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最終章 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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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薩爾火山的爆發造成了嚴重的災害。由於王都的貴族街接近火山,貴族的受災情況比平民更嚴重,貴族院議員中也出現了相當多的犧牲者。議會差點就要失去功能,不過,由於議長依然健在,道拉大人也大顯身手,議會總算是勉強維持住了存在。

  在我們讓過世議員的血親填補了他們的空白後,議會恢復了功能。我們首先進行的討論,就是該由誰來繼承已故的洛賽尤陛下的王位。在正常情況下,最年長的王位繼承者洛德大人理應成為下任國王,可他卻在火山爆發之前下落不明了。根據隨從所言,洛德大人是趕往薩薩爾火山山腳下的村莊,親自去呼籲村民避難去了。在我跟他提到那個村莊時,他不是表現出了放棄的態度嗎,原來他有好好地將我的話聽進去了啊。

  (可是,時機實在是太糟糕了)

  洛德大人恐怕是被卷進了由火山爆發所引起的岩漿災害中了吧。他現在生死未卜,距離火山爆發已經過了五天,從至今毫無聯絡的情況來看,很難相信他還沒事。

  儘管大家在議會上就王位繼承人問題產生了一些意見分歧,可由於事態緊急,賽恩大人最終被推上了王位。我們之所以會如此著急,是因為在王國這個政治形態中,如果缺少了最高領導者,國家幾乎是無法跨越這個危機的,這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然而――。

  「真是的……父上大人究竟在想些什麼啊……」

  房間裡響起了克萊爾大小姐焦躁的聲音。克萊爾大小姐和我現在正在她的房間裡。坐在椅子上的克萊爾大小姐,正在皺著眉頭看報紙。王國的印刷業十分發達,儘管還沒有普及到勞動者層,但貴族層已經習慣訂閱報紙了。

  雖然克萊爾大小姐想追究道拉大人的罪行,但考慮到場合,我勸她打消了這個念頭。不論好壞,道拉大人都是一位有能力的政治家。我以現在王國不能缺少道拉大人的力量為由說服了她……。

  「上面寫了什麼啊?」

  儘管我有些猶豫要不要向克萊爾大小姐搭話,可要是放著她不管,她很有可能會爆發。就算是對著我發泄也好,我覺得幫她消除壓力是很有必要的,於是便向她發問了。

  「賽恩大人即位的新聞並沒有被報導出來」

  克萊爾大小姐的回答里充滿了鄙夷之情,她將一沓報紙交給了我。我也瀏覽了報紙內容。上面的確沒有提及賽恩大人即位的事。而是刊載了以道拉大人為代表的洛德派貴族執掌了政權的新聞。

  「王國的主權者始終是國王呀。貴族院該做的,應該是儘早選出下一個王」

  克萊爾大小姐氣得咬牙切齒。報紙的論調也與她的想法大致相同。其中有報紙甚至報導說貴族發動了政變。

  當然,並非所有貴族都能接受這個結果。只是,因火山爆發過世的貴族院議員們大多為賽恩派和尤派。由於尤大人的下台,再加上賽恩派原本勢力就最小,於是許多尤派的貴族轉變為了洛德派。而且最重要的是洛德大人失蹤了。也就是說現在王宮處於最大勢力失去控制的狀態。

  「現在是我們必須團結一致面對國難的時候。民眾正不安地感到困惑呢」

  王都周邊的農作物受到火山灰和火山噴發物的影響,一律遭到了摧殘破壞。突發性的災難事件引起民眾恐慌,也導致了搶購現象,王都周邊的物價在持續上漲。道拉大人的臨時政府——雖然只是他們自稱的——正在進行物資分配,不過,也不知道那個能撐到什麼時候。

  我當然是從遊戲中得知這個劇情的。雖然沒有料想到火山爆發的時間會大幅度提前,但我早就明白政治混亂和物價上漲的情況遲早會發生。我也並不沒有坐以待斃。我將從Blume那裡賺來的私人財產介由托魯商會――就是在假期之前我去過的那個由漢斯先生經營的商會――換成了食物儲備。同時還實施了一些其他準備措施,例如將在這個世界還只是觀賞用的土豆作為食物進行栽培,在貧瘠的土地上種植蕎麥什麼的。除此之外,我還試過將這裡的人們不怎麼吃的海藻類作成沙拉在Blume發售了。最後,把火山即將爆發這個消息以精靈之怒的傳聞散播出去的也是我。只是,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種程度的事了。

  火山爆發是一場大災難,通常需要一個國家以舉國之力來對抗。即便是火山大國的日本舉國上下採取各種對策也無法彌補火山爆發所造成的損失。在這般大災難面前,一個頂多就只能預知未來的小姑娘,她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當然,還有事情等著我去做。

  「蕾,你去提前通報。咱要去求見賽恩大人」

  「……這恐怕有點困難吧」

  「為什麼啊!」

  克萊爾大小姐聽到我的回答,像發狂了一般尖叫起來。看來她氣得不輕啊。

  「道拉大人是賽恩大人登基路上的絆腳石,而您又是這位道拉大人的女兒。您在賽恩派的眼裡就如同眼中釘一樣啊」

  「……可惡」

  這一點不用我特意指出,克萊爾大小姐她自己本應也會察覺到的。她果然是不在狀態。

  「克萊爾大小姐,請不要太鑽牛角尖哦。自從火山爆發以來,您就一直工作得太辛苦了」

  儘管議會出現混亂,物價大幅上漲,國家也沒有失去秩序,這完全要歸功於克萊爾大小姐準確的初步指示。火山爆發、薩拉斯宰相的失蹤、洛賽尤陛下的過世、貴族院議員的人員不足、農作物價格的上漲等,要是這些要素都重疊起來,國家何時會失控都不奇怪。阻止了這種情況發生的不是別人而正是克萊爾大小姐。雖然在她背後有道拉大人做後盾,但無疑這也多虧了她自身出色的判斷力。

  「咱只是做了自己分內的事罷了。但是,父上大人卻沒有在履行自己的職責」

  對懷著堅定貴族信仰的克萊爾大小姐來說,道拉大人現在的行為似乎讓她無法理解。有些報導甚至猜測道拉大人是想要藉此機會謀權篡位。原本在克萊爾大小姐心中理想的父親形象現在遭到了如此流言蜚語的褻瀆,她自然是沒法坐視不管。

  「克萊爾大小姐您已經盡力了。現在您應當好好休息一下。您這幾天幾乎都沒睡過覺,不是嗎」

  克萊爾大小姐如花的容顏也日漸憔悴。皮膚變粗糙,眼睛下方甚至出現了淡淡的黑眼圈。這也沒辦法,畢竟她連最自己喜歡的澡都沒時間去泡,一直在不眠不休地工作著。不必要的才能與強大的接受能力,讓她過於能幹了,這其實也不好。

  「咱沒事。只是――」

  說完,克萊爾大小姐便走近我把身體靠在了我身上。

  「……只是,咱感覺有點累了。可以讓咱這樣靠一會兒嗎?」

  「克、克萊爾大小姐!?」

  「有蕾在身邊真好。要是只有咱一個人的話,咱早就崩潰了」

  克萊爾大小姐突然的行動,讓我大吃一驚。

  「克萊爾大小姐,您沒事吧?不,您有事。向我示弱的克萊爾大小姐是不可能――」

  「咱變嬌了。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吧?」

  「那個,用是沒用錯啦……」

  她怎麼了,突然這樣。

  「就算是咱,有時候也會想向別人撒嬌啊。以前咱就經常像這樣靠著琳恩呢」

  「……哦,是麼」

  原來不是戀人之間的那個啊。雖然有一點點小失望,但因此我也得了便宜所以毫無怨言。

  「身為貴族是咱的驕傲之一,但時不時……真的只是時不時, 咱也夢想著擺脫這種責任感,得到解脫」

  「這不是件好事嗎。您就放棄貴族身份吧」

  「那怎麼行。一直以來,咱之所以可以享受榮華富貴,就是因為身上肩負著在這種非常時期工作的義務」

  「克萊爾大小姐,您真堅強呢」

  嘛,我就是喜歡這樣的她啊。

  「那麼,就算是開玩笑也沒關係,請告訴我一件事吧。要是您不再是貴族了,您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讓咱想想……」

  克萊爾大小姐在沉思了三十秒後做出了回答。

  「咱想學做飯和縫紉呢」

  「真是好意外的答案呢。您居然想做平民才會做的事呀?」

  「因為咱一直很受你的照顧呀。若失去了貴族身份,咱也只能用這些回報你了啊」

  這又是一個讓我驚訝不已的發言。

  「什麼啊,你那表情。啊,說起來咱已經有好幾天沒泡澡了呢。咱身上是不是有味道了?」

  「不,完全沒有。您聞起來反而很香」

  我只是單純地被克萊爾大小姐出人意料的一句話嚇了一跳罷了。

  「別騙咱了。趁這個機會咱們去洗澡吧」

  「好」

  於是,我們就去了澡堂,卻發現受火山爆

  發的影響,溫泉的溫度好像不是很穩定,所以宿舍的溫泉現在禁止使用了。

  「啊~真是的!」

  「乖~乖~。克萊爾大小姐,別生氣」

  在安慰了氣得快要爆發的克萊爾大小姐後,我讓她在自己房間裡等著,然後搬了一桶熱水房間裡用毛巾幫她擦拭了身體。我一邊擦拭著她那潔白如瓷的肌膚,一邊在腦中思考著。

  (從現在起就是勝負的關鍵時刻。我得好好引導克萊爾大小姐才行)

  ◆◇◆◇◆

  壞消息接踵而至。

  「父上大人一定是瘋了!」

  克萊爾大小姐在讀了今早的報紙後,脫口而出的就是剛剛這句唾棄話語。

  「發生了什麼事嗎?」

  「報紙上面寫著王宮要開始實施增稅」

  克萊爾大小姐帶著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將報紙遞給了我。我接過報紙一看,發現上面寫著臨時政府將增稅作為火山爆發後的一項對策。報導稱,為了填補火山爆發所造成的損失,政府需要增加一大筆臨時預算。

  「民眾本來就在為物價上漲而痛苦不堪。居然還要增稅……」

  連像我這樣的政治門外漢都能理解政府的這項舉措到底有多糟糕了。在從小就學過帝王學的克萊爾大小姐眼裡,道拉大人他們的這項決定一定是愚蠢至極的吧。

  「照這樣下去,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您的意思是?」

  「想必在不久的將來,市民會發起抗議遊行的吧」

  克萊爾大小姐的預測沒有錯。若按照遊戲劇情發展,下周應該就會開始示威遊行了。

  「要是這樣就能讓父上大人他們恢復理智就好了……」

  「要是他們還執迷不悟呢?」

  「……那未來可能就會發生暴動吧。根據遺留下來的記錄,過去也曾在火山爆發後實際發生過那種事」

  我是知道的,情況可沒有暴動那麼簡單。被一連串的高壓政策所逼迫的民眾最終會轉向革命。這樣的話,克萊爾大小姐他們貴族的下場將會很悲慘。

  「您還記得莉莉大人她說過的那個革命嗎?」

  「……嗯啊」

  「我認為王國今後也會發生革命」

  「!」

  克萊爾大小姐聽到我的話,露出畏縮的神色,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她終於開口,

  「即使變成那樣,也絕不奇怪就是了。如果貴族一直要做這種蠢事的話」

  她說完便自嘲地笑了。

  「克萊爾大小姐您打算怎麼做呢?」

  「怎麼做……一介貴族力所能及的事咱都已經做完了。咱沒法再做更多的――」

  「克萊爾大小姐」

  我遞給克萊爾大小姐一本像筆記本一樣的東西。

  「這個是?」

  「這是我寄存在商業行會的資產證明」

  「你是什麼時候存了這個……誒?有這麼多?」

  筆記本上記錄著連身為貴族首領的克萊爾大小姐都感到吃驚的金額。

  「這麼多錢是怎麼一回事啊。當咱的僕人是不可能存這麼多的吧?」

  「我還兼職了其他工作」

  「可是你幾乎一整天都呆在咱身邊吧?」

  「對呀,我做的是那種不受時間限制的工作」

  「……」

  克萊爾大小姐好像還沒有相信我說的話,總之我繼續將話題進行了下去。

  「我們用這筆錢去做點什麼吧」

  「做點什麼……是指什麼啊?」

  「我們去辦一個災民的施食處吧」

  聽到我的提案,克萊爾大小姐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說的那個臨時政府不是也在搞嗎。把錢交給臨時政府讓他們處理,這樣災民施食的工作應該就會變得更有效率才對吧」

  「克萊爾大小姐,您能夠信任現在的臨時政府什麼的嗎?」

  「……這個嘛……」

  克萊爾大小姐的表情變得苦澀。

  「還有就是。您進行災民施食活動並非毫無意義」

  「你說咱?」

  「沒錯。它的意義就是為了向民眾表明,並非每一個貴族都是腐敗分子」

  「……」

  聽了我的話,克萊亞大小姐陷入了沉思。

  剛才我所說的話有一半是謊言。我叫克萊爾大小姐去為災民施食,是為了不讓她在即將到來的革命期間被民眾視為應當被打倒的敵方。這是我下的保險。道拉大人他們臨時政府實施的完全是暴政。照這樣下去,克萊爾大小姐也會受到他的牽連,從而走上毀滅的道路。因此有必要向民眾明確表示克萊爾大小姐和道拉大人處於不同的立場。

  我當初接受洛賽尤陛下的打擊不法貴族的委託,原本也是為了塑造一個懲治不法貴族的克萊爾大小姐的形象。順藤摸瓜式作戰的結果,就是讓人們對克萊爾大小姐的評價上升為一個有良知的善良貴族了。考慮大家對她原本的評價是一位刁蠻任性的反派大小姐,這可以說是一個巨大變化了。可是,如果道拉大人繼續堅持暴政的話,她的好評價也會跟著消失吧。我有必要在這裡將克萊爾大小姐塑造為一個對抗道拉大人的形象。

  「咱以前還認為施食什麼的,不過是偽善呢」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還是自嘲地笑了。

  「不管是偽善還是別的什麼。如果是為了民眾好的話,不都是可以接受的嗎」

  「……你確定要這樣嗎?存這麼多錢肯定很難吧?你不用為了陪咱做出這種犧牲喲?」

  克萊爾大小姐像是確認一般問出了這句話,但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

  「我的使命就是幫助克萊爾大小姐,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咱差不多也明白你說的都是真心話了,這還真是有點恐怖啊」

  克萊爾大小姐苦笑道。

  「也算上咱的個人資產吧。加上蕾出的那部分,咱們應該可以辦一個規模大一點的施食處」

  「好呀。而且,我想我們應該還可以請求尤大人協助」

  「尤大人?可是,那位大人現在正處於因異性病而被軟禁的狀態吧?」

  「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去取得臨時政府的許可。尤大人目前仍是教會勢力的首領,也是前王位繼承人。在國王不在的情況下,我想誰都沒法阻止尤大人的行動才對」

  國家正處於危急存亡之秋,沒有理由放任優秀人才不管。

  「原來如此,你說的有理。教會應該會比較了解施食處該怎麼搭建,比起個人行動,他們更能幫助咱們進行有組織性的活動呢」

  「是的」

  當然,這個提議里也包含了我的考慮在內。我除了想塑造一個對抗道拉大人的形象之外,還想創造出一個教會對抗貴族的局面。

  「那就這樣吧。就按你說的去辦吧」

  「既然決定了,那我們就馬上開始吧。首先是去向尤大人求助」

  「咱來寫信,你幫咱拿去交給尤大人」

  「遵命,克萊爾大小姐」

  我能看見克萊爾大小姐的表情恢復了活力。人類最無法忍受的就是,明明知道有問題等著自己去解決卻始終無能為力。只要人們相信自己有在朝著解決問題的方向做出行動,那麼希望就會誕生。

  在重新找到一件該做的事情後,克萊爾大小姐便精力充沛地行動了起來。沒想到我們輕易地就實現了與尤大人的合作。在開始行動的第二天,我們就開始了第一次的災民施食活動。在當天晚上,克萊爾大小姐的名字和教會並排出現在了晚報上。她被報紙介紹為一位與臨時政府有著不同的想法的良心貴族。

  施食活動也沒交給別人去做,都是由克萊爾大小姐親自露面。她親手拿起碗分發湯水,從她身上一點也找不到反派大小姐的影子。排隊接受施捨的平民們毫不吝嗇地向我們表達了感謝之聲。

  當然,我們也不能輕易斷言所有的平民都是支持克萊爾大小姐的。也有人認為她的行動是為了恢復道拉大人等人的政治形象而採取的策略。但是,這也只是暫時的。據某大報社報導,臨時政府對此發表的評論是,貴族個人的擅自行動並不值得稱讚。這算是含蓄地譴責了克萊爾大小姐的行為。於是,懷疑克萊爾大小姐和臨時政府在暗地裡勾結的人慢慢地減少了。

  風向在一點點地轉變。在這種時候,首先做出行動的是對利益敏感的商人們。一部分商人還在通過搶購貪圖暴利,但漸漸地在他們之中也出現了克萊爾大小姐的的協助者。這其中包括托魯商會、Blume,還有Frater等。伸出了援手的這些商會和商店們都贏得了民眾的壓倒性支持。

  「雖然規模還很小,但支持者

  的人數似乎正在增長呢」

  過了一周左右的時間,克萊爾大小姐在宿舍的房間裡讀著報紙。她也在報紙上刊登了GG,廣泛招募參與我們活動的人們。支持我們的個人和團體的數量現在已經接近了50。

  形勢在一點點地發生改變。

  然而――。

  「克萊爾大小姐,請看那邊!」

  「……?」

  今天,我們也在房間裡為災民施食活動做著準備。聽了我的話,克萊爾大小姐便透過窗往下看。於是,出現在那裡的是成群結隊的平民們的身姿。

  「……這是怎麼一回事」

  映入我們眼帘的是平民們舉行示威遊行的光景。

  ◆◇◆◇◆

  「停止貴族的暴政~!」

  「反~對增稅!」

  「奪回王室~!」

  從面向王都主幹道的學院宿舍能將示威遊行的情況盡收眼底。人們舉著標語牌在朝貴族院議會的某個議事堂的方向行進。現在還沒有人手上拿著類似於武器的東西。活動目前似乎還只是處在抗議遊行的階段,並沒有發展為暴動。

  「咱去阻止他們!」

  「不行。既沒有意義,時機也太糟糕了」

  我慌忙攔住試圖衝出房間的克萊爾大小姐。

  「為什麼啊!?咱有得到民眾的肯定評價不是嗎!?咱的發言應該比其他貴族更有說服力才對!」

  「的確,如果克萊爾大小姐現在出去的話,或許就可以平息這次的動亂了」

  「那就讓咱去!」

  「可這樣的話,民眾就會認為您果然是跟貴族一夥的。然後您辛辛苦苦在他們心中積累起來的信賴就會瓦解」

  聽了我的話,克萊爾大小姐臉上露出懊悔的表情,她啪的一聲拍了桌子。有教養的克萊爾大小姐居然會做出這種朝東西出氣的事情,看來真是把她氣著了。

  「你剛剛說民眾會認為咱跟貴族是一夥的!?咱就是真真正正的貴族呀!?」

  「克萊爾大小姐您只想做一個普通的貴族嗎?還是想拯救民眾呢?」

  「……可惡……!」

  面對情緒激動的克萊爾大小姐,我始終保持著冷靜的態度。克萊爾大小姐是聰明人。她只是一下子怒上心頭,又馬上恢復了冷靜。

  「……嗯啊,是啊。蕾,你說得對。咱並非只想追求社會地位。而是想成為人民的好榜樣,拯救人民」

  「嗯。為此,我們現在不應該行動。讓我們先觀望一下情況吧。說不定臨時政府會改變想法」

  「希望如此啊」

  克萊爾大小姐不安地看著窗外的群眾。

  「不過……為什麼會突然發生這種事?即便通讀了所有的報紙,咱也沒有看到類似於呼籲遊行的報導啊」

  「恐怕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我如此回答了克萊爾大小姐的疑問。

  「也就是說?」

  「有人在煽動民眾」

  「!……Résistance!」

  「表面上是這樣,但事態其實更嚴重。黑幕是薩拉斯……進一步說來,是他背後的納爾帝國」

  在過去的幾天裡,以克萊爾大小姐為代表的有志之士的活動取得了成果,平民們的不滿情緒被控制在了一定的範圍之內。雖然克萊爾大小姐應該沒有樂觀到認為――平民們的不滿會那樣漸漸地平息吧,但她大概也覺得照這樣下去,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暫時就不會發生示威遊行了吧。

  可實際上,這個示威遊行很不自然。如果這是一個自發的小規模示威活動的話,那還像那麼一回事,但現在外面那個遊行的參加人數目測不會低於一千人。很難想像在沒有任何商討和預先準備的情況下就能發生這種規模的遊行。

  「你想說是帝國在背後指揮了這場遊行?」

  「沒錯」

  「……」

  聽了我的話,克萊爾大小姐的眼神變得敏銳起來。

  「蕾,你是從哪裡知道這個情報的?儘管一直以來咱都沒有刨根問底,可現在咱已經無法再像以前那樣被你糊弄過去了」

  「那個,我也就是偶然聽到別人這麼說而已」

  「你別想矇混過關。如此重要的情報不可能會輕易被泄露出去吧」

  克萊爾大小姐追問我的語調起初十分嚴厲,但不久就變弱了,

  「蕾,咱相信你。但你差不多也該給咱解釋一下了吧?你為什麼總是知道那些本來不可能被知道的事情呢?」

  「……」

  克萊爾大小姐流露出了真摯的情感。再這樣敷衍下去的話,我說不定會失去她的信賴。我決定向她坦白。

  「我不確定你是否會相信我……」

  「總之,你先說說看」

  「那我就說了。我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話什麼意思?」

  克萊爾大小姐一臉詫異。

  「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叫日本的國家」

  「Riben……」

  「嗯。我大概是在那個世界去世了。然後,等我再次醒過來時已經身處這個世界了」

  「……」

  克萊爾大小姐沉默著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我能夠在一定程度上預測到這個世界的未來。因為我在前世獲得了情報」

  「蕾你的前世和這個世界有什麼關聯嗎?」

  「有關聯。在我以前所處的那個世界裡,有一本詳細地記載了關於這個世界的預言書」

  我故意隱瞞了遊戲世界這一部分。雖然我在跟米莎坦白時不小心說漏了嘴,但考慮到克萊爾大小姐要是知道了自己可能是遊戲中的登場人物這件事,她或多或少會受到一些打擊吧,所以我就沒說。我把這個世界描述成一個真實世界,把「Revolution」說成是一本預言書。

  「那就是說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預測到今後會發生什麼事?」

  「沒錯」

  「……那未來會發生什麼呢?」

  克萊爾大小姐緊張地發問了。她害怕的樣子說明她在某種程度上相信了我的故事。

  「我不能告訴您」

  「為什麼啊」

  「所謂的知曉未來,就是干涉未來。我不能詳細說明,因為克萊爾大小姐一旦知道了未來,我所知道的那個未來就會發生改變」

  「……」

  「為了改變在前方等待著我們的糟糕未來,我已經採取了各種措施。我不能現在就失去預知未來的優勢」

  關於克萊爾大小姐知道了未來就會改變未來這部分有一半是我瞎說的。我單純只是不想告訴她未來會發生革命這一事實。因為,要是讓她知道了革命是無可避免的話,她的行動就會變得無法預測。

  未來會改變。只是,會朝著克萊爾大小姐生存下來的方向改變。

  「我能透露的就是這些了」

  「……原來如此」

  克萊爾大小姐輕輕地點了點頭。

  「您接受了嗎?」

  「也只能接受了呀。畢竟咱也曾多次親眼目睹你用一般人不可能知道的知識解決問題的場面啊」

  「是嗎。這是愛嗎」

  「好好聽咱說話呀」

  克萊爾大小姐彈了彈我的額頭。有點疼。不過對我來說是獎勵。

  「說起來,蕾是精靈的迷途之子呢」

  「沒錯」

  我之前在向米莎坦白的時候也被她指出了這一點。在這個世界裡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說,說世上會突然出現一些無依無靠的小孩在遊蕩。這些孩子們被稱為精靈的迷途之子,他們中的很多人身上具備不可思議的力量。

  「精靈的迷途之子都是來自蕾那個世界的客人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在我曾待過的那個世界裡可是沒有魔法這種便利的力量的喲」

  「是嗎?可是蕾的魔力卻相當高呢」

  「關於魔力的分配原理我也不太明白。這就是所謂的只有神知道的事吧」

  關於我的出身的話題就此告一段落。

  「咱算是了解了你的情況。關於剛才你說的話,如果說帝國在這次示威遊行背後搞了鬼的話,咱們也必須採取應對措施才行」

  「您有什麼好想法嗎?」

  「向父親大人進言。若是讓他知道了是帝國在幕後支持示威活動――啊……」

  「您想的沒錯,要是那樣的話,示威遊行就很可能會被視為反叛集團,遭到鎮壓」

  令人驚訝的是,我們居然無能為力。帝國正極其狡猾地在暗中進行活動。所以我才說自己討厭政治和家庭糾紛的啊。要不是因為關乎克萊爾大小姐

  的生死,我絕對不會想跟這些東西扯上關係,早就逃到國外去了。

  「咱們已經束手無策了嗎……?蕾你就沒什麼好主意了嗎?」

  「現階段還沒有。不過得等情況有所改變才能知道」

  「可是,再磨蹭下去的話革命就――」

  「克萊爾大小姐,不用擔心」

  我用平靜的聲音安慰起克萊爾大小姐來。

  「我會保護您。不論發生什麼事。我發誓」

  這句話並不是謊言。可也不全是事實。

  ◆◇◆◇◆

  平民們的遊行示威在持續進行著。聚集在議事堂前的主幹道上的群眾人數在日益增加。人們譴責臨時政府,要求恢復王室的呼聲越來越強烈。然而,以道拉大人為代表的臨時政府並沒有改變態度。

  「好好好,請大家排好隊!人人都有份!」

  「請慢慢來!」

  要說我們在做什麼,雖然示威遊行讓我們有些不安,但我們還在堅持舉辦施食活動。迫於增稅,為食物苦惱的人越來越多,有不少人都指望著我們這個活動呢。雖然目前我們仍能滿足大家的需求,但如果災民持續增加,我們的糧食儲備恐怕不久就會耗盡。

  我們起初還如此擔心著,然而――。

  「今天的人數比昨天少了一些吧?」

  「是啊」

  克萊爾大小姐注意到我們準備的食材沒分配完,還有剩餘。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日子吧,我們只能如此安慰著自己,結束了那一天的活動。

  「今天人又變少了呢」

  「……」

  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也是,排隊來克萊爾大小姐這裡領食物的人一點點地減少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很快我們就得到了克萊爾大小姐這個問題的答案。

  ――Résistance建立了革命政府。即將進行豐富的物資分配。

  因為在不久之後,報紙上就刊登出了這樣一則報導。據報紙報導,臨時政府和革命政府之間開始發生了小衝突。

  「……這是怎麼回事」

  讀完了報導的克萊爾大小姐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終於發展到這個地步了嗎)

  對我來說,這個情況發展也屬於預期範圍之內。在「Revolution」中,革命爆發後,女主角與攻略對象的王子間的戀愛多以悲劇收場。但是,其中也有一條路線,就是主人公沒有和任何一位王子結合,而是自己成了革命的代表人物。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們很可能走的就是這條路線。現實與原作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克萊爾大小姐得到了民眾的支持和人民呼籲恢復王室政權這兩點。

  (只要接下來不走偏的話,一定……)

  離我和那個人的遠大理想實現的那一天應該不遠了。

  「蕾,你有在聽嗎?」

  「嚇!?」

  突然感覺自己的耳朵被拉了一下,我才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克萊爾大小姐面如土色。

  「終於出現了所謂的革命政府了喲?照這樣下去這個國家……」

  「克萊爾大小姐,沒事的。這個情況在我的預期之內」

  「……真的嗎?」

  「是的。就請您繼續災民施食活動吧」

  「……咱知道了」

  因此,今天我們也出來分配食物了。然而――。

  「……幾乎沒有人來呢」

  「對啊~」

  與危機感十足的克萊爾大小姐形成鮮明的對比,我放鬆得不得了。

  「什麼對啊!這不就意味著人民都跑去支持革命政府了嗎!?」

  「也許是這樣。不過,這樣就可以了」

  「哪裡可以了啊!」

  在我倆大吵大鬧起來的時候,

  「打擾了。請問這裡是克萊爾•弗朗索瓦大小姐的施食處沒錯吧?」

  幾個男人結伴來到我們面前。他們身上的衣服質量上乘,不像是平民的服裝。可是,他們也不像是貴族。

  「是的,你們是?」

  「我們是革命政府的人」

  「!」

  在那個看起來是他們代表的人作了自我介紹後,克萊爾大小姐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們有什麼事嗎?」

  「克萊爾•弗朗索瓦大小姐。對於您為人民採取的行動,我們表示欽佩。不過,從現在起,革命政府將承擔一切分配糧食的工作。所以,我們就來問您願不願意與我們一起合作」

  「合作?」

  克萊爾大小姐一臉訝異。

  「你剛剛說了自己是革命政府的人吧?」

  「是的」

  「咱看你很眼熟。你是薩拉斯的部下吧?」

  「沒錯」

  男人沒有否認。我都沒注意到,但據克萊爾大小姐說,他是我們在薩拉斯辦公室見過的一名私人士兵。

  「這位曾擔任湯普森前男爵家的衛士,那位則是曾擔任過耶魯伯爵家的衛士」

  「他們為什麼會加入革命政府?」

  「因為克萊爾大小姐的『活躍』令他們失去了工作」

  「咱可是為他們安排好了再就業的去處呀?」

  「嗯啊,那真是非常感謝您。可是,有人以更好的條件來僱傭我們了。那就是薩拉斯前宰相」

  「!薩拉斯現在在哪兒!」

  克萊爾大小姐發起逼問,男人卻搖了搖頭。

  「無可奉告。那位大人對這個國家的未來很重要」

  「薩拉斯和帝國可是串通一氣的啊!?」

  「納爾帝國是為了讓王國成為真正的民主國家才在協助我們」

  「不是的!帝國是為了將王國變成自己的東西――」

  「你們說的協助具體是指什麼呢?」

  我捂住克萊爾大小姐的嘴開始談判。

  「請提供你們那邊儲存的食物。雖然我們還有很多糧食儲備,但還是越多越好呀」

  在我發問後,男人如此回答了我。

  「好啊。不過作為交換,我們這邊也有條件」

  「你說說看」

  男人大方地點了點頭。

  「請保證不讓克萊爾大小姐被捲入革命政府今後的行動中」

  「……這恐怕有點難。道拉大人是劣跡斑斑的臨時政府的主要成員。我們是不可能放過他的」

  男人搖頭拒絕。可是,我不會放棄。

  「我不是在說不要對道拉大人下手。而是在說請不要把克萊爾大小姐卷進來」

  「……嗯?」

  「你們也看到了克萊爾大小姐一直以來的活動了吧?克萊爾大小姐很愛人民。她跟道拉大人等其他貴族不一樣」

  「……也就說,你想讓我們只放過克萊爾大小姐一個人是嗎?」

  「沒錯」

  男人陷入了沉思。被我捂住嘴的克萊爾大小姐一直在發出抗議的聲音,別無他法,只能讓她先沉默一會兒了。

  「你們能提供給我們多少儲備糧呢?」

  「大約有這麼多」

  我向他們展示了我的估算。男人在一瞬間驚訝地睜大了雙眼,但又馬上恢復了正常。

  「只有這麼多的話……」

  「那就當這次交易沒發生過吧」

  「……」

  如果我的記憶沒出錯的話,革命政府在這個階段應該還沒有得到足夠的糧食儲備。為了獲得平民的支持,革命政府在報紙上刊登了GG,說可以提供豐富的糧食。然而,比預想中還要多的民眾蜂擁而至令他們措手不及,他們應該是想設法堅持到帝國的援助到來才對。我瞄準了他們的這個弱點。

  「……行吧。我們保證絕不會對克萊爾大小姐出手」

  「謝謝。如果你們失信了,那麼XX對你們的援助將會立即被中止」

  「XX是指?」

  「你們去問亞拉•拉斯特或爾灣•拉斯特就知道了」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過幾天再來跟你們交涉糧食運輸的事宜」

  就這樣,士兵們離開了。

  「唔哈。蕾!你在做什麼呢――!」

  「為達目的,說謊也是一種手段。克萊爾大小姐」

  為了安撫憤怒的克萊爾大小姐,我如此說道。

  「說謊?」

  「為了搞明白革命政府在考慮什麼,在做什麼。我們必須親自去接近他們才可能知道」

  我繼續說下去。

  「提供食物是為了獲得他們的信任

  ,這樣克萊爾大小姐就能接近革命政府了」

  「咱可是不會加入革命政府的哦?」

  「那是當然。我們應該做的是在臨時政府和革命政府之間巧妙地周旋,尋找雙方的妥協點。這需要政治才能,在目前的情況下,只有克萊爾大小姐才能勝任這項任務」

  「只有咱……?」

  「是的。要在這二者之間周旋可不簡單。您能辦得到嗎?」

  克萊爾大小姐是如此回答我的,

  「哼。你以為咱是誰啊。咱可是財務大臣道拉•弗朗索瓦的女兒克萊爾•弗朗索瓦喲?這件事對咱來說可是小菜一碟」

  她說完便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謝謝您」

  「也不知道你的想法,就說了些責備你的話。蕾,咱向你道歉」

  「請別這麼說」

  真的請別這麼說。畢竟――。

  我口中所說的手段反而是指用來安慰克萊爾大小姐的那些話。

  ◆◇◆◇◆

  「克萊爾,好久不見。很高興又跟你見面了」

  鮑爾王國的前宰相薩拉斯•莉莉安淡淡地笑著說道。這裡是革命政府的駐地。我和克萊爾大小姐來到此處是為了協調革命政府和臨時政府之間的利害關係。克萊爾大小姐並不是臨時政府的代表,但卻是道拉大人的女兒。

  再加上她現在是話題人物。臨時政府和革命政府雙方都無法無視克萊爾大小姐的存在。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希望我們的談判能取得成果」

  「……」

  薩拉斯想跟克萊爾大小姐握手。克萊爾大小姐表情僵硬地接受了他的示好。在薩拉斯的後面,排列著以他的私人士兵為中心的革命政府的士兵,那其中也有莉莉大人的身影。不能掉以輕心。

  亞拉和爾灣似乎不在。恐怕現在是由薩拉斯執掌了革命政府在政治方面的實際業務吧。

  「革命政府的要求是什麼?」

  克萊爾大小姐緩緩地開了口。

  「你也真是心急啊?這種談判不是應該從了解對方開始嗎?」

  「咱們又不是不清楚對方的底細吧?交涉當然是越快越好咯」

  兩人之間很快就產生了碰撞。薩拉斯在這次的談判中占有壓倒性的優勢。即便克萊爾大小姐是財務大臣的女兒且有過政治經驗,但她面對的可是身為一國宰相,一直處於政治最前線的薩拉斯啊。就算她擺出一副政治家的樣子去交涉,也極有可能被對方單方面地逼入絕境。克萊爾大小姐的開門見山就是為了不交出談話的主導權。

  「嘛,好吧。我們的要求很簡單。廢除貴族制度,實現民主主義國家」

  「!」

  這意味著他們要從根本上改變這個國家的制度。

  「民眾們不是要求恢復君主制嗎?」

  「一開始是這樣沒錯。但是,人們察覺到現在正是他們親自參政的好機會啊」

  這也是平民運動的理想目標。以洛賽尤陛下的平民重視政策為開端的平民運動,最終卻發展成了從王室手中奪取主權的革命力量。真是讓人倍感諷刺。

  「你覺得你的這種要求臨時政府會接受嗎?」

  「那也只能逼迫他們接受了。不管用什麼手段」

  他暗示說他們會不惜發起武裝起義。

  「臨時政府可是擁有軍隊的哦?」

  「我方人數更多。正義也是我們的夥伴」

  「你這是讓人民去為正義犧牲嗎?」

  「我可沒這麼說,殺死人民的始終是軍隊喲」

  實際上,革命軍中混入了納爾帝國的人。那些被克萊爾大小姐懲治了的貴族的士兵們,他們中也有一部分人加入了革命軍。此外,平民的數量也非常龐大。他們之中也有一些人會使用魔法吧。革命軍的力量不可小視。

  更進一步來說,臨時政府軍中則有一部分軍人忌諱對民眾拔刀相向。因為對他們來說,人民一直都是自己應該保護的對象。讓軍隊去攻擊他們該守護對象,這就等同於破壞了他們的存在意義。薩拉斯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事實。

  「薩拉斯。你的真實目的其實不在於此吧?」

  「此話怎講?」

  「所謂的為了人民的革命不過是你的踏板罷了。你只是想成為權力之首而已吧?」

  即使是面對克萊爾大小姐的聲討,薩拉斯也是一副滿不在意的表情。

  「就算你說的沒錯,這場革命是在為人民謀利的事實也不會改變。作為革命的結局,即便我真的成了新政權之首,你的說辭也只能被歸為結果論」

  這當然是詭辯,但現在我們卻很難推翻這個觀點。

  「請轉告道拉大人。讓他捨棄私慾,為了人民交出政權吧」

  「真是可笑。一個罪犯居然敢如此得意忘形」

  我們來到了議事堂。克萊爾大小姐帶著革命政府的要求,與臨時政府的首腦們進行了會面。上面的那句話,是聽了對方要求的道拉大人的感想。

  「這是錯誤解讀了陛下的仁慈政策的那些自負平民所幹的好事」

  「沒錯。我們必須要讓平民們意識到這一點才行」

  臨時政府的首腦們異口同聲地痛斥起革命政府來。這些貴族他們沒有在為人民著想,而只是露出了一副瞧不起人民的支配者模樣。

  「可是,父上大人。革命政府得到了人民的支持。如果單方面去攻擊他們的話,咱們貴族就會變成邪惡的一方」

  「你瞎說什麼啊。我們貴族才是正義。獲得民眾支持的一方並不代表它就是正義的那一方」

  道拉大人甚至對克萊爾大小姐的話也充耳不聞。

  「父上大人!說起來這個臨時政府也是一個奇怪的存在。王國的主權屬於王室。為什麼你們要拋開王室獨自執掌政權呢?」

  「就算是我們也不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啊,克萊爾」

  道拉大人的語氣就像是在對一個不聽話的孩子進行說教一樣。

  「只是,賽恩大人還太年輕。要想突破這個困難局面,就只能由我們貴族幫他一把了」

  「那就先讓賽恩大人即位,再從貴族院議員中選出一個宰相不就好了!」

  「克萊爾,我們沒有那個閒工夫啊。薩薩爾火山的爆發再加上平民的反叛……。做事要講究輕重緩急」

  「父上大人……」

  克萊爾大小姐其實也明白的吧。道拉大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漂亮話。他們根本無意放棄政權。

  「那臨時政府打算如何回應呢?」

  「我們要求革命政府立即停止示威遊行活動和就地進行解散」

  「這怎麼行……如果你們不做出一定的讓步的話,肯定會產生衝突的啊!?」

  「到了那個時候再說吧。傷害人民並非我們的本意,但是為了恢復秩序我們也無可奈何」

  在場的其他貴族也對道拉大人的話點頭贊同。克萊爾大小姐竭盡全力地繼續說服他們。

  「這一切原本就是臨時政府增稅惹的禍。至少可以請你們撤銷這個決定好嗎?」

  「這我們辦不到。火山爆發的影響太大。我們需要資金進行災後重建」

  「那就應該由貴族帶頭做出表率不是嗎?」

  「我們有在做啊。增稅的對象也包括貴族呀」

  可是,貴族的稅率卻並沒有高過普通百姓,而是跟他們一樣。受影響較大的還是平民家庭。

  「父上大人……。正是有了人民才會有貴族的呀?」

  「不對,是有了貴族才有的人民」

  聽了道拉大人肯定的話語,克萊爾大小姐臉上充滿了失望的神色。他們這樣根本就沒法談下去。

  「你去告訴革命政府。叫他們要有自知之明」

  「蕾你曾說過要在臨時政府和革命政府這兩者之間周旋可不簡單,這已經不是簡不簡單的問題了……」

  這裡是宿舍的房間。克萊爾大小姐呻吟著倒在了床上。

  「雙方的想法真是差得太多了。咱們真的能找到妥協點嗎……?」

  要強的克萊爾大小姐居然會說出這種喪氣話,真是少見。這就是一場如此困難的交涉。

  「也許真的找不到,那麼就――」

  「咱明白。這樣下去就會演變成軍事衝突對吧。只有這個無論如何都得避開……。蕾,你過來下」

  克萊爾大小姐朝我招了招手。怎麼了?

  「真是的~~~!一群成年人都任性得不得了哇~~~!」

  當我走近時,被克萊爾大小姐緊緊地抱住了。就好像抱著抱枕一樣。

  「克、克萊爾大小姐,雖然我很高興,但這樣我有點

  難受」

  「嗷~~~!」

  我就這樣被她當成抱枕抱了三分鐘左右。被弄髒了……嗚嗚……誒嘿嘿。

  「交涉這才剛剛開始。讓我們堅持下去吧」

  「你說得對。蕾,咱口渴了。給咱沏茶吧」

  「遵命」

  我遵從克萊爾大小姐的指示,朝烹飪室走去。

  「嘛,雖然有些對不起克萊爾大小姐……不過,不管她怎麼堅持都是徒勞的啊」

  我嘟噥著說出了這樣的話。

  ◆◇◆◇◆

  克萊爾大小姐的努力令人驚嘆不已。

  她在臨時政府和革命政府之間來回奔波,艱難地進行著談判。耐心地傾聽互不讓步的雙方的意見,努力摸索著妥協點。雖然日漸消瘦的克萊爾大小姐讓我不忍直視,但我知道這樣的日子也不會持續太久,所以就忍了下來。

  於是,這一天終於來臨了。

  王國曆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示威活動最終演變為了武裝起義。半數臨時政府軍攻擊了革命政府軍,發起了武裝衝突。各家報紙都報導說這場戰鬥對革命軍比較有利。

  「……還是沒能趕上啊」

  克萊爾大小姐從學院的窗戶目睹了群眾和政府軍發生衝突的畫面,她只能無力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我緊緊抓住她的手,安慰她。

  「克萊爾大小姐您已經盡力了。事到如今,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可是,如果咱再加把勁的話……」

  「您已經足夠努力了」

  「……」

  我的安慰一定沒有起到效果。對責任感強,現在既明白貴族又明白平民心情的克萊爾大小姐來說,這個結局是難以忍受的吧。我能夠理解她的悲傷之情。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咱已經無能為力了。作為舊時代的貴族,咱迎來了最痛快的結局」

  克萊爾大小姐恢復了臉色,毅然決然地說道。

  然而――。

  「不,克萊爾大小姐。我想讓您站到抨擊舊時代貴族的那一方去」

  「……誒?」

  聽了我的話,克萊爾大小姐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我一邊回頭看著她的那張臉,一邊端正了姿勢。終於,到了坦白一切的時刻。

  「蕾,你在說什麼呢?」

  「克萊爾大小姐您將站在新時代這一方,目送舊時代的終結」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呀……。咱是弗朗索瓦家的女兒。可是舊時代的象徵喲?」

  克萊爾大小姐露出僵硬的微笑。她似乎認為我在開什麼不好的玩笑。

  「克萊爾大小姐。您不是舊時代的象徵。道拉大人才是」

  「我跟他不是一樣嗎?」

  「不,你們不一樣。我想讓克萊爾大小姐您改變立場,站到對道拉大人等舊統治階層――也就是貴族階層進行裁決的那一方去」

  「什……,你說什麼!」

  克萊爾大小姐沉下臉來。這也難怪。我的意思是這樣的。就是說――讓克萊爾大小姐背叛貴族。

  「你是叫咱背叛舊時代的貴族,無恥地獨自生存下去嗎!?不好意思,咱絕不會如你所願!」

  她的這個反應也在我的預想範圍之內。從克萊爾大小姐的性格來看,她是不可能會輕易接受這個請求的吧。

  不過――。

  「這也是道拉大人的意思」

  「……誒?等、等一下。……誒?你說父上大人?」

  她口中指責我的的語氣一下子消失不見了。我能看見克萊爾大小姐很明顯地動搖了。

  「因為……,父上大人是……。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蕾!」

  「引發這場革命的人不是別人而正是道拉大人啊」

  我的話似乎加深了克萊爾大小姐內心的疑惑。

  「咱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且聽我從頭道來。會有點長,請坐下來聽吧」

  我催促克萊爾大小姐坐在椅子上。克萊爾大小姐似乎想馬上讓我繼續講下去,但她還是聽從了我的話。

  「正如您所知,王國的政治出現了腐敗的徵兆。貴族們幾乎都在為自己的私利私慾而奔走,終日沉浸於權力鬥爭之中」

  「……是啊。不過,這個和那個有什麼關係――」

  「在這些貴族當中,也有少數真正在為這個國家的未來擔憂的人――那就是道拉大人」

  「父上大人?可是,父親不是無視王室,打算將國家政權占為己有的嗎……」

  克萊爾大小姐會這樣想也難怪。道拉大人的偽裝很徹底。

  「道拉大人犧牲自己,成了腐敗貴族的中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今天這一天,為了能藉由平民的手來結束這一切」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克萊爾大小姐語塞了。道拉大人的那種看不起平民,不把貴族以外的人當作人看的態度都是他的偽裝。甚至連克萊爾大小姐都沒有看穿他的真實意圖。

  我繼續說下去。

  「以前的道拉大人也不像現在這樣對貴族的現狀抱有疑問。在克萊爾大小姐的母親米莉亞大人去世的時候,他的想法才發生了改變」

  「母上大人去世的時候……?」

  米莉亞大人是在克萊爾大小姐四歲生日那天去世的。她跟道拉大人一起遭遇了馬車事故。道拉大人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米莉亞大人卻沒能得救。

  「米莉亞大人的事故是由另一位有權有勢的貴族一手策劃的。是謀殺」

  「怎麼會……!」

  「道拉大人從那天起就發生了改變。他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道拉大人已經對終日埋頭於權力鬥爭的貴族們死心了。

  「道拉大人一邊扮演著腐敗貴族,一邊還在支持著革命勢力。您還記得嗎?在我成為您女僕的那天所發生的事」

  「……是啊。咱記得那時你說了些什麼,從那一瞬間開始,父親的樣子就變得有些奇怪了呢」

  「那時我是這麼說的。『爾灣•曼紐爾,三月三日,五十萬黃金』。道拉大人在秘密地進行對Résistance的金錢支援,這是捐贈的明細」

  除了道拉大人本人,應該沒有其他人會知道他在為Résistance的財務主管,亞拉的弟弟爾灣提供資金這件事才對。我的發言一定讓他感到很意外吧。我利用這個秘密令他答應讓我做克萊爾大小姐的女僕。

  「在房間裡只剩我跟道拉大人兩個人的時候,我對他說了這些話。我說,您遠大的志向很令人欽佩,不過,您真的忍心拉克萊爾大小姐做陪葬嗎」

  「為什麼會……」

  「為了這個國家的未來,道拉大人不僅要犧牲自己,甚至還打算犧牲克萊爾大小姐您。儘管他發自內心地愛著您,可是為了未來,他別無他法,只能選擇放棄了你」

  然後,我就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向道拉大人提供了另一種選擇。那是一條即使貴族被打倒,克萊爾大小姐也能生存下去的路。道拉大人同意了我的計劃」

  我向道拉大人提出的計劃是讓克萊爾大小姐跟舊時代的貴族分道揚鑣,轉投到推翻貴族制度的這一方來。我向克萊爾大小姐說明了一切。

  「至今為止,我所進行的各種活動都是為了這個目的。為了能夠讓克萊爾大小姐提高名聲,與貴族保持距離,在新時代生存下去」

  「那麼……那麼,你呢!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克萊爾大小姐的表情因悲傷而扭曲了。我感到心在劇烈地疼痛,但我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是的。我知道革命會發生,以道拉大人為代表的貴族們會走向滅亡,也知道這兩件事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的」

  「怎麼會……咱……一直都很信任你……!」

  「克萊爾大小姐,萬分抱歉。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在我這麼說的瞬間,克萊爾大小姐的臉上浮現出憤怒的表情,她向我揚起了手臂。我閉上雙目,甘願接受她的懲罰。

  然而,無論我等了多長時間,我的臉頰上都沒有傳來疼痛感。當我睜開眼睛時,克萊爾大小姐正在靜靜地流淚,她仍然保持著我閉上眼睛之前的姿勢。

  「不論是父上大人還是你……都太自私了……」

  克萊爾大小姐是明理之人。她無法原諒道拉大人和我的所作所為。但她也明白我們的這些行為都是為了她著想。因此,就算她感到很生氣,也不會責怪我們。不,即使她想,也辦不到。

  「接下來就請克萊爾大小姐加入革命政府。我已經跟亞拉打好了招呼」

  「……」

  「很快,王室應該就

  會為革命政府正名。這樣一來,貴族們就會被視為逆賊。我希望克萊爾大小姐您能夠對他們進行裁決」

  「……」

  「克萊爾大小姐?」

  克萊爾大小姐沒有回答我,而是靜靜地站起身來,朝窗戶走去。窗外,戰鬥仍在繼續。

  「吶,蕾。要是咱變成了平民,你覺得咱會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然後,她突然問了我這樣一件事。我有點吃驚,但現在我試著想像了一下。

  「說的也是呢……。我想最初您應該會感到困惑吧。就像假期時在我家那樣」

  「應該是吧」

  可以看到克萊爾大小姐背對著我點了點頭。我繼續說下去。

  「但是,您很快就會習慣的。我會一直照顧您的」

  「是嗎……。你也會跟咱一起生活呢」

  「當然啦。我會為了克萊爾大小姐而努力工作的」

  「對啊。那也是必要的吧」

  在此時,克萊爾大小姐突然沉默了。我感到不安,總之接著說了下去。

  「讓我們也養狗吧」

  「咱想養貓」

  克萊爾大小姐接受了我無用的提議。

  「您想要庭院嗎?」

  「咱還想要花壇呢」

  「要生幾個孩子呢」

  「咱們沒法生吧」

  「那就收養孩子吧」

  「咱想要兩個可愛的女孩」

  在像這樣進行對話時,我感覺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好了。克萊爾大小姐在說了「對呀」一聲之後,停頓了一下,

  「你一定不會讓咱陷入不幸的吧」

  然後她說了這句話。那個語氣,簡直就像在做夢一樣。

  ……夢?

  「――e」

  「誒?」

  我聽漏了克萊爾大小姐接下來所說的話。

  「克萊爾大小姐?」

  「咱說咱拒絕」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便轉過頭來,她的表情很清爽,好像卸下了什麼重擔一樣。雖然她的臉頰上還沾滿了淚水,但她的眼睛又恢復了強烈的光彩。

  「克萊爾大小姐,您說什麼呢。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

  「不,還有選擇。那就是作為貴族的一份子,跟舊時代一起滅亡」

  這回輪到我感到困惑不堪了。我不明白克萊爾大小姐在說什麼。

  「為什麼……。您那麼做也毫無意義!因為就算您犧牲了自己也沒有人會為此感到高興啊!」

  「嗯啊,咱明白」

  「道拉大人……和我,都是為了讓您能生存下去而一直――」

  「嗯,咱很感謝你們的好意」

  克萊爾大小姐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了笑容。我忍不住冷汗直流。

  「等等……請等一下。您是在對我和道拉大人瞞著您這件事感到生氣嗎?我為此道歉。但是,如果說實話了,克萊爾大小姐您就――」

  「咱就不會接受,而是拒絕你們的計劃了吧」

  壞了,壞了,壞了。我好像犯了一個大錯。我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父上大人和蕾都是在真心關心咱。咱明白的。咱沒在生氣」

  「那您為什麼!」

  「因為――」

  克萊爾大小姐停了下來,盯著我說道。

  「咱是貴族呀」

  我啞口無言。

  「貴族之所以能夠過著奢侈的生活,是因為他們必須在緊急時刻履行職責。一直以來,咱都很任性,但大家都原諒了咱的所作所為。這正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為了能讓咱履行自己的職責」

  「所以說,您說的那些都沒用啊!」

  「不。咱最後的責任和義務――就是作為舊時代的貴族接受平民們的選擇」

  我太小瞧她了。不,我明明知道卻始終沒明白過來。克萊爾大小姐是個什麼樣的人。貴族身份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克萊爾大小姐……請重新考慮一下吧……讓我們一起在新時代生活下去吧……?」

  「蕾,對不起。唯有這個要求咱無法滿足你」

  「求求您了……您不是跟我約好了嗎……說一定要堅持到最後的」

  在學力考試和學院騎士團入團測試的時候。克萊爾大小姐應該向神起誓過。可是現在她卻要毀約。

  「你提醒咱了,的確是有這麼一回事。總感覺很令人懷念呢」

  別說了。請別再用過去時說了。

  「不要……我不要……。克萊爾大小姐……我不要您走!」

  「蕾,對不起」

  克萊爾大小姐悄悄地走近了像小孩子一樣撒嬌耍賴的我――。

  她吻了我。

  「為你獻上咱的初吻吧,以示違約的歉意」

  啊……,我醒悟了。克萊爾大小姐要離開了。

  「蕾,再見了。請保重身體」

  就這樣,克萊爾大小姐離開了房間。我沒能追上去。因為我想不出一句能挽留她的話來。

  「克萊爾……大小姐……」

  我一直在盡力避免這種結局。一直,一直都一心只想著拯救克萊爾大小姐的性命。可是,這一切都毫無意義了。

  我想起了當初我告訴道拉大人我的全盤計劃時他跟我說的話。

  『你的計劃很好。只是……我可不覺得自己的女兒會坦率地接受哦?』

  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思念在臉頰上流淌。

  我已經一點都分辨不出初吻的味道了。

  ◆◇◆◇◆

  我的垂頭喪氣僅僅只堅持了一天時間,就是在克萊爾大小姐離開我的那一天。雖然她的離去令我倍受打擊,但我不會因為這點事就陷入絕望。為了奪回克萊爾大小姐,我開始行動了。

  「……原來如此,克萊爾她自己選擇了毀滅的道路」

  說出這句話的是賽恩大人。

  我首先來到的是王宮。為了使自己的政權合法化,革命政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復王室。革命政府承認了賽恩大人王位繼承人的身份,而王室則為革命政府正名了。這一舉動不像是賽恩大人自身的決定而更像是王宮全體的想法。

  王室原本就對貴族們專橫的態度感到苦惱,即便如此,他們也不可能願意承認以打倒王國政治基礎的貴族為目標的革命勢力。王室之所以會如此焦急,是因為他們收到了帝國軍已經進軍到王國和帝國邊境附近的消息。在革命也就是所謂的內亂期間,若是被帝國趁虛而入了,那麼王國和帝國之間勢均力敵的平衡狀態就很有可能會被打破。王室為革命政府正名的目的是為了迅速解決內部紛爭,不讓帝國鑽空子。

  嘛,因此,賽恩大人現在正在稍微有些不穩定的革命政府的支持下,等待著正式加冕。

  「克萊爾大小姐不同於其他的腐敗貴族。她不應該在這裡被處決」

  我申請謁見賽恩大人,向他提出了赦免克萊爾大小姐的請求。一介平民本來是沒有謁見權的,賽恩大人特別為我爭取了機會,我才得以像這樣與他進行對話。

  「……你說得沒錯。可是,對於你的請求,我只能說很難辦到」

  賽恩大人滿臉苦澀地回答了我。

  「……不管克萊爾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作為貴族政治的象徵道拉•弗朗索瓦的女兒這一事實是無法改變的。即便我為她免罪了,革命政府也不會承認吧」

  「怎麼會……」

  「……要在平時,國王的一聲令下就能解決這件事,但現在,王室的力量只能勉強維持自己的門面。如今,支配這個國家的實際上是革命政府」

  賽恩大人說恐怕國王將失去統治權吧。

  「可是,在這股革命勢力的背後有納爾帝國的存在。賽恩大人您知道這件事嗎?」

  「……我跟你的理解有些不同」

  賽恩大人溫和地否定了我的看法。

  「……革命勢力的確受到了納爾帝國的影響。不過,那也僅限於薩拉斯那一派。革命的領導人亞拉和爾灣他們則是對帝國表示了強烈的拒絕」

  「可是!」

  「……嘛,你先聽我說。你知道現在革命政府在給人們分配食物對吧?」

  「嗯」

  「……他們能做到這一點,也是因為革命政府內部的帝國勢力在提供物資。如果強制剷除了帝國勢力,人民就會挨餓,這豈不是本末倒置」

  他的意思是說人民的生活才是無法替代的嗎。對於賽恩大人來說,比起擔心國家會成為誰的囊中之物,民眾吃飽喝足這件事才更重要吧。

  「……亞拉他們並沒有對薩拉斯放任不管。只是在暫時利用他們罷了」

  等時機到了,革命勢力就會將帝國一派排除在外了吧。

  「……重點是現在的我幾乎什麼事情都做不了。雖然即將成為下一任國王,但我其實也只不過是個傀儡罷了。雖說我很想幫幫克萊爾就是了……」

  「……是嗎」

  賽恩大人也在跟時代作著鬥爭吧。他的臉上既帶著對自己的無力的哀嘆之情又帶著掙扎之情,是一種處於時代過渡期的王族的表情。不止我一個人在戰鬥。

  「……抱歉沒能幫上你的忙」

  「沒有,我才是,向您提出了無理的要求。我這就告辭了」

  我也沒有再糾纏下去,而離開了王宮。一個指望落空了。

  「不過,我還有其他的指望」

  我接下來訪問的是精靈教會的修道院。

  「呀,蕾。你來了」

  「蕾,好久不見」

  我拜訪了尤大人和米莎。尤大人依舊被王室軟禁在這裡。王室對外宣稱她是在此進行異性病的療養,實際上她是被王室現在最大勢力的賽恩派給控制住了。雖然這並非賽恩大人的本意,但政治的麻煩之處就是它不會單純地如你所願。

  許久未見的尤大人的臉色很好,看得出來她並沒有在為自己的不得志而感到不滿。要說米莎,修女服非常適合她,讓人不禁懷疑她原本就是修女,在尤大人身邊她看起來也很自然。

  「我基本上能猜出你來這裡的原因。是為了克萊爾對吧?」

  「是的」

  我點頭對尤大人的提問表示肯定。

  「我也想為她做點什麼,但是和賽恩兄長大人一樣,我幫不上什麼忙」

  尤大人說完,抱歉地皺起了眉頭。

  「現在可以說王室勢力變弱,而教會的力量相對增強了。因為目前處於動亂時期,尋求教會幫助的平民也變多了。想必革命勢力也無法無視教會的聲音吧」

  「那就請――!」

  「可是」

  尤大人打斷了我的話。

  「可是現在,掌握教會真正權力的人是莉莉紅衣主教——進一步說,是她背後的薩拉斯和帝國」

  我能做的事並不多,尤大人無奈地說道。

  「薩拉斯和帝國不好惹。我想他們一定為了達到今天這個勝局而一直在計劃著吧。他們的爪牙不僅伸向了革命勢力,還伸向了教會」

  「賽恩大人雖然比較樂觀,但我認為這樣下去革命政府恐怕會被帝國占領吧」

  尤大人和米莎似乎都對現狀抱有危機感。

  「就不能請尤大人您幫忙向賽恩大人進言嗎?」

  「我試過好幾次了哦。可是,我的聲音似乎沒能傳達到賽恩兄長大人那裡去呢。他之所以對現狀的理解有些不夠深入,也是因為周圍的人沒有為他提供正確的信息」

  不然的話,那位聰明的兄長大人是不會沉默的,尤大人如此分析道。

  「我也會繼續嘗試著為克萊爾請願的,不過說實話,請你別抱太大的希望。因為道拉和克萊爾都是貴族政治中象徵性的存在。他倆既是革命勢力最先想責難的目標,又是帝國最先想打擊的目標」

  「蕾,真是抱歉」

  尤大人和米莎的話使我心情黯淡。儘管如此,她們也還是有在為我行動著。現在我也只能靠她們了。

  「是嗎。我明白了。麻煩你們幫忙了」

  我離開了修道院。

  在那之後,我也求助了各種人,想計劃拯救克萊爾大小姐,但每次嘗試都是以失敗告終。薩拉斯等帝國勢力已經深深紮根於這個國家,無論找誰,對方都只回答一句「很難辦」。我一個人太無助了。我心中最初的「我要拯救克萊爾大小姐給你們看」的強烈鬥志也逐漸消磨殆盡。

  我不想放棄。可是,目前的情況卻在逼我放棄。我悲痛欲絕地在王都東奔西走。

  「……不知道克萊爾大小姐當初在貴族和平民之間交涉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種心情啊」

  當看著克萊爾大小姐一天比一天憔悴的時候,我仍然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旁觀者。我那時心裡想的是問題到最後一定會被解決。克萊爾大小姐的安全是由我和道拉大人共同保障的,所以一定沒問題。

  「克萊爾大小姐……」

  儘管只有幾天沒見到她,可我覺得自己已經有好幾個月沒見到她了。一直以來都理所當然地待在我身邊的人她現在不在了。一想到這一點,我的心疼得快要裂開了。

  「……克萊爾大小姐,我想見您」

  然後,在失魂落魄地度過了一些日子後,某一天我終於得到了克萊爾大小姐下落的消息。

  我決定使出最終手段。

  ◆◇◆◇◆

  舊貴族院議會第二辦公樓――那裡是克萊爾大小姐被關起來的地方。它歷史悠久,是一座被王國指定為國寶的古老建築物。辦公樓的正門很大,帶著哥特風格的裝飾,門口站著四名衛兵。

  「……!你給我站住」

  當我不假思索地靠近那座門的時候,其中一個門衛注意到我並喊住了我。我朝大門走去,沒有理會門衛。

  「你是蕾•泰勒對吧?你被禁止入內了。給我滾」

  衛兵們在大門前布陣威脅我。他們身上所穿戴的鎧甲,不是舊時代的遺物,而是魔法道具吧。他們佩戴的劍恐怕也是魔法道具。用魔法道具全副武裝的衛兵……真是有點麻煩啊,我想。

  「我只是想見見克萊爾大小姐而已。你們可以讓我過去嗎?」

  「不行。上頭說了,只有你不能通過」

  「……是嗎」

  那就沒辦法了。

  「那我就只能強行通過了」

  我用土屬性魔法在四名衛兵的腳下製造了陷阱。身著重裝甲的衛兵的身影從地面上消失了。

  「想的美!」

  可是,衛兵們馬上從陷阱里爬了出來。不僅如此,他們還漂浮在了空中。原來他們是風屬性魔法的使用者嗎?全金屬鎧甲的魔法道具也應該相當重吧。我聽說為了保持機動性,風屬性魔法的使用者經常被選為武裝衛兵。在我的熟人中,賽恩大人的戰鬥姿態是與之最為接近的。

  「停止你無用的抵抗!」

  「……無用的抵抗?不,這是單方面的蹂躪」

  我用魔法杖指著他們,放出了水屬性魔法。

  「最終地獄」

  四個衛兵在瞬間被凍結了。

  「土矛」

  從地面生出土錐向上刺去。這是之前我與瑪拉莉亞大人戰鬥時使用過的連續魔法哀嘆之河。當初正因為對手是超乎常理的瑪拉莉亞大人,所以我的這個魔法才能被簡單地對付,除此之外,沒有人能在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就應付得了它。

  在最大限度地發揮了遊戲女主角強項的這項攻擊之下,四名衛兵倒下了。若衛兵們沒有身著魔法道具的防具的話,這個魔法將威脅到他們的生命。我當然手下留情了所以他們並沒有性命之憂,只在短時間內無法動彈罷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敵人進攻!敵人進攻~!」

  大概是察覺到外面的騷亂了吧,從建築物中陸續出來了不少衛兵。他們全部都裹著疑似魔法道具的全金屬鎧甲。

  真麻煩。

  「土牙Earth fang」

  從地面上出現了好幾個巨大的好似捕獵夾的東西,它們張開大口夾住了衛兵們。衛兵們當場變得動彈不得。

  「可惡啊啊……!」

  「請老老實實地呆在那裡 」

  我走過衛兵身邊,打算進入辦公樓。

  然而――。

  「喂喂,你們給我振作點啊~」

  伴隨著耳熟的明快聲音,土牙變回了原來的土塊模樣。

  「我就知道你會來」

  「莉莉大人……」

  莉莉大人簡直像要去散步一樣,她帶著輕快的步伐從建築物中出現了。

  「我們都抓到克萊爾了,那麼你就不可能不來找她~。我們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才派我來守在這裡」

  「請把克萊爾大小姐還給我」

  「你這傢伙,別說奇怪的話啊?克萊爾可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好不好?我們連不對她出手這個約定都遵守了。還給你這個說法是不是有點不妥啊~?」

  莉莉大人咯咯地笑了。不同於莉莉大人原本可愛的臉,她現在這張臉只會令人反感。

  「別廢話了。如果您不讓開,我就強行通過了」

  「那你就試試。撒,衛兵們,別愧對你們的工資啊」

  在莉莉大人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衛兵們一齊朝我殺來。一共有十二個人。

  「最終地獄!」

  衛兵們被凍結住無法動彈。我不失時機地打算使出土矛進行追擊,可是――。

  「天真」

  在哀嘆之河完成之前,莉莉大人瞬間將凍結解除了。恢復動作的衛兵們動作敏捷地避開了土矛。衛兵們的熟練程度絕不低。儘管沒有近衛兵那麼厲害,可是有這麼多人在的話可以說大多數人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吧。

  而且,他們現在還獲得了莉莉大人的支持。雖然莉莉大人沒有對我使出攻擊魔法,但她能在瞬間解除我的魔法。簡直就像在和瑪拉莉亞大人戰鬥一樣。

  「就是那裡!」

  「……可惡……!」

  我立刻用魔法杖接住朝我揮下的劍。以前也曾提到過,我肉搏戰的能力並不高。如果要贏,我只能靠魔法。

  「最終地獄!」

  我再次用凍結魔法阻止了衛兵的行動。趁此機會我拉開距離,但莉莉大人立刻解除了他們的冰封狀態。再這樣下去戰況會不斷惡化。

  「蕾萊爾!」

  我從一個袋子裡取出蕾萊爾,對著它的身體施了魔法。

  「最終地獄!」

  吸收了我的魔法,蕾萊爾凍結住了――才沒有。她的身體變大了五倍。水史萊姆有吸收水魔法的特性。

  「什、什麼!?」

  「是魔物!」

  「是水史萊姆!」

  衛兵們在一霎那間動搖了。

  於是――。

  「喔~~~!」

  蕾萊爾的仇恨尖叫炸裂了。能看到衛兵們變得動彈不得。

  「蕾萊爾,吞掉莉莉大人!」

  蕾萊爾遵從我的指示襲擊了莉莉大人。

  可是――。

  「所以才說你太天真」

  莉莉大人從容不迫地避開了蕾萊爾的身體。水史萊姆的運動能力並不怎麼敏捷。它不可能會跟得上作為薩拉斯最高傑作的莉莉大人的動作。

  可是,這是唯一的機會了。要是等衛兵們從仇恨尖叫中恢復過來的話,那我就勝算全無了。只能設法在這裡打敗莉莉大人了。

  「絕對零度Absolute zero!」

  這是我在與瑪拉莉亞大人對戰時還未使出的水屬性的「超」等級資質的最強攻擊魔法。是一種可以將對手瞬間凍結並粉碎的殘忍魔法。我拿著魔法杖朝莉莉大人放出了這個魔法。只要沒有魔法杖,即便是莉莉大人也沒法使出魔法。

  然而――。

  「所以才說你太天真」

  我的絕對零度沒有擊中對手。莉莉大人以驚人的速度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她抓住了我握著魔杖的手臂,將我按倒在地。

  「我不會再讓你使用魔法了」

  莉莉大人在無法動彈的我的身上嘲笑道。蕾萊爾想壓在停止了動作的莉莉大人身上,可是,

  「你給老實點」

  莉莉大人依舊保持著按倒我的狀態,她靈巧地操縱著魔杖,蕾萊爾的身體便縮回了原來的尺寸。

  「那麼,就這樣殺掉你也沒關係」

  「可惡……!」

  我被逼得走投無路了。我沒有推開莉莉大人的能力。即便是克萊爾大小姐,估計也做不到這一點。

  (就因為這種事……就因為這種事得到此為止了嗎……?)

  我被無助感折磨,咬了咬嘴唇。

  「可惡……,你這傢伙……!」

  莉莉大人突然解開了束縛。她抱著頭,看上去很痛苦。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我很快拿起魔杖,用冰彈把莉莉大人的身體彈開了。然後我回收了蕾萊爾,打算就這樣衝進建築物內。

  然後――。

  「!?」

  一束光閃過。好像要擋住我的去路一般,這束光在我和大樓之間的地面上燒開了一條直線。

  這是――。

  「克萊爾……大小姐……?」

  我抬頭一看,建築物二樓的窗戶碎了,裡面站著一臉堅定的克萊爾大小姐。她渾身散發出可怕的氣息,好像在責備我。劃破地面的是克萊爾大小姐的魔法射線。

  這是……這是――。

  (拒絕)

  不管我多麼想救她,克萊爾大小姐本人卻不希望被拯救。我的掙扎都是多管閒事。

  「――!」

  正當我一臉愕然的時候,第二波射線發射了出來。就好像是要讓我遠離一樣。

  「克萊爾大小姐……您是如此……如此地不想見我嗎……?」

  克萊爾大小姐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就從窗口消失了。克萊爾大小姐的明確拒絕讓我的膝蓋失去了力量。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我失去了記憶。

  ◆◇◆◇◆

  由於克萊爾大小姐的拒絕,我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下來的,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在一個不認識的房間裡。

  「看來你已經清醒過來了」

  用嚴肅表情說出這句話的是瑪拉莉亞大人。

  「瑪拉莉亞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一聽說鮑爾發生了革命就飛快地趕過來了。克萊爾怎麼了?」

  「……克萊爾大小姐――」

  我膽怯地向她解釋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告訴她我試圖將克萊爾大小姐從貴族勢力中分離出來。

  而且計劃也幾乎成功了。

  但是,克萊爾大小姐本人卻無法接受這個安排。

  我的勸說也是徒勞的,克萊爾大小姐作為一名貴族自己選擇了走上毀滅之路。

  「是這樣啊。所以你才一臉沒出息的表情啊」

  「……十分抱歉」

  我對瑪拉莉亞大人的挑釁沒有任何反應。我已經全都不在乎了。瑪拉莉亞大人似乎對我的反應很不滿,她一臉掃興地繼續說了下去。

  「你要放棄了嗎?你口口聲聲叫克萊爾不要放棄,自己卻很快就陷入了絕望不是嗎?」

  「因為……我已經無能為力了」

  因為克萊爾大小姐她本身並沒有生存下去的欲望了呀。如果她只是因為固執或是自尊心才會這樣的話,那還有挽救的餘地。可這就是她的生存方式啊。不是他人輕易能夠改變的。

  「哎呀哎呀……。如果說是這樣的話,那我當初就不應該把克萊爾交給你。換作是我的話,明明會做得更好」

  「我想也是呢,一定」

  這也是一個明顯的挑釁。我已經無所謂了。看到我這樣,瑪拉莉亞大人大大地嘆了口氣。

  「……雖然我以前也問過一次,我現在再問你一次吧。你的感情就只到這種程度嗎?」

  這次不是挑釁的語氣了。不如說,她的語氣中仿佛還帶有一絲安慰的語氣。我有些困惑,但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不論多麼渴望都無法傳達的愛,一定也是存在的吧」

  我鬧彆扭地說道。

  「是嗎,那你要忘記克萊爾咯?那樣的話――」

  瑪拉莉亞大人把我抱到懷裡,將臉靠近了我。她那中性卻又完美無暇的漂亮臉蛋在慢慢地朝我靠近。我隱約感覺到自己要被吻了。

  (……說起來,我也跟克萊爾大小姐吻過了吧)

  那是一個沒有任何感覺,如同噩夢一般的吻。那樣的――那樣的吻――。

  (就是我與克萊爾大小姐最後的回憶……?)

  在想到這個的瞬間,當我意識過來時,我已經將瑪拉莉亞大人推開了。

  「……就是得這樣才行啊」

  瑪拉莉亞大人露出了柴郡貓般的笑容。

  「瑪拉莉亞大人,對不起」

  「我不介意。別看我這樣,我其實是屬於喜歡付出的那類人哦」

  她開這種玩笑一定是在為我著想吧。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可能早就讓他們放棄了。可是我相信,你和克萊爾之間只要充分地進行溝通,就一定能相互理解的」

  「為什麼您會……」

  「因為你們贏過了我啊」

  瑪拉莉亞大人淘氣地說完,露出了微笑。

  「你們倆是被我承認的一對,在你們面前沒有無法跨越的障礙。即使是目前的困境也不能改變這一點」

  「可事實上,克萊爾大小姐和我……」

  「你向克萊爾表達自己的感情了嗎?你有將自己的全部內心都展示給她看了嗎?」

  「我想應該……讓她知道了」

  「真的嗎?雖然你聲稱自己做的這些事都是為了克萊爾,那你有用自己的語言去向她表達你的願望嗎?」

  我不知道。那時候的我就像在做夢一樣,所以記不清發生了什麼。

  「你也清楚吧,光憑講道理已經沒法阻止克萊爾了。要想阻止她,就只能靠你的任性了」

  「我的……任性?」

  我不懂。那樣的話能打動克萊爾大小姐的心嗎。

  「蕾,你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就算是我,也沒法像你那樣如此用心準備並執行拯救克萊爾的計劃。可是啊――」

  瑪拉莉亞大人說你好好聽我說。

  「你應該至少向克萊爾發泄一次感情」

  如果還是不行再放棄也不遲啊,瑪拉莉亞大人說道。

  「你雖然看起來很愛胡鬧,但其實是一個有理性的人。克萊爾也有情緒化的一面,一直以來她都是在儘量表現得很冷靜。可是啊,你們倆要不要試一下不在乎外表,不掩飾自己,將自己真實的感情展示出來呢?」

  「展示……真實的感情……」

  這樣克萊爾大小姐就會回來嗎。我不知道。不過,萬一還存在著一種可能性的話。

  「於是你打算怎麼做?如果要去找克萊爾的話,我會幫你的哦?」

  「我……」

  「你想怎麼做?」

  麻痹的心開始跳動起來。

  「我……想救克萊爾大小姐」

  如果還有可能的話,我想試著賭一把。聽到我的回答,瑪拉莉亞大小姐滿意地笑了。

  「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這才是我的蕾啊」

  瑪拉莉亞大人摸了摸我的頭。

  「我才不是瑪拉莉亞大人的所有物。我的全部都是屬於克萊爾大小姐的」

  「呵呵,看你這麼伶牙俐齒,應該已經沒事了呢吧」

  最後瑪拉莉亞大人抱了我一下,她說。

  「那麼,馬上開始吧。讓我們開始執行奪回公主的計劃吧」

  看著帶著柴郡貓微笑的瑪拉莉亞大人,我感覺自己果然是敵不過這個人啊。

  報紙報導說克萊爾大小姐和道拉大人將一起被公開審判。這是一場名為審判的公開處刑。克萊爾大小姐身邊有重兵把守,只有那一天才有機會讓我們下手。

  革命政府用圍欄將議事堂前的廣場圍起來形成了一個簡易法院,公開審判將在那裡舉行。我站在人群的最前排。

  「人出來了!」

  人群中有不知誰喊了這麼一句。定睛一看,從圍欄另一側走來被用繩子拴在一起的兩名貴族。

  「……克萊爾大小姐」

  是克萊爾大小姐和道拉大人。他們穿著正裝。沒有身著破舊衣服應該是為了顯示他們貴族的身份,將他們與一般群眾區分開來。克萊爾大小姐和道拉大人都一臉毅然決然的表情。他們的這種態度似乎進一步激起了群眾的反感。

  「國王陛下駕到!」

  伴隨著這句話,出現在那裡的是前幾天剛剛正式加冕的賽恩大人。王室姑且是恢復了權威。只是,他們失去了鮑爾王國的統治權。國王在位但不統治,這跟地球上的某國的政治形態很相似。

  賽恩大人板著臉。這是他的一貫表情,所以我們看不出來他到底在想什麼。

  「現在開始人民審判!」

  如此高聲宣布的是薩拉斯。在圍欄里還能看到亞拉和爾灣的身影。薩拉斯環視人群,繼續說道。

  「在這裡的是道拉•弗朗索瓦和克萊爾•弗朗索瓦,他們濫用貴族權利,剝削人民!」

  我心想你還好意思說別人。

  「不僅如此,他們還蔑視王室,為了私利私慾將國家玩弄於股掌之間!這些都是無法容忍的犯罪行為!」

  群眾們輕易地就被薩拉斯煽動了情緒。且不說道拉大人,他們連在不久之前還被人們捧為救國英雄的克萊爾大小姐都不打算放過,我不禁對這些牆頭草感到憤怒不已。

  審判仍在繼續。薩拉斯大聲宣讀了對道拉大人和克萊爾大小姐的全部指控,並判定每一項都是有罪的。然後,他詢問道拉大人是否有異議。

  「沒有異議。我將自己的一生都獻給了王國。如果王國要滅亡,那麼我的生命也將隨之消失」

  道拉大人只說了這麼多,就閉上了眼睛。

  「罪人認罪了!因此,他們現在將被處決!」

  在薩拉斯的一聲令下,士兵們進來了。他們手裡拿著劍。道拉大人和克萊爾大小姐被要求跪在地上,面對群眾伸出了脖子。站在一旁的士兵舉起劍來。

  在那時――。

  「我有異議!」

  法院裡響起了逆流而上的反抗之聲。

  ◆◇◆◇◆

  「那傢伙要幹嘛?」

  「我認識她。她是王立學院的學生。我記得,她應該是蕾•泰勒」

  「事到如今你還想說什麼……?」

  獨自一人承受著群眾們的議論――我很難看地翻過圍欄。雖然我知道自己的樣子很遜,但現在已經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了。

  「衛兵,把她給我轟出去」

  「請等一下」

  一名男性阻止了打算強制執行死刑的薩拉斯。

  「那人是革命政府的有力出資者。我不會讓你們胡來的」

  「可是啊,蘭伯特……」

  沒錯。那名男性是蘭伯特•奧索大人。他是平民運動時被驅逐出境的琳恩的哥哥。

  「現在是舊時代向新時代的轉換期。你們也不想後患無窮吧?」

  蘭伯特大人說完就面向了我。

  「機會我給你創造了。能不能抓住就取決於你自己了」

  「謝謝」

  對蘭伯特大人表示感謝後,我面向群眾進行呼籲。

  「我對這次審判有異議。非法剝削人民,招致國難的真犯人其實另有他人!」

  我提高了嗓音。

  「真好笑。你是說我冤枉了弗朗索瓦公爵家咯?」

  「現在我就開始為大家揭露真相。……琳恩!」

  「是」

  當琳恩出現時,人群中響起了聲音。克萊爾大小姐也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那不是Frater商會的年輕老闆娘嗎」

  「那麼那邊那位就是她的丈夫蘭伯特大人啊」

  琳恩和蘭伯特在被驅逐境後在阿巴拉契亞創辦了商會。那就是Frater商會。Frater在推出了法式烤布蕾這個爆發性的熱門商品之後,又接連發表了多種獨創商品,一躍成為業界的寵兒。

  Frater是這個國家的古語,意為兄弟。雖然它也有夥伴的意思,但對他倆來說這個詞的意義是顯而易見的。

  我跟琳恩和蘭伯特大人是在前幾天重逢的。這兩人成了革命政府的大投資人,也出席了這次公開審判。

  「道拉•弗朗索瓦不是叛國賊。他才是真正的愛國者」

  接下來,琳恩開始朗朗地講述了道拉大人至今所進行的那些政治活動和他對革命政府的支持。這其中包括了克萊爾大小姐打擊不法貴族和向Résistance提供資金等事情的詳細情況。此外,琳恩還將我跟道拉大人一起進行的所有活動都全盤托出了。

  「比方說,在克萊爾大小姐、蕾•泰勒和莉莉紅衣主教她們對不法貴族的調查活動的背後,其實存在道拉大人的支援和指示」

  在那些被我們檢舉的貴族中,有一些家族擁有一定的軍事實力。我們提前摧毀了在革命期間可能會成為阻礙力量的貴族家庭。當時我們並不僅僅在單純地進行社會改革。為了儘可能地防止平民在革命期間犧牲,道拉大人採取了各種防範措施。他就像一名西洋棋的高手一樣,預測下一步棋的走向,再發起行動。

  「至於資金的供應,道拉大人從Résistance成立初期開始就一直在用XX這個名字對其進行資助了」

  除此之外,琳恩還詳細說明了許多事情。

  「道拉大人才是真正為這個國家的未來擔憂的愛國者」

  「你在說什麼傻話!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他們欺騙臨時政府,蔑視王權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薩拉斯,你還有臉說嗎?」

  薩拉斯激動的聲音被一聲清亮的男高音聲――哦不,該說是女低音嗎――給打斷了。

  「是尤大人!」

  「您沒有發狂嗎!」

  「不過,她好美啊」

  身穿修道服的尤大人和一群修道士們一起來到了會場。她那蓬鬆的金髮稍微長長了一些,增添了她的女性魅力。原本她只給人一種有點女人味的感覺,現在的她看起來已經是個完美的女性了。

  「尤大人,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句話應該是我的台詞吧,薩拉斯。你才是真正的罪

  人」

  尤大人的爆炸性發言令群眾動搖了。

  「罪人?您說薩拉斯大人?」

  「尤大人果然是發狂了」

  「可是,完全看不出來呀――」

  群眾們都有些糊塗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只有尤大人的聲音不可思議地響了起來。這當然是我的親友米莎幹的好事。

  「這個人――薩拉斯•莉莉安才是真正的叛國賊。他勾結納爾帝國,企圖將王國據為己有!」

  尤大人的譴責深深地刺穿了薩拉斯。同時引起了群眾的一陣騷動。

  可是,對手可是老奸巨猾的薩拉斯啊。他迅速恢復了平靜,這樣說道。

  「尤大人,您在胡說些什麼呢。看來您果然是生病了。請靜心在修道院療養吧」

  「我們已經有證據了。……蕾」

  「是」

  我回應了尤大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卡片狀的東西。

  「這裡記錄了薩拉斯與帝國締結的密約!大家!不要被薩拉斯給騙了!」

  我把魔法道具的音量調到最大,播放了聲音。聲音被米莎的風屬性魔法增強,在周圍一帶迴響起來。

  「怎麼回事!?」

  「革命政府不是我們的後盾嗎!?」

  「我不明白!」

  群眾像捅了馬蜂窩一樣地大吵大鬧起來。雖然薩拉斯還在拼命地辯解,但喧囂淹沒了他的聲音,無法傳達給民眾。

  「……事到如今,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薩拉斯從懷裡掏出一個口哨一般的東西,使勁地吹了起來。一個不輸於喧囂的尖銳的聲音響徹四周,仿佛與之呼應似的,一群人現身於此。

  「!是薩拉斯的私人軍隊!」

  雖然人數比不上舊國軍,但集結了沒落貴族兵力的這支軍隊的規模也不可小覷。他們全副武裝,包圍了簡易法院。

  「給我鎮壓他們」

  薩拉斯一聲令下――隨後。

  「你想得美」

  伴隨著強有力的聲音,士兵們受到了爆炸的阻攔。

  「洛德大人!」

  「您還活著嗎!」

  帶著軍隊趕到這裡的是失蹤已久的洛德大人。仔細一看,洛德大人失去了一隻胳膊,但他依然活力四射。

  「我來得有點遲了。不過,所謂的英雄總是要晚一點登場,不是嗎?」

  洛德大人露出了一個充滿男子氣概的笑容。他在呼籲薩薩爾火山山腳下的村莊撤離的途中,遭遇了火山噴發,為了保護村民他身負重傷。不幸的是,村里沒有人能使用治療魔法,所以他不得不花了很長一段時間來治療傷口。洛德大人曾一度生命垂危,但他就算失去了一隻胳膊,也光輝依舊。

  「喂,薩拉斯。停止你無用的抵抗。你的大部分私人軍隊都服從於我了。這就是所謂的聲望的差異」

  「可惡……。你死裡逃生就是為了來阻止我嗎……」

  薩拉斯一臉怨恨地瞪著洛德大人。

  「還沒有結束!我不會就此投降的!莉莉!」

  「啊~……,到最後還是變成這樣了啊」

  從法院的暗處悄然現身的是莉莉大人。她穿著一件近乎黑色的革制輕型盔甲,外面還披著一件黑色斗篷。從她的語氣來判斷,這個人格還是之前那個沒變。

  「給我殺掉道拉、克萊爾,還有王子們!只要幹掉這些傢伙們,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

  「別說的那麼簡單啊~。嘛,我會如你所願就是了~」

  雖然表現出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莉莉大人也還是拔刀攻擊了。深灰色的刀尖上塗滿了毒液。薩拉斯的私人軍隊和洛德大人率領的軍隊發生了衝突,造成了一片混亂。在這種情況下,莉莉大人很有可能會利用自己的本領去暗殺重要人物。

  可是,我們也不是毫無準備地就來到了這裡。

  「居然讓女孩子做這種事……。給我反省啊,薩拉斯。魔法分解!」

  擋住莉莉大人去路的,當然是瑪拉莉亞大人。不論人格改變後的莉莉大人多麼厲害,只要解除人格替換的影響,那她就沒什麼可怕的了。

  可是――。

  「……這個魔法式也太難解了……!」

  即使藉助瑪拉莉亞大人的力量也無法輕易地為莉莉大人解咒。

  「可惡啊啊啊!」

  然而,她的魔法也並非完全無效,莉莉大人帶著痛苦的表情停止了動作。

  「住手,『你』別出來!這個身體是我的!」

  這句台詞聽起來就像是黑面具的莉莉大人在和真正的莉莉大人做鬥爭一樣。我向真正的莉莉大人發起了呼喚。

  「請把莉莉大人還給我!」

  「蕾……小……「給我住手啊啊啊!」」

  莉莉大人揮舞著刀朝我逼近。我雖然感覺到了危險,但還是相信莉莉大人並抱住了她的身體。於是,莉莉大人突然渾身抽搐,像一個被剪斷繩子的木偶一樣倒下了。我慌忙將她抱起來,莉莉大人微微睜開雙眼,

  「莉莉,盡力了……」

  她只說完這些便失去了意識。我溫柔地讓莉莉大人躺在地上,撫摸了一下她的頭,然後站起身來。

  「莉莉大人也對你死心了。薩拉斯,你到此為止了!」

  「可惡……。你……你這個東西……!」

  薩拉斯悔恨地咬了咬嘴唇,這是將死了。他已經沒有手牌了。

  「蕾•泰勒!看我的眼睛!」

  「!?」

  我馬上就注意到這是個陷阱,但已經太遲了。一跟他對上眼,我眼前的一切就扭曲了起來。這是……薩拉斯的暗示!

  「呵哈哈,我要把你變成第二個莉莉――」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一聽到這個聲音,我便從幻象中得到了解脫。聲音的主人是瑪拉莉亞大人。

  「同樣的解咒魔法我可不會失敗第二次。可別小瞧我」

  說到這裡,瑪拉莉亞大人便將魔法杖指向了薩拉斯。

  「這次才是真正的結束了,薩拉斯•莉莉安」

  「~~~!」

  薩拉斯悔恨得流下了眼淚,那是他最後的抵抗。

  「……什麼啊?這是怎麼一回事?」

  「結果到最後,錯的到底是誰啊?」

  「我們應該處決誰?」

  不安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開來。起初騷動還很小,隨著時間的推移,不久就變成了雷鳴般吵鬧。

  「給我安靜下來!!!」

  會場裡響起了一個比群眾們的吵鬧聲更大的聲音。頃刻之間,四周變得鴉雀無聲。

  「原來如此,看來薩拉斯的確是個惡棍。但是那又如何?」

  聲音的主人是亞拉•曼紐爾。

  「單憑這些,我們不可能就讓革命一筆勾銷吧」

  她就是那個代表革命力量的女中豪傑。

  ◆◇◆◇◆

  「我們並非只是因為被這傢伙操縱了才會發起革命的。我們也是因為有正當理由才會這麼做的」

  亞拉用洪亮的聲音聲張了革命的正當性。群眾們高呼,沒錯,沒錯。

  「貴族都不把我們放在眼裡。事實上,差點有人死於飢餓。不管有什麼難言之隱,這兩個人都是貴族代表,對吧?總該要負起責任的吧?」

  與薩拉斯不同的是,亞拉沒有做什麼虧心事。要想否認她的話,我們也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

  可是――。

  「舊勢力都給我退下~!」

  「殺掉貴族~!」

  「革命萬歲!」

  呼應了亞拉的話的群眾們被徹底煽動起來。我拼命地提高了嗓門,可是他們好像根本不想聽我說話。

  「人民啊,請聽我說——」

  不行。我有很多話想說。可是這樣下去大家根本聽不到我的話。我正著急著該怎麼辦——。

  音樂聲……。

  在嘈雜之中靜靜地響起了聲音。賽恩大人彈奏起了豎琴。起初,豎琴聲被群眾的怒吼聲蓋住,幾乎聽不見,但音樂聲漸漸地傳到了人們的耳朵里。就如同浪潮退去,如同浸染一般,罵聲慢慢地被豎琴的音色所替代。

  一開始,激動的群眾們叫嚷著吵死了,還朝賽恩大人扔了石頭。儘管如此,賽恩大人還是沒有放棄彈奏。大概是被賽恩大人那即便額頭流血也不停止彈奏豎琴的姿態所震撼到了吧,不一會兒大家停止了發聲,只剩賽恩大人的豎琴聲在奏響著。賽恩大人彈完豎琴,平靜地說道。

  「人民啊。僅此一次也好。可以請你們聽一聽她的話嗎?」

  他那深沉的男中音

  已經具備了王者風範。群眾――甚至連亞拉都進入了默默聽話的狀態。

  「蕾•泰勒,你說說看吧」

  「好。感謝您的關懷,賽恩陛下」

  在向賽恩陛下表示感謝後,我再次面向群眾發起了呼籲。

  「親愛的人民。你們的願望是什麼呢?」

  我慢慢地發問。慎重地選擇語言,甚至對聲音和表情都加以細心的控制。

  「你們想殺掉貴族嗎?其實並非如此吧?你們只是渴望自己能獲得平穩的生活……不是嗎?」

  群眾們似乎很困惑。不過,他們身上仍然帶著強烈的反感情緒。

  我繼續說下去。

  「你們難道想殺掉比任何人都要為人民著想的道拉大人和克萊爾大小姐嗎?」

  我在此時第一次加強了自己的語氣。果然不出所料,有人對我的說法表示了反對。

  「我們民眾――!」

  「請不要用民眾這個詞來概括一切!……你的名字是?」

  被我問到名字的男性語塞了。

  「剛剛扔石頭的這位朋友,你呢?旁邊的這位朋友呢?」

  「呃……」

  「我想知道你們自身的想法。你們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的名字和生活。你們真的想在這裡殺死道拉大人和克萊爾大小姐嗎?」

  這次再沒有人發出反對的聲音了。我一個接一個問他們的名字是為了讓對方脫離群眾心理。

  「當然,也有貴族從來不關心平民。但是,這兩個人明顯不是這種人」

  我能看出來,民眾開始傾聽我說話了。

  「如果處死了這裡的兩個人,你們能在孩子面前為此感到驕傲嗎?你們能夠挺起胸膛告訴他們我們的革命是正確的嗎?」

  教我這種談話技巧的不是別人,而正是――。

  「克萊爾大小姐你也是的」

  「……誒?」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克萊爾大小姐露出了一副始料未及的表情。

  「在我們重獲和平,大家都能笑著生活的時候,如果連您都不在了,那麼將由誰來為自我犧牲的道拉大人恢復尊嚴呢?」

  「那、那個……」

  趁克萊爾大小姐還沒準備好的時候,我繼續追問起她來。

  「含冤而死也是貴族的義務嗎!白白送死能讓您感到榮耀嗎!?」

  「蕾,等等。就別再說咱的事――」

  「比起為了一瞬間的榮耀而死,哪怕只是一瞬間也好,請為了我而活下去吧!!」

  「……可是,咱」

  面對到現在還態度不明朗的克萊爾大小姐,我――。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請聽從我的任性請求吧,笨蛋~~~~!!!」

  我狠狠地將自己心情都宣洩給了她。

  「笨、笨蛋……,你這傢伙……」

  「笨蛋~~~!克萊爾大小姐你個大笨蛋~~~!嗚哇啊啊啊啊!!!」

  「蕾、蕾……」

  當將想說的話全部說出來後,我心裡的弦好像斷掉了。我甚至已經無法用語言表達感情,只是一味地哭得很兇。就像一個撒嬌的小孩子一樣。克萊爾大小姐變得不知所措,我才不管呢。

  「你們倆啊……打情罵俏請選對場合好嗎」

  亞拉的表情像是吃了苦瓜一樣苦澀。

  「喂,誰來把這個人帶下去」

  「我不要!我一生都不會再離開克萊爾大小姐了!如果克萊爾大小姐要死的話,我也要跟她一起陪葬!」

  「等,等一下,蕾――!」

  「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別叫了,也別哭了。反正也不會執行死刑的」

  「……誒?」

  「你看看」

  亞拉指著群眾,對疑惑的克萊爾大小姐說道。

  「的確……我們已經不再因貴族而煩惱了」

  「我曾受到過克萊爾大小姐的幫助」

  「我也是。我以前侍奉的那家貴族太壞了。在我快要失業的時候,克萊爾大小姐為我安排了再就業――」

  局面發生了扭轉。亞拉剪斷了綁著克萊爾大小姐的繩子,她一邊眺望遠方一邊說道。

  「人民開始學會用大腦思考問題了。今後他們也不會再聽我一個人的話了,時代已經變了」

  「亞拉……」

  「你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只要廢除貴族這種腐敗制度,以後不論發生什麼我都無所謂了。我可不打算連你們的性命都奪走。反正就算放著不管,大部分的貴族也會自取滅亡的吧」

  說不定還能看到低頭向平民借錢的舊貴族呢,亞拉豪爽地笑了。

  「你們走吧。鬱悶的表情可不適合用來迎接新時代的開幕哦」

  「……謝謝你了」

  說完,克萊爾大小姐就帶著我離開了法院。

  「……真是的啊,你這個人啊,該怎麼說你才好啊……」

  我被要求正座在議事堂附近的公園的草坪上。咦~?

  「這次給這麼多人添了麻煩……你有在反思嗎?」

  「那、那個……克萊爾大小姐?通常來說,這不應該是克萊爾大小姐以一副很感激的樣子向我道謝或道歉的場面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

  「是,我什麼都沒說!」

  「再說了,蕾你總是總是不顧自己的生命危險――」

  克萊爾大小姐如暴風雨一般的說教開始了。真是的,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嘛,別責怪她了,克萊爾」

  「賽恩大人!……不,是賽恩陛下」

  替我安慰了怒氣衝天的克萊爾大小姐的是賽恩陛下。

  「審判已經結束了嗎?」

  「……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所以中止了。那個審判原本就是薩拉斯為了拿你們以儆效尤才提出要舉辦的」

  對革命政府來說,這已經是一個結束的案件了,賽恩陛下說道。

  「賽恩陛下,說起來。我忘了向您道謝了」

  「……為了什麼?」

  「您的豎琴。實在是太厲害了」

  「真是呢。大家都聽得入神了」

  「……那種程度才不算什麼。只能為大家解悶罷了」

  豎琴依舊是他自卑的源頭,一提到這個話題賽恩陛下就露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請問是誰教您彈豎琴的呢?」

  「……是我的母親。在她還在世的時候,在病床上」

  「原來是這樣啊。啊――」

  我突然將自己腦中閃現的想法說出了口。

  「賽恩陛下您至今仍深受母親的喜愛呢」

  我不經意的這句話,讓賽恩陛下吃驚地睜大了雙眼。正當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的時候,賽恩陛下的眼淚掉了下來。

  「陛、陛下!?」

  「賽、賽恩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只不過――」

  賽恩陛下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原來母親一直在我身邊呢。我想,他長久以來的心結說不定在剛剛被解開了。

  「蕾,克萊爾,你們幹得不錯。不愧是我看好的兩個人」

  「克萊爾大小姐,好久不見!」

  「姐姐大人!還有琳恩!」

  久違的再會讓克萊爾大小姐很開心。琳恩甚至感慨萬千地抱著克萊爾大小姐哭了。

  這也難怪。儘管如此――。

  「蕾,你吃醋了嗎?如果你願意,隨時可以都成為我的新娘――」

  「我不會的」

  「說的也是啊~」

  說完便高聲笑起來的是洛德大人。即使失去了手臂,他樂觀積極的性格也沒有改變。相信他今後也會像這樣不屈不撓地繼續走下去吧。

  「蕾小姐……克萊爾大小姐……」

  「莉莉大人」

  莉莉大人走了過來,她的雙臂被士兵固定住了。

  「莉莉想向你們道歉」

  看來她取回了另一個人格的記憶。

  「怎麼會。這不是莉莉大人的錯啊」

  「對啊。全都是薩拉斯的教唆不是嗎」

  雖然克萊爾大小姐和我都這麼說了,但莉莉大人還是搖了搖頭。

  「即便如此,莉莉的所作所為也是不可原諒的。莉莉需要等待人民的審判」

  她的決心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搖了。

  「咱明白了。那麼就請你好好贖罪吧」

  「克萊爾大小姐,您怎麼這麼說――」

  「然後,等你贖完罪了,請一定要回來

  。咱們會一直等你的」

  「――!」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就對莉莉小姐笑了。莉莉大人的眼淚奪眶而出。

  「謝謝您,克萊爾大小姐。等有一天,請將莉莉夾在你和蕾小姐之間吵架吧」

  在留下這句話後,莉莉大人就被帶走了。

  「說起來,這裡還真是聚集了一群厲害的人啊」

  洛德大人環視了一圈聚集在一起的大家。聽他這麼一說,我發現在場的成員都是佼佼者。琳恩、蘭伯特大人、三位王子和米莎,連瑪拉莉亞大人也趕來了。

  「是啊。克萊爾大小姐和蕾都受惠於人緣呢」

  「米莎,你這話可不對啊」

  尤大人溫柔地糾正了感慨頗深的米莎的話語。

  「在這裡聚集的所有人都是被蕾和克萊爾救過的人。是她們倆一直以來的所做作為造就了現在的局面的哦」

  蘭伯特大人也嗯嗯的點了點頭。

  是嗎……。

  我和克萊爾大小姐一起參與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看來那些事情都不是徒勞無功的呢。

  「喂喂,蕾。你不是說跟克萊爾再會後,有話想對她說的嗎?」

  瑪拉莉亞大人像是捉弄我一般說完這句話後,從背後推了克萊爾大小姐一把。克萊爾大小姐打了個趔趄來到我面前。

  「啊~,那個~……,克萊爾大小姐?」

  「怎、怎麼了」

  「沒……。果然,什麼都沒有……」

  「你還真是猶豫不決啊……。如果有話想說的話,就請清楚地說出來」

  你現在不說,說不定以後會後悔的哦。克萊爾大小姐的這句話讓我下定了決心。

  「克萊爾大小姐!」

  「所以說,你到底要說什麼啊」

  我抓住克萊爾大小姐的雙肩,說道。

  「請跟我結婚!」

  克萊爾大小姐先是露出了一臉驚訝的表情,很快她的臉就紅了。

  「你、你、你在公共場合說些什麼蠢話啊!這話應該在兩個人獨處的時候,鄭重其事地說出來才行啊……!?」

  她驚慌失措地說出了這句話。

  「是嗎?那就請讓我重新來過吧」

  「可、可以喲?咱特別同意了」

  「不、我不只是指這個」

  「誒?」

  無視她困惑的表情,我奪走了克萊爾大小姐的嘴唇。

  克萊爾大小姐渾身僵硬。

  全場觀眾變得鴉雀無聲。

  「我討厭那種沒有感覺的初吻」

  還是交給我吧,我笑著說道。克萊爾大小姐的臉紅到了耳根。

  「真……真真真、真是的!你真是真是真是!你真的是蕾,真的蕾的頭是蕾啊!」

  「怎感覺我的名字變成了一個形容詞!?」

  克萊爾大小姐回過神來,輕輕地敲了敲我的頭。呀~我想只有在我們還活著的情況下才有可能做這種事啊。

  在我深深地發出這句感慨時,

  「……如果你不讓咱幸福的話咱可不會原諒你的喲?」

  「「「……誒?」」」

  我和觀眾的聲音重疊了。

  「所、所以說,如果你不給咱幸福的話,咱可是不會原諒你的喲?」

  「……」

  「怎、怎麼了。你想說什麼……」

  在短暫的停頓後,觀眾們爆發出了祝福的歡呼聲。看著大家笑嘻嘻的臉,我不禁感到害羞,便牽著克萊爾大小姐的手跑了出去。

  「你要帶咱去哪裡呀!?」

  「去哪裡都行!我們已經可以去任何地方了……只要我們倆在一起!」

  因為我們扭轉了毀滅的結局。從現在起,我們將自由地創作屬於自己的故事。

  克萊爾大小姐和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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