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精靈王的來訪 一章 謁見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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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昨天是相當波瀾壯闊的一天,但蕾緹榭兒依然在與平時差不多的時間心情舒暢地醒了過來。她磨磨蹭蹭地離開床上,一邊眯著眼睛看向朝陽,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打倒了神秘怪物固然不錯,這一連串的騷動還是留下了令人納悶的問題。那頭怪物的真實身分,羅修弗德性格大變的理由,以及與他帶著的劍的關係性。雖然在詢問調查結束後,她混進現場處理狀況的老師們之中進行調查,還去大圖書館翻閱資料,但仍沒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等到回過神來,原本橘黃色的天空早已變得漆黑一片。

  儘管沒得到有用的情報而感到有些不滿,不過蕾緹榭兒還是不情不願地回到屋裡,隨即一頭栽進床上。不僅因為過於晚歸的緣故導致路維克大發雷霆,要是妮可沒有強硬地叫醒她的話,她肯定會穿著那身衣服直接昏睡過去吧。

  「失禮了。早安,大小姐。」

  走進房間的人是專屬侍女妮可。蕾緹榭兒的房門現在只有路維克和妮可能夠踏入,即使沒聽見敲門聲也無所謂。

  因為姑且算是「第一王子未婚妻」的老家,事件的大致情況昨天似乎已經傳進屋子裡了。雖然昨天回來時屋內已是一陣兵荒馬亂,由於不感興趣的緣故,即使有人敲門,也決定無視裝作自己不在。

  但是敲門攻勢直到半夜依然持續,就連睡著時也無數次被敲門聲吵醒,令人厭煩,便對房門施加了隔音與上鎖的魔術。真希望他們別隨便來妨礙別人安眠。

  「早安,妮可。」

  「大小姐,今天也讓我為您打扮一番吧!」

  見到妮可的眼神莫名地閃閃發光,蕾緹榭兒偏過頭去。今天應該也只需要穿上制服前往學園而已才對。

  「……妮可,明明只需要穿制服而已,你為什麼這麼開心呢?」

  「不,今天早上學園那裡發來了通知,說是由於昨天的騷動,學園要暫時停課。」

  雖然蕾緹榭兒在聽見這個消息時吃驚地瞪大了雙眼,但仔細一想,有許多老師在與怪物的戰鬥中受了傷,在必須調查事情真相的當下也沒辦法兼顧教課吧。

  而於此同時,蕾緹榭兒也發現了妮可眼神如此閃亮的理由。畢竟在不久之前,她才半強迫地被加以打扮。

  「我注意到了,大小姐只要經過琢磨,就能如同鑽石般閃耀動人!今天大小姐整天都會穿著便服,而非制服,所以我要好好幫大小姐打扮一番!」

  見妮可如此強調,蕾緹榭兒不禁後退了半步。原來如此,如果不用上學的話,蕾緹榭兒今天就必須身穿便服度日了。

  「那個……妮可,可以稍等一下嗎?說老實話,我覺得穿什麼衣服根本無所謂……」

  「您說這是什麼話!大小姐絲毫沒有發現自己的魅力!所以,我的使命就是將大小姐的美麗、高貴與魅力傳達給老爺……不,是領地內……不對,是國內的所有人知道……!」

  妮可爆出了真心話。雖然蕾緹榭兒用力皺緊眉頭,但依然無法違抗臉上笑容魄力十足的妮可,就這麼被拖進了更衣室。

  三十分鐘後,被妮可盡情打扮的蕾緹榭兒釋放出堪稱神聖的美貌與氛圍,從更衣室走了出來。即便臉上表情像是花光了一整天的精力,卻連這點也被妝扮掩蓋了過去。

  (……或許就只有妮可是我的天敵也說不定呢。)

  蕾緹榭兒一邊佩服起妮可的感性,一邊開始覺得自己或許不擅長應付妮可的強硬做法。

  「……話說回來,路維克還沒來呢。」

  蕾緹榭兒隨興地偏著頭環顧房間。若是平時,路維克總會在蕾緹榭兒整理好儀容之後送來早餐,然而現在房間裡還沒見到任何人。

  「真是稀奇,沒想到路維克竟然會遲到……」

  「是啊,是在哪裡耽誤了嗎?稍微去找找看吧。」

  「好的!」

  將用力點頭的妮可留在房內,蕾緹榭兒離開了房間。她的房間到廚房的路線上沒有岔路,蕾緹榭兒一邊走在還算熟悉的走廊上,一邊尋找路維克的身影。

  「都是你的錯!!你明白嗎!!?明明身為專屬管家,你卻想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嗎!!」

  「說的沒錯!!正是因為你沒有阻止那孩子,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的喔!!?」

  「實在是……非常抱歉。」

  此時前方轉角處忽然傳來男性的怒吼,是許久未見的雙親以及路維克的說話聲。

  悄悄地往走廊轉角看去,眼前的光景一如所料,公爵夫妻正抓著路維克破口大罵。從路維克身旁放著的餐車看來,他似乎正在運送早餐的途中。

  「……」

  蕾緹榭兒臉上頓時失去表情,接著在腳邊構築了冰的絲線。絲線伴隨著如同物品碎裂的聲響,宛若爬行的蛇一般自走廊上延伸出去,準確地纏上了公爵夫婦的腳。

  「怎、怎麼回事!!?」

  「呀啊啊啊!!這是什麼東西啊!!?」

  當斯卡爾羅與黛安娜察覺異狀時,冰線早已纏上了他們的其中一隻腳,雖然連忙想將其甩開,卻因此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早安,斯卡爾羅大人、黛安娜大人。」

  這時,如同宣告最後通牒般到來的,是臉上掛著淡淡微笑,眼神中卻沒有任何笑意的蕾緹榭兒。

  「由於我的管家遲遲沒到房間,就出來看了一下。請問兩位聚在一塊兒在對我的管家做什麼呢?」

  「咿!!」

  「如果有話想對我說的話,請不必客氣,直接對我說就行了。別看我這樣,我可不是那種無法溝通的人喔?」

  蕾緹榭兒踏著沉穩的步伐,緩緩地朝公爵夫婦走了過去。

  「別、別靠過來!!怪物!!」

  「但是,不靠近的話不就無法面對面談話了嗎?不要緊,我被稱作怪物也不是第一次了。」

  「「咿咿咿咿!!!」」

  在腳被綁在地上導致無法逃跑的兩人眼中,蕾緹榭兒看起來似乎就像死神或者惡魔。每往他們靠近一步,斯卡爾羅和黛安娜的表情就會逐漸失去血色。說老實話,稍微有點有趣。

  「那、那個,老爺……」

  就在這大好時刻,事情受到了阻礙。在距離公爵夫婦身後幾公尺之處,身為管家領導的老爺子戰戰兢兢地開了口。

  「宰相大人想見您……」

  「什、為什麼宰相大人會!?」

  「似乎是想將國王陛下的親筆信交給老爺您……我已經領他前往會客室等候了。」

  「我、我,我馬上過去……!」

  既然有客人來了也沒辦法,蕾緹榭兒解除了對兩人施展的魔術,覺得事情已告一段落,便準備離開……

  「雖、雖然很抱歉,不過宰相大人希望朵蘿賽露大小姐也能一同列席……」

  然而狀況卻事與願違。蕾緹榭兒嘆了口氣,心想:總之就去見個面,露完臉後就趕快離開吧。

  「路維克,你先回房間去。」

  「但、但是……」

  「沒事的,不必擔心。」

  「我明白了,請您小心。」

  雖然表情稍微有些擔心,但路維克依然推著裝有早餐的餐車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目送他離去後,蕾緹榭兒也邁出了步伐。

  當她跟在彷佛快摔倒似地趕在前頭的公爵夫婦身後抵達會客室時,擔任宰相一職的希利烏斯立即從沙發上起身,小小地行了個禮。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特意撥空前來。」

  「不、不會……歡迎您大駕光臨,希利烏斯大人。」

  「今日冒昧造訪的目的不為其他,是為了送來國王陛下的親筆信。」

  「您是說……親筆信嗎?」

  「是的。」

  親筆信似乎有兩封,分別是給蕾緹榭兒與斯卡爾羅的。蕾緹榭兒很快地解開了綁在寫給自己的信上的繩子,開始閱讀起來。雖然文章內容冗長,但總歸來說就是關於羅修弗德一事的謝罪,以及想與自己直接見面交談。

  「朵蘿賽露小姐,國王陛下希望能在王宮與您會面,可以請您跟我走一趟嗎?」

  蕾緹榭兒再次用繩子綁好親筆信,朝希利烏斯看了過去。

  「請問何時前去拜訪較為妥當呢?」

  「請您明天前往王城威爾特列斯,陛下說希望能在中午與您見面。」

  「我明白了,那麼我會在明天中午前去拜訪。」

  立下謁見的約定後,由於不需要繼續留在這裡的緣故,蕾緹榭兒先一步離開了會客室。離開前她不經意地回頭一看,發現希利烏斯正在跟斯卡爾羅交談。

  在希利烏斯身後不遠處,則站著一名灰褐色頭髮的少年。他注意到蕾緹榭兒的視線後,朝她微微地點了頭致意。那是名髮型自然卷

  ,且有一雙黑色雙眼的少年。

  (……我記得,那個少年是……)

  會客室大門關了起來,自然也無法再看見少年的身影。但蕾緹榭兒的內心對剛剛那位少年湧現出一股既視感。會這樣也是當然的,因為蕾緹榭兒昨天看見他倒在怪物騷動的現場。

  雖然有些在意,但現在即使在意也沒意義。於是蕾緹榭兒轉過身,朝路維克等人所在的自己房間走去。

  ***

  在希利烏斯造訪的隔天,蕾緹榭兒依照與他的約定,搭乘馬車前往威爾特列斯城。

  在懶散地眺望著窗外的蕾緹榭兒視線角落還有另一台馬車,雖然上面搭乘的人是斯卡爾羅,不過根本不想搭理他的蕾緹榭兒連看都不看斯卡爾羅一眼,只是一味地看著街道的景致。

  斯卡爾羅與蕾緹榭兒各自搭乘的馬車沒有受到衛兵阻攔,順利地進入王城用地,在威爾特列斯城的正門前停了下來。

  「菲利亞雷奇斯公爵大人以及菲利亞雷奇斯公爵千金,久候多時了。」

  一名看似隨從的青年早已等在大門前,見到走下馬車的蕾緹榭兒等人之後,便畢恭畢敬地行了禮。

  「國王陛下已在會客廳等候,請跟我來。」

  在隨從的帶領下,蕾緹榭兒走進了城內。不愧是國家的中樞,充滿了公爵宅邸完全無法相比的豪華與莊嚴。雖然覺得這一個月以來,無論是奢侈的裝飾還是華麗的家具,自己早已司空見慣,但還是會因為王宮的裝潢而眼睛一亮。

  「請兩位稍待片刻。」

  進入城內走了一段路,抵達一扇大門前,隨從對蕾緹榭兒等人這麼說,敲了敲眼前的門。

  「陛下,菲利亞雷奇斯公爵大人以及其千金已經到了。」

  「進來吧。」

  對於隨從的問候,大門內傳來了模糊的回應。聞言,隨從便默默地拉開大門,讓兩人進入房內。

  裡面是比公爵宅邸會客室大兩倍以上的寬廣空間。壁紙與地毯上都有著豪華的刺繡與紋樣,鞋底傳來的觸感能讓人清楚感覺到使用的是優質的素材。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大圓桌,四周放著四張個人沙發,普拉提那王國第四十七代國王——奧茲華德.德拉克.亞雷斯塔.普拉提那正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

  「好久不見了,朵蘿賽露。」

  奧茲華德用一派輕鬆的態度與語氣向蕾緹榭兒搭話,而在他身旁的沙發上,正坐著顯露出複雜表情的宰相希利烏斯。

  蕾緹榭兒並不具備身為朵蘿賽露十六年以來的記憶,但畢竟是第一王子的未婚妻,與身為其父親的國王見過面也是理所當然的。由於不能在此表現得陌生,因此蕾緹榭兒選擇以較為保險的方式做出回應。

  「久疏問候了,陛下。」

  「見你平安就好。上次見面是在新年的宮廷舞會上吧?」

  「……是的,我印象中是這樣。」

  先進房間的斯卡爾羅一言不發地迅速穿過房間,在希利烏斯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蕾緹榭兒也在空的沙發上就坐,仔細觀察起坐在對面的奧茲華德。

  暗褐色的頭髮與鮮紅的雙眼,嘴邊留了短鬍子。雖然外表與銳利的眼神總感覺與羅修弗德有些相似,但他身上散發出了羅修弗德所無法比擬的威嚴、氣質與高貴,真不愧是能夠統治王國超過二十年的一國之君。

  「那麼直奔主題吧,朕找你過來的理由不為別的。我想你應該也心裡有數,正是關於前陣子那場騷動的事……」

  至此奧茲華德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由於不清楚對方的用意,蕾緹榭兒默默地等他繼續說下去,只見奧茲華德緩緩地低下頭。

  「實在很抱歉,這次羅修弗德給你添麻煩了,同時朕發自內心地感謝你,謝謝你拯救了朕那愚蠢的兒子。」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有人悄悄地倒抽了口氣。蕾緹榭兒也沒想到國王居然會直接向身為公爵千金的自己低頭致歉,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自己身處的戰亂時代,與現在這個和平盛世的國王相比,所擁有的權力與立場不同,國家的方針也不一樣;但從常識來看,無論在哪個時代,國王都不會輕易向人低頭,蕾緹榭兒是這麼想的。

  但儘管如此,眼前的普拉提那國王卻依舊向蕾緹榭兒低下了頭。她也理解到,這是國王所能向臣下所表現出的、最大限度的誠意。

  「請抬起頭來吧,陛下。」

  蕾緹榭兒這麼說,輕輕地搖了搖頭。畢竟在臣下面前,不能讓一國之君一直低著頭。

  「我只是在現場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罷了,沒什麼好感激的。」

  「……真是抱歉。」

  聽蕾緹榭兒這麼說,奧茲華德緩緩抬起頭,臉上掛著帶有些許苦澀的微笑。

  「其實,朕本該當個盡責的父親好好引導羅修弗德的,畢竟他可是王妃留下的孩子……」

  緊緊握起交握的雙手,奧茲華德靜靜地說了起來,蕾緹榭兒也沒有插嘴,而是默默地傾聽。市面的書本上自然不可能記錄這個國家的王室內情,因此大多都是從來沒聽過的事。

  「身為羅修弗德母親的王妃去世,是在他五歲的時候。母親的死令他變得悶悶不樂……從那時候開始,他就逐漸有了改變。」

  如同在回憶往事般,奧茲華德一邊眺望著遠處,一邊編織話語。他的表情之中蘊含著深沉的悲傷與懺悔的色彩。

  「因為覺得失去母親的羅修弗德很可憐,為了不讓他受傷,讓他能重新振作起來……朕與他身邊的人總是一味地溺愛著他。但這樣對羅修弗德並不是件好事,沒有善盡身為父親的職責,朕實在感到非常抱歉……」

  奧茲華德說著便靜靜地嘆了口氣。在短暫的瞬間能夠窺見他的眼神深處,寄宿著並非作為國王,而是身為一名父親的情感。

  「雖然這單純只是朕的私情,羅修弗德實在與王妃喬瑟菲娜很像……朕打從心底愛著喬瑟菲娜,所以一直會在他身上見到摯愛的身影……」

  以謁見國王為契機,蕾緹榭兒昨天已事先調查過關於奧茲華德的資料。雖然沒有記憶,但也不能一無所知地去和國王會面。

  他是前前任國王的長男,雖然有段時間被幽禁在北之塔上,但在大約二十年前,前前任國王的弟弟——也就是前任國王在留下子嗣前就已駕崩,於是奧茲華德便繼位成了國王。

  迎娶三名妃子後,三人各自產下了一名王子,可自從王妃過世,奧茲華德至今仍未迎娶新的王妃。據傳他雖然平等地重視妃子們,但真正愛著的只有過世的王妃一人。

  關於羅修弗德也一樣,在調查奧茲華德的人際關係時也接觸到了他的過去。無論好壞方面都只能說是平凡,幼年時的行徑也沒有任何問題,但以母親的死為契機,他開始變得目中無人,舉止也越發引人注目。

  雖然幾乎所有的書籍上都寫著「他只是倚仗著王家的權力」一類的苛刻評語,但或許他也有自己的理由跟心事,現在的蕾緹榭兒是這麼想的。話雖如此,她對羅修弗德的態度依然不會有任何改變就是了。

  「王妃殿下過世是距今十一年前的事情吧?」

  「嗯……」

  奧茲華德並未繼續說明,然而即使不說,蕾緹榭兒也很清楚。在距今十一年前,普拉提那王國曾與其中一個鄰國拉匹斯有過戰爭。

  那是一場圍繞位於王國北部邊境的蘇菲利亞地區展開的戰爭,由於奧茲華德並未讓戰火延燒到其他地區,在不流下多餘鮮血的情況下結束了戰爭,人民讚揚他是一名好國王。但是在那場戰爭中,他失去了自己的王妃喬瑟菲娜。

  「雖然制止了戰爭的火種在國內延燒,但由於朕的力量不足,還是造就了許多犧牲。甚至連喬瑟菲娜……都沒能保護好……」

  說到這裡,奧茲華德將某樣東西從口袋裡拿了出來。那是一個金色的墜飾。國王看著它的視線中充滿了深沉的悲傷,那恐怕是王妃的遺物之類的東西吧。蕾緹榭兒默默地垂下了目光。

  「我多少能夠理解陛下的心情,無論身為國王還是父親,這都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吧。」

  在明白了奧茲華德的想法,以及身為國王的糾葛之後,蕾緹榭兒輕輕交握雙手,靜靜地開口道。

  「我想殿下當時應該也沒有惡意。不過,這件事導致學園有許多人受了傷,而且有不少學生受到牽連也是事實。所以我認為身為王室的人,應該承擔這個責任才對。」

  蕾緹榭兒睜開雙眼,用自己那色彩相異的雙目筆直地看著奧茲華德,眼中寄宿著堅定的意志。面對她那彷佛能貫穿他人的視線,奧茲華德的紅色雙眼很感興趣似地打量起蕾緹榭兒。

  「……你說的很有道理。都是因為朕的私情才引起了這麼大的騷動,對於讓你身陷危險一事,朕發自內心感到抱歉。」

  在那場戰鬥中,羅修弗德明顯是帶著殺意攻擊蕾緹榭兒,在場也有許多教師目擊了這一幕。於是奧茲華德向眼前的少女提問。

  「朕尊重你的意見,朵蘿賽露,你想怎麼做?」

  被這麼一問,蕾緹榭兒緩緩地眨了眨眼,接著像是在思索般低下頭。

  「我想請您解除我與殿下的婚約。所謂的婚約,是既能束縛對方、同時也能夠給予對方安穩的事物。但是殿下苦於與我有婚約一事,既然如此,我怎麼能繼續束縛著殿下呢。」

  蕾緹榭兒並不追求王室的地位,只要能夠平安無事地和平度日就很滿足了。況且老實說,羅修弗德的個性是蕾緹榭兒不擅長應付的類型,適合擔任他未婚妻的,應該是克莉絲妲那樣的人。

  見蕾緹榭兒如此要求,奧茲華德有好一段時間以手扶著下顎,最終則緩緩地點了點頭。

  「唔嗯,朕明白了,就取消你與羅修弗德的婚約吧。希利烏斯,把那個拿來。」

  「是……」

  聽見這句話,在一旁待命的希利烏斯將一份文件遞給了奧茲華德。奧茲華德接過這份寫著朵蘿賽露與羅修弗德名字的婚約證明書,隨即在蕾緹榭兒面前將其撕毀,並宣言道:

  「以國王的名義,在此廢除朵蘿賽露.諾亞.菲利亞雷奇斯與羅修弗德.貝爾亞克.亞雷斯塔.普拉提那之間的婚約。」

  聽他這麼宣言,蕾緹榭兒發自內心地對往後不須再跟羅修弗德扯上關係這件事鬆了口氣。

  「話說回來,朕有件事情想問你。你在學園使用的那股力量究竟是怎麼回事?那不是魔法對吧……?朕聽說你應該不具備魔力才對?」

  為了判斷奧茲華德這番話中的涵義,蕾緹榭兒仔細地觀察起奧茲華德。他究竟為什麼會這麼問,又是基於何種目的?

  面對蕾緹榭兒這探查般的視線,奧茲華德毫不退縮地等著她的回答。潛藏在他眼神中的並非欲望或是野心,而是單純為了正義追求力量的強烈意志。

  「誠如陛下所說,那並不是魔法。」

  「那麼,你那股力量究竟是什麼?如果不需要魔力,源頭又是來自哪裡?」

  「是使用了空氣中的某種物質。」

  「空氣中的物質、嗎?嗯……」

  奧茲華德陷入了沉思。到這個時候,他已經能在某種程度上確定,她掌握了與自己所追求的力量相近的某種事物。

  「我想你也很清楚,我國的魔法現在已陷入瓶頸。雖然魔法省仍然日復一日不斷進行術式的開發與改造的研究,但最近幾年沒有新術式被上奏也是事實。」

  話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奧茲華德表情嚴峻地皺起眉頭。

  「但根據魯卡斯的報告,你的魔導術式蘊含著巨大的可能性。十一年前,朕無法保護好我軍的士兵。敵國使用了奇特的力量與術式,魔法完全無法與之抗衡。現在回想起來,那股力量或許也是屬於這一類吧。」

  「……!」

  奧茲華德說這段話應該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涵義,只是將過去見到的事物與現在得到的情報互相對照、進行推測罷了。但也因此,他並沒有注意到蕾緹榭兒的雙眼在一瞬間閃現了光芒這件事。

  (奇特的力量?那到底是……)

  既然他說魔法無法對抗,那應該就不是魔法。話雖如此,如果是魔術的話,奧茲華德只要對那股力量進行研究,應該早就知道魔術的機制了才對。既然對蕾緹榭兒提出這點,代表那是不屬於魔術的力量吧。

  「不僅如此,最近在鄰接周遭國家的國境那一帶,似乎又開始有了不安分的動靜。為了保護國土與國民,必須再度提升我國的整體國力與戰鬥力才行。」

  蕾緹榭兒很清楚奧茲華德想表達的。在他心中,名為魔法的技術已經到達了極限。為了從不安分的鄰國手上保護國家,他應該是想藉由開發全新的力量,藉此增強國家技術吧。

  「也就是說,陛下為了國家與民眾,打算利用我的力量吧?」

  「沒錯。朕身為國王,必須確保國家太平,並且守護民眾。你的那股力量,或許會成為打破目前局勢的王牌也說不定,可以請你將力量借給我國嗎?」

  奧茲華德所說的話,引起了蕾緹榭兒不小的共鳴。畢竟蕾緹榭兒是生活在戰亂時代的人,她非常能夠理解和平究竟是何等尊貴的事物,以及奧茲華德希望國家和平的想法。

  (況且……)

  蕾緹榭兒的腦中浮現了數張面孔,分別是米蘭妲蕾特、魯卡斯、路維克與妮可,以及吉克的臉龐。蕾緹榭兒在前世沒能保護好重要的人們與所愛之人。所以今世,她想保護好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們。

  奧茲華德的要求對蕾緹榭兒不但沒有壞處,反而與蕾緹榭兒想專心研究的期望一致。蕾緹榭兒以堅毅的眼神望向奧茲華德,奧茲華德也靜靜地與她四目相對。

  「我明白了,就讓我貢獻微薄之力吧。」

  「是嗎,感謝你的協助。朕打算為你準備獨立研究機構,設施、人員跟研究資金,無論要多少都會給予支援,你願意在那裡專心進行研究嗎?」

  見蕾緹榭兒接受了他的請求,奧茲華德明顯鬆了口氣。然而他的提議儘管非常有魅力,蕾緹榭兒依舊馬上搖了搖頭。

  「不必了,雖然很感謝您的金援,但不用刻意為我準備大型的研究機構。研究術式這種事跟往常一樣在學園做就行了,現在我使用的舊第七研究所沒有其他人在,只要您能將那裡進行翻修就足夠了。」

  自從轉生以來,蕾緹榭兒有了幾件想做的事,而其中一件事,就是專注進行魔術研究。雖然她很希望能夠終生研究魔術,但埋首在設施里進行研究不符合蕾緹榭兒的性格。畢竟如果只是想進行研究,在什麼地方都能做到。

  「嗯,這樣啊。既然你這麼說,將舊第七研究所翻修一遍也行。那麼,由於研究事務全權交給你處理,可以由你出任負責人嗎?」

  對於奧茲華德的提議,蕾緹榭兒略為低下眼,再次拒絕了提案。畢竟她只要能進行研究就滿足了。

  「雖然這令人感到相當光榮,但我並不適合擔任如此要職。由於我想專心在研究上,既然地點在學園內,那麼我想由學園長兼任應該是最適合的。」

  聽見蕾緹榭兒的建議,奧茲華德手倚著下巴,短暫地沉思了一會。

  「……嗯,說的也是。明白了,朕也會把這件事轉告魯卡斯。」

  奧茲華德放下手後,同意了這項要求。就這樣,魯卡斯的工作變得更加忙碌了,真是可喜可賀。

  「感謝你願意為了國家接下這次的研究工作。」

  「沒什麼,請您別在意。」

  蕾緹榭兒雖然這麼說並垂眸致意,但又立刻將視線轉回前方。這場談判還尚未結束。

  「不過,相對地,我也想提出兩個要求,可以嗎?」

  蕾緹榭兒以凜然的目光凝視著奧茲華德,視線中蘊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與風範。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奧茲華德確實被壓制住了。

  「無妨,你說說看。」

  「非常感謝您。」

  得到奧茲華德的應允後,蕾緹榭兒先是輕輕地吸了口氣,接著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想請您給我能夠閱讀王國內所有書物的權力。從市面販售的書籍到放在禁書庫里的內容,請您給我所有資料的閱覽許可。」

  面對蕾緹榭兒的要求,奧茲華德皺起了眉頭。

  「……你說想要書籍的閱覽許可?」

  「是的,也包含保存在王城圖書館的資料,無論內容是否公開都要。」

  雖然在千年前,蕾緹榭兒的確抵達了魔術的極限,但那不過只是當時的極限。經過千年以後,如今亦出現了魔術以外的技術,只要應用這些知識,自己的研究或許也能發現全新的主題。

  剛才奧茲華德提到的神秘力量也很讓人在意,為此最重要的是儘量收集大量的知識。這不僅是為了協助國王,同時也是為了自己,但蕾緹榭兒所要求的事,恐怕奧茲華德絲毫沒有預料到吧。

  「……要求那方面的許可,你打算做些什麼?」

  奧茲華德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沉。的確,區區一介公爵千金提出這種要求,身為國王自然會有所懷疑。

  「陛下會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既然為陛下接手了力量的研究,我覺得自己就該將最好的結果呈現給陛下。」

  沐浴在不僅是奧茲華德,還有希利烏斯的銳利視線下,蕾緹榭兒依然直視前方,毫無畏懼地繼續開口。

  「為了進行更有效的研究,知識是不可或缺的。我並非想閱覽與國家行政相關的機密文件,只是想儘可能取得與研究相關的必要知識,是否能請您諒解呢?」

  蕾緹榭兒的話語讓奧茲華德沉默了下來。王城圖

  書館的確沒有收藏與國政相關的重要文件,因此即使答應她的要求,對奧茲華德而言大概也暫時沒有損失吧。

  「……好,朕給你國內所有書籍與資料的閱覽權,就拿去運用在研究上吧。」

  雖然在深思熟慮後奧茲華德同意了要求,但唯獨一個地方他無法允許蕾緹榭兒的閱覽權。

  「但我無法准許你閱讀王城內禁書庫的資料,畢竟那裡是保管國家機密相關書籍與資料的地方,這樣也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感謝您同意我的請求。」

  蕾緹榭兒也覺得奧茲華德的意見非常正確。沒有哪個國家會愚蠢到隨便將代表自己國家中樞的機密文件開誠布公。

  「沒什麼,這一切都是為了普拉提那王國……那麼,另一個要求是什麼?」

  「如果您允許的話,希望能在郊外幫我準備一間房子。我想在並非公爵宅邸,而是安穩寧靜的地方專注進行研究。」

  聽見蕾緹榭兒這麼說,至今完全沒得插嘴,被晾在一旁的斯卡爾羅有了反應。

  蕾緹榭兒在視線一角發現了他的舉動,但依舊加以無視。她非常清楚公爵家討厭自己——也就是朵蘿賽露——對這件事只會贊成,不可能反對的。

  (畢竟婚約已經取消,要是能順勢離開公爵家就求之不得了……)

  蕾緹榭兒待在公爵家時只會做睡覺或看書這兩件事,不過最近屋子裡的書已經差不多看完了,也沒有理由要繼續留在宅邸。

  「嗯,好吧。」

  對奧茲華德來說,能將魔術研究相關一事作為國務進行情報管制,並且可以隨時掌握研究進度就行了,幫她準備新房子不過是小事一樁。於是奧茲華德用力點點頭,接著朝斯卡羅爾看去。

  「朕對她的要求沒有異議,你沒關係嗎?」

  「……謹遵陛下的吩咐。」

  雖然他的話語跟語氣不帶任何魄力,但只有回答十分迅速,看來是非常希望她能離開。對於想儘快趕走瘟神的菲利亞雷奇斯公爵家來說,這簡直是求之不得。

  公爵家從這位甚至能讓國王低頭的女兒身上最先感覺到的是恐懼。他們什麼都不知道,無論是關於魔術,或魔導術式的事,甚至連被自己稱作禁忌之子輕蔑對待的女兒的價值,全部一無所知。

  他們完全不打算加以理解,從以前就是如此,直到現在也一樣。所以他們才會將蕾緹榭兒的處置全部交給奧茲華德,甚至沒發現自己放走了多大的收穫。

  「那麼房子跟傭人就由我來準備吧。」

  確認斯卡爾羅的意見後,奧茲華德再度看向蕾緹榭兒。面對奧茲華德的提案,蕾緹榭兒只是緩緩地搖搖頭,當然這並非是針對房子的準備。

  「雖然很感激陛下的好意,但不需要替我準備傭人。」

  說老實話,對於前世為了無論身處何地都能生活而掌握了所有家事技術的蕾緹榭兒來說,不需要什麼傭人。

  「但是,這麼一來你的生活起居怎麼辦?」

  「關於這件事,若願意聽我任性一句,我想把現正任職於公爵家的路維克與妮可兩位一併帶走,只要有他們在就夠了。」

  雖然不需要傭人,但路維克跟妮可就另當別論。並非將他們當作傭人,而是想把他們視為侍從或是同居人一類能夠信賴的人,留在身邊。

  「但是……」

  「不如說,要是屋子裡傭人太多,反而會妨礙我進行研究。」

  見奧茲華德有些猶豫,蕾緹榭兒乾脆地斷言道。在那個戰亂時代,即使是王族也沒辦法奢侈地聘請大量傭人,因此對蕾緹榭兒而言,並不喜歡這種自己的家裡住著其他人的感覺。明明家是用來放鬆的地方,她不明白為何必須在不熟識的傭人們包圍下,緊張兮兮地度日。

  所以縱使很抱歉,但對做事隨興且我行我素,也能一手包辦所有家事的蕾緹榭兒來說,大量的傭人只會礙事而已。見蕾緹榭兒堅持不需要傭人,奧茲華德再度朝公爵看去。

  「斯卡爾羅,雖然朵蘿賽露她這麼說,你覺得這樣好嗎?」

  「是,當然沒問題。」

  關於這件事,斯卡爾羅依舊迅速做出回答。大概是因為花了十六年,終於能將蕾緹榭兒趕出家門了,區區一兩個傭人的代價根本沒什麼。

  「呣,明白了。那麼朕就儘快準備房子跟研究設施一事。」

  「那就拜託您了。」

  於是,蕾緹榭兒與奧茲華德的會談就在雙方達成協議的情況下圓滿落幕了。

  「抱歉今天讓你特地跑一趟,如果還有機會,朕還想跟你促膝長談。」

  「我很榮幸。」

  「朕送你們出去吧。」

  「不,您不需要這麼客氣。那麼我就先失禮了。」

  對奧茲華德深深低頭致意後,蕾緹榭兒便颯爽地離開了會客廳。身後傳來斯卡爾羅的腳步聲,然而她絲毫沒放在心上。

  雖然本想立刻使用轉移回家,不過王城耳目眾多,最重要的是斯卡爾羅也在。要是被他看見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因此蕾緹榭兒決定乖乖地與來訪時一樣搭乘馬車踏上歸途。

  ***

  「……——因為這樣,你們兩個會跟我一同前往新的住處。」

  「我不太清楚您口中的『因為這樣』是什麼意思……」

  場景來到蕾緹榭兒的房間,回到家的她省略了所有重要的部分,如此宣言。面對突然說出這種話的主人,妮可顯得有些困惑,而路維克則是露出一臉放棄成份居多的表情。

  「我與其說是服侍公爵家,不如說是侍奉大小姐您,所以會跟您到天涯海角的。」

  「我、我的話……」

  即使如此,路維克依然很快就答應了,但妮可似乎還有些猶豫。說起來她似乎說過,為了自己的家人,不能失去這份工作。

  「不要緊的,因為陛下會提供資金,我會給出比這裡更高的薪水。畢竟會受你們兩位不少照顧呢。」

  「咦!?您、您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聽妮可你說過關於母親的事,所以在想你是不是在意這方面。」

  妮可有著容易將想法寫在臉上的一面。看著害羞地以雙手摀住自己臉頰的妮可,蕾緹榭兒不禁苦笑。

  「我不在意薪資多寡,只要能留在大小姐身邊,我就滿足了。」

  「哎呀,那可不行喔,路維克。雖然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但那樣我可無法接受。」

  確實打從一開始就一直受路維克照顧,但蕾緹榭兒可無法接受因此讓他

  領和做白工沒兩樣的薪資。正因為受到了良好的照顧,才更應該回以相應的禮儀與報酬。

  「那、那個!我也跟您同行!畢竟我可是大小姐的專屬侍女啊!」

  就算嘴上抱怨依然願意同行的路維克,以及純粹仰慕自己的妮可。面對這兩位值得信賴的傭人,蕾緹榭兒輕輕地露出微笑。

  「謝謝你們兩位。」

  「可是,要更換居所的話,意思是更衣室會被收掉吧……?從今以後居然不能再幫大小姐打扮了……」

  「……嗯?妮可,稍等一下,原來你難過的地方是那裡嗎?」

  無論是好好穿著或善用堆放在更衣室里的大量禮服與裝飾品的自信,都與蕾緹榭兒無緣。因此她打算以搬家為契機,在某種程度上將裡面的東西整理一番。

  「該怎麼辦才好,明明大小姐依然如同寶石般綻放著光芒,無法引出那股美麗實在太浪費了!」

  「……」

  但在見到妮可那宛如世界末日降臨的表情後覺得於心不忍,因此決定還是不加以整理,全部帶去新居。

  「您說真的嗎!?更衣室里的東西都不會被收掉對吧!」

  「是、是啊……畢竟我覺得怎麼處理都無所謂……」

  「真是非常感謝您,大小姐!接下來我也會非常努力,全力將大小姐的魅力儘可能地傳達出去的!」

  「嗯、嗯……」

  看著露出燦爛笑容的妮可,這下自己該不會是自掘墳墓了吧?不過既然妮可開心的話就算了,蕾緹榭兒如此想著,臉上同時露出苦笑。

  ***

  「陛下,那樣做真的好嗎?」

  在朵蘿賽露等人已經告退,沒有其他人在的會客廳里,希利烏斯表情嚴峻地向坐在沙發上的奧茲華德問道。

  「嗯,不會有比這更好的結果了。畢竟眼下無論是我還是那女孩,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是……」

  將整個身子倚在沙發上,手叉胸前的奧茲華德不假思索地說道。對他而言,這已經是現今能夠得到的最大利益了,但是希利烏斯的眉頭卻依然深鎖。

  「您會不會過於讓步了呢?」

  聽見希利烏斯語氣有些責難的這句話,奧茲華德長嘆口氣,搖了搖頭。確實光從國王與公爵千金的立場來看,這次謁見讓步的人或許是奧茲華德,但在這件事情上所能得到的利益,即使扣掉讓給那女孩的部分,依然是划算的。

  「朕有自信,這是為了國家發展的必要事項。些許讓步沒什麼大不了,毋寧說如果從往後的事情來考慮,這些不過是小事。」

  「雖然或許是這樣沒錯……」

  「更何況,這其中沒有任何影響吾等利益的要素。畢竟機密文件都放在禁書庫……也就是樞密院裡,理應沒有任何問題吧。」

  「……一切都遵照陛下的旨意。」

  或許是仍無法釋懷,希利烏斯答覆的語氣顯得僵硬。室內維持了短暫的寂靜後,希利烏斯再度開了口。

  「話說回來,陛下,關於第一王子的事……您打算怎麼處理呢?」

  希利烏斯沒有說白的事非常明顯,正是奧茲華德一直拖延至今,關於羅修弗德的懲罰。

  「羅修弗德從先前至今都處於精神崩潰的狀態。但那只能算是事後留下的後遺症,無法當作斟酌情況的參考哪……」

  奧茲華德嘆了口氣。羅修弗德的內心至今依然異常,原以為他會像瘋了一樣大吵大鬧,可有時也會淚流滿面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由於狀況相當不穩定,現在將他留在自己的房間裡進行監視。

  不過奧茲華德也很清楚,在這次幾乎所有貴族都知道這場騷動的情況下,想要包庇他是不可能的。接見過朵蘿賽露後,如今奧茲華德的內心也稍微做好了覺悟,他看著希利烏斯,毅然地宣言:

  「關於羅修弗德的懲罰,朕打算剝奪其王位繼承權,同時逐出尼爾溫。待狀況有所好轉,便將其送往魯斯地區,令其在那裡度過餘生。」

  或許是有些意外,希利烏斯聽完奧茲華德的宣言後,稍微瞪大了眼睛。

  「陛下,這樣真的好嗎?」

  「嗯,這就是朕的結論。」

  表面上看來這懲罰相當嚴厲,不過在保護羅修弗德這層意義上,這是最適合的方法。由於失去繼承權,他便能遠離爭奪王位的危險;而一旦離開王都,就能避開貴族們的耳目。

  「雖然也想聽他本人的說詞,但這種連國醫也束手無策的病症,恐怕一朝一夕是無法痊癒的。首先就讓他在某個安靜的地方療養,等到康復後再賜予他領地吧。」

  「……明白了,就照您的指示吩咐。」

  魯斯地區是位於王國北邊偏遠地帶的王室直屬領地,雖然是塊沒有醒目的產業和豐富自然資源的貧瘠土地,但同時也是個能遠離貴族界喧囂與身份的寧靜場所。至少要讓羅修弗德在那裡平靜度日,這是身為國王的奧茲華德所能做到的最大讓步。

  「但是,這麼一來是否必須將其他王子叫回國內呢?」

  現在位於尼爾溫的王子只有羅修弗德一個,第二與第三王子都身在國外;但既然要剝奪羅修弗德的王位繼承權,就必須喚回其中一位王子才行。畢竟對奧茲華德而言,王位繼承人不在國內也是個大問題。

  「朕自然是這麼打算的,希利烏斯,儘快去安排傳令。」

  「遵命。」

  依照國王的命令,宰相離開了房間,留在房內的國王再度大大地嘆了口氣,隨即起身走回自己的執務室。

  ***

  在與奧茲華德的會談結束的隔天,路克雷茲亞學園依然維持停課。

  「咦……?已經準備好了嗎?」

  蕾緹榭兒一邊在房間裡讀著從屋內圖書室拿來的書,一邊為路維克的報告而瞪大了眼睛。

  「是的,就在不久之前,國王陛下送來了已經準備完成的通知。」

  這份報告所代表的,是蕾緹榭兒期待的新住處已經準備完成。雖然由於還有運送家具等諸多事項,移居得等到明天之後,即使如此,蕾緹榭兒依然難掩驚訝。畢竟距離會談結束僅過了一天而已。

  「不管怎麼說這會不會太快了?沒想到居然現在就已經準備好了。」

  「您很驚訝嗎?」

  「不,與其說是驚訝……是很驚訝。」

  「也就是說您很吃驚吧……」

  當然蕾緹榭兒也希望儘早完成越好,但老實說,她原本以為會花上更多時間。

  「總之,我知道了,謝謝你。」

  將看到一半的書攤在桌上,蕾緹榭兒站了起來。

  「大小姐?您打算作什麼?」

  「準備搬家,我打算一收到陛下的連絡就立刻動身。」

  轉移只能前往去過的場所,因此沒去過新家的蕾緹榭兒只能搭乘馬車或徒步前往。況且不光是蕾緹榭兒,路維克跟妮可也要移居,儘早開始準備不是件壞事。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也會開始收拾行李。」

  「嗯,請務必這麼做,不過馬車該怎麼辦呢?要從公爵家拿一台走嗎……」

  「國王陛下似乎會提供搬家用的帶篷馬車。」

  「哎呀,那真是幫了大忙。」

  正在跟路維克討論今後的預定時,一陣慌張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輕微的敲門聲,房間的門打了開來。

  「失禮了,大小姐!實在非常抱歉,我遲到了!」

  妮可進入了房間。或許是匆忙的緣故,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裙襬也有地方皺了起來。

  「妮可,不必那麼慌張也沒關係的。」

  「真是非常抱歉!沒想到只是在自己房間休息,竟然就睡著了……」

  「我完全不在意,不如說妮可你總是很辛苦,多休息一點也無妨喔?」

  「那可不行!我可是大小姐的專屬侍女,必須隨侍在大小姐身邊才行。」

  見妮可身體前傾,雙手握拳擺出勝利姿勢,又精神飽滿地如此斷言,蕾緹榭兒不禁露出苦笑。

  「大小姐,要立刻開始整理嗎?」

  「不用,先用晚餐吧。整理的事等用完餐後再想。」

  「明白了,那麼請您稍候。」

  等路維克離開後,蕾緹榭兒為了瞭解行李大致上的數量,開始在房間裡左顧右盼了起來。

  雖然蕾緹榭兒的房間裝潢乍看之下亮麗豪華,與貴族千金十分相襯,但其實主要是拜家具所賜。這次搬去的新家裡,奧茲華德已將家具準備齊全,所以不會帶上這裡的物品。

  為此,蕾緹榭兒將抽屜與衣櫃、書櫃等地方大致看了一遍。相較於數量眾多但幾乎沒有善加利用的抽屜,柜子等處倒是堆了不少東西。儘管她本來就覺得在行李中最占空間的,就屬更衣室里的禮服以及塞滿書櫃的書本了。

  重新審視這間更衣室後,總覺得十分滑稽。即使被疏遠卻依然被賦予的大量服裝與飾品,這些全都是為了提升「朵蘿賽露」的商品價值,也能算是類似他們不服輸掙扎著的象徵。

  「話說回來,大小姐。」

  妮可凝視著眼前禮服一字排開的壓倒性光景,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對蕾緹榭兒說。

  「什麼事?」

  「您打算把這間更衣室里的所有東西帶走對吧?」

  「嗯,有什麼問題嗎?」

  「不,雖然由提出要求的我來說有點不合適……但這麼大量的行李,該怎麼帶走呢?」

  妮可的擔憂很有道理,一般光是要運送這些禮服就需要一整台帶篷馬車。不過這次搬遷縱然有國王的支援,但陣仗並不隆重。面對妮可的疑問,蕾緹榭兒一邊數著禮服的數量,一邊做出了回答。

  「雖然以用背包運送來說確實是很大的量,但這次也會用上魔ㄕㄨ……咳咳,也會用上魔法。」

  因為差點將魔術脫口而出,蕾緹榭兒連忙用咳嗽聲矇混過去。由於妮可擔任專屬女僕的時日尚淺,因此還沒告訴她有關魔術的事。

  「您是說……魔法嗎?」

  「嗯,是一種能創造出小型亞空間的魔法喔。」

  蕾緹榭兒話一說完,隨即在手掌上創造了一個小型球體,這是她藉由改編魔素連結創造出的亞空間出入口。

  所謂的亞空間,指的是位於與這個世界不同次元的其他空間。雖然無法收納生物,但只要術者的能力與空間許可,無論多少物品都能收納。

  只要將行李放進這個亞空間,就能攜帶比手持更大量的物品,等抵達新居後,也隨時能開啟出入口,取出行李。

  當然亞空間也不是一種完美的法術,但這次搬家是由馬車進行的,那麼即使用亞空間運送行李也沒問題。

  「亞空間能夠完全裝下這些行李,況且能開啟出入口的人只有我,抵達目的地後,想什麼時候拿出行李都行。」

  「哈、哈啊……」

  「只是如果將空間拓展得過於寬敞的話,

  會對施術者的演算能力造成負擔,因此在適合的大小收手是很重要的。」

  「哦……」

  雖然嘗試進行說明,但妮可只是愣愣地做出回應,如今在她頭上有許多問號飛舞著。

  (果然一口氣說明這麼多,她也聽不懂吧。)

  看著明顯完全無法理解的妮可,蕾緹榭兒心想下次有機會再詳細進行解釋吧,於是停下了對亞空間魔術的說明。

  「…………嗯,大小姐果然很厲害。」

  隔了一陣子之後,妮可像是放棄似地忽然迸出了這句話,同時以充滿不解與尊敬的視線看著自己的主人,蕾緹榭兒本人則是面帶苦笑。

  「雖然侍奉大小姐的時間不長,但是我……感受到了世界實在很廣闊!」

  「是、是嗎。總覺得你的體悟好像相當壯大啊……」

  「是的!」

  面對應該完全不懂其中理論,在想完後放棄思考卻又試圖宣言感受的妮可,內心感受越變越複雜的蕾緹榭兒離開了更衣室。

  雖然決定明天再整理行李,但重新環顧房間後,內心卻已經稍微有些懷念了。即使對公爵家沒有絲毫留戀,然而這裡是蕾緹榭兒在這間屋子裡的主要活動場所,便不由自主地感傷了起來。

  雖然因為有亞空間魔術的關係,搬家準備並不麻煩,但這房間裡的東西中或許存在著取回記憶的線索也說不定。

  打開書桌的抽屜,裡面放著用慣的筆跟墨水,以及不知道用來做什麼的神秘紙張。由於不清楚有什麼能與記憶有所關聯,因此打算無論是紀念品還是垃圾,全都帶去新家後再進行整理。

  這下好像會無謂地增加許多搬家行李呢,蕾緹榭兒想到這裡,臉上同時露出苦笑。這樣簡直就和不擅長捨棄東西的人一樣。

  「這樣只要有明天一整天大概就能整理好了,妮可,你願意協助我嗎?」

  「好的!我很樂意幫忙!」

  當蕾緹榭兒將整個房間大略審視過一遍,正準備在沙發上就坐時,路維克推著放有晚餐的餐車走進了房間。

  「大小姐,我拿晚餐來了。」

  「謝謝你,路維克。」

  於是路維克開始將裝著料理的餐盤放到桌上。就先享用晚餐,之後再開始著手準備吧。

  ***

  隔天,蕾緹榭兒便如昨天所宣言的,開始在自己的房間內動手整理行李。

  「大小姐!這個您打算怎麼處理?」

  「說的也是呢……我這裡也有同樣的東西,扔掉也無所謂。」

  蕾緹榭兒與妮可正坐在房裡的沙發上,區分各自的私人物品。兩人面前攤放著已經分類好的部分,地板上則堆著大量的書本。

  只要同時使用魔術的話,一定能更順暢地整理,無奈妮可一早就幹勁滿滿地想幫忙打包。若是糟蹋她的一片心意會感到愧疚,最後只好兩人一起慢慢地整理行李。

  「不過,這樣一看才發現,大小姐的行李種類還蠻特定的呢……」

  妮可放慢了手上的動作呢喃道。雖然蕾緹榭兒的確擁有大量的私人物品,但大部分都是為了提升教養的書籍或是過於華麗的裝飾品,實際上幾乎沒有留下使用痕跡或是能當作紀錄的東西。即使說有,也淨是那些已經被讀透的書罷了。

  「的確是呢。不過已經把擁有的東西都帶走了,這不是挺好的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另一方面,蕾緹榭兒手上依然馬不停蹄地進行分類。雖然那些大概是公爵家為了提升「朵蘿賽露」的價值而隨便購置的物品,但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就要全部拿來用。

  將手上的收納盒放進搬家行李後,蕾緹榭兒用力地伸了個懶腰。一直用同樣的姿勢坐著,肩膀因而有些僵硬。

  「……?」

  這時她正好看見妮可將手上的小冊子放到書堆上,雖然這是從早上起已見過無數次的光景,但不知為何,蕾緹榭兒就是無法將視線從小冊子上移開。

  (那是,日記本……?)

  放在房間裡的書跟記事本里,或許寫有與朵蘿賽露記憶相關的內容也說不定,所以她曾向妮可說過,這些都是留有回憶的物品,要全部帶去新家。

  因此即使妮可將日記加以分類也應該沒有問題,但蕾緹榭兒卻對那本應該是初次見到的日記本湧起一股莫名的懷念感。心中有某種東西產生了悸動,連心跳聲也重重地傳到了耳膜上。

  「話說回來,這麼多的書該怎麼辦呢?如果直接運出去的話會占太多空間的……」

  妮可有些困擾的聲音將蕾緹榭兒拉回了現實,於是她跟著聲音朝妮可看去,發現那裡的地板上放著堆積如山的書。

  「咦?啊啊,說的也是,要是有什麼大東西能裝的話,應該就能運出去了。」

  說實話,其實全部放進亞空間運送就行了,但亞空間也不是萬能的,舉例來說,能放進的重量也有限制,蕾緹榭兒的亞空間裡已經裝進了更衣室里的衣服與飾品,如果還要裝書的話,肯定是裝不下的。

  「記得屋子的倉庫里應該放著已經沒在使用的手提箱才對,我去拿過來!」

  話一說完,妮可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房間。待大門關上後,蕾緹榭兒朝那本日記看去。為了透氣而打開的窗戶吹進了風,啪噠啪噠地翻起日記本的書頁。蕾緹榭兒暫時停下收拾的動作,伸手將日記本拿了起來。

  這是一本封面繪有小花圖案的可愛日記本,尺寸不大、厚度適中,大略看過內容後,發現雖然每天的文字量並不多,但有確實地寫到最後一頁。

  日記封面的右側,寫著細小且模糊的「朵蘿賽露」幾個字,內容標示的日期已是十年前,她用著不像六歲孩子般工整的字跡,記錄著每天所發生的事。

  『〇月×日

  今天也被母親大人罵了。她似乎覺得我很礙眼,但即使她這麼說,我也無能為力,該怎麼辦才好呢?』

  『〇月×日

  今天首次嘗試刺繡!雖然因為是第一次所以做不好,但只要努力練習的話,下次一定能縫出漂亮的花!』

  『〇月×日

  今天又被罵了。這次是被父親大人責罵。是不是我的努力不夠呢?既然如此,我得更加努力才行。』

  『〇月×日

  家裡好像有開茶會,可是,我並沒有被允許出席。大家似乎都在跟克莉絲妲一起玩,我也好想加入。』

  日記里寫著對雙親以及兄弟姊妹們的心情與疑問,以及學會新事物的喜悅等,充滿幼童的率直情感與期望。從文章的寫法和內容來看,可以推測這時的朵蘿賽露應該是個老實又純樸的孩子。

  但是當蕾緹榭兒醒過來時,朵蘿賽露的風評已經是個不僅沒有魔力,而且經常亂發脾氣、性格惡劣的千金小姐了。這到底是為什麼呢?「朵蘿賽露」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要!住手!』

  突然間,年幼少女的聲音在蕾緹榭兒腦內響起。並非來自耳邊,而是彷佛來自身體內側的聲音。

  「……!」

  蕾緹榭兒嚇了一跳,手上的日記本掉到地上,順勢打了開來。

  下個瞬間太陽穴突然傳來刺痛感,一陣白光閃過腦海,眼前出現了未知的光景。其中只映照出兩名年幼少女的身影,四周的景致則盡數呈現灰色。

  在這宛如只有人物被截取出來的景色中,兩名少女動作一致地瞪大雙眼凝視彼此的臉。有著亮粉色頭髮的少女癱坐在地,另一名銀髮少女則似乎是因為受到震撼而呆站著。

  亮粉色頭髮的少女左手上臂存在著小小的割傷,銀髮少女本想伸出顫抖的手,但隨即雙手摀住顏面,很痛苦似地坐了下來。

  『姊姊大人!您怎麼了!?』

  此時景色再度被白光所包覆,等到回過神來,蕾緹榭兒發現自己正從上方俯瞰著自己的房間。雖然房間構造與現今居住時相同,但僅擺放了最低限度的家具,相當沒有情調。

  眼前的房間四處都散落著各種小東西、道具、布料以及紙張,位於這個凌亂不堪的房間中心的,是那名用纖細雙手緊抱著自己身體,氣喘吁吁的銀髮少女,以及圍著少女的三個成年人。

  他們用彷佛像看見怪物般,滿是驚愕與恐懼的視線看著眼前的少女,嘴上似乎正在說些什麼,但聲音未能傳到蕾緹榭兒這裡。

  「……什、麼……?」

  原以為光芒又要再次炸裂,但至今見到的景色就像出現時一樣隨著光芒消失了。蕾緹榭兒如此細語後,伸手撫摸自己的額頭,只見上面早已浮出汗水。

  儘管自己是以旁觀者角度看待剛剛的景致與聲音,但總覺得有些懷念。雖然那或許是朵蘿賽露的記憶也說不定,卻無法進一步回想起來。那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會

  變成那樣?那位少女究竟懷抱著怎樣的心情?無論何者都同樣想不起來。

  如同迷霧般的某種事物在腦中揮之不去,蕾緹榭兒有些疲勞似地嘆了口氣,視線朝掉在地上的日記本看去。

  「……嗯?」

  蕾緹榭兒彎下腰,再次撿起日記本,發現在打開的那一頁中夾著一張信封。

  從珍惜地夾在這種老舊日記本中看來,想必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吧。蕾緹榭兒將信封抽出,同時闔上日記本,接著將信封里的內容物拿了出來。

  『給小朵蘿賽:

  昨天真的很開心!有機會再一起玩吧!

  雅雷克』

  信封里放著一小張信紙,上面用稚嫩的筆跡簡短地寫著這幾句話。

  (……這個是?)

  信件最後的名字令朵蘿賽露偏了偏頭。那位名叫雅雷克的究竟是什麼人呢?

  試著將信紙翻面一看,背面只有一片空白。小朵蘿賽這個稱呼,無庸置疑應該就是朵蘿賽露的愛稱吧,不過在朵蘿賽露心中,這孩子究竟占了多大份量呢?是說那到底是誰啊?

  叩叩。

  當朵蘿賽露正在胡思亂想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無論現在再怎麼想感覺都無濟於事,因此她決定暫時放置不管。

  「請進。」

  「失禮了。」

  房門在蕾緹榭兒回應之後打了開來,路維克端著放有茶具組的餐盤走了進來。

  「我端了茶過來,您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呢?」

  「說的也是,我的確稍微有點累了。」

  路維克將紅茶倒進茶杯,遞交給蕾緹榭兒。紅茶冒出的熱氣,正隨著吹入房間的些許清風微微飄動。

  「大小姐,如果累了,要不要在紅茶里加點砂糖呢?聽說甜食能夠恢復疲勞喔?」

  「嗯……不用,我這樣就行了。」

  「這樣啊。大小姐確實從以前開始就喜歡直接享用紅茶呢。」

  路維克這麼說著,臉上露出了懷念的微笑。蕾緹榭兒則是往放在盤子上,裝著砂糖等物品的小瓶子看去,看來朵蘿賽露似乎也喜歡直接享用紅茶。

  「妮可沒跟您在一起嗎?」

  「妮可去倉庫拿手提箱了。」

  將喝完的茶杯放回桌上,雙手拄著沙發的蕾緹榭兒指尖忽然碰到了某樣東西,是不久前還拿在手上的那本日記。

  「……吶,路維克。」

  沒來由地看著自己的指尖,蕾緹榭兒低聲呢喃。

  「是,什麼事?」

  「你對雅雷克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蕾緹榭兒試著向路維克詢問在信紙上看見的那個名字的事。畢竟路維克長年以來都擔任朵蘿賽露的專屬管家侍奉著她,他或許會知道些什麼。

  「您說……雅雷克嗎?」

  「嗯,以前的日記里,夾著一封那孩子寄來的信。」

  蕾緹榭兒這麼說完,將信封遞給路維克。路維克從蕾緹榭兒手上接過信封,小心翼翼地拿出裡面的信紙,慎重地攤開。

  「我沒聽過這個名字……很抱歉沒能幫上忙。」

  雖然路維克認真地看著信上所寫的文字好一陣子,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將信件收回信封內,交還給蕾緹榭兒。

  「是嗎,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想問問看而已。」

  「非常抱歉,因為我是在大小姐六歲的時候開始侍奉大小姐的,或許是在您六歲以前的朋友也說不定。」

  原來路維克這麼早就開始侍奉朵蘿賽露了嗎。蕾緹榭兒一邊將信封放回日記本里,一邊不形於色地這麼想。

  不過,既然連被認為最了解朵蘿賽露的路維克都不認識雅雷克的話,現在應該沒有人知道那個人的真實身份了吧。說到底,情報就只有「雅雷克」的名字,連這個名字的主人究竟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不過,這封信所使用的信紙跟信封質地看來十分高級,我想應該是某位貴族家的子弟或千金吧。」

  「路維克,你能看出信封的質地嗎?」

  「因為覺得跟宅邸里使用的紙張質感相似,所以才似乎有這種感覺。畢竟公爵大宅使用的紙張大多都是高級品。」

  「原來如此……」

  蕾緹榭兒一邊回答,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敞開的窗戶前,大大地張開雙手。拂過臉頰的風帶著些許暖意,還能聞到初夏的青草香氣。

  「……哎呀?」

  這時手倚著窗邊,默默地眺望著一樓庭院的蕾緹榭兒發現,面前最遠處花圃里的土被人掀了起來。

  要是沒記錯的話,大約一周前,那座花圃種的應該是白色的康乃馨才對。但現在那裡只有兩朵粉紅色,不知名字的花朵正盛開著,旁邊沒有其他花朵。

  「路維克,那個不自然地留出空位的花圃是怎麼回事?裡面似乎開著幾朵不知名的花就是了。」

  「……的確如此呢,是添購了新的花嗎?」

  來到蕾緹榭兒身邊一同窺探的路維克也偏過頭。因為想更近一點觀察花朵,於是蕾緹榭兒下樓來到了庭院。

  「啊,大小姐。」

  當她抵達庭院時,拿著大型澆花器的克勞德正好從她面前經過。注意到蕾緹榭兒的他走沒幾步便立即停下腳步,迅速轉身走了回來。

  「今天您造訪庭院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只是因為那裡的花圃開著沒見過的花,所以來問問那是什麼品種而已。」

  蕾緹榭兒指向剛才那片花圃這麼說。克勞德也朝花圃看去,說了句「啊,是那個啊」,便做出說明。

  「那是一種開在北邊國家,叫做盧恩花的花朵,是種很難採到的花。由於普拉提那中流通量很少的緣故,在貴族間很受歡迎。」

  「哦,這樣啊。」

  蕾緹榭兒來到種植著盧恩花的花圃前,試著伸手撫摸粉紅色的花瓣。雖然觸感很像玫瑰花瓣,但更加柔軟,感覺只要稍微使勁就會立刻被壓潰。

  「話說回來,我聽說大小姐從陛下那裡領受了位於郊外的新房子。」

  當蕾緹榭兒正觀察著盧恩花的時候,克勞德忽然這麼說。

  「哎呀,克勞德也知道了嗎?」

  「因為這在傭人間已經蔚為話題了。」

  「是呢,我打算明天就把所有行李整理好。」

  蕾緹榭兒將自己得到新家,以及等明天準備結束後就立即動身的事告訴了克勞德。

  「是這樣啊……大小姐要離開這間屋子了呢。」

  「嗯,這是我個人的意願,我想公爵大人他們應該也是這麼期望的。」

  雖然這間屋子裡有路維克與妮可、再加上克勞德這些願意善待蕾緹榭兒的人,但其他傭人大多是跟公爵家一伙人同樣麻煩的傢伙,因此她對於離開這裡的決定並不後悔。

  「不過,今後無法看見這片庭院,令人有點遺憾呢。」

  蕾緹榭兒一邊撫摸隨風飄逸的花瓣,一邊小聲地說。由於蕾緹榭兒在這間屋子裡的樂趣只有在房間內讀書、從窗戶眺望庭院,以及實際前往庭院閒晃這三種選擇而已,因此她相當中意這座庭院。

  「沒想到能讓大小姐感到遺憾,花朵們一定也很開心。」

  克勞德說完便低下頭去。在一旁守望著蕾緹榭兒與克勞德的路維克似乎有些猶豫、以帶點顧慮的語氣對克勞德說:

  「克勞德,我將跟大小姐一同前往新居,你要不要一起來?」

  面對路維克的邀請,克勞德稍微瞪大了眼睛。儘管有些唐突,但蕾緹榭兒也覺得無所謂,畢竟克勞德是公爵家裡少數的同伴,同時各方面也都受了他的照顧。不過,克勞德只是靜靜地搖搖頭。

  「不了,我很感激你的心意,但我家從父親那代開始就一直都是菲利亞雷奇斯家的園丁,我也是從前任公爵大人的時候就在這裡任職了,況且我還是園丁長,也有不少園丁願意信賴我,所以我會繼續留在這裡。」

  「是這樣啊……畢竟這是克勞德你的人生,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哎呀,反正又不是永遠見不到面,不然下次去哪裡喝一杯吧?」

  「真令人懷念,以前經常在你房間一起喝酒呢。」

  蕾緹榭兒蹲在盧恩花的花圃前,凝視著暢談往事的路維克與克勞德的模樣。雖然知道克勞德與路維克是知心好友,不過他們究竟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呢?

  「吶,克勞德跟路維克認識很久了嗎?」

  或許是對蕾緹榭兒的問題感到意外,克勞德與路維克互相看著彼此的臉,隨後路維克開始說起兩人相遇時的事。

  「是的,我們是在剛開始侍奉大小姐時認識的。」

  路維克說,當他剛到這間屋子的時候,由於自己是個來路不明的

  平民管家,在這裡似乎感到相當格格不入。而就在那個時候,只是一介園丁的克勞德相當關照路維克。

  「當時園丁長依舊是克勞德的父親,克勞德也同時兼任複數家庭的園丁,尚未專屬任職於公爵家。」

  「即使不是專屬也能出任園丁呢。」

  「是的,雖然也因此大多時間不在屋子裡,但克勞德會拜託其他宅邸的朋友指導我管家方面的工作,真的是一直在受他照顧呢。」

  「原來如此……那麼路維克能成為如此優秀的管家,也是託了克勞德的福呢。」

  聽蕾緹榭兒半開玩笑似地這麼說,路維克有些害羞地別開視線。見到這副模樣,克勞德也露出了笑容。

  在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裡,蕾緹榭兒向克勞德請教了不少關於庭院花朵的事。邁入夏天后,庭院的花也逐漸改頭換面,庭院再度成為蕾緹榭兒所未見過的不同面貌。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正好逛完庭院一圈時,蕾緹榭兒準備結束話題回到房間。

  「話說回來克勞德,你認識叫做雅雷克的人嗎?」

  在離開之前,蕾緹榭兒像是忽然想到似地這麼對克勞德提問。她認為,既然克勞德比路維克更早在這間屋子工作,那麼他或許認識雅雷克也說不定。

  「那位是大小姐的朋友嗎?」

  「嗯,我想……應該是的。」

  雖然因為沒有記憶而缺乏自信,導致蕾緹榭兒的說法含糊不清,但克勞德並未察覺,手扶著下顎陷入沉思。

  「不清楚呢……畢竟我也因為工作而輾轉於各宅邸間,對於大小姐您的交友情況可說是一無所知。」

  「是嗎……我明白了,謝謝你。」

  「克勞德先生——!園丁長!可以麻煩一下嗎!?」

  此時從庭院對面,傳來了工作中的園丁呼喚克勞德的聲音。

  「我馬上來!抱歉,大小姐,我先失禮了。」

  「嗯,抱歉打擾你工作了。」

  克勞德低頭行了一禮,立刻朝該名園丁的方向跑了過去。目送他離開後,蕾緹榭兒與路維克一同回到了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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