又來了!你準備來這裡一次就破壞一次門嗎!」

  「父親,早上好。如果您不想被我破壞門,那就得在正常的時間內活動呢」

  「哈,正常的時間?這個正常是誰決定的?我在我想活動的時候才會活動。被人指手畫腳誰受得了啊……話會所,那邊的少年是誰啊?」

  華戀的父親好像很在意她身後的勇也。他扶著眼鏡,直盯著勇也。

  「父親,我介紹給您。這位是黑峰勇也君。黑峰君,這邊是社會不適應者,雖然很遺憾,但卻是我的父親——柊和泉」

  華戀說出勇也的名字。

  因為在執行很機密的任務,所以勇也儘可能打算不說名字的……也就是說這個父親值得如此信賴嗎。

  「華戀」

  和泉露出一副認真的表情,起身。

  可能是華戀的介紹讓他感到不滿意了吧。和泉微微發散著怒氣,

  將手搭在了華戀的肩膀上。

  「就算再怎麼交不到男朋友,也不能去染指人身買賣啊」

  「我沒幹那種事啊!」

  華戀叫了起來。

  「為什麼會跟我說這種話啊!為什麼我帶著男孩過來就斷定我幹了那種事啊!才不是呢,我才沒幹人身買賣那種事呢!」

  「什麼?是這樣的嗎?那就是另一個嗎……最近流行的出借男友嗎?」

  「為啥得出這結論啊!」

  「你是在當她的一個小時男友吧?我不會讓你別幹這種事,但最好別選我女兒,這可是跟你的生命息息相關的哦」

  「你姑且算是我的父親吧!?為啥要說這種話啊!」

  「沒問題的,我拿著電擊槍」

  「沒問題大了吧!你肯定特別想用電擊槍吧!」

  「這樣啊,那我就安心了」

  「哪裡能安心啊!?你的女兒可是隨時有被電擊槍攻擊的危險啊!?」

  華戀吐槽了一陣後,開始喘著粗氣。

  真是個忙碌的人。和泉不理會喘著粗氣的華戀,看向自己。

  「這樣啊,你就是那個黑峰勇也君呢。騎士大人,我老早之前就聽過你的傳聞了」

  「您認識我嗎?」

  「嗯,當然認識。二十五年前,突然消失的雙騎士的其中一人。關於你的傳聞可是各種各樣的,什麼你在進行機密任務或者被殺了。但沒想到居然真的來到未來了,面貌跟二十五年前相比,沒有任何變化」

  「……為什麼您知道這事?」

  「嗯,你感到疑惑也是自然的。那個任務被當作最高機密,只有一部分人才知道。那為何像我這樣研究員會知道?答案很簡單,是若竹大人告訴我的」

  「若竹他?」

  「嗯,他說你們是特別有趣的人。我是在三年前見到若竹大人的——在他下落不明之前」

  「等、等一等,這怎麼回事?父親認識若竹大人嗎?」

  華戀慌張地問道,和泉點頭回應。

  「嗯,他好像想問些關於我的研究的事。至今為止我的研究都被人認為毫無價值、一笑置之,但第一次有人認真問我問題。若竹大人是個很棒的人」

  「我沒問您這種事!為什麼您不告訴我您認識若竹大人啊!明明關於若竹大人失蹤一事,無論是多么小的事情我都想了解的!」

  「因為若竹大人給我下了禁口令。即便是我女兒,也不能隨意說出去。但已經夠了吧,畢竟騎士大人來這裡了。況且,我完全不知道與失蹤相關的情報。關於若竹大人失蹤這事,我也覺得驚訝」

  和泉挪開書本,空出三個人的空間來。

  和泉直接坐在了其中一個空間內,呼了一口氣後說道。

  「於是你想問什麼?你來這裡是想問問題吧?」

  和泉用認真的眼神看著勇也。

  他承受著這視線,轉換面部表情開口說道。

  「我想問您——」

  ◇

  「我們想問你的事只有一件。在你們身後的人是誰?」

  王城,審訊室。

  一位女性近衛兵面對著單向可視玻璃,詢問道。

  坐在對面的人是有著一雙異色瞳的銀髮少年——那個『二次元老婆的騎士團』的領袖。因一星期前的豪華客船事件被捕了。

  銀髮少年將腳搭在桌子上,露出無畏的笑容。好像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這樣的態度。不管女性近衛兵問他什麼,都只是矇混過去,完全不回答問題。

  「那個……蒼宮大人,這怎麼辦?」

  藍葉透過單向玻璃將這場景看在眼裡,女性近衛兵困擾似的向她詢問道。

  「沒關係的。接下來讓藍葉來詢問吧」

  「蒼宮大人親自詢問嗎?那個,自知這樣很失禮,但還是容我問下……這沒關係嗎?」

  「如果跟藍葉想的一樣,那就沒問題。比起這事,能幫我準備下這個嗎?」

  「這、這是……」

  「拜託你了」

  藍葉拜託了對便條上寫著的內容感到困惑的女性近衛兵後,踏入了審訊室。

  拍了拍正在審訊的女性近衛兵的肩膀,換成藍葉來審訊。

  緊接著,銀髮少年明顯地露出小瞧人的表情。

  「喂喂,居然讓這麼年幼的姐姐來審訊我,這是在小瞧我嗎?」

  「喂,你的年齡也沒多大吧?」

  從外表上來看,銀髮少年的年齡明顯比藍葉要小。比天音大幾歲,大概是初中二年級左右的年齡。

  「吵、吵死了!不管怎樣,就算是姐姐你來問,我也不會說的!」

  「這樣啊。那麼,這個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嗎?」

  咔嚓。

  藍葉打了一個響指,一位女性近衛兵抱著什麼東西進入了市內。

  銀髮少年感到疑惑。

  然而,當他看見從袋子裡取出的東西後,臉色變青了。

  「什……那、那是,我等『二次元老婆的騎士團』的御神體!居然拿出了『哥哥,您可以把我糟蹋地一塌糊哦!』的女主——琴里炭的等身大抱枕……!你、你這混蛋,打算對我的妹妹幹什麼!」

  「哎,這又不是你的妹妹,話說這東西的名字原來這麼噁心啊……不過,你直覺不錯」

  藍葉咧嘴一笑,拿起事先準備好的剪刀。

  接著她說出了對銀髮少年來說最為殘酷的一句話。

  「要是你不回答問題,或者說不相關的事,就用這剪刀剪破這抱枕」

  「你……說什麼!」

  銀髮少年像是感到寒顫似的,顫抖著身子後,緩慢地搖起了腦袋。

  「居然……居然能想到這種惡魔的行為,你真的是人類嗎?你就沒有慈悲之心嗎?」

  「好,你剛才說了多餘的話呢。那就先來一次吧」

  「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咔嚓咔嚓——藍葉毫不留情地動著剪刀,銀髮少年仿佛一瞬間見到了世上所有絕望,發出慘叫聲。

  「別、別這樣!別對我的琴里炭做那種事!」

  「那麼請你說出來,誰是你們的靠山?我不覺得你們這群傻瓜集團能造那個奇怪的藥。而且還有支援恐怖行動的武器和豪華客船。你們身後一定存在支援者」

  「那、那個……」

  猶豫不決地張開嘴巴。然而他並沒有吐露情報。銀髮少年的眼瞳深處寄宿著確切的反抗意志,他咬緊了牙關。

  「我、我不能說……!即使多麼重要的東西在眼前受到傷害,我也不會回答你的!我沒淪落到會背叛夥伴!」

  「這樣啊。可是,你這台詞能說到什麼時候呢?」

  「哼,不管多久我也會回答相同的話」

  銀髮少年露出無畏的笑容,用食指指向藍葉。

  「你能辦到的話就試試啊。我絕對不會屈服於你的!無論被做了什麼,我也絕不會說出口的……!」

  幾分鐘後

  「嗚、唔……對、對不起,快住手……是我錯了,我太囂張了……我會回答所有問題,所以別傷害琴里炭……」

  銀髮少年哭得一塌糊塗,在藍葉的腳邊請求道。

  真是沒有分寸。藍葉斜視著銀髮少年,用冷靜而透徹的聲音問道。

  「那就從最初開始,一個個問吧。首先是你的名字。你剛才好像自稱了『黃昏的焰王』這一扯淡的名字吧,真正的名字是什麼?」

  「別、別說扯淡啊!實話實說,那是我的里人格統帥地獄時的真名——」

  「抱枕」

  「小弟叫做夢月愛麗絲」

  當藍葉把剪刀碰到抱枕時,銀髮少年·夢月愛麗絲如此說道。

  藍葉對這名字感到違和感,不禁疑惑了起來。

  「愛麗絲……?你是男的吧?」

  「呃,嗨?當、當然,肯定是男的啦」

  咻咻——愛麗絲吹著不擅長的口笛,轉向一邊。

  藍葉眯起了雙眼。

  「……真的嗎?你能對著這個抱枕發誓嗎?」

  「啊嗯……當然、能發誓……哦」

  「那麼我稍微脫點你的衣服也沒問題吧?」

  「啊不,這個因為諸多原因,所以不行呢……呃,我、我撒謊了。您真的打算脫我的衣服嗎?呀,姐姐你不能這樣干啦!不要啊啊啊啊!」

  愛麗絲雖然全力抵抗了,但藍葉更勝一籌。

  將愛麗絲逼到牆角後,用前幾天花百合交給自己的繩子拘束住他,吊起在天花板上。接著當他無法動彈了,藍葉便朝著愛麗絲的衣服伸出了手。

  「……嗚嗚,被看見

  了……已經嫁不出去了……」

  敞開衣服後,用吊帶背心藏著的是胸罩的帶子。

  雖然差不多算個飛機場,但有略微膨脹的胸部,確實證明了愛麗絲是一位少女。

  姆咕咕——藍葉被眼含淚水的愛麗絲盯著,她嘆了口氣。

  「為什麼你要謊稱自己是男的?話說,你做出『為了讓人誤解你是男的』的行為,是為什麼?」

  「因、因為,恐怖組織的老大要是一個女的,不就沒威嚴了嗎。而且我本來就小……」

  「你別在意胸啦,總有天會變大的哦」

  「我說身高呢!」

  當藍葉以包含慈愛的目光拍了拍愛麗絲的肩膀後,她哭著吼道。

  「也就是說,二次元老婆的騎士團的人們,都不知道你是女的嗎?」

  「肯定的啊。我不可能會露出馬甲吧」

  哼哼——愛麗絲挺著平坦的胸部,藍葉並沒有囫圇吞棗。

  她覺得以愛麗絲的性格來看,她並不擅長那種事。

  大概已經暴露了,只是周圍人都很會看氣氛,沒有明確的指出來。

  「……話說,小愛麗絲嗎。這跟剛才的名字比,真是可愛的名字呢」

  「超、吵死了!那種事怎樣都好吧!」

  「敬語」

  「姐姐大人,我覺得那事怎麼樣都是可以的」

  當剪刀碰到抱枕時,愛麗絲便立即拘謹了起來,但她的臉部卻因屈辱跟羞恥染得通紅……

  「那麼差不多說正事吧。支援你們的人究竟是誰?啊,醜話說在前,你不想回答也行,但那時候……我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哦」

  藍葉溫柔地笑了起來,愛麗絲緊繃著面部。

  從審訊室那傳來了悲鳴。

  ◇

  「喂,蒼宮你幹了什麼!」

  勇也慌張地跑過王城的走廊,趕往審訊室。

  王城那邊緊急聯絡了他。好像藍葉在審訊途中暴走了,完全無法抑制下來。因此,勇也急著從華戀的父親那邊回到了王城。

  嘭——勇也氣勢洶洶地打開了審訊室的大門。

  「乖乖交代啦,你還有事瞞著我吧?」

  「嗚、嗚,已、已經沒有了啦……全、全都說了啦」

  在那房間內,有著兩位少女。

  像是藍葉的少女,手上拿著玩SM時會用到的那種鞭子。

  以及一位,不知為何被繩子吊起來的銀髮少年——不,是銀髮少女。

  「對不起,我走錯房間了」

  勇也悄悄地關好了門,將手抵在額頭上,甩了甩腦袋。

  看來我是累了啊。本來以為自己跑進了審訊室,但好像誤入了王城的SM房。

  話說回來,居然有個女孩跟藍葉特別相似,真是嚇到我了。藍葉不可能會玩SM,所以那肯定是別人。實在是太像了,讓人不禁以為是同一個人。據說世界上一共有三個人是一樣的面貌,看來跟藍葉相似的其中一人就在水神島。

  ……

  …………不,說起來王城有SM房嗎?

  「我說,前輩你幹嘛出去了啊!話說你在這裡幹什麼啊?」

  「這是我想說的話!」

  勇也看見藍葉拿著鞭子出來的樣子,吼叫了起來。

  「你是在審訊吧?那麼為什麼會變為SM啊!」

  「我、我沒在玩SM啊!只是稍微欺負她……審訊她而已,就成了那樣了。話、話說在前,這才不是藍葉的興趣呢!」

  「不管你找什麼藉口都很可怕啊。只是審訊而已,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啊」

  藍葉雖然紅著臉移開了視線,但完全不可愛。

  「……啊,我徹底忘記了。你沒事吧?」

  勇也進入審訊室,解放了被繩子吊著的銀髮少女。

  從不知為何松垮的衣服間隙中發現的胸罩來看,在這裡的人並不是銀髮少年,而是銀髮少女。

  儘量讓自己不去看那邊的時候,銀髮少女便慌張地在房間的一角整理好衣服。

  整理完後,銀髮少女眼角濕潤、畏畏縮縮地詢問道。

  「……哥、哥哥你也是來審訊我的嗎?但我可是聽從了蒼宮大人……不對,聽從了那個姐姐的要求,全部說出來了哦?」

  「抱歉,你稍微等等。我剛才好像聽到了特別震驚的一句話」

  「我、我不知道。我才沒有叫過蒼宮大人這一稱呼,也沒有舔過鞋子哦?」

  「蒼宮,你讓她舔鞋子了嗎!?」

  「嗚嗚,我已經不想被蒼宮大人手上的鞭子打了……」

  「你究竟幹了什麼啊!這不形成心理陰影了嗎!」

  勇也如同庇護跟小動物似的顫抖的銀髮少女似的,站在了藍葉的面前。

  「就、就說我只是很普通的詢問她而已!沒有讓她舔鞋、也沒有用鞭子啊!大概是她途中失去了意識,夢見了這些事吧?」

  「你不否認讓她叫你蒼宮大人這事啊」

  話說,一般來說審訊途中不會失去意識。

  「哥哥,為什麼你要護著我……明明我讓你遭遇了那種事」

  「我也經常被蒼宮坑,總感覺有點放不下你」

  「……這樣啊。哥哥你是個特別好的人呢」

  「算是吧,雖然算不上什麼好人,但我經常被人這樣說」

  「嘿嘿。哥哥你看起來挺溫柔的,還護著這樣的我……作為回禮,我叫你歐尼醬吧?」

  「誒?」

  勇也反射性地看向了銀髮少女。

  勇也的喜好是年長的大姐姐。但卻幻視到了這個銀髮少女叫著『歐尼醬』的句尾帶著心形,在他耳邊細語的光景。

  嗶嗶——『手環』感知到了周圍的戀愛磁場,而顯示出了數值。

  【戀愛裝填率:13%】

  「…………………………………………………………………………………………哈?」

  光芒從藍葉的眼瞳里消失,她用冷淡的表情歪著頭。

  「前輩,為什麼產生戀愛磁場了?這有點意義不明啊,你忘記自己被那孩子做了什麼嗎?」

  「等,蒼宮你好可怕!眼神好恐怖!為啥你這麼生氣啊!?」

  「哈?藍葉在生氣?您在說什麼呢?這怎麼可能嘛」

  啊哈——藍葉嗤笑道。

  然而不管怎麼看,只能認為她在生氣。

  「話說你也是在故意誘惑嗎?你這臭婊子,想被碎屍萬段嗎?」

  「臭、臭婊子!?我才不是那種人!」

  「哈?事到如此你說什麼呢。從故意想拉攏前輩這點來看,就已經確定是婊子了」

  「因、因為,要是稱呼組織里的人為哥哥的話,大家都會高興。況且我儘是在做這種活動,所以也沒有像大家那樣,跟男孩子交往過」

  銀髮少女說到這裡,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露出了堅定的表情。

  她臉紅著全力吼道。

  「——所以,我還是處女!」

  嗶嗶。戀愛磁場更新了。

  【戀愛磁場裝填率:15%】

  「前・輩?」

  微笑——

  藍葉露出砂糖的蓋子一般閃耀又甜美的笑容,用槍口指著勇也的腦袋。

  「我說前輩?這個是怎麼一回事呢?為什麼數值升高了?藍葉我不太明白耶,能告訴我原因嗎?」

  「在、在那之前……蒼宮,先把槍放下吧?你這眼神太認真了,你可是個好孩子哦,所以放下槍吧?好嗎?」

  「誒~我肯定不想放下槍的啊。因為,要是放下了……」

  藍葉在此停頓了一下,露出及其鄙視的視線說道。

  「──不就不能將這個大變態碎屍萬段了嗎」

  緊接著,從審訊室那傳來了悲鳴。

  直到其他近衛兵進入審訊室為止,這個聲音都一直持續著。

  ◇

  「……所以前輩你去哪裡了?」

  其他近衛兵制止了兩人吵架後。

  在能眺望全體水神島的王城平台屋頂上,藍葉用略不高興的表情詢問道。看來她還對剛才的事念念不忘。

  橙色的斜陽覆蓋了水神島,勇也不禁眯起了雙眼。

  「去了柊的父親那。據柊所說,她父親知道關於許多這次事件的相關情況」

  「有收穫嗎?」

  「嗯,有點收穫」

  勇也回想起發生在華戀父親家裡的事情。

  「我想問您——若竹在調查什麼?我本來不打算問這個的,但既然聽到了若竹的名字,就得問一問」

  勇也用極

  其認真的表情看著和泉。

  「我聽說若竹在失蹤前,曾經調查過某個組織。你要說的事跟此事相關吧?那傢伙在調查什麼?」

  「他調查了人類能否持有魔力」

  和泉的回覆很簡潔。

  「細說就是,能否在短時間內持有魔力。我正是在研究這一點,所以若竹大人也對此表露出了興趣。萌發出『真的能辦到嗎?』這類想法來了」

  「……能辦到嗎?」

  「理論上是可行的。雖然過程會很艱苦,但並不是不行。你知道幾十年前的孤兒院爆炸事件嗎?」

  被和泉這樣問道,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難道說他知道嗎——雖然這一疑問在腦海中閃過,但勇也最終還是略帶猶豫地點頭回應了。

  「……嗯,我聽人說過。據說是想將那座孤兒院的孩子們『魔族化』,但卻失敗了。結果孤兒院毀滅了」

  「嗯,是啊。然而,據某個文書所記載,孤兒院的孩子們全都持有『魔族適性』,孩子中的其中一人,有一段時間生成了魔力——成功變為了魔族。也就是說,從以前開始,人類就能持有魔力」

  「……這樣啊,就是說如今,能在一段時間內生成魔力?」

  「嗯。聽說以前將魔族的『因子』埋入體內,讓身體逐漸適應,想將魔族的能力據為人類所有。然而如今更重視效率,能在幾分鐘內成功擁有魔力。而且,即便沒有完美的『魔族適性』,只要有一點點『適性』就夠了。雖說這全都是公式上的結論」

  「……公式上?」

  「這是肯定的啊,因為那裡都找不到作為核心的魔族因子。僅僅只是空談。雖然很需要『藉由魔族化使人類的身體能力強化』這一便利的事,但既然沒有核心的因子,那就沒什麼值得關注的。所以我的研究才一直被人小瞧」

  哇咔咔——和泉發出自嘲似的笑聲,完全不顧這是在說自己。

  「……可是,只要有魔族因子,不就好說了嗎?比如,採取藥丸的形式,將因子注入進去,這樣不就有足夠的可能會導致在短時間內魔族化嗎?」

  「正是如此。可是,你這個假設真是奇怪啊。畢竟全滅魔族的人,可是你啊」

  說得沒錯。

  勇也跟藍葉應該將魔族全部驅逐了才對。世界上的所有國家,都應該眼爆血絲地殺光了魔族才對。

  可是,魔族因子還殘留著。

  所以,那個女性才經歷了魔族化,變為了魔族。這就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和泉是注意到勇也的表情了吧,他發出顫抖的聲音。

  「……難道說,跟若竹大人所擔憂的那樣,出現了企圖使人魔族化的組織嗎?」

  「嗯。可是這樣一來我就清楚了——那傢伙就是在調查這個事。有想要致人魔族化、增加魔族的組織存在」

  「要真是這樣的話,問題可大了。若竹大人好像在意的是其他事」

  「什麼意思?」

  「若竹大人聽了此事後,他這樣說道。『假如對持有完美的『魔族適性』者採取了這個手段,那麼製造出魔族之上的存在——魔王,這種事能辦到嗎?』」

  「什──」

  勇也不禁吞了口氣。

  「這種事能辦到?」

  「我回復了『不清楚』這句話。這種事不實際試一試,是不會知道的。然而,這在理論上確實可行的」

  因這一句話,在場的全員都閉上了嘴巴。

  可是,這樣一來所有事都連成一條線了。預言中的魔王復活——就是指的這件事。也能理解若竹為什麼會調查二次元老婆的騎士團了。

  然而,勇也同時察覺到若竹到底是在害怕什麼。

  具有完美的『魔族適性』的人類。其大部分都被聚集在那孤兒院內——因她的暴走而死去了。但是卻還殘留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是勇也。然後,另一個人是——

  ……不會吧。

  勇也在心中否定自己腦海中想出來的愚蠢之事。

  「……這樣啊。若竹大人調查了那個啊」

  說完在和泉的家裡發生的事情後,藍葉如同自言自語般,這樣說道。

  當然,我沒有說出『可能有人會成為魔王』這一推測。基本上沒有人知道在那座孤兒院內發生的事件的真相。

  「……那麼你那邊有什麼收穫嗎?你好像特別熱心地在調查啊」

  「嗯,知道黑幕是誰了」

  「什,真的嗎?」

  「是的。二次元老婆的騎士團果然被人利用了。那個小矮子雖然是領導,但卻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她只知道組織內的某個人的行動詭異。不如說……將從其他騎士團員那裡聽到的情報匯總在一起,就會得出那小矮子完全不相關這一結論來」

  「不,可是啊,毫無疑問就是他們注射了藥吧?」

  「那是組織內部的另一路人。那個組織不是團結一致的。另一路人的領導的名字叫白鷺雪姬。照片在這裡」

  那是從監視攝像頭的數據中提取出來的吧。照片稍微有點模糊,看不太清楚,但我見過那張臉。在遊樂園跟我搭話的人、並且下了殺死我這一命令的女職員。

  「……這傢伙好像是那個遊樂園的人啊。話說,最為關鍵的黑幕究竟是誰啊?」

  「那是──」

  藍葉正想回答的時候。

  一個近衛兵慌張地跑到了平台屋頂來。

  看見他們兩人後,一邊喘氣一邊迅速告知來意。

  「黑峰大人、蒼宮大人!報告,水神周防發出了宣戰布告!如蒼宮大人審訊的結論一樣,水神周防就是支援『二次元老婆的騎士團』的黑幕!」

  ◇

  「……這什麼啊」

  屏幕上顯示著情侶街的情況。從水神land那裡放出來的大量魔族正在襲擊、虐殺人們。漂亮的街道燃燒了起來,水路中混雜著鮮血。

  勇也、藍葉、近衛兵們乘上武裝車,直奔情侶街。

  然而,還需要十幾分鐘才能抵達目的地。勇也一想到在這段時間內會有逐漸受傷的人們出現,他便握緊了拳頭。

  「話說,這就是全部兵力嗎?」

  很明顯,承載著近衛兵的武裝車的數量特別少,藍葉對此感到疑惑。

  當她說出自己的疑問後,跟她同坐一輛車的華戀略顯猶豫地點頭了。

  「……我想小藍葉你們不太清楚這事,現在一個國家能持有的武裝數量是有限制的。任何利用戀愛磁場的武器都有很大的威力,曾經也有個國家因此而毀滅過。你們的武裝再怎麼說也能通融一下,但無法大幅度的增加」

  「……這樣啊」

  「不過沒關係。這座水神島的近衛兵們,一個比一個厲害。即便跟他國相比,也有一大堆精銳士兵。畢竟這裡是戀愛至上都市。大家都是專家哦,知道該怎麼操縱戀愛磁場」

  華戀略顯自滿地這樣說道,然後為了讓人安心似的,微笑了起來。

  在她們聊天的這段時間內,十多輛武裝車突入了燃燒的街道。

  ◇

  《天音大人,前天也見到您了呢》

  「水神會長……!」

  通過屏幕進行的視頻通話。

  看著顯露出骯髒嘴臉的水神周防,天音咬緊了牙關。

  「你難道不清楚這樣做會造成多少悲劇嗎!」

  《天音大人,我當然理解》

  水神以一副悠閒的表情點頭回應。

  《只不過,為了我的悲願,這是不可避免的。那麼天音大人,請您盡情滑稽地掙扎吧。不過您的棋子好像少了很多。所以鄙人水神可是問過您的『被襲擊了的話,您沒問題嗎?』》

  「你從那時候就開始準備……唔」

  《從那時候開始?不對,好多年前我就有這打算了。如今總算是聚集好棋子了。那麼天音大人——我們來進行一場奪權戰爭吧》

  接著,視頻通話斷開了。

  如同看好時機一般,近衛兵沖了進來。

  「天音大人,有報告!空港、軍事設施等好幾個重要設施被魔族給占據了!」

  「什……這是真的嗎?」

  這情況特別糟糕。因為武裝有限,身為戰鬥員的近衛兵也有極限。很明顯,想要奪回重要設施是很困難的。

  然而,即便情勢如此,也必須做點什麼,不然無法扭轉現狀。

  天音命令作為親信的近衛兵們。

  「請給全體近衛兵下達命令。目標是拘束水神周防以及奪還被占據的設施。誘導不是戰鬥員的國民避難。好了,我們行動起來吧。可不能讓那個老爺爺奪取這個國家」

  ◇

  「水神會長

  ,近衛兵們一口氣攻過來了!」

  「別慌。我已經看見了」

  水神land內部。園內最大的城堡——『水晶宮殿』

  水神周防注視著屏幕上顯示的近衛兵們與魔族交錯的戰場,這樣說道。

  戰況大概五五分。雖然近衛兵們也在努力,但看樣子很難打倒魔族。

  不,只有一組——有兩個近衛兵在發揮他們異常的實力。

  一眼看上去,並不覺得他們很強大。可是,那兩人好像憑感覺就明白了魔族的行動。這兩人跟其他近衛兵們不同,用精準的動作確確實實地打倒一個又一個魔族。

  「……那張臉好像在哪裡見過啊」

  「水神會長」

  聽到身後的聲音,水神轉身看了過去,一名擁有像劍士一樣銳利氛圍的女性站在那裡。白鷺雪姬。二次元老婆的騎士團的副團長。

  「我們的工作結束了。是時候請您把部下還給我了」

  「嗯,我確實跟你定了這樣的契約呢」

  二次元老婆的騎士團。水神跟他們組隊的原因在於,他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

  自己所處的立場使自身不能隨意行動。所以,他想要人手。他們為了進行組織活動,需要資金。所以他們盯上了水神提及的報酬,跟他合作了。

  一開始打算跟他們的領導——夢月愛麗絲交涉,但根本無從說起。那個少年只執著於收集二次元周邊,進行破壞王城這一作戰也是為了這事。

  可是,作為副團長的白鷺雪姬卻不同。

  她立即參與了水神的作戰、聚集了必要的人員、使作戰逐步走向成為。可是,跟雪姬的契約也到此為止了。約定好了他們並不會參與實戰。

  「好吧,我還給你——喂,把人帶過來」

  水神打了一個響指,雪姬的部下就從房內深處現身了。

  可是,雪姬一看到魔族化的部下,就繃緊了臉頰。

  「他這樣子……!水神周防,你要背叛我嗎!」

  「我才沒有背叛你。好好地還給你了。只不過人變成魔族了」

  「咕!」

  變為魔族的部下們一起展開了攻擊,雪姬發出不甘心的聲音,逃了出去。魔族也追著那個背影奔跑了起來。面對那狼狽的身影,水神高聲大笑了起來。

  「哈哈,你以為自己能跳掉?二次元老婆的騎士團,你們的死地就是此處」

  這樣一來,不穩定因素全部都排除掉了。水神笑了一陣子後,對部下命令道。

  「喂,讓那個甦醒。是時候打擊一下近衛兵的意志了。讓那個清掃那群人」

  ◇

  戰場上無與倫比的混亂。

  戰況處於膠著狀態。無法斷言哪邊更有優勢——但是,這個戰況正在逐漸一邊倒。因為王城的精銳士兵已經逐步習慣跟魔族戰鬥了。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在如今這一世代,近衛兵們並沒有跟魔族戰鬥的經驗。因此最開始苦戰了一番,但他們的適應力很高。採取確切的判斷,將魔族從前線驅逐回去。

  「蒼宮!你那邊怎樣!」

  「魔族接二連三的湧出來啊!簡直沒完沒了!」

  一旦砍倒或者打倒魔族,兩人就藏在武裝車的陰影處,挺過魔族的遠距離攻擊。

  即便如此,情侶街的魔族數量確實在減少。

  近衛兵們一邊確保受傷的人們,一邊奔跑於情侶街的四面八方。

  「黑峰大人,蒼宮大人!請兩位退下!請把這裡交給我們!」

  話語剛落,精銳士兵們就越過了勇也他們,勇敢地攻入魔族群。

  正是此時,地面搖晃了起來。

  這震動使人完全無法站立。兩人都沒站穩。周圍的魔族因搖晃而無法動彈。造成了一個兩方陣營僵直的情況。

  震源是遠方的水神land的巨大城堡。

  它的外壁漸漸脫落。如同結晶一般的城堡出現在了人們的眼前。雖然持有著透明的美麗,但同時也具備著觸碰就會裂開的那種擔憂。最重要的是,我見過那個巨城。

  近衛兵們呆然地望著新出現的『結晶巨城』。

  然而這是錯誤的舉動。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麼。結晶的巨城——那象徵著魔族之間最高位的個體出現了。那座城曾經跟魔王一同出現於海上。

  「快逃!」

  「住手!」

  勇也跟藍葉發出嘶啞的吼叫聲。

  然而,在大多數近衛兵們仰望那座城的一瞬間,與撕裂空間的聲音一同——結晶的巨城往市街射出了一條魔力閃光。

  那條閃光所觸及之物,全都沒留原型地被破壞掉了。輕易凌駕自然災害的壓倒性暴力。無論在範圍內的是近衛兵,還是魔族,僅此一擊就吹飛了街道。

  不僅如此。

  咚——連落地聲都沒響起,一位像是女性的身影靜靜地從上空降落了下來。臉上帶著白色的面具。然而,從她的身體上散發出使人感到寒顫的魔力。毫無疑問。雖然看起來像人類,但那傢伙肯定是魔王。

  糟糕——現在這情況,沒有人能對抗魔王。要是勇也跟藍葉動起來的話,近衛兵們可能會跟上來,但我方沒有對抗魔王的武裝。

  勇也想提議撤退,正想開口。

  然而在此之前,身處前方的近衛兵的精銳們一齊擺好了武器。

  轟轟轟!——精銳們解放了等級B的所有攻擊。響徹了震破鼓膜的爆炸聲,強烈的攻擊破壞了腳邊的混凝土,使瓦礫綻裂開了。處於中心位置的攻擊對象,不可能毫髮無損。

  前提是,對象不是魔王的話。

  爆炸引起的濃煙散去後,魔王的身影顯現出來了,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這是理所當然的。除了被星靈機裝選中的兩個人之外,沒人能給予魔王傷害。

  近衛兵們的精銳們看到那個樣子,表情便扭曲了。

  下一個瞬間,魔王輕輕揮動了下手。僅僅一個動作,就形成了魔力波動,吹飛了近衛兵的精銳們。遲來的結晶化從他們的腳邊開始,還來不及抱怨,就形成了結晶人。

  「……蒼宮,援護我」

  勇也看著近衛兵們一個接一個被打倒的場景,對著身旁的藍葉如此說道。

  沒有與之對抗的武裝。即便如此,也沒有『只有我們撤退』這一選擇。

  身後的藍葉好像說了什麼,但並沒有聽見。勇也奔跑在大地上,一口氣拉近了與魔王的距離。同時從腰上取出戀愛劍。戀愛磁場溢出來後,刀身顯現了出來。勇也對著身在遠處,像是魔王的身影揮了一刀。

  「唔哦哦哦哦哦!」

  「唔!」

  在兩人相隔距離的中間位置,勇也跟魔王交匯了。

  衝擊波稍遲了一步,將周圍毀滅地亂七八糟。立足點越加破裂。魔王的面具就這樣破碎了。兩人的臉第一次這麼近。

  然後他看見了。

  魔王的臉。

  那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絕對不會忘記的臉。

  「夕日,你為什麼……」

  魔王——神代夕日揮動了手。

  為什麼。你為什麼?

  為什麼……你是魔王?

  下一個瞬間,魔王的一擊直接打中了發呆的勇也。

  ◇

  勇也被星靈機裝選中之後過了一年。

  在水神島發生過一次慘不忍睹的戰鬥。

  「……哈、哈」

  勇也喘著氣,以星靈機裝代替拐杖,就這樣依偎在地面。

  到處都是火海。被譽為水之都的清澈街道早已不成原型。建築物大部分都崩壞了,瓦礫塞住了道路、水路早已被血所污染。

  戰況可以說是一邊倒。作為敵人的魔族,就是如此壓倒性的強大。老實說,勇也活著都挺不可思議的。

  「……夕日……蒼宮……在哪裡?」

  呼叫著一同戰鬥的夥伴的名字,但卻沒有人回應。

  勇也被星靈機裝選中後過了一年,某一天,大規模的群聚魔族登上了水神島。這場戰鬥,勇也跟藍葉還有作為精銳近衛兵的夕日他們自然都參加了。然而卻找不到他們的身影。是因為敵方壓倒性的數量導致分散了嗎,還是已經被魔族殺害了——

  「勇也君……」

  正是此時。聽到來自視野所及之處以外的聲音時,勇也安心地嘆了口氣。

  是夕日的聲音。看來她沒事。

  感到安心的同時,看向了聲源處。

  「……夕、日?」

  當勇也看見夕日的樣子後,全身僵硬了。

  夕日的一隻手已經沒有了。衣服被撕裂地亂糟糟的,如同白雪一樣的肌膚上殘留著鮮明的爪痕

  。雖然以槍代替拐杖得以前進,但好像有隻腳已經不能用了。

  她所負的重傷,甚至讓人懷疑她為什麼還活著。是看見勇也之後感到安心了吧,夕日在眼前倒下了。

  勇也慌張地跑過去,抱緊了她。噗——夕日的腦袋倒在了勇也的胸上。

  「夕日!夕日你沒事吧!?」

  「沒問題的哦……嘿嘿,我稍微勉強了下自己」

  「你是笨蛋嗎!這也太亂來了吧!」

  勇也教訓了夕日後,用溫柔的動作將她背了起來。

  「夕日加油!我馬上就帶你去醫生那裡!」

  對夕日投以激勵的語句後,勇也便奔跑在曾是戰場的街道。

  可是。

  ——甚至連幾米的距離都沒有走到,勇也就感到腹部受到了衝擊,響起撲通一聲,他直接倒地了。

  「…………啊」

  好、奇怪。

  直到剛才為止都能站著、啊。

  勇也將手伸向感覺到衝擊的部位,手心上便黏上了寄宿著體溫的紅色液體。當勇也理解到這是自己的血時,魔族的一擊踢腳便直擊了臉部,踢飛了勇也、奪取了他的意識。

  「勇、勇也君!」

  從背上摔了下來,夕日趴在地上用沙啞的聲音叫到。

  攻擊勇也的是還殘活著的魔族。不僅如此,它還追加了一次踢腳,使勇也被吹飛了。他就這樣撞到街道上的牆壁,然後落下。

  平常立刻就能起身。因為夕日就是這樣訓練他的。

  可是,大概受到了致命傷吧,勇也的四肢沒有動起來。

  完全沒有動彈的跡象。

  「……不要」

  發出了混雜著哭聲的聲音。

  對夕日來說,勇也就是生存的希望。她最喜歡他了。正因為有少年在身邊,所以才能忍受在那個孤兒院中進行的辛苦的實驗。即便變為了怪物了,也成功回歸了。

  可是,那個勇也正要在自己眼前死去。

  她不可能會容忍這種事。

  「動起來……動起來啊……給我動起來啊,我的身體!」

  夕日屢次吼叫著,但她的身體卻仿佛漸漸失去了力道似的,完全沒有動起來。

  在她這樣吼叫的期間,魔族揪住勇也的頭髮,將他拉了起來。她緊握住了雙手。

  ——不行。

  這不行。勇也要是死掉了,我該怎麼辦才好。我該為了什麼而活。

  是因為被魔族給拉起來導致的吧,勇也微微睜開了雙眼。她的視線跟黯淡的眼瞳對上了。那一瞬間,在夕日的腦海中打轉的各種思考全部消散了。

  內心被逐漸塗黑。與逐漸消散的思考一同,夕日吼叫著,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遠去。

  接著——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上下釋放出了強烈的魔力。

  「……唔」

  勇也感受到非比尋常的魔力波動,睜開了眼睛。

  雖然腹部處溢出了鮮血,但沒有閒暇去估計這傷口。

  勇也鞭策著自己的身體,用顫抖的腳站了起來。

  接著他看見了。

  「……為、什麼」

  視野所及之處仿佛都被結晶的雪原所覆蓋了。魔族全都死掉了,被結晶之槍所貫穿了。然後,在那中心站著一位少女。

  夕日身著淡色的結晶禮服。那禮服看上去是用柔軟的素材製成的,但又讓人覺得是件堅硬的鎧甲。她用冷澈的目光看向這邊。

  仿佛,在那軀體的內部替換成了某人似的。

  魔力就跟瘴氣似的,從夕日的身體內散發出來。魔力無限的增長著,身體逐漸變更為魔族的構造。已經無法制止了。魔力增長到這地步,僅靠抽出這一舉動是無法控制它的。

  《目標:魔族。因使用者異常,啟動自動反擊功能》

  伴隨著一聲音,套在手腕上的手鍊對魔力產生了反應。

  自動反擊功能。當使用者無法行動的情況下,星靈機裝會自動對眼前的魔族進行攻擊。

  這相當於星靈機裝斷定夕日是魔族。

  「這什麼啊……這究竟是什麼啊!」

  勇也發出了嘶吼,但並沒有人能回應他。

  只有星靈機裝擅自啟動了。

  將周圍的魔力變換為自身的能源。手中的星靈機裝無視他的意志,抖動地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個光芒是毀滅邪惡的聖光。一擊就能埋葬魔族的神聖之力。

  ——殺了我。

  這是約定。孤兒院毀滅的時候,勇也對夕日許下的約定就是如此。

  劍如同呼應這約定似的,動了起來。

  劍慢慢地舉了起來。伴隨著閃光,將魔力集中於一點。

  勇也緩慢地搖頭。

  《能源充填率已更新至50%——》不要《能源充填率已更新至60%——》我不想做這種事《能源充填率已更新至70%——》只有這事我不想做《能源充填率已更新至——》求你了《能源充填率──》其他什麼事我都會做《更新──更新──更新──》求你了,神啊《更新──》

  請別讓我殺了夕日。

  《能源充填率:100% 轉為反擊模式》

  死之宣告無慈悲地降下了。

  手中兇猛的光芒一口氣收縮。

  「──────────────────────────────!!!」

  伴隨著無聲的絕叫,劍揮動了下去。

  ◇

  「…………唔!」

  勇也猛地起身。

  他的呼吸很急促,仿佛剛跑完短跑一樣。從毛孔中溢出很多汗水,打濕了寸衫。

  環顧周圍,看來自己身處王城的病房裡。

  大概在那之後自己被人想方設法地搬到了這裡來了吧。

  「……不是夢嗎」

  用力押著砰砰直跳的心臟,勇也如此嘟囔道。

  這一反應就是跟夕日相遇的證據。

  證明了勇也跟自己沒殺掉的少女再次相會了。

  我說,如果我又變成這樣了——那時能殺了我嗎?

  這是約定。

  因自身的軟弱沒有達成的約定,是跟無比重要之人的約定。

  勇也從床上起身,鞭策著麻痹的身體走了起來。

  為了跟醜陋的過去告別。

  為了遵守約定。

  ◇

  「……神代夕日小姐是怎樣的一位人呢?」

  在王城的辦公室內,天音靜靜地詢問道。

  直截了當的說,事態很糟糕。魔王復活。溢出了大量的魔族。各個設施還是被它們占據著。近衛兵大部分都被幹掉了,藍葉也受傷了。雖然在未來的醫療之下正在進行高速的治療,但還要花上半天才能回到戰場上去。

  那事之後,藍葉他們從魔王軍那逃掉回到了王城。

  不知道是對方放水了,還是對方有什麼理由不讓魔王過來,目前算是安全的。不管如何,根本沒有好幾天的閒暇時間。

  唯一的安慰就是勇也的傷很輕。

  受傷輕的大部分原因在於他們即便受了魔王的一擊,卻在那之後立刻逃跑了。

  「夕日小姐她……神代夕日是二十七年前的近衛兵隊長,在於魔族的戰鬥中戰死的女性」

  藍葉不清楚這算不算說明,但姑且如此回答了。

  二十七年前。在跟魔王戰鬥之前,有一場特別慘烈的戰鬥。襲擊過來的魔族特別強大。因此第一天被打得落花流水,第二天策劃了戰略才勉強勝利了。然後,夕日在第一天就戰死了。勇也是這樣說的。本該如此才對。

  「這樣啊」

  不知道是清楚了還是放棄去理解,天音如此說道。

  「……看著情況,可能把勇也同學跟藍葉同學排除在戰力之外更好」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對手是你們的熟人吧?那麼讓你們作為敵人戰鬥有點太殘酷——」

  「請別小瞧我」

  如同否定天音的話似的,藍葉如此說道。

  接著她冷靜地說道。

  「雖然不知道前輩怎麼想的,但藍葉對這又沒什麼牴觸。況且,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那個女人都是藍葉的敵人」

  藍葉遠離著喧鬧的地方,一個人走在昏暗的城內。

  手上拿著一張紙。是在剛才的戰鬥中捕捉到的魔族的數據。在勇也睡著的期間,藍葉調查了這個。

  她將視線移向窗戶外,能看見底下擔著傷者的擔架忙碌地來來往往。大多數人都留下了殘忍的傷痕,從傷口中溢出的

  血一滴一滴地殘留著軌跡。當然這些全都是跟魔族對戰時所受的傷。

  藍葉將視線移回正面,開始回想。

  勇也跟夕日相遇過後——

  即便勇也受到了魔王的一擊,仍果斷地前去挑戰。仿佛就像只失去了理性的野獸。簡直就像是絕對要在這裡殺掉夕日似的,持續在最前線戰鬥。要不是藍葉跟華戀強行把他拽回來,他就有可能會那樣直接被魔族給包圍然後死掉。即便如此,回來時僅僅只有一隻手受傷了,這相當於奇蹟。

  「……前輩」

  藍葉總感覺能明白勇也大致上在想什麼。她可不是白白跟他一起待了這麼久的。即便沒告訴她那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但藍葉微微察覺到勇也想做什麼了。

  她察覺到從前至今,勇也的心中一直想著夕日。

  「……真的好狡猾啊」

  明明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年了,勇也的內心卻一直被束縛著。

  夕日的存在對他來說仍舊很重要,以至於他會失去理性。

  「前輩,你在嗎?」

  藍葉一抵達目的地——病房,便在門外靜靜地問道。

  然而,沒有回應。這時間他應該早就醒了。還是說他還很困嗎。藍葉窺視病房內。

  「……前輩?」

  從窗戶處吹入了滲入月光的微風。

  那間病房內沒有一個人。

  ◇

  「咦?隊長?您在這裡幹什麼呢?」

  在藍葉的房內。地面散落著一大堆紙,完全沒有落腳處。華戀正在收拾這些東西的時候,近衛兵副隊長花百合由理跟她搭話了。

  地面上的紙全都是從醫院拿過來的,關於魔族的數據。華戀用手一邊整理著這些東西,一邊回應。

  「我在幫小藍葉。好像她想調查什麼事」

  「調查?」

  「魔族變回人類的可能性」

  當華戀偶然拜訪藍葉的時候,發現她一個人在調查這些。

  靠著女性的直覺,察覺到她這樣做的理由是為了不再讓勇也跟夕日如此對峙。

  可是,當華戀指出這一點後,藍葉卻回以她冷淡的表情。

  ——華戀小姐,你想得太多了。藍葉不可能為了前輩做這些事。我才沒有在找魔族變回人類的方法。

  ——可是,假如……雖然我覺得絕對不可能,但要是找到了方法,藍葉我會毫不猶豫地去實行那個方法。

  ——實在是讓人火大啊。明明藍葉也在身邊,那兩人卻總是顯擺他們親熱的樣子。不管是休息時間還是訓練時,總是在親熱。本以為某人總算是不見了,結果卻束縛了前輩的心。這也太狡猾了吧。居然以死來逃避,這種怎麼可能贏得過啊。

  ——所以,下次要堂堂正正地決勝負。我想從正面打贏她,所以要是擅自死掉了我會困擾的。

  說出類似自言自語的話後,藍葉做出假惺惺的笑容辯解道,想要矇混過去。但華戀已經明白了所有事。藍葉對勇也抱有好感,這事除了勇也之外,其他人都察覺到了。

  雖然勇也是那性格,但藍葉也挺乖僻的。

  只是,她的戀心雖然傲慢但卻特別純粹。

  所以華戀才會想幫藍葉進行調查吧。

  「隊長?」

  花百合看見華戀沉默了下來,便跟她搭話。

  華戀以笑容回應她,抬起雙手在胸前合一。

  「小由理,抱歉。能幫忙收拾一下嗎?」

  ◇

  人們帶著傷者奔往王城內,勇也埋著臉朝著人流相反的方向走著。

  躺在擦肩而過的擔架上的傷者們全都無一例外地浮現出痛苦的表情。大多都是身為魔王的夕日的攻擊導致的傷。

  ……是我的錯。

  勇也在心中如此嘟囔道,緊握著雙手。

  自從沒殺掉魔族化的夕日那天起,勇也就一直在戰場搜尋她的身影。為了遵守跟她的約定。為了不讓別人殺掉她。所以每當勇也聽到魔族出現殺了人這種傳聞後,就陷入了心臟被空手所緊捏著的感覺。

  可是,到頭來即便打倒了所有魔族,她也沒有出現。勇也逐漸忘卻了這事。自認為一定是有人解放了她。

  然後,如同否定這一想法似的,過去的罪孽出現在了未來。正因為自己當時沒有殺掉她,所以現在才會有人處於痛苦之中——現狀仿佛在訴說著這番話。

  ——夕日必須由我來殺死。

  不依賴別人,只靠自己。這個責任不該推給別人。這是自身愚蠢的象徵,我的罪孽。

  即便跟夕日刀刃相交,也必須完成這事。

  走出來的時候去了趟王城的武器庫,將戀愛槍跟戀愛劍這些能拿走的所有武器裝配好了。

  像是不讓任何人發現似的,勇也打算就這樣離開王城。

  「前輩」

  在城門前廣闊無垠的花田中。如同阻攔他的進路似的,藍葉站在那裡。

  藍葉用她無法窺視感情的眼睛看向勇也,開口說道。

  「你這是打算去哪裡?」

  ◇

  本人——蒼宮藍葉跟勇也第一次相遇是在自己被星靈機裝選中的時候。

  我好幾次在學園內看見過勇也——甚至在勇也被星靈機裝選中的時候,我還跟朋友一起吵鬧著去看過他。但那時候是第一次從正面直視那個前輩的臉。

  對於初次見面的勇也,我的感想是『真是個讓人看不順眼的傢伙』。

  這也是因為藍葉自從出身起沒有在任何一件事上辛苦過。容貌自然是不錯的,學習跟運動也沒花多大的努力就拿到了高分。可是,只有在操縱星靈機裝這事上完全不順。雖說也挺理所當然的,但我徹底輸給了早在半年之前就被選中的勇也。明明我輸了,勇也卻以一副輕鬆的表情對我說溫柔的話。這讓我特別生氣。

  我曾經討厭勇也。

  那事之後,藍葉第一次開始努力。只是為了打倒前輩,而拼命地學習操縱方法。

  接著在完美的狀態下迎來了第二次模擬戰。

  藍葉又再次輸給了勇也。

  明明自己跟之前不同,成長了的。但結果卻沒有變化。實力差距甚至都沒有縮短。就是如此的慘敗。

  可是,我並沒有在此放棄。那之後就是重複了這些事而已。發奮地努力後進行比賽然後輸掉這一悲慘的例行公事。然而,勇也那輕鬆的表情卻沒變過,藍葉倒是不停地累積著壓力。

  可是那時。藍葉走過落日下的王城中庭時,看見勇也一個人在訓練空地揮著劍。

  這是很單純的事。為什麼這種事都不明白——不禁這樣嘲笑了自己。

  實力差距完全沒有縮短是因為,在藍葉努力的期間,勇也也同時在付出努力。

  僅此而已。

  然而勇也卻完全沒有讓人看過他努力的樣子。

  在藍葉的面前總是一副輕鬆的表情。

  一旦這樣思考,就覺得他在暗地裡努力的身影看起來十分可愛。

  「呵呵,跟個笨蛋似的」

  藍葉開始意識勇也肯定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然後如今對那個前輩抱有的感情——

  ◇

  「前輩,你這是打算去哪裡?」

  藍葉用自己的身體攔住勇也的進路,安靜地問道。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片花田。它們沐浴了月光,如同生病了似的褪為白色。藍葉站在花田中心的狹窄步道上,正對面地注視著勇也。

  然而勇也卻沒有直視藍葉的目光。仿佛很在意鞋子的腳尖似的,將視線看向那裡。

  「……我去哪裡都無所謂吧。只是稍微散下步」

  「全身武裝去散步嗎?看來你打算去很危險的地方散步呢」

  「算是吧。你看,最近可疑人挺多的吧」

  勇也傻笑道準備變更進路而踏出腳步,但藍葉並不會允許他這樣做。藍葉擋在了他前進方向的直線前方。

  「……你打算幹什麼?」

  「這是我想說話。前輩究竟打算幹什麼?甚至還做出了那種事」

  「那種事?」

  「在情侶街夕日小姐一現身你就去奔她去了。跟個笨蛋一樣擅自一個人往前跑。你是想死嗎?」

  「……跟你沒關係吧」

  「沒關係?」

  腦中有什麼東西裂開了。沒關係。啊啊,來這一招啊。緊咬著牙齦,無意識地握緊了雙手,指甲便陷入了柔軟地皮膚內。

  「沒關係?你是說,跟藍葉我沒關係嗎?」

  「沒錯,是我擅自往前跑,然後擅自受傷了。僅此而已吧」

  勇也自嘲似的抬起了被繃帶包裹著的一隻手。

  「

  所以跟你沒有關係。沒錯吧?」

  「……你以為僅靠那點傷就能完事了嗎?我們要是不制止你的話,你的傷可能會比現在更嚴重。但你卻說沒關係……你是認真的嗎?」

  衣服被揪住了,藍葉強硬地讓勇也看向自己。

  然而,勇也面對怒氣衝天的藍葉移開了視線,不跟她對上眼。

  分歧——完全不是這種程度的事。

  勇也眼裡根本就沒有藍葉。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顫抖的聲音從嘴唇間漏出。

  「……而且你這裝扮。前輩難道以為你自己一個人真的能贏嗎?」

  「沒錯」

  「……明明連星靈機裝都沒有?你如果是認真的,那你就是個真正的笨蛋」

  「你也知道我的成績吧。倒著數更容易找到我吧?」

  「前輩你!」

  藍葉直視勇也的眼睛。

  即便如此,視線也沒有交錯。甚至都沒有平行。在勇也的眼中,是否映照著自己都值得懷疑。

  「──前輩你可能就會死在那裡呀!」

  「即便如此,我也能接受這結局」

  如同岩漿一般,憤怒湧上心頭。藍葉無意識地用力甩動了手。乾脆的聲音響徹周圍。手心火辣辣地,被扇耳光的勇也呆然地睜大眼睛。

  「……好痛。你干什——」

  「開什麼玩笑!」

  如同要掩蓋勇也的聲音那般氣勢,藍葉激動地如此說道。

  勇也眼裡根本沒有藍葉這種事——我早知道了。

  那個女人一直存於他心中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

  明明全都清楚,但卻無可奈何地對此感到火大。

  「能接受死亡?你認真的嗎!?你當真這樣想的嗎!?」

  「肯定是當真的啊!」

  對待藍葉的聲音,勇也回以吼叫。

  「因為我的原因導致了多少人受傷!不僅如此!夕日她,那傢伙可能現在都還在痛苦啊!都是因為我太弱了!」

  「把這事放著不管不就行了嗎!」

  「不可能放著不管吧!這可是我做的事!是我的責任!我不來做的話,那由誰來做!?那傢伙必須由我來殺死才行!為此如果需要我的生命,那麼我會高興地使用它!」

  「那麼──那麼,被剩下的人們該怎麼辦才好!」

  「唔」

  聽到這基本上快哭出來的發音,勇也睜大了眼睛。

  根本不打算說的。根本不打算將這個感情說出口的。可是,至今堵住這感情導致的反動,一旦激烈的感情表露了出來便沒辦法停止了。

  「前輩要是死了,被剩下的人們該怎麼辦!藍葉該怎麼辦才好!」

  特別不甘。

  他說能為了夕日毫不珍惜地使用自己的生命。他完全不提及自己。明明我跟他也是一直在一起的,但他卻選擇了夕日而不是自己——藍葉對此感到特別不甘。

  「別隨意說死掉更好這種話啊!死掉了怎麼可能好啊!不可能有人死了才更好吧!」

  看向我啊。

  緊緊抓住衣領,不知何時藍葉在心中如此吼叫道。

  希望你別看夕日,而是看向我。希望你只注視著我。

  蒼宮藍葉這個人肯定是個偽善者。

  不僅偽善,還自我中心。比起其他人的幸福,更重視自己的幸福。如果能得到幸福的人是有定數的,那麼藍葉會盡全力踢落他人吧。

  醜惡又自私的人。這就是名為蒼宮藍葉的少女。

  所以,她用盡全力叫喚了起來。

  如同堅信世界就是以自己為中心而轉的任性的孩子一般。

  「請跟我道歉!跟藍葉!請跟藍葉我道歉!」

  藍葉發出嗚咽聲,壓在了勇也的胸上。淚水無法忍耐下去,繼而連三地溢出眼眶。哭泣的樣子不打算給任何人看,自己哭了這件事本身就很羞恥。可是,藍葉無法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停止哭泣。

  「我們是隊友吧!不管是魔王、魔族,還是恐怖分子!不管哪個,我們都是一起打倒的吧!可是——可是為什麼你打算一個人去啊!為什麼要說跟我沒關係啊!」

  「蒼宮,你……」

  「我不會允許的!我不會允許你擅自死掉的!藍葉我絕對不會允許的……!」

  「……蒼宮,對不起」

  不知何時,勇也的手放在了藍葉的腦袋上,溫柔地撫摸了起來。

  藍葉委身於此,用無力的拳頭揍著他。

  這動作一直持續到了太陽升起為止。

  ◇

  「……請你忘了剛才的事」

  朝陽從地平線的另一邊升了起來,陽光傾注在花田內。

  在大樹之下。藍葉保持著跟勇也背對背坐著的姿勢,不高興地如此說道。

  大概是為了不讓勇也再看她的哭臉了吧。雖然藍葉沒允許他望向自己,但很容易就能想像到她不開心的表情。

  「這可不好辦呢。雖然跟你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那樣哭」

  「請・你・忘・了・剛・才・的・事!」

  「好痛好痛!喂,別捏我手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這樣一說,藍葉才終於沒有捏我了。

  哼——藍葉不開心似的甩過臉。

  勇也苦笑地看著她這樣子,仰視著天空。

  「……我有話必須對你說才行。是我跟夕日的事情」

  這個台詞比自己所想的更輕易地說了出來。

  在過去的世界實在是不會說出來的事情。但總覺得現在必須對藍葉說。不說的話,感覺自己便無法前行。

  「好的,請讓我聽一聽」

  藍葉將體重託付於勇也,用溫柔的聲音如此說道。

  接著,勇也將隱藏至今的事情說了出來。跟夕日的關係。孤兒院的事情。魔族化的實驗。差不多說完自己的前半生的時候,太陽已經徹底從地平線上冒了出來。

  「……什麼嘛,意外地不是什麼大事呢。都因為前輩罕見地認真說這話,我還以為是更加糟糕的事情。像是你綁架了幼女然後監禁了之類的事情」

  「餵。你把我當做什麼人了啊……」

  即便很無語,但勇也很感謝藍葉將這事總結為『不是什麼大事』。

  雖然隨意矇混了過去,但這是藍葉按照自己的風格所表露的溫柔。肯定是為了不讓勇也沮喪才這樣說的吧。

  「……謝謝你哦」

  基本上是無意識地,勇也道出了感謝之詞。

  藍葉聽到平常他不會說的那類話後,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接著像對此覺得可愛似的,她眯起了眼睛。最後一如往常地浮現出小惡魔似的笑容。

  「不用道謝。因為我們可是雙騎士(情侶)」

  藍葉開玩笑地彈了彈勇也的鼻尖。

  「而且藍葉才是該道謝的人。雖然我知道你跟夕日小姐發生了什麼……但卻遲遲無法問。所以,謝謝你能告訴我」

  藍葉微微一笑,勇也不禁一驚移開了視線。雖然看慣了她嘲笑的表情,但藍葉這沒惡意的笑容實在是讓人不禁打亂步調。

  「……話說,這到底該怎麼辦啊。你雖然說讓我別去送死,但現實問題是,不想辦法控制那傢伙的話,事態就不會變」

  「在說這事之前……前輩你想怎麼做?前輩想殺了夕日小姐嗎?」

  「當然不想啊……要是能救那傢伙的話,我就會去做。但是這辦不到。魔族化太深了的話,是絕對沒辦法變回來的。這就是我跟那傢伙一同得出的結論」

  「那麼如果我說可能有拯救的辦法呢?」

  「誒?」

  勇也抬起臉,藍葉洋溢著笑容。

  「……有辦法嗎?」

  「說不上是確切的辦法就是啦。你看看這個」

  藍葉從衣服的口袋裡,取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

  「這是……?」

  「之前的戰鬥中捕捉到的魔族的所有數據。雖然很緩慢,但被戀愛槍擊中的人全都朝著正常值恢復了」

  「怎麼回事?」

  「前輩,請你好好回憶下。我們在露天遊樂場用戀愛槍擊中了魔族吧?」

  「嗯,是這樣沒錯」

  擊中那隻魔族之後,它變回了人類。

  這樣答道後,藍葉便用力地點了點頭。

  「沒錯,被戀愛槍擊中的魔族能夠變回人類——也就是說,戀愛磁場可能對魔族有效」

  「你等等,這思維有點太過跳躍了吧?」

  「不,這並不跳躍。前輩你自己不也說了嗎。在孤兒院,夕日小姐半魔族化了那事……接吻之後便變回了原樣。那並不是抽出了魔力,而是經由了戀愛磁場才發生的事情。前輩的身體本來應該轉移了魔力,但卻沒有任何變化,這事就能說明這點。那是因為前輩的身體內根本沒有魔力移入」

  「那、那麼,難道說——」

  「沒錯。只要把戀愛磁場往那個人……夕日小姐身上撞,大概就能讓她復原。即便無法復原,魔王的能力應該也會大幅度下降」

  這句話成了確切的希望。

  可是,能做到這事的情侶全世界僅有一對。僅僅只有一對的騎士才能辦到。然後,藍葉不可能不理解這事。

  「……蒼宮,難道說你打算認真地跟魔王打?」

  「是的」

  藍葉微笑著點了點頭。

  夕日的話不經意地略過腦海。

  ——只要去戀愛就行了。只要產生『我絕對要守護對方』這種強烈的想法就行了。

  夕日說不定預想到了這個情況。不,這不可能。因為那時候甚至沒有戀愛磁場這一概念。

  但勇也卻從這句話中感受到了命運似的東西。

  要是相信了在露天遊樂場內將女性魔族化的男人的話語,就沒必要對魔族化感到『絕望』了吧。可是,這卻能用『戀愛』的力量來替換掉。這不是空有的精神論,而是如字面意思,只要去戀愛甚至就有可能打倒魔王。

  至今為止勇也他們被下達了各種各樣的命令。

  其中之一是若竹所下達的『去未來打倒魔王』。

  另一個是天音所下達的『請你們親熱』。

  藍葉將這些全部概括起來,得出結論後指出了一條明路。

  解決所有事情的唯一方法——

  「那麼前輩──跟藍葉親熱,去拯救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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