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九章 (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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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焰發動能力的瞬間,大氣為之震動。

  勇也抬起視線警戒,過沒幾秒就發現異狀。

  螺旋階梯外圍,有幾扇用來讓陽光照進來的窗戶。從那裡往外面看過去,可以看見好幾根魔力柱升向天空。魔力柱像蛇一樣扭動著,接連擊碎玻璃窗,湧進螺旋階梯所在的這座「塔」。位在中心的人當然是焰。

  他從都市中的贗作魔王身上,強制徵收了魔力。

  焰將約五十人份的魔力掠奪殆盡,全身纏繞肉眼可見的深紅魔力,散發出骯髒又會吸引目光的強烈光芒。他以那令人不寒而慄的驚人魔力為糧,用強而有力的聲音再度宣言。

  「因子解放:能力宣言。」

  「──強制洗腦(Override)。」

  瞬間掀起一陣狂風。

  狂風擴散開來,彷佛要波及整座都市──不對,世界的每個角落,而不只是樓梯平台。頭部搖搖晃晃,全身的精力都被奪走,身體重得像重力增強了好幾倍。勇也望向旁邊,藍葉似乎也是同樣的症狀。

  雖然不知道焰做了什麼,總不能一直杵在這邊。

  「要上了,藍葉!」

  「是,學長!」

  和藍葉確認時機後,勇也握住她的手。

  嗶嗶。手環偵測到戀愛磁場,發出電子聲。

  【戀愛磁場填充率:8%】

  「為什麼……」

  戀愛磁場填充率實在太低了。勇也為此感到不解,疑惑脫口而出。不過,原因一個都想不到。

  勇也抬頭看著焰,同時想起一件事。他對這個症狀有印象。上個月被夜宵魅惑時也遇過,再怎麼肌膚接觸都不會心跳加速的現象。

  焰笑著俯視他,勇也咬牙切齒地說:

  「你該不會──」

  ◇

  「強制戀愛勃起不全(ED)?」

  戀戰學園中層區域──戀愛強者的區域。

  在突然無法使用戀愛磁場的激烈戰場中,若竹忍不住大叫。

  贗作魔王隔著前方的路障,對他們發動猛攻。儘管魔力都被徵收了,敵人似乎還是想靠最後的力量了結他們。然而贗作魔王之所以還沒得逞,是因為有兩位能徹底控制魔族化能力的女性在場。

  其中一人──夜宵一面用結晶化能力製造防壁,一面點頭。

  「沒錯。我的情況是吸引遭到魅惑的對象的注意力,讓他戀愛勃起不全。也就是說,那是會讓對方無法跟我以外的人產生戀愛磁場的現象。不過,遠野焰的這個不一樣。他是藉由直接干涉腦部去『竄改認知(Rewrite)』。稱之為強制洗腦都不為過。」

  「……這種事有可能做到嗎?」

  「只要有龐大的魔力,未必不可能。而且歸根究柢,遠野焰使用的魔王的固有能力『虛構強化』,也是竄改認知造成的現象。簡單地說就是暗示。不過,麻煩的在於範圍有多廣。」

  若竹一理解夜宵這句話的意思,便絕望地說:

  「……難道,這個現象會擴及全世界?」

  「有可能。無論如何,現在可以確定的是若不在這裡阻止遠野焰,事情會一發不可收拾。最壞的情況是戀愛這個概念從世上消失──這個戀愛至上主義的世界會滅亡。」

  ◇

  「看來兩位終於理解現狀了。」

  焰神情扭曲,嘲笑勇也及藍葉。

  「在神前塾的魔族化實驗體中,只有我會用魔王的固有能力。然後,贗作魔王們龐大的魔力如今也變成我的東西,連強制洗腦都能使用,雖然在計畫中沒打算這麼早祭出這一招。現在世界應該亂成一片吧。因為突然無法產生戀愛磁場了。」

  「……難道那就是你們的目的?」

  「嗯,沒錯。大量生產贗作魔王,將他們的魔力集中到我身上,對世界實施永久性的強制洗腦。藉此讓戀愛這個概念消失。這正是戀愛終末戰爭計畫的真相。」

  語畢,焰一步步走下螺旋階梯。

  「雖然目前還不是永久性的,不過打倒你之後再慢慢來就行。以學長現在的實力,這點小事我閉著眼睛都做得到。因為你把重要的星靈機裝扔了!在無法產生戀愛磁場的狀況下,你──」

  「難說喔。」

  「什麼……?」

  焰放聲大喊,勇也卻冷靜地回應。

  他說的每句話都是事實。焰是真心這麼認為。不過,其中只有一件他計算錯誤的事。

  焰咬緊牙關,笑容僵硬。

  「學長,你想表達什麼?你該不會想說沒有戀愛磁場也贏得了我?」

  「不,你說的沒錯。沒有戀愛磁場,我們根本沒得玩。但我不是說過嗎?我們比你更強。所以,不會輸給你的力量。」

  「如果這樣你還聽不懂,要不要藍葉說得更明白一點?」

  藍葉露出彷佛在嘲笑焰的笑容,背部輕輕靠上勇也的背。

  勇也握住藍葉的手。藍葉也握住勇也的手。墜入愛河之人特有的全能感,因而傳遍全身。沒問題,只要藍葉在身邊,什麼樣的阻礙都有辦法跨越。

  兩人十指交扣,手像槍一樣對著焰。

  勇也和藍葉同時宣言。

  「藍葉跟學長的愛──」

  「「──怎麼可能輸給你這種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間。兩人的手臂浮現幾何圖形,射出一道如同烈焰的神聖光芒。

  ◇

  「若竹大人,那到底是!」

  看見貫穿天際的鮮紅光芒,從螺旋階梯所在的校舍迸發,夕日驚訝地大叫。

  若竹對那個現象有頭緒,用顫抖著的聲音說:

  「……恐怕是『戀愛共鳴現象』。共鳴等級10,人類未及的領域。只有互為命中注定之人的情侶才會發生,真正意義上的『世界最閃情侶』的證明。我只在世界戀愛管制機構技術部看過一次模擬影片,想不到如此壯觀……」

  這裡離螺旋階梯非常遠,那股力量的強烈波動,卻令若竹的皮膚陣陣發麻。

  除此之外。升向天際、疑似戀愛磁場粒子的那道光,像雨水似的灑落,治癒了近衛兵。近衛兵們慢慢變得可以產生戀愛磁場。相反的,碰到雨滴的贗作魔王,動作則變得越來越遲緩。

  再加上從螺旋階梯射出的光之粒子,完全沒有減弱的趨勢。不僅如此,來自螺旋階梯的力量波動甚至逐漸增強。

  「……難道是那兩個人?」

  「嗯,八成是。哪可能有其他人。」

  若竹點頭贊同夕日,看著螺旋階梯喃喃自語。

  一面想起過去面對魔王,那兩個人英勇奮戰的回憶。

  「──上吧,你們兩個。去拯救世界吧。」

  ◇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通知戀愛磁場產生的電子聲響個不停。剛開始只有一點點,之後便逐漸產生出無法抑制的大量戀愛磁場。

  接著,白銀手環顯示出那些戀愛磁場的合計數值。

  【戀愛磁場填充率:99%】

  「為、為什麼!我用的可是魔王的力量!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被破解了!」

  「計畫提前算你失誤。如果你對上的是一般人,或許不會有問題──但我們兩個怎麼可能克服不了這種程度的難關呢!」

  勇也如此回答困惑不已的焰,與身旁的藍葉對視。

  「藍葉,我們上!」

  「是,學長!」

  兩人點頭往地面一踢──跳起了將近五公尺。從戀火機裝溢出的戀愛磁場,提升了身體能力。瓦礫不停從上空掉落,兩人拿螺旋階梯的扶手和牆壁當墊腳石,向上攀登,一口氣縮短跟焰之間的距離。大量的戀愛磁場也在同時消耗掉。但他們一點都不緊張。十指輕輕交扣,手心貼在一起。

  ──曬恩愛陣形K──「十指交扣」。

  嗶嗶。手環偵測到戀愛磁場,發出電子聲。

  【戀愛磁場填充率:70%】

  焰射出好幾道形似回力鏢的結晶刃,勇也揮下戀火機裝的黑劍,戀愛磁場衝擊波便將其盡數擊墜。煙霧瀰漫。藍葉卻毫不在意,迅速扣下扳機,射出子彈。全數命中。焰呻吟著從螺旋階梯的扶手跳到上層,拉開距離。

  「戀愛的力量是什麼鬼!為什麼世界非得被這種荒謬的力量支配!為什麼我要因為這種荒謬的力量被排擠!明明我比那群崇尚戀愛至上主義的蠢豬更優秀!」

  魔力伴隨這聲怒吼從全身溢出,焰身上的深紅結晶披風開始隆起。從頭到腳都被深紅結晶鎧甲覆蓋,連臉都被遮住。鎧甲各處長出深紅色的尖刺,變化成不祥的形狀。

  染成赤色,混雜絕望與憎惡的雙眸望向兩人。

  剎那間,焰製造出深紅刀刃,凝聚魔力全力擲出。這一擊,足以匹敵勇也用星靈機裝使出的「星擊」。深紅閃光划過空中,朝勇也和藍葉飛來,企圖貫穿他們。

  勇也卻直盯著藍葉。

  「藍葉!曬恩愛陣形H──『抱抱』!」

  「是,學長!」

  兩人在吆喝的同時,雙手環上對方的背,緊緊抱住。

  和其他女生有點不同,藍葉特有的香甜氣味。無論碰到多麼絕望的狀況,都願意鼓勵他的聲音。給予他安心感的溫度。這些種種透過五感傳達過來,在勇也體內製造出驚人的能量。

  嗶嗶。手環偵測到戀愛磁場,發出電子聲。

  【戀愛磁場填充率:90%】

  轟隆──!攻擊於空中交錯,在勇也和焰之間引發足以破壞螺旋階梯的爆炸。雙方的攻擊都沒有擊中。互相抵銷。焰不耐煩地看著這個畫面,嘖了一聲,逃向上層。勇也和藍葉在螺旋階梯的扶手上跳了好幾次,追在後面──

  然後,勇也終於抵達那裡。

  戀戰學園最上層•學生會辦公室。當初的目的就是這間房間,勇也和藍葉衝進去,面向焰。

  焰全身包覆鎧甲,狠狠瞪著兩人。

  「……行,我承認。你們是很強。可是,我比你們更強。我怎麼可能比一直膩在一起的傢伙弱!」

  焰用力一踏,製造出深紅結晶的世界。結晶如同熱水般從地上湧出,化為深紅色的雪原。

  深紅色的雪從天而降,焰創造出結晶劍,咆哮著說:

  「因子解放:能力宣言──虛構強化!」

  竄改認知。他將這招用在自己身上,覆蓋掉遠野焰的極限。

  下一刻,焰的魔力突然暴增。結晶雪原發生雪崩,襲向兩人。焰散發出的魔力到了過剩的地步,卻大部分都貫注在他的劍上。

  魔力集中在一點。劍上的魔力足以讓空間產生歪斜,劈哩劈哩地溢出,大概是想靠這一擊結束一切。

  面對這次的攻擊,勇也握緊藍葉的手。

  這個行為補充了戀愛磁場。戀愛磁場填充率:100%。電子聲與其產生呼應,獻上祝福。

  『偵測到戀愛磁場供給量多次突破門檻。允許戀愛等級特級升級。由『C級』升級至『世界最強情侶(L級)』。』

  戀愛祭的冠軍是世界最閃情侶,與其成對的則是世界最強情侶。

  兩人獲得這個稱號,白銀手環上的文字更新。

  不過,祝福並未停止。

  電子聲接著傳達:

  『戀愛等級升級至最高等級,徹底開放使用者的攻擊程式權限。武裝召喚L級•攻擊程式──戀火機裝「雙騎士(情侶)」。』

  戀火機裝瞬間熊熊燃燒。

  戀愛磁場散播紅蓮火焰,將勇也和藍葉周圍照得一片鮮紅。火粉從戀火機裝飄舞而下,這些小小的粒子,全是蘊含強大能源的戀愛磁場。比焰的魔力更加耀眼的粒子,光是接觸到結晶就令其逐漸融化,消滅雪崩的結晶。戀戰學園以兩人為中心,慢慢恢復原本的模樣。

  不過,看著這一幕,焰依然毫不畏懼。

  反而拿起深紅色長劍激動地說:

  「這種戀愛至上主義的世界是錯的!所以,我要將它徹底破壞!」

  「也許這個世界確實讓你活得很痛苦。也許這個世界確實有不合理之處。」

  勇也邊說邊高高舉起戀火機裝的劍。

  藍葉明白他的意圖,靠到勇也身上,與他一同握住劍柄。全部的戀愛磁場都填充進去,劍身散發熱度,閃耀光芒。

  勇也感覺著身旁藍葉的存在,吶喊:

  「可是,這不構成你可以傷害他人的理由!不構成你可以破壞他人戀情的理由!」

  「閉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焰放聲大吼。

  下一刻,勇也和焰同時用武器射出強烈的能源。

  轟──────────────!兩道光束在房間中心衝突,互相推擠。勇也和藍葉站穩腳步,試圖承受這陣衝擊,卻慢慢被壓制住。但他們不能輸。兩人發出無法化為言語的咆哮,灌注更多戀愛磁場射出去。

  亮度驚人的閃光參雜在一起,導致眼前逐漸染成純白。即使如此,藍葉的手始終沒有放開。那是全世界他最信賴的路標。只要這雙手不放開,就算什麼都看不見,他也不會迷失方向。

  至今以來,發生了許多事。

  兩個月前,理應已經死去的夕日變成魔王復活時,他陷入自暴自棄狀態。不過托藍葉的福,他順利振作起來,拯救了夕日。

  一個月前,他被夜宵誘惑,差點失去珍視之人。不過,跟藍葉的回憶給了他重新站起來的力量。

  現在因為有藍葉在,他獲得了甚至能跟慘敗過一次的焰對抗的力量。

  勇也不認為這股戀愛的力量是錯的。

  因為,這股力量──藍葉救了他好幾次。

  所以,勇也將從心中溢處、壓抑不住的這份心意。

  傳達給她。

  順從感情,說出現在最想告訴她的那句話。

  「……欸,藍葉。雖然這話不適合在這種時候說,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咦,學長。難道……」

  藍葉熱情地望向他,彷佛在期待什麼。

  勇也正面承受藍葉的視線,懷著一片真心向她告白。

  「──戀愛磁場,好像又要用完了。」

  「又來了!」

  轟────────────────────────────────────!

  兩人被魔力的一擊壓制住,深紅閃光擦過身旁。

  「不不不不不!學長,你在說什麼啊!真的假的?戀愛磁場真的在這個情況下用完了嗎!真是夠了,你這個大笨蛋!第二次了耶!正常人這種錯誤會犯第二次嗎!」

  「吵死了!用完就是用完,我有什麼辦法!喂,怎麼辦啦!焰同學會不會願意等我們一下?我可以下跪舔他鞋子,他會不會願意給我們一點時間曬恩愛,重來一遍?」

  「怎麼可能!學長你腦子有問題嗎!啊啊,為什麼藍葉會喜歡上這種人!」

  在他們爭執的期間,狀況變得更加惡劣。

  啪嘰。戀戰學園開始倒塌,大概是因為他們兩個和焰大鬧了一場。最上層的這間房間也包含在內。腳下的地面崩落,不只螺旋階梯,統統都在墜向地面。

  勇也望向下方,看見一樓大廳堅硬的地板位在遠處。然後望向上空,焰再度將魔力纏繞於長槍上,正準備擲出。

  看這情況,不到數十秒他就會使出強力的一擊。

  「喂,藍葉,怎麼辦!這樣下去會被幹掉!」

  「藍葉也知道!可是,方法不就只有那一個!跟上次一樣,再擊出一遍戀愛磁場!」

  「跟上次一樣──」

  勇也邊說邊回想,瞪大眼睛。

  上次的情況他不可能忘記。當然記得。

  勇也做好覺悟,筆直凝視藍葉的雙眼。藍葉也紅著臉回望他。

  然後閉上眼睛。臉慢慢湊近。

  不過,兩人的嘴唇並沒有重合。

  因為藍葉靈活地移動臉,閃了開來。目標偏移,害勇也親到空氣。他羞得面紅耳赤,對藍葉大叫:

  「喂,藍葉!為什麼要躲!搞得我看起來像個超丟臉的人!」

  「呃,因為學長的臉很惡。」

  「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看一下狀況好不好!我們都快被殺了!」

  勇也指向上空的焰,藍葉別過頭。

  她眯起眼睛,碎碎念著:

  「再說,學長你未免想得太美了吧。之前一直無視藍葉的好意,一喜歡上藍葉就立刻要親藍葉。」

  「那你要我怎樣!」

  「讓藍葉打一巴掌就原諒你,所以把眼睛閉上。」

  雖然有一堆話想抱怨,在這個狀況下吵架,可能會耽誤時間。

  勇也照藍葉所說,閉上眼睛。

  然後做好臉頰會被用力打一巴掌的心理準備。

  可是,最後勇也並沒有被打。

  「!」

  反而是嘴唇感覺到柔軟的觸感。他反射性睜開眼,藍葉抱住勇也,吻上了他。親了足足一秒,藍葉才移開臉,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學長真是的,這麼聽話小心被壞女生騙喔。」

  「──所以學長,你迷上藍葉了嗎?」

  藍葉將臉湊近,在他耳邊用甜美的聲音呢喃。

  勇也露出苦笑。

  「嗯,迷上了。算

  我輸。」

  嗶嗶。

  手環偵測到戀愛磁場,發出電子聲。

  【戀愛磁場填充率:100%limit break】

  能量急速積蓄。

  勇也跟藍葉手中的槍,射出炫目的閃光。

  那道光芒吞沒了焰,射向上空。過了一秒,焰製造出的結晶一口氣碎成細小顆粒。

  兩人抬頭仰望天空,看見下著亮晶晶的結晶顆粒雨,萬里無雲的蒼穹。

  一片空氣清澈的美麗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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