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從兩情相悅迎向與冰室同學的告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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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前暫時停步,深呼吸一口氣。

  ──包含前天演變成事件發端的學生會活動,身為副會長的我,一如往常地從每天的例行公事開始著手。

  打開這扇門的瞬間,我們那位學生會長犀利的毒舌就會噴飛而來。為了要迎面承受,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畢竟那位學生會長,也就是冷傲的天才少女冰室涼葉,對於我這個除了學業以外一切都很平凡的人可說是異常嚴厲。

  在這種旁人看來只會覺得她殺氣騰騰的狀態下,我之所以能若無其事地接受,除了我對冰室懷抱特別的情感外別無其他理由。

  沒錯,再強調一遍,我喜歡冰室涼葉。

  正因為我經常觀察她才會曉得……那位冷酷的少女,偶爾也會露出羞赧的一面及頗具女人味的舉動。而與其說那種時候會讓我怦然心動,不如說我早已被可愛的冰室迷得半死了吧。

  雖說那種時候幾乎很少出現,但我總是期盼著能再次欣賞冰室那可愛的一面。儘管她不時會發表過度強烈的毒舌言論讓我大受打擊,這樣的期盼卻讓人得以重新振作,我才勉強沒有崩潰並撐到現在。

  ──然而,恐怕今天她的辛辣發言,會比平常更加嚴苛了。

  至於為什麼我會有這種預感?因為儘管昨天我跟冰室約好了要提早過來,卻無法拒絕班上同學砂城雅的拜託,幫忙她打掃……結果導致遲到了四十分鐘之久……嗯,百分之百都是我的錯啊。

  原本以為很快就能結束,誰知道花了半小時以上……唉,早知如此就該先通知冰室一聲我會遲到。像這種情況就是冰室經常教訓我的「你總是少根筋」的例子之一吧。唉呀呀……

  我不禁深深嘆了口氣,感覺自己掌心冒汗的同時將門打開。

  「冰室,對不起我遲到了!」

  首先該道歉才對。我彎腰鞠躬並雙手合掌。結果這時──

  「既然會遲到,為什麼不先通知一下?這是常識吧,田島同學。」

  如疾風般撲襲而來的,果然是對遲到也不知會一聲的我的激烈指責。這種打招呼的方式真冰冷啊。

  眼前的光景完全如我想像。冰室涼葉停下原本在操縱筆電的手,帶有責備之意的細長雙眸刺向了我。

  但誰會想到──

  (太好了,你終於來了。)

  不知為何,我的正前方也傳來了,仿佛約定碰面的時間過了卻不來的約會對象終於現身後,那種鬆了口氣的撒嬌嘆息。

  「……………………嗯?」

  那個……該說是跟想像中截然不同的發展嗎?呃,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兩種性質完全相異的聲音幾乎是同時傳了過來。

  那兩個說話聲,毫無疑問都發自冰室。

  當然,如今在這裡的,一如往常只有我們兩人而已。

  剛才單純是我耳背對嗎?還是類似某種幻聽現象?

  可是,另一個說話聲異常有臨場感也是事實。

  「啊,對啊。冰室說得沒錯,下次我會留意的。」

  說完,我還是不解地微微歪著腦袋,不過總之先在副會長的位子落座。

  「當你跟砂城同學在刻劃青春的一頁篇章時,我已經處理好三頁掃除的文書資料了。但總覺得效率很低落,因為已經快到離校時間了,不知我是否能趕在明天開會討論前做完呢?當然,這是建立在『你確實有做出如我要求的成果』這個前提上。」

  冰室發出了嚴厲的話語。

  附帶一提,所謂掃除的文書資料,是指下周六以學生會和衛生股長為主要成員,要進行的河灘清掃義工相關作業。

  要言之,由於我擅自遲到害她無法如期完工,所以她難以原諒我──這樣的解釋應該沒錯才對……但話說回來,冰室為何會知道我跟砂城去打掃樓梯的事?這明明是砂城剛才突然拜託我的啊。

  (嗚嗚……我太擔心田島同學會不會直接跟砂城同學跑去玩了,所以工作根本沒什麼進展,田島同學真是個笨蛋。不過──呵呵,既然你乖乖來了,那我就原諒你吧。只是相對地,你必須接受晚點放學回家,陪我聊天一個小時的處罰唷。)

  ──後頭那個聲音簡直就像是女友對約會遲到的男友鬧彆扭、撒嬌一樣。

  我無法想像那是眼前的冰室所說的,只覺得是聽錯了之類。然而那種貨真價實的聲音質感令我難以忽視。

  我忍不住在室內轉頭東張西望。

  「……說、說得是呢。」

  嗯,果然沒有其他人。在這個房間裡就只有我跟冰室而已。

  所以她果真就是剛才那些離譜發言的主人?

  不不,怎麼可能有這種愚蠢的事啦?冰室哪會為了要跟我聊天而延遲一個小時才放學啊?說到底,用這種私人理由向學校申請延後放學根本不可能獲得許可嘛──

  沒錯,我視野中的冰室依舊像平時一樣冷傲而面無表情,這就是比什麼都還有力的確切證據了。不管怎麼說,那種撒嬌的聲音都不可能來自冰室……

  「總之,為了預防萬一,我已事先向校方提出了延後一小時放學的申請。沒錯,小心駛得萬年船嘛。」(我真了不起耶,簡直毫無破綻!所以我們趕快把工作搞定,就可以進入聊天時間啦。嘿嘿~~)

  「嗄?」

  喀當!我屁股下的椅子滑動了一下,完全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驚訝。

  是巧合嗎?剛才她提過「陪我聊天一個小時的處罰」。而如今冰室淡然的加班宣言,雖說意圖完全相反,但多留在學校一個小時的這個結果本身根本是一樣的啊。

  「一、一小時……加班,是這樣嗎……那個,延後放學的申請……」

  「……怎麼?看你嚇成那樣。難不成你另有要事,所以得準時離校……現在可不准你這麼說喔。」(還是說……你討厭跟我在一起待太久,不會吧……)

  我耳邊響起了平常冰室絕對不可能出現的猶豫及軟弱聲音。

  腦海突然浮現冰室宛如吉娃娃般,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憐地仰望我的模樣。我立刻暗地用力搖頭迅速消除這種幻想。

  那不可思議的說話聲究竟是什麼?又是從何而來的?果真是出於坐在我面前的冰室涼葉嗎?我以最現實的觀點思考──總之,還需要更多判斷的資訊。

  如此暗忖的我,在心中不斷復誦「平常心」這三個字,同時開口道:

  「不,我沒問題。只是你突然說要加班,我稍微嚇了一跳而已。」

  「是嗎?那就好。」

  怪了……?聲音只剩下一個……?

  我還沒想通這點前,冰室又再度開口了:

  「既然如此,就趕緊辦正事吧。關於上周你繳交的清掃義工計劃資料,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點,你能馬上進行修正嗎?」(對不起,田島同學,你的工作成果還是一如往常地完美,我實在太感謝你了。只不過我真的對其中一個小地方看得有些不順眼,這就是所謂的雞蛋裡挑骨頭吧。)

  「上周的計劃書……?真有那麼糟糕嗎……?是哪個部分啊?」

  在我尚未釐清目前的狀況前,解謎的事就待會再說吧。

  我下了這樣的判斷後,暫時先無視說話聲的謎團,繼續跟對方進行討論。

  「就是關於作業區域的各組分配那部分。」

  「唔──我一時看不出哪裡有問題耶?就我看每一組都分配得很公平啊。抱歉,我真的犯了什麼嚴重的錯誤嗎?」

  「是呀,你犯了一個非常關鍵的錯。就是這裡──」

  她以結冰般的細長眼眸刺向我。我所造成的失誤想必非常嚴重,不會錯的。

  「你跟砂城同學為什麼分在同一組?」(我跟田島同學為什麼沒有分在同一組!)

  「…………嗄?」

  咦,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冰室的不爽顯而易見。

  首先她的口氣完全配合她的表情,就像是在審問罪犯一樣。

  然而慢了一拍才發出的說話聲,卻猶如鬧彆扭的孩子在撒嬌。

  而且她竟然因為沒有跟我同一組而怨嘆……這、這未免也太……應該不可能吧。是啊,其實那個八成只是我的妄想吧。

  但話說回來,不管有什麼理由,當別人嚴肅生氣的時候,妄想出那種遠遠脫離現實的聲音也太離譜了──或許我就跟冰室平常批評我的一樣,已經沒資格繼續當人了。

  或者說,這是由於暗戀對象經常以各式各樣的毒舌言論攻擊我,害我身心俱疲,心靈的防衛本能緊急啟動,簡單說就是一種自我保護的結果吧。

  無論是哪一種,果然我該趕緊離校去看醫生才是最佳的選擇。

  當我露出愕然的表情思索時,冰室瞠目結舌地

  問道:

  「哎呀,你是怎麼了?難道距離這麼近,你還聽不清楚我說的話嗎?」

  又來了。這回又聽不到另一個說話聲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對啊,被你說中了。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再說一遍。」

  「唉……知道啦。反正我早就摸透了你是這種少根筋的傢伙,現在再指責你也於事無補了。」(真對不起,田島同學。計劃書本身雖然完美無缺,但只有一處,對我來說是不改掉就很麻煩的部分……)

  果、果然又聽到那個聲音了。內容跟她臉上無奈的表情完全搭不起來,而且語氣還是平常完全無法想像、充滿關切又自責的口吻。

  說真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聽仔細嘍田島同學。我再說一遍,為什麼你跟砂城同學要分在同一組啊?」(為什麼我跟田島同學要被拆散在不同組嘛。真是的!)

  「先、先等一下,冰室。」

  「哎呀,你該不會說你又沒聽清楚吧?」

  「當然,怎麼可能。就是因為已經聽清楚你的發言,我才有問題要問啊……」

  「什麼問題?」

  「冰室,你剛才要我修正的點是我跟砂城分在同一組這件事吧?」

  「對呀,沒錯。」

  「是、是嗎?冰室該不會是不喜歡我跟你分在不同的組吧?哈哈哈。」

  大概是一時得意忘形,我邊搔著臉頰邊發出乾笑聲,不小心失言了。

  糟糕!竟然因為心情太鬆懈而說錯話。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嘛。」(咦,有沒有搞錯?難道說我吃醋太過頭,無意間說溜嘴了嗎?)

  「就、就是說嘛~~嗯,剛才那句話,只是我看現場氣氛太僵才稍微開點玩笑罷了……總之先說聲抱歉。」

  「……與其事後道歉,不如一開始就別做。你想緩和氣氛反而讓我感覺更不愉快了。」(太、太好了。原來只是開玩笑呀。真是的,不要嚇人家嘛。人家討厭這樣的田島同學──才怪,怎麼可能討厭你。呵呵。)

  跟輕蔑同時傳進我耳中的,是似乎很輕鬆愉快的放心嘆息聲。

  「呃……那麼,言歸正傳吧……我跟砂城分在同一組會造成什麼問題嗎?」

  冰室認為有問題的,是我所製作的河灘清掃義工分組部分。

  這個和衛生股長一同計劃推動的志願服務工作,是以河川為分界線,靠近校舍這一側由學生會負責,橋的另一側則交給衛生股長。附帶一提,橫跨河川的巨大橋樑剛好可將區域對半劃分。

  作業範圍非常寬廣,記得光是體育社團經常用來暖身的河灘地單車道就有兩公里長。而這回我們要負責的區域比單車道還要深入,所以需要使用相當多的人力。有許多社團都被動員了,作為社團活動的一環半強制那些同學參加。剩下的人員除了學生會成員外,大抵都是主動參加義工活動的志願者。

  「對呀,問題可大了。我以前應該經常告誡你不可濫用職權吧。」(就是說嘛。我跟田島同學沒有同一組的確是最嚴重的問題,但這件事也不可小覷。)

  雖然她這麼說,但我對學生會負責的校舍這一側區域,每一組都配了七或八人,且為謹慎起見,還把學生會的成員全部打散,即便我私心想跟冰室同一組,最後還是忍住了。

  「濫用職權……先說好喔,我只是聽了砂城她那『跟宅島一起應該很有趣,就讓我們同一組吧』這種莫名其妙的要求而已,並沒有其他用意。」

  我努力洗刷自己的冤屈,冰室卻吊起眼角,一副我一定是在說謊的目光。

  「田島同學,我早就看出來了。比起別人,你對砂城同學特別好。包括這回打掃的事,還有上回跟風紀股長一起進行服儀檢查那次也是,你不是偷偷跟砂城同學咬耳朵要她趕緊把耳環拿下來嗎?」(托你的福,害我一大早就得在校門口欣賞你們打情罵俏的模樣,真是超不愉快的,討厭!)

  「那、那是因為她就坐在我隔壁啊,或者說是一種同學間的好意吧。」

  「原來如此。所以你絕對沒有非分之想嘍。」(我已經注意到了。那次當你湊到砂城同學身邊的瞬間,你的視線都集中在她那敞開的胸口上。搞什麼嘛!果然男生都喜歡胸部大的?)

  竟、竟然被她發現了!

  「呃,畢竟我也是男人嘛,想被女生仰賴也是人之常情,我無法否認這點……應該吧。」

  「看吧,我的觀點果然沒錯。你這個色島同學。」(哼,我再也不理田島同學了!)

  冰室似乎對自己的推論正確感到心滿意足。

  拜、拜託別認為我對女色有什麼妄想好嗎?雖說當時我的視線不知不覺往砂城汗濕的胸口移動,是無可否認的事實,但那也是因為她的胸部實在太犯規了,簡直就是童貞殺手……好吧,我不該再為自己辯解了。真抱歉啊。

  「河灘的打掃範圍很大,有好幾處地點甚至隱密到不易被人發現。既然不敢保證你不會利用這點犯下無可彌補的錯誤,得負起全責的我便無法坐視這個危機不管。這就是所謂的避險行為。」(不可以,絕對不行!我才不會讓田島同學跟砂城同學有獨處的機會。雖說你們兩人的交情本來就不錯,但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之外我就反對到底!)

  喔、喔……

  「因此,我要以監視者的身份,加入你所在的那一組。這麼一來就不必擔心有什麼閃失了。」(呵呵,感覺雖然有點霸王硬上弓,但如此一來我們就能同組啦。耶!)

  「喔……喂喂,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沒錯,當然嘍。」(才不是哩,田島同學,你是我在這間學園裡最信賴的人了。正因為這樣我才想跟你在一塊,盡情耍任性。)

  喂喂餵──在我眼前的可是那個冰室涼葉耶。

  那個總是一派冷靜,對誰都很嚴格且責任感強,永遠以一臉冷酷表情堅決貫徹內心意志的理性,凜然的冰室涼葉喔。

  但她竟會因這種小事而心慌意亂,簡直就像跟意中人對話一樣喜怒無常,完全一副戀愛中的少女姿態,怎麼想都覺得很不真實。況且還是在處理學生會的事務途中。

  更不必說那個意中人還是我,太不可思議了。

  所以說…………啊,對喔。

  根據謠傳,她應該有其他喜歡的對象才對──

  「如果聽懂了,就修改組別分配,讓我加入你那一組吧。」

  (假使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就太開心了。想長時間跟喜歡的人一塊也是人之常情呀。真沒辦法耶,嘿嘿,人家太喜歡田島同學了。)

  「好、好吧……」

  喜歡的人──我強忍住幾乎要吐血的衝動,用力捏自己的右膝蓋警醒自己。

  從膝蓋傳來陣陣刺痛的感覺,看來這應該不是作夢。

  咦?冰室她……竟然會看上我?

  不不不,再怎樣也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吧?但假使是真的,我可是非常開心喔?自從聽到她有中意對象的謠言後,我就一直認為是別人,絕不可能是我。但搞不好那只是我擅自以為的誤解?

  ……可是啊,剛才那樣的台詞,不應該是用如此冰冷的表情說出口吧?

  我覺得繼續跟她討論下去會有困難,於是便中斷對話,著手進行修正作業。

  認真說來我現在根本沒空做這件事。除了諸多雜務外,我還兼任會計的角色,得負責核算各社團的經費才行,另外我也是會長秘書,所以必須將各股提出的要求在下次開會以前匯整起來。

  很遺憾,看來只好等明天一大早再去看醫生了。就算學生會原本該存在的秘書跟會計這兩位都因某些理由缺席,但都叫我扛也太血汗了吧,我每次都覺得這根本是黑心學生會。

  而且,那種不可思議的現象,每當冰室一開口就會發生,也就是整整一小時的延後放學時間都沒停止過──啊哈哈。

  因此等我好不容易放學,仰望自家的建築時,我露出一種在沙漠中徘徊數小時後終於抵達綠洲般,總算能好好享受寧靜的安心表情。

  ◆

  ──喂喂喂,那個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一回家就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一頭栽進自己床上,制服也沒換下便思索起放學後的遭遇。

  我所喜歡的女孩──冰室涼葉實際上也喜歡我,還說出了許多讓人難以按捺的爆炸性發言。

  每當冰室開口跟我進行日常對話時,後頭所接續響起的說話聲,完全是她的聲音無誤。

  可是,繼續過著正常生活的冰室本身好像不知道這件事。如果我能輕易認同那聲音根本是出自其他人,現在就不會如此煩惱了吧。

  真是的,我的腦袋已經徹底被搞迷糊了。

  若以最現實的觀點思考,這是我生了

  某種病的症狀才是可能性最高的吧。

  「果、果然明天去學校以前,還是先跑一趟醫院比較好。像這種病應該要看精神科對吧?不過我該怎麼向醫生說明我的病情哩……」

  為了讓自己恢復冷靜,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思考。

  「醫生,我有幻聽……這樣可以嗎?咦,距離這裡最近的精神科在哪啊?」

  「唔……精神科嗎?據我所知,距離這裡最近的果然還是在市立醫院吧。」

  「啊,果真還是得去市立醫院嗎?不過那間市立醫院可是以沒有預約就得等上兩小時而聞名哩,該怎麼辦?」

  「呼嗯,就是說呀。不過為什麼你得去精神科報到呢?」

  「那還用問?因為我有幻聽啊。」

  「幻聽?啊~~你還真的搞錯了,看樣子我來拜訪你果然是個正確的選擇。」

  「嗄?搞錯?拜訪我又是什麼──?」

  我剛剛是不是在跟誰交談啊?

  終於察覺這項事實的我,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怯生生地將視線轉向聲音的來源,結果那邊竟是電視螢幕的正前方。

  「……咦……?」

  我發出了無比接近驚愕的困惑之聲。

  不知為何,有位乍看下像是大學生的女性,從電視螢幕鑽出了半個身子,簡直就像某部鬼片裡的知名場面一樣──

  「哎呀,在我尚未開始說明前,先容我在愛斗家叨擾一下嘍。啊,如果可以順便端茶出來招待,我會更高興的。」

  以一臉明朗表情從電視螢幕完全鑽到我房間的那位女性,擁有夠格當模特兒的姣好容貌與傲人又帶有性感魅力的身材,第一眼的印象比我年長。若光憑外表判斷,果然會給人一種大學生的感覺。至於她的服裝則是走休閒風、貼近當今的年輕人時尚。染成棕色的一頭秀髮則盤在後腦勺下緣。

  插圖p039

  「好啦,我們終於初次見面了。」

  背對電視,找到打電動用的坐墊後自行跪坐下去的她,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開口說道:

  「首先來個自我介紹吧。我叫南娜,是緣光神社負責掌管戀愛的神明,所以請叫我南娜女神。」

  咧開嘴露齒而笑的她繼續說下去:

  「不過我雖是神明,外表看起來的年齡還是跟你們差不了多少。如果你想放輕鬆一點,叫我南娜或南娜小姐也是可以啦。就當作跟同學聊天一樣,不用敬語我也不在意唷。反正我做生意時已經習慣這樣了。」

  「喔、喔……」

  不論如何我姑且先點頭。呃,所謂的緣光神社……應該就是指「那裡」吧?

  「嗯,看你的眼神,難不成是在懷疑我神明的身份嗎?好吧,這也很合理。你不必擔心,我完全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突然聽到有人對你這麼說,你大概只會覺得對方的腦袋怪怪的吧。」

  「不、不,我並沒有那個──」

  「那麼,該怎麼做才能讓你相信呢?啊,飄浮在半空中怎麼樣?」

  「不、不用了……嗯,其實不需要。那個……南娜,你跟我們是不同世界的存在,光是看你剛才從電視螢幕鑽出來,我大致就可以理解了。」

  老實說我還半信半疑。不過,那些複雜的問題待會再去想吧。

  最終的判斷等南娜把話全都說完後再進行也不遲。

  先是有冰室的怪事已經讓我徹底投降了,因此我以半放棄思考的語氣回答她:

  「說起緣光神社……就是距離我們學園很近的那間援交神社吧?確實,我也聽說那個地方可以求姻緣,在附近這一帶還滿有名氣的──」

  「啊~~愛斗剛才故意把緣光神社發音成援交神社對吧?請鄭重更正,我的神社不叫援交而是緣光!」(註:日文的「緣光」與「援交」拼法相同)

  「好、好的。很抱歉……」

  南娜突然發飆了。糟糕,我好像踩到了她的地雷。

  「聽仔細嘍。我那間神社啊,是誠心祈求緣分可以發光發亮,才會取為緣光神社這個了不起的名字,跟不純正的援助交際絕對沒有任何關聯。結果到了最近,人們一聽到緣光神社,竟都自作主張聯想到讀音相近的援交──愛斗你最好記住,今後要把緣光神社的『光』字發音清楚,絕不可念成另一個字,請將這件事永志於心。」

  「我、我明白了。我會牢牢記住的。」

  南娜橫眉豎眼地強調道,我則被她的氣勢壓倒而低頭。

  自己的名字被冠上鄙俗的稱呼會感到不愉快,這點看來就算是神明大人也一樣。

  我自己的名字平常也被亂改成宅島或色島之類的,所以深有同感──等等?我並不會因此很生氣耶。這麼說來,別人亂叫我好像也沒有那麼不快。

  「呃,所以說援交──咳咳,我是說緣光神社的神明大人南娜,為什麼要故意跑來我家……更正,專程蒞臨平凡的我身邊呢?」

  「問得好。剛才岔題太遠了,現在趕緊言歸正傳吧。那麼,南娜我在此有個問題要請教田島愛斗。」

  「請教我……?」

  我偏著腦袋發出疑問。南娜說聲「是呀」並點了點頭。

  下一秒鐘,她就浮出滿臉的笑容這麼表示:

  「怎麼樣呀?能得知戀愛中的少女心底在想些什麼,結果讓雙方其實兩情相悅的真相曝光了,你的感想是?」

  ──咦?

  我大為愕然,並感覺腦袋一片空白。

  有好一會,我絲毫無法理解這位自稱女神的發言。

  「討厭啦~~請不要再裝傻了。愛鬥成績優異,腦袋一定也很好吧?你一定知道我剛才在說什麼對吧?冰室涼葉的真心話就是已經愛上你啦。」

  不不不,我就是因為無法理解才僵住的啊。我跟這個人明明是初次見面,為何她對我的評價這麼高啊?

  ──等一下,剛才南娜說冰室涼葉她怎麼了?

  「正如你所知,不要看涼葉那樣,其實她是很害羞的。這麼一來只能由愛斗這方主動告白了。嗯,現在才開始try try看也不遲就是了。」

  兩眼閃閃發光的南娜站起身湊到我跟前。

  難不成這兩者有關?在學生會辦公室發生的奇妙現象,以及突然現身的這位姻緣之神!

  「先、先等一下──!」

  思緒終於開始跟上現實的我,慌忙用兩手制止南娜繼續逼近,並趕緊先深呼吸一口氣。

  「話題跳太快了,我有點搞不清楚情況。總之,就暫時先把南娜當作是那間緣光神社供奉的神明吧。」

  「什麼暫時不暫時的,南娜我可是赫赫有名的正神。」

  反正我先無視南娜的主張。

  「然後,從剛剛的對話可以得知,今天我面對冰室時所遭遇的奇妙現象,最大的理由就是南娜蒞臨我身邊吧。」

  「沒錯,就是這樣。」

  「既然如此,那好吧,我們就從這邊慢慢說起。那個,是很感謝你幫我這個忙啦……」

  我的視線因為緊張而逐漸游移起來。

  啊,腦袋在發燙。這就是所謂的陷入混亂,或者說是亢奮狀態嗎?

  對我這副坐立難安的模樣,南娜細細觀察過後嘆了口氣,並說聲「我明白了」,重新返回原本的位置跪坐。

  「那麼就依照愛斗的要求,我好好把自己來此的動機詳細對你說明吧。」

  看來雙方好像終於能平心靜氣地討論了。

  「要言之,就是涼葉她很喜歡愛斗。而愛斗你也喜歡涼葉,簡單說就是兩情相悅嘍。恭喜老爺賀喜夫人。」

  「呃,你那樣只是直接說出結論吧。我想知道的是會變成這樣的經過,以及關於那種奇妙現象的說明。此外,我的事為什麼會跟緣光神社的神明大人南娜扯上關係?我也想搞清楚。」

  「啊~~這點的理由倒是很單純,因為涼葉她來拜託過我。」

  「咦,什麼?冰室跟神明大人也有交情喔?」

  我愕然地瞪大眼,結果南娜發出掩飾尷尬的笑容道:

  「是我剛才沒講清楚啦。更正確地說,是涼葉跑來緣光神社祈求神明。當然,涼葉根本不知道南娜我的存在。」

  「所、所以冰室她到底求了什麼?一定是跟戀愛有關吧。難、難道說,是求跟我交往之類的……?」

  「唔……關於這部分解釋起來會有點麻煩耶──不,應該是說內容恐怕難以用言語傳達給你……對了,這樣好了。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直接給你看實際的影片比較快。」

  原本交叉雙臂的南娜,突然像是想出好點子般,表情頓時開朗起來。

  「嗄?影片……?」

  不理會歪著腦袋疑惑的我,南娜輕輕往旁邊挪開並指向電視。

  「對呀。那麼請看VTR。」

  說完,南娜用右手打了個響指,下個瞬間電視螢幕就被點亮了。

  如果對她做的每件事都要大驚小怪,那簡直沒完沒了,於是我決定拋下一一湧現的疑問與吐槽點,暫時先仔細看VTR什麼的再說。

  螢幕上出現的是某間神社夕陽西下時的景色。

  那樣的光景可能出現在任何一間神社裡。之所以能讓我察覺影片裡是緣光神社,想必是由於我曾實際走過一趟的緣故。

  說來害臊,我自己也做過類似的事,就是曾為了祈求追到冰室涼葉而去那邊參拜。

  這、這也不能怪我嘛,日本人本來就是很愛趕流行的民族。緣光神社非常靈驗這點,在學園裡可是相當知名的。對於戀愛老是失敗的人來說,果然很難避免去做些求神拜佛的努力吧。

  一想到自己那段黑歷史,我就忽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不過這時電視畫面上夕陽西下、空無一人的神社腹地內,出現了一名少女的身影。

  辮子編在頭頂上,予人深刻印象的容貌端麗黑髮少女。

  不會錯的,她就是冰室涼葉。

  冰室帶著一如往常的冷峻表情走到賽錢箱前方,緩緩自書包里取出錢包。

  然後──

  她將日本面額最大的紙鈔五張,投進賽錢箱中。

  「……咦?」

  我無意識地瞪大雙眼。喂,剛才那是……假如我沒眼花看錯或出現錯覺、幻覺……冰室那傢伙,竟然奉獻了五萬圓進賽錢箱?

  不知道日後會有人觀看這段影片的冰室,依然擺出平日的冰冷表情並慢慢閉起細長的雙眼,兩手合十,恭謹地進行參拜。

  那之後,冰室又走向設置在右手邊的抽籤木箱,投錢進去後抽起一張簽,接著身影便從神社腹地消失了。

  VTR似乎到此為止,電視畫面也無預警地突然關閉,恢復原本黑漆漆的模樣。

  「…………」

  我有好一會因為愕然而無法動彈。

  南娜對我這種反應完全不在意,再度將開朗的臉龐轉過來。

  「你覺得怎麼樣啊,愛斗?啊,想要的話可以再重播一遍唷?」

  「不……不用了。對了南娜……剛才那個……呃……」

  「是的。那就是涼葉實際來我神社參拜的影片。」

  南娜豎起食指,一副爽快的模樣。

  「謹慎起見,我想問一下……剛才那個應該不是套招的吧?尤其是奉獻的金額部分。」

  「對呀。涼葉的賽錢毫無疑問投了五張萬圓鈔,合計一共是五萬圓唷。」

  「咦,為什麼她要捐五萬啊?一般人為了跟結緣諧音,都是投五圓硬幣比較多吧?」

  「誰知道?你問我也沒用呀。大概是跟愛斗在一起會讓她『心花怒放』吧──這是我的猜測啦。」(註:日文的「心花怒放(ご満悅)」與五萬圓諧音)

  這種諧音也太稚拙了吧。冰室,你不要硬湊啊。

  「總之,涼葉花了五萬圓這種大筆的奉獻向我祈求也是事實。身為掌管戀愛的神明,面對涼葉如此熱切的情意,怎能不幫她實現呢?而且此事不宜遲,越快越好,愛斗不這麼覺得嗎?我想你也有同感吧。」

  南娜緊握拳頭,展現出內心滾燙的熱情。

  能夠如此設身處地為信徒著想,緣光神社的靈驗程度果然名不虛傳啊。我以後也該對這間神社抱持敬意才是。

  「那麼,重點還是在冰室對神社到底祈求了什麼內容……」

  等一下,仔細想想,問他人祈求的內容好像侵犯了隱私?

  糟糕,搞不好我無意間做出了對冰室非常失禮的事也說不定。

  「好吧,既然你問了。她拜託我『希望自己的情意可以完整傳達給最喜歡的田島同學』。」

  「…………」

  「嗯,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內心充滿了罪惡感,明天我可能沒臉跟冰室碰面了……」

  「那可就麻煩了。屆時冰室可能會寂寞到垂頭喪氣哩。自己祈求的神明反而害她跟意中人疏遠,事情大條了。」

  「是、是呢……」

  我努力按捺欣喜害臊的心情,卻還是滿臉通紅。

  簡單說,冰室她從很久以前就對我……呃,非常喜歡……不過在戀愛方面非常害羞的冰室,始終很難對我傳達出真正的心情。

  取而代之地,冰室只好用那種惡劣的態度與大量的毒舌言論來掩飾害羞──不對不對,我無法理解,那太離譜了吧?傲嬌這種存在怎麼可能活生生出現在現實世界中?

  ──況且,追根究底,為什麼我能從冰室身上聽到那種奇妙的說話聲?

  然而假使按照南娜剛剛的說明,那才是冰室的真心話吧。

  毒舌又冷靜的冰室如果知道此事,絕對會極力否認的。不過她越是如此,我就越覺得她可愛。

  「喂,南娜?」

  「嗯,怎麼了嗎,愛斗?」

  「冰室她對我……呃,非常地那個……我現在已經明白了。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我突然可以聽見冰室的真心話呢?」

  「哎呀那還用問~~當然是涼葉自己這麼祈求的結果呀。」

  「嗄?冰室向緣光神社祈求的,不是那個……呃,把喜歡的心情傳達給我嗎?」

  光是要我自己說出這種句子,就足以讓人臉頰發熱,聲音瞬間頓住。

  畢竟對我而言,這種話足以顛覆整個世界。光是這樣就讓人很難掛在嘴邊。

  「對呀就是那個。意思完全一樣不是嗎?」

  「但你為何要給我這種足以侵害信徒隱私權的能力啊?確實啦,能得知冰室的真心話,明白她謠傳中的意中人還真的就是我的時候,我簡直快高興死了……」

  在對冰室的罪惡感之下,我這麼強調道。

  「哎呀~~以結果而論這不是很好嗎?當然我並沒有打算一開始就用這招啦。」

  南娜原先開朗的臉孔露出了苦笑。

  「接受信徒祈求的我,首先要從觀察委託客戶冰室,以及其對象,也就是愛斗周遭的情勢著手。例如有沒有情敵之類,雙方的接觸點有多少等等,這些都是我該調查仔細的。」

  喔……原來神明大人的工作也是從這種小地方開始啊?該怎麼說,感覺好像偵探。

  「至於調查結果嘛,儘管雙方都處於別人會嫉妒到爆炸的青春純愛狀態,卻因性格過度害羞,導致連我這個旁觀者看了都打從心底感到無奈。且又為了掩飾自己羞怯的內心,而用過度嚴厲的態度對待對方,讓明明是兩情相悅的意中人誤以為自己毫無半點機會,甚至因誤會後的發言親手讓機會白白溜走,才導致現在的結果……總之我搞懂了事實就是這兩個人都太廢啦。」

  她露出促狹的笑容,如此作出結論。

  「是、是嗎……?」

  這位女神大人嘴巴也相當惡毒嘛。

  「南娜我實在很苦惱,究竟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可以讓信徒的祈求迅速實現呀?」

  南娜交叉雙臂,露出嚴峻的表情,不過很快又露出一臉得意的模樣。

  「就在這時我靈光一閃。既然喜歡對方的心情實在很難言傳,那乾脆從腦中直接把真心話送給對方好啦。」

  自己的這個判斷簡直天才,只見南娜很滿足似的點點頭。

  不不不,你的點子很奇怪好嗎?未免也跳太遠了吧!

  「咦,神明大人實現信徒的祈願有這麼重視速度跟效率嗎?雖說由我來吐槽這個感覺有點奇怪,但依照冰室自己舒服的步調進行不是比較妥當嗎?」

  「現在沒時間講這種悠哉的話了。小心上頭,上頭有人在盯著呢。」

  南娜激動地指向天空,打斷了我的發言。

  看來她身上某個開關被觸發了。

  「咦,上頭?」

  「對,就是上頭沒錯。說白話一點則是地位比南娜還高的神明。不過這件事涼葉本身也有錯,誰教她突然把不符合行情的五萬圓塞進賽錢箱裡。」

  「果然沒錯,奉獻五萬圓真的太異常了啊。倘若是比較大的賽錢箱,偶爾會看到裡面出現萬圓鈔,我還以為是自己少見多怪哩。」

  「嗯,就是說呀,愛斗所言甚是。因此很遺憾,關於涼葉的處置方法上頭盯得很緊。我還被直接叫過去大肆激勵了一番,說一定要全力支援讓她成功呢。」

  語畢,南娜頹下了雙肩。

  遺憾?這種發展對冰室而言,簡直是再幸運也不過了吧……

  「南娜我呀,平日可是非常忙碌的。就算是神仙,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小時,跟人類一模一樣。我原本的行程表就排得很緊湊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老頭子們不必

  自己動手,當然可以說風涼──好吧我不提了。總之需要南娜我幫助的人類可是有一大票啦,就算一口氣給我五萬圓,我也不可能為涼葉一個人分配出更多的時間。」

  南娜的嘴角往下撇,露出很不滿的模樣。

  她的意思是……跟奉獻了多少錢無關,只要是來參拜的人都可以找到幸福,而她也為此一天二十四小時忙得團團轉。

  對眾生一律平等,果然是位很了不起的女神啊。

  唔,至於她若無其事地非難那些更高位的神明這點,就暫時不去管它吧。

  「總之愛斗,期限就在下周四了,到下周四以前一定要搞定這件事。聽好嘍,在那天以前,愛斗務必得盡全力跟涼葉開花結果!」

  南娜用力豎起食指,保持跪坐的姿勢把臉湊過來。

  咦,她的意思是?超過下周四會怎麼樣嗎?

  難不成說,因為我獲得這種犯規的能力,代價就是超過期限以後會死亡之類的,應該不可能是這種老掉牙的故事發展吧,哈哈…………

  拜託別嚇我好嗎?

  「呃,那個……倘若無法在期限內達成的話?」

  「如果失敗──不行不行,你非得成功不可,否則我會很困擾的。沒錯,畢竟下周四可是──」

  說到這裡,南娜先用力吸了一口氣……

  「下周四,是機戰跟工坊系列新作的同時發售日呀!」

  只見她冷不防緊握拳頭,放大音量如此宣布道。

  「…………嗄?」

  有好幾秒鐘,我都無法理解這位女神大人究竟在說什麼。

  不,更正確地說是我不想要理解。

  ──其實我很清楚。

  關於南娜方才出口的那兩個關鍵詞代表什麼意思。

  沒錯,除非在神仙的世界裡,那兩個詞只是發音相同但意思完全不一樣的事物,否則無論何者都是遊戲軟體的名稱。

  「那個……南娜……剛才你所說的機戰跟工坊系列新作云云,我可以問個假設性的問題嗎……?那該不會是指下禮拜要上市的遊戲吧?」

  「嗯,你猜對了。啊,難道愛斗也有玩這兩個系列嗎?關於你們這個世界的一切,我全都事先調查過了。順道一問,愛鬥打算先購入哪一片呢?」

  「這個嘛,我當然是選機戰──等等不對!如果我沒猜錯……從剛才一連串的對話脈絡來推測……呃,可以解釋為南娜怕耽誤玩遊戲才急著想把工作結束掉……怎麼可能呢?一定是我誤會了吧──」

  「對呀,你又猜對了。」

  唔喔!看她這天真無邪的笑容。

  結果她斬釘截鐵地肯定我的推測。快把我剛才對你的敬意及謹慎發言等等都還來啊!

  所以南娜是個遊戲宅喔?她明明是神仙耶?

  「既然愛斗跟我一樣熱愛遊戲,想必一定能體會吧,事情跟自己喜歡的系列作發售日剛好撞期簡直是糟糕透頂。另外還有『非得要先選一款來玩才行』這種毫無意義但又避免不了的龐大壓力呀!」

  「的確是啦……唔,應該說我非常能感同身受。」

  在我表示有同感的瞬間,南娜的臉龐頓時明亮起來。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我就知道愛斗一定能理解我。下周的我根本沒時間工作,世界上還有其他非得要靠我拯救的人存在呀。」

  「等一下。你剛才說得靠你去拯救的人們,讓我猜猜看──該不會是在遊戲的世界裡吧?」

  「嗯?當然嘍。」

  這種廢話何必要問?她圓睜著雙眼瞪向我。

  不不,這種時候你不應該詫異才對吧?不知為何,我開始有種不好的預感。

  「好、好吧,南娜因為想玩遊戲所以對於工作──也就是冰室的祈求希望能儘快完成……呃,由於我也是玩家,大致可以理解,雖說我不是非常贊同就是了……那麼,這跟我可以聽到冰室的真心話又有什麼關係呢?」

  「誰教你們兩個繼續這樣下去,一輩子也不會在一起嘛。」

  這時南娜再度露出嚴肅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位神明大人可還真好心啊。

  「可是透過這種方式解決……對冰室本人而言也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吧……」

  與其說不是她想要的,不如說簡直丟臉死了。要是反過來發生在我身上,我一定受不了。

  「不會啦。涼葉自己許的願望不就是這樣嗎?」

  「嗄……?你那是什麼意思?」

  「聽仔細嘍。涼葉參拜神社時拜託我『希望自己的情意可以好好傳達給喜歡的人』,所以南娜我才讓涼葉如她所願,照實傳達出內心的本意。涼葉誠摯懇切的愛意,就這樣直接讓意中人愛斗聽到了。」

  南娜說話時雙手扠腰,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唉,這位神明大人就是那個……所謂的認真型人渣吧。

  「啊對了,我再補充一點,你現在擁有的能力,頂多只能捕捉到隱藏在言語背後的真心話而已,可不會直接把對方內心在想或思考的事平白無故告訴你唷。也就是說,在對方不說話的情況下,你是什麼也聽不見的。」

  ……我感覺有點,不對,應該是大為放心了。

  「還有,包括可以直接用『是』或『否』回答的問題、日常應答、打招呼等簡單的對話在內,有許多場合人類表里的感情是一致的,在這種情況下就不可能聽到什麼隱藏的真心話。當然不必我多言,對方直接講真心話的場合也是。這種能力頂多就是可讓你聽到隱藏在對話背後的真實想法,因此對方把心裡想的事率直說出口時就沒有必要發出兩次聲音了。」

  原來如此,難怪我不是每次都能聽到兩個說話聲。

  「此外,涼葉對愛斗以外的人說話就不會產生這種現象。因為涼葉想率直表達情意的對象,就只有她最喜歡的愛斗而已。啊,你果然很在意這點對吧?就是涼葉跟其他男生說話時會不會發生這種事。」

  南娜促狹地咧嘴笑道。那、那還用問…………我當然很在意這點嘍。

  「總之,愛斗已經確定涼葉也喜歡你了,那麼就由你這邊主動大膽告白,兩個人趕快開始交往吧。屆時南娜我也能卸下肩上的重擔了。」

  「好、好吧……」

  「那麼,為了迎接逐漸逼近的發售日,南娜我要去籌措舒適享受遊戲時光所需的資金了。再見啦,不久後我會再來這裡露臉的。」

  不待還在愕然的我回應,南娜就輕快地消失在電視螢幕當中了。

  房內重回安靜,但我依然無法從全身僵住的狀態解除。

  有句話說,事實往往比小說還離奇,但這種離奇也該有個限度吧。

  總之,我先把什麼神明跟可以聽到真心話的能力擱在一邊暫時不管。

  原來如此,我和冰室根本就兩情相悅嘛。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事情太不妙了!我簡直就像全身肌肉都泡在衣物柔軟精里一樣,表情根本合不攏嘴。

  明天,我該用哪張臉去面對那個人才好?內心只有恐懼以及不安。

  可是,我今天聽到的確實是冰室涼葉的真心話,也是她真正想說的內容──

  ……嗯,果然,我還是很難輕易接受這項事實。

  ◆

  還沒來到學生會活動的時間,就沒什麼跟冰室接觸的機會,因此儘管昨天發生了那麼多事,今天在午休以前都是極其平凡的日常生活。

  目送一起吃午飯的同學前去進行社團的自主訓練後,接下來就要面臨跟自己獨處的時間了。由於我也沒什麼特別的事要做,便依慣例在自己的座位上玩了好一會社群手遊打發時間。這是我一如往常的午休風景。

  此外,一旁毫不顧慮他人,大聲發出的辣妹嬉笑聲,也一如往常讓我感到很厭煩。

  「──啊哈哈!那是什麼嘛?簡直瞎爆了。」

  從許多座位把椅子集中起來盤據的一票辣妹,看來身上並沒有配備禮貌或公德心這種情感的樣子。每到午休時間她們就目中無人,像這樣擺出理所當然的表情替教室持續供應噪音……明明除了帶頭的那個以外,其他人都是別班的嘛。

  或許你要說如果真的感到那麼不愉快,移動到其他地方去不就好了?但這裡可是我的座位,換句話說就是我的領地。雖然是無聊的堅持,不過投降並讓渡領地這種事實在讓人不怎麼開心。

  「就是說嘛──我就覺得很奇怪。如果問我那樣O不OK,我的答案絕對是不OK。」

  然而,提起2年B班的女王,也就是砂城雅小姐卻不坐椅子,反而一屁股坐在我的課桌上……真是的,拿她一點法子也沒有。

  老實說這讓我很困擾。不過我就本著友人的善意,裝作沒看見吧。

  插圖p063

  雖說砂城也不是那種問也不問就擅自坐上來的人,但那僅限於第一次而已。之後她就理所當然地用我的桌角代替椅子,並將這種模式貫徹始終。我可不記得當初我有勾選「下次坐這邊不必再問我」的選項啊。

  正掩口大笑的砂城模樣,託了她那天生的美貌之福,加上改過的制服和折短的裙子,在周圍的女生當中顯得鶴立雞群,美到讓人不得不承認的程度。髮型又採用略卷的半中長金髮且在較低的位置束起,不管怎麼看都給人一種超正女高中生的印象。

  這位砂城雅所率領的辣妹女子軍團,之所以偏偏要將大本營設置在我的座位旁邊,全是因為她們的領袖砂城本人座位就在我隔壁,沒有其他理由。

  旁觀者看只會覺得這是一幅悲劇的畫面,我本人身在其中之所以會表現得毫不介意,全是從我跟砂城的關係增添了坐隔壁的情誼開始。我跟她會在下課時間聊天,或是在期中考時幫忙複習功課,恐怕在全班男生中就屬我跟她關係最良好了。

  「對呀對呀。話說回來,阿雅,聽我講一件事。我呀,前不久跟恭介開始交往了。」

  「騙人,真假?不過這件事你怎麼沒有馬上告訴我呀?」

  「啊哈哈,不好意思。因為有太多人想找阿雅商量事情,我雖然想趕快跟你報告,卻一直等不到適當的時機。」

  「原來如此。嗯,我確定亞紀一定能跟對方順利交往下去的,所以不先報告倒也不打緊。啊,是那個的緣故吧?就是那裡,援交神社呀。上回我們回家途中在援交買了御守,果真應驗了。」

  緣、緣光神社出現了!就連那個砂城都深信不疑,南娜果然是位了不起的神明。

  「搞不好喔。援交神社可是非常有名的。」

  那邊已經不是什麼非常有名的程度了。不但真的有神明駐守,甚至還直接找我商量。

  另外,既然真的那麼靈驗,就好好讀成正確的名稱「緣光」啊。

  「原來是這樣呀~~那我等下回家也去援交一趟吧。」

  至少把神社兩個字加上去吧。如果只講援交,周遭人聽了肯定會以為是另外一個意思……總覺得教室其他角落已經掀起了竊竊私語聲,恐怕已經太遲了。

  「不過你若是有什麼苦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分享唷。」

  「嗯。謝謝你,阿雅。」

  「不過啊~~為什麼人這麼好的阿雅一直不交男朋友呢?」

  「就是說嘛。每次你被告白都拒絕。那幾個明明就很帥,簡直太可惜了。」

  「啊~~你問我喔?自己形容自己是有點怪怪的,不過我的外型看起來很成熟,因此我跟同年紀的男生好像一直都很不來電。」

  對於興沖沖提出質疑的朋友們,砂城發出「唔」的念念有詞聲,仿佛正在思索。

  「男生這種生物,基本上既幼稚又單純,簡直跟傻瓜沒兩樣。面對同年紀的男生,我總覺得像是在跟小朋友來往。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女孩子,總是希望男生可以成熟到足以引領我。」

  「喔~~真意外耶。不過阿雅的這種心情,我好像可以體會。」

  「對吧對吧。反正就算勉強自己跟對方交往,也可以預見很快就會分手,要提分手又是件麻煩事。所以與其說我沒有意願交男朋友,不如說我很想知道有資格跟我交往的好男人究竟上哪才找得到呀?」

  砂城露出憂鬱的表情,一邊轉著頭髮玩。

  討厭妥協這點,的確很像個性強勢的砂城作風就是了。

  真有那種人嗎?足以吸引砂城的男生。

  「──拜啦阿雅,我們等下要上體育課,所以差不多該走了。」

  「好好好。那麼放學見。」

  當午休只剩下十分鐘左右時,砂城的聚會告終了。

  「嘿咻!」

  笑咪咪揮手目送同伴們離開教室後,砂城從我的課桌跳下,並砰砰拍打自己的裙子後方,接著才重新坐回現在已經沒有人的自己座位上。

  然後──

  「──我說宅島啊~~」

  懶洋洋的砂城說話聲朝我傳來。

  「我看你一天到晚在玩手遊,不像班上其他男生一樣想交個女朋友嗎?」

  砂城像這樣找我抬槓打發時間,幾乎已變成習慣了。

  附帶一提,宅島是砂城替我取的綽號。這個綽號的由來極為單純,因為我老是在玩遊戲,看起來就像個阿宅──應該是這樣吧。

  由於我並沒有什麼不滿的,就順理成章接受砂城給我的這個綽號了。

  「嗯,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並沒有將目光從橫擺的手機畫面上移開,只用聲音朝砂城的方向問。

  「你少裝蒜了。反正你剛才一定有偷聽吧?我們這些人的對話。」

  我假裝沒聽懂,立刻被砂城賞了個白眼。

  嗯,她們剛才的確是在我面前聊天,要假裝我根本沒在聽,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無法否認就是了。」

  「宅島在這方面最老實了。要說你無趣嗎?還是該說你真的很噁心?」

  「反正我不管怎麼回應,都會被你嫌噁心吧。真是的,到底怎麼做才是正確答案啊?」

  我停止玩手遊,將手機收入長褲口袋後聳聳肩。

  「哼哼,看來你還挺~~暸解我的嘛。」

  我揚起臉,只見砂城露出好像很佩服的眼神。不對啊,我剛才說的話並沒有什麼值得誇獎的要素在內。

  「所以,你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說了那麼多,你總不可能對女生毫無興趣吧?動畫角色之類的不算唷。」

  「在回答肯定或否定以前,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有跟砂城說了那麼多關於這方面的話題?」

  「所以答案到底是什麼嘛?就算是宅島,也有一個比較中意的對象吧?」

  結果砂城咧嘴一笑,試圖把我的反問矇混過去。那個「就算是」感覺包含了一點惡意在內,或許是我太敏感了吧?

  「這個嘛──要是我說了,你會稍微被我嚇到嗎?」

  「一點也不會~~畢竟我們都是高中生,有喜歡的對象也很正常吧。」

  砂城居然率直地作出回復……真、真是意想不到。

  「的、的確……說得也是。」

  「就連那個冰室同學都聽說有喜歡的人了,宅島說有更不值得大驚小怪,或許該說衝擊性遠遠不如前者吧。」

  感覺我的事話題性不足,砂城一副覺得很無趣的樣子。

  我跟冰室被相提並論絕對是巧合吧,但我還是感到背脊發寒。

  萬萬沒料到在這種時候會牽扯出關於冰室的話題。

  「她乍看下像是對男女之事完全不感興趣的樣子,但聽說有人對她告白都被她以『我有其他喜歡的人』拒絕了。」

  「……我聽到的謠傳也是這樣。」

  「聽掌管戀愛的神明說,她喜歡的人就是我喔」……假使我這麼回答,砂城一定會臉色鐵青,趕緊逃開吧?

  「她有喜歡的對象的確讓人感到很意外啦。但反過來說,既然有,為什麼不向對方告白這點也很不可思議。要是我的話早就下手了。」

  砂城好像很得意地仰起了下顎。

  超級冷靜的優等生,這是任何人都會對冰室產生的第一印象。

  擔任這座君島學園的學生會長,被自己和他人咸認是嚴苛而孤高的存在,並以凜然的作風一併承受周遭畏懼與憧憬的目光,這位出眾的才女正是冰室涼葉。

  正因如此,不採取行動的冰室似乎很不像她的作風,砂城才會感到不可思議。

  然而,昨天我聽到的那些……似乎才是真正的冰室──

  是啊,果然過了一天再仔細想想,還是覺得根本不可能發生。

  說真的,今天的學生會活動該怎麼撐過去……

  「反過來說,也許是我自己比較奇怪啦。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卻根本找不到能夠喜歡的對象。」

  砂城苦笑出聲的表情,跟剛才與朋友們聊天時的開朗模樣截然不同,總覺得隱約有種寂寞的氣息……不知該怎麼說,這也很不像她的作風。

  「說笑的──這種無聊的話題暫時擱在一邊吧。」

  「喂喂,哪裡無聊了?這是你切身的事耶。」

  「不要緊、不要緊啦。比起那個,我還有其他非得要好好收拾不可的現實問題哩。」

  砂城用鼻子哼出充滿自信的笑聲,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嗄?非得要好好收拾不可的現實問題?」

  「沒錯~~三周後不是就要期末考了嗎?我說宅島,你這次還能幫我複習嗎?上回期中你教我念書,讓我感覺進步不少,甚至原本放棄的升

  大學都重現生機了。怎麼樣啊?」

  這麼說來,距離期末考只剩三個禮拜了。

  「我是無妨啦。但我順便問一下,如果你要感謝我,會用什麼來報答呢?舉例來說,請我吃客拉麵之類的。」

  「報答喔……啊,『讓我盡情撒嬌一日券』這樣的回禮如何?」

  「那種報答是給砂城占便宜用的,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吧?怎麼看都單純只是砂城藉機想達成自己的心愿而已,正常情況下應該是由我盡情撒嬌才對吧?」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拜託一下~~回報的事等我之後再慢慢想。總之請你先答應幫我,我一定會回報的。」

  「好吧,我就姑且期待一下嘍。」

  在她那種拼命彎腰懇求的舉動下,我實在很難說NO,只好露出苦笑點頭答應了。

  ◆

  那麼,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舉個例子吧,這就好像站在懸崖峭壁前,卻跟你說底下有透明的地板,你可以安心前進一樣,即便那位發言的人真的是神明,光是要顛覆自己心中根深蒂固的概念,就會被恐懼和困惑纏住,無法輕易抬起腳繼續往前走。

  這便是我如今的心境。

  果然一旦站到了冰室涼葉本人的面前,我就無法脫離那種半信半疑的尷尬處境。

  「──那麼,既然沒有其他特別的意見或問題,會議就到此結束嘍。你有在聽嗎?田島同學。」

  坐在一旁的冰室朝我投來凜然的說話聲,將我的思考強制拉回現實。

  眼前有一名綁馬尾的女同學,隔著一張桌子坐著,她手邊還有幾張列印紙。

  啊,對喔。

  此時此刻,我正與冰室還有衛生股長對掃除義工事宜交換意見。而會議地點是在學生會辦公室中央的接待區。

  確實──會議進行得很順利,好幾項被挑出來的細部要點都讓衛生股長那邊統整起來,兩天後再向我們報告,所以才會到了沒什麼其他特別問題就可以順利散會的階段。

  順便補充一下,坐在我面前的這位馬尾少女,是擔任衛生股長的佐伯,跟我和冰室一樣都是二年級。班級則是2年A班,與冰室同班。

  再補充幾點,綁馬尾很好看的佐伯個性活潑,對算命和聊八卦,特別是跟戀愛有關的話題非常感興趣。這些是之前我從冰室那聽來的。

  告知我這邊沒有疑問後,暫時不管冰室那種仿佛覺得我很可疑的嚴厲視線,會議也宣告結束。佐伯露出笑容說了聲「那大家一起加油嘍」就搖晃著馬尾退出辦公室,我也面帶微笑揮手目送她。

  也託了佐伯親切又容易相處的優良人品之福,已經為此開過的數次會議,都在彼此毫無衝突的狀況下順利結束了。

  「你剛才真的有專心去理解開會內容嗎?如果你只是想在可愛的佐伯同學面前耍帥,我勸你最好馬上停止。你這人有幾分料我很清楚,不用多久就會露出破綻了。」(果然,男生還是比較喜歡那種個性開朗的女生吧?田島同學剛才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如果只跟我在一起,一定覺得很無聊……吧……)

  來了!就算日期進入今天,我還是得面對這種現象,繼續熬下去。

  室內只剩下我們兩人的數秒鐘後,冰室如此嘆息道。

  我忍不住想大喊「才沒有那回事!」連忙緊急煞車制止住這種衝動。

  冰室涼葉的心之聲。

  接續昨天的情形,每當冰室跟我說話,這種現象依然產生了。

  這種疑似心之聲的產物,真的是出自冰室本人的真心話嗎?

  得到確切的證據,就是我給今天設下的目標。

  即便有自稱神明的南娜為我解釋過這種超級不可思議的現象了,當事人依舊永遠掛著一張撲克臉。假使有不相干的其他人,說是他利用高性能的指向性喇叭,故意配上跟本人表情不合的台詞,我恐怕也會相信吧,畢竟冰室從頭到尾都只對我投來冰冷的視線和一頓臭罵。在這種狀態下,倘若有人說「不要看冰室那樣子,其實她很喜歡你喔」又有誰會相信呢?至少我是不可能相信的。

  縱使如此,我還是想不出任何調查真偽的手段。結果剛才和衛生股長佐伯的會議時程反而先來到了。

  在辦公室中央的接待區,以學生會及衛生股長雙方隔著桌子分為兩側的形式,召開清掃義工的會議。我一如往常,配合態度親切的佐伯不時混雜著談笑,一邊處理正事。然而在開會過程中,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困擾著我。

  那就是一派冷靜,正積極履行職務的冰室,竟會在討論到一半時發出心之聲。

  (這兩個人,幾時交情變這麼好了?如果不是我的錯覺,他們看起來好像比上次會議更開心了。)

  (果然料中了。正因對方是內心抱持好印象的佐伯同學,田島同學才能自然而然綻放出笑容。嗚嗚,害我嫉妒得要命。)

  (田島同學曾對我露出過這樣的笑容嗎?不,恐怕沒有吧。畢竟他在跟我說話時,臉上大多是苦澀的模樣呀。)

  諸如此類,從頭到尾都是在探究我跟佐伯的關係與親密程度,不然就是嘆氣兼抱怨等充斥著私人情緒的內容──

  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自豪,可以宣言「搞不好我有當演員的天賦也說不定?」畢竟我極力在扮演的,可是平時那種正常模樣的田島愛斗喔。

  另外,我之所以會常在冰室面前擺出苦瓜臉,她老是用毒舌攻擊我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啊!

  附帶一提,南娜之前曾說過「跟我以外的人對話就聽不到心之聲」,看來這件事是真的。

  至少跟佐伯交談時,冰室的心之聲就從未出現過。

  也由於這樣,在會議時我的心力有八成都沒放在正事上,而是被冰室的這種現象吸走了──幸好即便如此,我還是能掌握到要點,應該可以勉強過關。

  神明說,平常對我極為嚴厲的冰室,是為了掩飾害臊才偽裝成那樣的。

  這件事的真偽究竟該怎麼分辨才好?工作告一段落的現在,剛好是個絕佳的思考機會。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你一直在盯著佐伯同學看。在她對我抱怨這件事以前,我得趕快制止你才行。」(我希望田島同學只盯著我一個人。倘若佐伯同學身上有什麼我欠缺的優點,請務必告訴我,好讓我進行檢討。)

  看來在冰室的心之聲里,剛才那個話題還沒有結束哩。

  唔,儘管真心話跟她表面的發言多少有些一致之處……但她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在擔心,不如說更像是在玩弄我──包含著惡作劇與虐待狂的氣息。

  「是嗎?我覺得自已剛才的舉止並沒有特別異常的地方啊。況且佐伯本身也沒有露出什麼不舒服的反應,更不可能會抱怨我吧。」

  「呵呵,嫩島果然如此天真。聽好嘍?佐伯同學剛才那種完全是業務性質的笑容啦。很遺憾,她對你一點意思都沒有。哎呀,難不成你聽了很震驚?」(請放心,你只要選我就沒事了。嗯,我覺得你的選擇鐵定是我。)

  冰室優雅的微笑中帶有幾分促狹的表情。

  只對我表現出這種模樣,誰會相信什麼心之聲啊?所謂百聞不如一見,要是有辦法讓冰室實際做出心之聲偷偷泄漏出來的行為就好了。

  等一下?這麼說來,剛才她的真心話似乎有些玄機。

  ──好。

  雖然有點可怕,但我就順勢利用目前的對話方向,確認一下冰室的心之聲是真是假吧。

  「啊~~看來繼續對冰室隱瞞也沒意義了。雖說為了防止穿幫,我可是一直都很小心翼翼地行動呢。」

  「……事實果然如我所料呢。」(咦……?)

  冰室的語氣出現些微遲疑了。

  「如果你能聽我說完,先別逃開的話,我會很感謝你。正如冰室剛才所言,我的確是用有色眼鏡在看待佐伯的。」

  「……是嗎?放棄醜陋的掙扎而老老實實招供了,以你而言算是相當明智的抉擇不是嗎?看在田島同學這麼豪爽的份上,判決可以等你全部說完再宣布。」(騙騙騙人,我不相信!用用有色眼鏡看待佐伯同學,應應應該就是那個意思吧?真真真的沒救了嗎?不不不,我我我必須保持冷靜,還還沒到完全絕望的時候。直到聽完他說的話以前,都不可以拋棄希望。冷靜……沒錯,要保持冷靜。我一定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才行。)

  其實冰室大可不必擔心,她的表情依然是冷酷又帶著若干看好戲的心態。需要我拿鏡子讓你照一下嗎?

  「呃……說老實話──」

  我故意拖了一拍,趁機窺伺冰室的表情有何變化。

  然而冰室只是靜靜凝視我,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很遺憾,這招失敗了。

  咦?不對,先等等。她放在裙擺上的右手正加強力道拉

  扯布料。沒錯,簡直就像是在咬緊牙關壓抑某種情感似的。

  我對她的這種小動作感到怦然心動,同時繼續採取投石問路的手段。

  「在我的心中,目前最哈最肖想的,就是綁馬尾的女生啊。」

  「…………嗄?」

  她傻眼了。而且看來不管是表面或內心的想法全都一致。

  我冷不防感到一陣反胃。不過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縮手了!

  「馬尾好棒呢,馬尾,就像馬的尾巴一樣可愛,馬尾底下的頸部曲線也超讚。這種髮型對我簡直是一擊必殺,老實說是最完美的髮型了。至於我迷上馬尾的原因,主要是不久前玩的某款遊戲女主角剛好綁馬尾,而她不管是性格或容貌整個就是我的天菜啊。從那以後我只要看到馬尾角色,目光就會很自然地被吸住。這跟二次元還是三次元的境界無關。」

  啊真是的,我在喜歡的女孩面前講這些蠢話幹嘛?

  不可不可,此時此刻我的冷靜只是毫無用處的廢物。把冷靜拋棄吧!這個世界的真理是想得到什麼就必須先放棄什麼,我得要下定決心才行──好!

  「因此,與其說我對佐伯感興趣,不如說我中意她的馬尾比較貼近事實。儘管對那傢伙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她的馬尾會配合她的情緒蹦蹦跳跳,跟馬尾巴簡直一模一樣。此外最棒的,就是她稍微低頭看資料的時候,這種姿勢下秀髮與肌膚相互映襯,幾乎要把男人逼瘋了──沒錯,想看女生後頸曲線是一種源於本能的衝動,我不管做什麼都無法抑制。在這種討論正事的場所說這些真是太不像樣了,看來我果然如冰室平常所稱,非常適合賤島這個綽號。」

  最後一句我以自嘲收尾。

  嗚哇啊啊啊!說完這些我真是超級後悔的。

  儘管我覺得既然要做就應該全力豁出去,但剛才講的那些也太噁心了吧?冰室的真心話什麼其實是個大騙局──假使被我查出來是這樣,那我該怎麼辦?連想辯解的機會都沒有了,徹底陷入Game Over的狀態啊。

  「……是嗎?」

  結果冰室似乎為了調適心情而慢了半拍,接著才終於用一如往常的表情開口說:

  「的確有你那種噁心的風格就是了。」(好極了!他並不是喜歡佐伯同學本人,聽完我就放心多了~~)

  她直接拋出輕蔑的話語……隱藏在心底的卻是充滿安心的嘆息聲。

  「真是的,也稍微替別人著想一下吧?聽你用炫耀口吻說那些對我又沒任何好處。我從來沒有像剛才那段時間一樣,感覺自己在浪費生命。」(真是,田島同學好討厭,別隨便嚇唬人家嘛。下次你要是再說這麼恐怖的話題我就要打你了,捶你一拳。)

  「抱、抱歉……」

  哎,她的口氣明明很無奈,但內心好像高興死了。

  「好吧,就看在你這麼誠實的份上,我替你把剛才的自白全都牢牢鎖在我的記憶里。你可要好好感激我喔。另外,雖說你應該已經明白了,但今後你千萬不可再做出類似這種公私不分的行為。」(原來如此呀,田島同學喜歡綁馬尾的女生。好,得到了一項非常有利的情報。)

  「好、好的。不好意思,你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

  「嗯,如果要我說真心話,我覺得田島同學剛才的發言噁心死了。就算那不是我個人的主張,要轉述難以啟齒的內容還是很累人的。對,我就是在講我哪有臉去跟佐伯同學說這些呀,什麼她後頸的曲線云云。」(廢話,我當然不會去轉述嘍!要是佐伯同學也有那個意思,刻意強調自己這方面的優勢,那可就麻煩了。最壞的打算就是禁止她出入學生會。連一步都不准踏進來。)

  喂!你的真心話和表面根本是南轅北轍啊。

  學生會的最高層本身都已經徹底公私不分了嘛。

  ……總之,我已經散播了誘發的種子。

  根據冰室的心之聲:「我希望田島同學只盯著我一個人,倘若佐伯同學身上有什麼我欠缺的優點,請務必告訴我,好讓我進行檢討。」

  因此我才會冷不防挑起佐伯最有魅力的部位,也就是馬尾試著向冰室提出要求。

  假使她的真心話屬實,她必定會採取實際的行動才對。

  剩下的一切就只能期待明天自己的臨場表現了。

  ◆

  翌日。

  我打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立刻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至於我的心境有一半是欣喜,剩下一半則被驚訝與困惑所占據……

  我甚至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去面對對方了。

  「你總算來啦,田島同學。」(好好好好不好看呀田島同學?)

  在我眼前的,是一如往常以嘆息聲迎接我的冰室身影。

  然而唯獨她的髮型變了,那閃閃動人的美麗長發在腦袋後方綁成了一束──這種形狀也就是俗稱的馬尾──

  她、她真的綁馬尾了!

  試驗的結果大成功、大勝利。話雖如此──

  一旦發展如我的預期,自己該怎麼回應對方卻絲毫沒考慮過。

  插圖p083

  「……怎麼了?你現在應該沒時間像個稻草人似的杵在門口才對吧?」(不、不會很奇怪吧?真希望可以快點聽到你的感想。)

  「啊,是啊,我明白。不過在工作之前,冰室,你的髮型……」

  我怯生生地將指尖對準冰室的頭上。

  「喔你說這個呀?是因為上體育課會妨礙運動才綁起來的,我差點就忘了這事了。對喔,看馬尾島同學的表情,我才察覺自己鑄下了大錯。是因為太累了嗎?如此失態真不像我的表現。我竟然做出這種好比手上拎著生肉,進入肉食動物牢籠的離譜行為。」(快誇獎人家,快誇獎人家,快誇獎人家嘛!)

  冰室面不改色,以毫不在乎的口吻如此斷言道。

  「什麼馬尾島?可惡,我無法否認昨天才說過的話!」

  儘管我依舊渾身僵硬,難以動彈,但至少先回嘴一下。

  「原來如此,既然你想用這種方式封鎖辦公室出口,那當你要襲擊我時,我所能採取的行動就只有從窗口逃脫了。因為這裡是三樓,運氣好的話輕度骨折就能逃過一劫了。」(人家在等你誇獎,人家在等你誇獎,人家在等你誇獎耶!)

  「誰要襲擊你啊!為啥你一副想快點跳下去的模樣?這種仿佛勇者壯士斷腕的強大決心,根本就太多餘了!」

  「哎呀,被賤島同學這麼一說,難道我便可以乖乖回一句『那我就放心了』嗎?如果你真的不會動歪腦筋,就立刻解除目前封鎖出口的行為,好好坐在自己的辦公位置上吧。」(人家一直想聽你誇獎。拜託快點誇我嘛,誇我誇我誇我!)

  「好、好吧。你說得對,我一直站在入口這邊不動也怪可疑的。」

  「嗯,你有這種自覺就好。」(人家才不管那些哩。快誇獎我啦!田島同學。來,趕快開口說,你好可愛,這髮型很適合你,真想把你娶回家。快點大聲說,我想跟你結婚!)

  由於不耐久候,她的心之聲有越來越激動的傾向,這也害我臉頰發熱、目光游移不定起來。那個,冰室同學,你的願望跟一開始想要我做的事已經越差越遠了耶……

  不過不過,既然這是冰室內心真實的想法,我一時衝動推倒對方,應該也不會造成任何人的困擾吧?甚至該說這是雙方共同期望的結果──

  ……嗄?冷、冷冷靜一點啊我。事情發展總有個先後順序,千萬不能在這種時候一下子轉職為變態。總、總之就先聽她的話,乖乖就座吧。

  我拼死壓下那股自無底深淵湧上的強烈苦惱,同時決定先走到自己的辦公桌旁邊放下書包。緊接著──

  「餵、喂,冰室……」

  「有何貴幹?」

  「那個……呃,你綁馬尾的樣子感覺很新鮮,或者該說,我覺得非常可愛……」

  我刻意瞥開視線講完這番話後,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感覺臉頰滾燙,心裡害臊到已快無法自處的程度了。

  我一邊奮力抵抗翻騰的羞恥心,一邊偷偷瞄向冰室

  其實我只是想回應她的真心話而已。

  結果冰室卻朝這邊露出仿佛在看垃圾的眼神。

  「……唉。謝了。」(我、我好開心呀。他說我非常可愛耶耶耶耶!)

  與臉上輕蔑的表情完全相反,冰室在心中仿佛正擺出誇張的勝利手勢,瘋狂慶功。

  老實說,這個人還真是了不起啊。

  「因為懶得動頭髮,本來想就維持這樣的。但為了守護自己的貞操,或許我還是恢復原狀比較妥當。你看,人家不是說女生遇到色狼的話,本身也有幾分責任嗎,經常有人這樣檢討受害者嘛。」(成功了成功

  了成功了,田島同學誇我可可可可愛耶!欸嘿嘿…………不對,等一下?怎麼沒提結婚?)

  喂,沒搞錯吧?你的疑問竟然是那點?

  「不對不對,無論有什麼理由,責任都全在色狼那方吧。」

  「哎呀,你會否定這點真教人意外啊。這就是所謂的同類相斥嗎?既然你有這種想法,當你的理性快達到極限時,可以儘量在事發前先自首嗎?我會做好隨時都能避難的心理準備的。」(你想怎麼欣賞我都隨便你。這麼一來,你就沒必要多看佐伯同學一眼了。好,下次開會我也用這個造型出席吧。嘿嘿,這下子田島同學的眼睛就會一直黏在我身上了。大勝利!)

  冰室臉上露出猶如在考驗我的微笑。

  對於她的心之聲,以及正在慶祝的這個當下潑冷水我感到很抱歉,但我在說話時,一定會好好看著對方的臉。不看對方而朝向別的地方說話,我是不會如此失禮的。

  然而,我還是順著冰室的話題走向,立即回道:

  「了解。那麼以我個人看法,若是你能立刻恢復原本的髮型,我會很高興。」

  「咦……?」

  感覺像是真情流露了一般,冰室露出一臉仿佛世界末日的表情。

  不過我沒有理睬她,繼續說道:

  「冰室綁馬尾的樣子很可愛是事實,感覺也很新鮮,讓人看了心臟會突然猛烈撲通一下。可是最適合冰室的髮型,果然還是原本的那樣啊,或者該說比起可愛型的打扮,艷麗型才是跟你最搭的──舉個例子吧,雙馬尾雖然感覺又更可愛了,但如果要問那種髮型是否適合冰室,那答案恐怕不言而喻──總之氣質高冷的女生,果然還是以長直發為基礎才是最棒的。」

  ──糟糕啦啊啊啊啊!我竟然順勢把真心話一口氣吐露出來。

  對方恐怕不嚇跑也難。更何況她根本沒問我這些,我卻自以為是地對她品頭論足起來。

  看吧,冰室同學她正半張著嘴,一副被嚇傻的模樣哩。

  「……不好意思,我要稍微離席一下。田島同學請不要介意,就照我的吩咐著手工作吧。」

  冰室突然從座位上站起身,手捂著嘴,眼神略朝下地這麼表示。從旁人的眼光看,恐怕會認定是我剛才帶有性騷擾意味的發言惹得她非常不快。

  但另一方面,她的真心話又說道:

  (可可可可愛,田島同學又誇我可愛了。而且還說我艷艷艷艷麗!啊,今天可能是最幸運的一日了。這想必是緣光神社在保佑我,不會錯的。啊不過,我剛才還是嚇了一跳哩。起初田島同學說「你還是恢復原貌」時,我還以為他的意思是「不要侮辱馬尾」,那一刻簡直跟世界末日沒兩樣。結果沒想到他的意思其實是這個。比起可愛的涼葉,田島同學更喜歡高冷的涼葉是嗎?所以其實他喜歡的是向來的我嘍?嗯,那我就懂了!)

  內容由極度混亂與亢奮所交織而成。

  「我會儘量早一點回座位。那麼工作就交給你了。」(我馬上去恢復原貌,稍稍稍等我一下唷!)

  冰室仍然掛著一副極度冷靜的表情,快步退出學生會辦公室。

  「…………呼。」

  在只剩下一個人且安靜下來的辦公室內,我自然而然地因鬆了口氣而發出嘆息。

  事情是真的,半點也不假。

  那位幫忙牽紅線的女神大人,也就是南娜小姐所說的,已被證明毫無疑問了。那個第二道說話聲,正是毒舌少女冰室涼葉的真心話。

  ……也就是說,她喜歡我亦是事實。

  那、那麼,我只要主動告白,冰室就會歡天喜地點頭答應嘍?

  是啊,畢竟我們可是兩情相悅呢!

  跟冰室卿卿我我的生活,簡直就像身在理想國一樣。好比下個月就放暑假了,我們可以穿浴衣去夏日祭典約會、手牽手一起欣賞煙火大會等等──我不禁盡情想像起來。看來天堂這種地方,就算是活人也有機會上去啊。

  沒錯。回頭想想,剛才冰室就是聽了我的話才慌忙跑出去,恢復原本高冷的造型。只要等下她是以舊的髮型回來,就代表她想在日常生活中儘量展現好的一面給我看,一旦掌握這項事實,我就能以此作為突破口,對她採取攻勢了。上吧,勝負的時刻已至。你一定行的,田島愛斗!

  就這樣,在我渾身充滿鬥志的瞬間傳出了開門聲,冰室返回學生會辦公室了。

  而且她的髮型已恢復往日風貌。

  「看樣子今天是不會有客人造訪了。你剛才有沒有好好處理業務呀?我想看一下今天內要交給學園行政單位的日程表。」(我回來了,田島同學。應你的要求,高冷的涼葉登場嘍!)

  冰室一副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啊,好的。我已經做完一部分……」

  不好意思冰室,現在的我有更重要的事得說。

  「我、我說冰室……」

  「有何貴幹?」

  「你的髮型已經恢復原樣了耶。呃……你是因為我說原本的比較適合你,才解開馬尾的吧?我這樣說對嗎?」

  「……嗯,以結果論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剛才只是去洗手間的同時,順道整理一下而已。」(對呀,那當然嘍!如果能讓努力工作的田島同學稍微享享眼福,我就很開心了。就算那是色慾作祟,只要能提高對我的好感度,我都來者不拒呀。)

  幹得好,我又聽見了。就連表面的說話聲都提供了一點證據。

  「意思就是說冰室特地為了我這種人──」

  「田島同學,你那種對什麼事都超級樂觀的心態,或許能算是一種優點吧。但我勸你最好懂得適可而止,假使不收斂一下,日後你一定會後悔的。沒錯,就像剛才你的失言一樣。」(不是什麼你那種人啦,就是因為喜歡你才這麼做的。)

  只見她露出被誤解後那種很不愉快的冰冷視線。

  「那麼,我們繼續工作吧。」(真該死呀啊啊!剛才那個絕對是我難得可以表達心意的機會對吧?該後悔的人是我才對呀啊啊!)

  ──就這樣,故事總算回溯到一開頭那個冰室涼葉已徹底愛上我的時間點了。

  ◆

  那之後又發生了許多事,害我累得半死,直到現在才躺回自己床上。

  把冰室要求的掃除活動日程表交出去後,因髮型被誇獎而心花怒放的冰室心之聲依然說個沒完沒了──甚至嚴重到讓我無法專心工作的程度。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不知不覺奔出學生會辦公室了。

  難以忍受害羞與喜悅的衝擊,我為了繼續維持正常心智而消耗太多精神力,除了害我心神耗弱外,冰室還可愛到犯規的程度。

  這就是俗話說的「看得到卻吃不到」吧。我感到全身沉重不堪,今天已經不想再做任何事了。

  不,我撤回前言,像這種時候更該要好好發泄一下才對啊。電動,來打電動吧!胡亂開火再拔出大劍橫掃,透過這種痛快的遊戲幫心情改頭換面。

  於是,我坐在電視機前方的坐墊上,正準備打開電視機與遊戲機的電源。

  但就在這時──

  「涼葉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嗚、嗚哇啊啊!」

  電視機里冷不妨扭出一張人臉,阻止了我原本的行動,甚至還害我用一臉被嚇傻的表情發出丟臉的慘叫。

  「什、什麼嘛!原來是南娜……別嚇人好嗎?」

  「啊~~那真是對不起呀。我是透過神仙之力確認愛斗已經回自己房間了,才過來一趟的,但我完全沒站在愛斗那邊著想就是了。」

  等身體從電視完全鑽到我房間後,南娜才羞赧地致歉道。

  「這樣好了,以後我想來拜訪時,會記得要事先聯絡。你應該有智慧手機吧?」

  是喔?結果女神不用神力或心電感應之類的,竟然要仰賴現代科技的產物。

  「對了南娜,你為什麼要選擇從電視裡鑽出來啊?神明伴隨強烈光芒從天而降,不才是王道嗎?」

  「這個喔,單純只是透過電波從自家電視移動到你房間比較省力快速罷了。外頭的天氣越來越熱了,為了那種沒意義的排場搞得滿頭大汗才是蠢到家。啊,今天你總該招待我喝茶了吧。」

  「對、對喔。那我先去端茶過來。」

  對方太我行我素了,不知不覺我的氣勢就被壓倒。真是自由奔放啊,南娜小姐簡直就像自由女神。

  我從飯廳的冰箱取出寶特瓶裝茶飲帶回房間。坐在坐墊上的南娜先喝了一口,才道出來意:

  「──呼。那麼,你跟涼葉的感情發展得如何了?已經進展到交往的階段了嗎?我們才剛開始要親熱而已!是不是這樣呀?」

  「拜託,關於這種問題,一般說來你待在

  天上不是全都看得一清二楚,就連那種難以啟齒的限制級場面也難逃你掌控……我還以為所謂的神明就應該是那樣哩?」

  「不不,我才懶得做那種麻煩的事哩!況且我整天都關在房間裡打電動。」

  她這種邊說「別開玩笑了」邊露出嘲諷表情的模樣,身為一位神明鐵定是哪裡搞錯了吧?

  「正因如此,我才要特地來拜訪愛斗,聽你的經過報告呀。所以答案呢?是已經進入交往前的倒數計時階段嗎?還是說早就正式交往了?」

  南娜對我投來興奮期盼的目光。

  「首先,我終於確定那個聲音是來自冰室的內心了。」

  我有點害臊地如此告知,南娜卻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瞪大雙眼。

  「嗄?為什麼你還停在那個階段啊?我不是早在一開始就對你解釋過了嗎?結果愛斗竟然不信任身為神明的我所說的話。不信神者要降下天譴,我懲罰你,玩機戰時就算對頭目的命中率有百分之九十以上,也必然會發發打偏,這將使因傲慢而沒裝備必中的你後悔萬分。另外還附贈你熟練度獲得失敗的特典。」

  喂!夠了沒啊?這種懲罰方式會讓所有機戰玩家都氣到摔手把吧。這位神明未免也太恐怖了。

  「我也沒辦法啊。誰教那個人老是擺一張撲克臉,在那種狀態下就算有人告訴我她其實很喜歡我,我也不可能輕易相信吧。假使我自信滿滿地對其他人吹噓這件事,勢必會得到超級自信過剩男、思春期妄想人田島愛斗之類討厭的綽號吧。」

  「哎,你怎麼聽不懂人話呀?那就是所謂的傲嬌不是嗎?愛斗在漫畫和遊戲裡都看到不想看的設定了,現在還有什麼好懷疑的?」

  「不對不對,她那已經不算傲嬌,而是到了永凍土的程度哩。完全只有冷若冰霜的傲成分而已,嬌這種讓人欣喜的設定根本半點都找不出來。我甚至懷疑她根本就沒有配備後者。」

  「所以說她的真心話才會那麼甜蜜肉麻呀,這是她保持心理平衡的方式啦。」

  「這個鹽跟砂糖的調配比例絕對是哪裡出錯了。哪有人這麼極端的?」

  「嗯……其實你這麼說,我也不能否認就是。」

  南娜瞥開視線,如此喃喃說道。

  「很抱歉……因為我終於有傾吐的對象了,才會忍不住一口氣……」

  也托南娜的福,我感覺壓力減輕了一些。

  「所以說應該已經試過了吧?就是由愛斗這方主動告白。」

  「唔……這個……」

  我躲開對方的視線,又搔搔臉頰,感覺很難啟齒。畢竟這可是非常丟臉的一件事。

  「冰室她啊……竟然喜歡我到了那種程度……現在我已經搞懂了。此外,告白這種事果然還是要由男方主動才對。」

  「嗯,你也知道涼葉就是個戀愛白痴,期待她主動會不會太異想天開了呢?」

  我希望她不要隨口稱呼我喜歡的人是白痴。然而看冰室的表現,我也很難否定南娜的形容。

  「等明天在學生會辦公室兩人獨處時,我會鼓起勇氣拼拼看的。」

  「所以要等放學後嘍?那麼南娜我屆時也會蒞臨現場的。」

  「咦……等一下,你也要來喔?在我告白的時候?」

  「對呀。啊,你不必替我擔心我該怎麼潛入學校這類的問題。只要透過神力,除了愛斗以外任誰也看不見我。」

  「不不不,我擔心的才不是那個。對我來說,那種處境就是我得在一個明顯有第三人在場的環境下對女生掏心掏肺,簡直是丟臉死了嘛。」

  「那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你一定會成功的,心情可以放輕鬆一點。又不是你要去締造什麼人生的黑歷史。」

  老實說我很想甩掉這個電燈泡,但糊弄神明的企圖光是用想的就知道絕對行不通。本能這麼告訴我後,我就決定放棄抵抗了。

  這才不是自信心過剩什麼的,而是按照至今為止的發展,我幾乎已經可以確定獲勝了。

  剩下的就只有把我的心意傳達出去而已,美妙的結局在等待我呢。

  田島愛斗要像個男子漢。記住這點就夠了!

  ◆

  ……真糟糕,昨夜根本就沒有闔眼。

  我失眠的理由並非出自告白的緊張。

  而是一想到未來在等待我的,鐵定是跟冰室去體驗許多美好事物的結局,我就止不住腦中的妄想,甚至一不小心還會過度激動到失控──

  如今,我正坐在學生會辦公室自己的位置上,而隔壁的學生會長席位上則是冰室的身影。在場的就只有我們兩人,這是一如往常,我已經很習慣的放學後光景。

  更重要的是南娜尚未現身,趁現在告白可說是天賜良機。如果再等下去就得聽南娜碎嘴了,她明明說過放學後會來,沒出現是南娜自己的問題。既然如此,我就立刻採取行動吧!

  「我、我說冰室……」

  下定決心的我緊握雙拳,緩緩從座位站起身呼喚對方。

  「有何貴幹?」

  「有、有件事我可能要認真跟你說……如果你現在有空就太好了……」

  不,這樣下去不行。我明明已經做好覺悟,直到放學以前又在腦中模擬了許多遍,但果然還是無法戰勝緊張。不管怎麼努力,聲音都顯得很緊繃。

  「唉,現在畢竟是辦公時間,如果你可以長話短說,我是不介意啦。」(呵呵,只要是田島同學想開口,不論有什麼工作我都會先擱著專心聽你說唷。)

  「放、放心,一下子就講完了。」

  「好吧,那就勞你開金口嘍。」

  「老、老實說──」

  喉嚨因用力咽下口水而發出咕咚聲,田島愛斗終於要面對人生最重要的一場戰役了。

  「從很久以前……我就對你──冰室涼葉非常有好感!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呃……在一起嗎?」

  手黏糊糊的,我感覺掌心出現了冒汗的現象。

  就算託了南娜的福,確定雙方是兩情相悅的狀態,實際去告白果然又是另一番考驗。

  強烈的害羞逼使我逐漸閉上雙眼。啊,臉頰好燙,感覺就像身處亞熱帶。

  我強忍住無限湧出的蒸發衝動,膽戰心驚地努力睜開眼。

  結果在我視野里的,是暫時保持沉默的冰室。她即將要開口回應的這一瞬間身影倒映在我眼眸中──

  (如如如如果你不嫌棄,我我我我我非常樂意!)

  ──我脫魯啦!

  至今為止十六年的人生當中,我是否有像此刻如此欣喜過?絕對沒有。啊,現在就算要把我經常課金的社群手遊從手機里刪除,我也會笑著答應的。

  唔…………………………?

  咦咦咦咦咦咦?

  難難難難不成……剛、剛才那個只是心之聲?那她現實生活中的回答呢?

  動搖的心宛如被狂鞭亂擊,我拼死讓自己保持冷靜。

  與剛才爽快接受告白同一時間,冰室自嘴裡吐出的台詞是:

  「咦?不行。」

  就這樣,無情又冷酷的短短一句。

  所所所所以說,之前我誤以為的首肯其實只是…………

  她、她的心之聲?

  ……要言之──

  我迷迷糊糊的腦袋做出上述結論的瞬間,立刻有一股強烈的痙攣衝動貫穿我全身。

  難、難難難道說……我被拒絕了──?

  「要我跟你交往?怎麼可能嘛。這個問題你根本不必問我,看我平常對你的態度就很容易想像出結果了吧。」(說實話……啊哈,沒想到吧!我也很喜歡田島同學唷!怎麼樣,嚇了一跳嗎?我很開心唷。呵呵,我也喜歡你啦。太好了,竟然是兩情相悅呀……我好高興!)

  冰室依然保持跟真心話有著天壤之別的撲克臉,張嘴一股腦地說下去:

  「唉……況且你跟我的條件差太遠了,絕對配不上啦。真的在一起對你是有許多好處沒錯,我卻一無所得啊。」(這不是我在作夢吧?是實際發生的事吧?就在剛才,我真的真的被田島同學告白了。我可以表現出開心嗎?可以用力緊抱住你嗎?就在此時此刻,我們變成可以做這種事的關係了吧?)

  這種極端的台詞,簡直讓人差點噗哧笑出聲,辛辣的評語和親密的表示就這樣交錯而過。

  插圖p103

  「呵呵,雖然現在說這個也沒什麼意義了,但真的跟你交往的話,我一定會無聊到掛吧。」(欸嘿嘿,從今天起,我就是田島同學的女朋友了,萬歲♡)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呃像這種情況……我……唔?我該怎麼做出反應才好啊啊?

  「…………………!唔……如

  果不嫌棄我…………!」

  一瞬間,冰室突然猛然睜大眼,似乎想說些什麼,不過又慌忙打住了。

  那細微的音量假使是碰到有重聽的男主角,鐵定會被錯過的,幸好我的聽覺還是牢牢捕捉到了。

  剛才的說話聲……應該只有一個吧。

  也就是說,方才那困惑的口吻是冰室的真心話嘍──

  在田島愛斗的人生當中,這一刻必然會成為日後長期盤據第一名寶座的最大級意外插曲吧。

  當我不知該如何是好而站在原地無法動彈時,冰室先是隔了一陣子的沉默才幹咳幾聲,再將雙眸繃成細長的模樣,最後重新開口道:

  「──總而言之,我剛才拒絕你的告白了。我想你應該能理解這點吧?」(……就、就這樣了嗎?沒錯,結局還是變成這樣了。啊……我好悔恨、好悔恨、好悔恨、好悔恨。人家後悔死了啦啊啊啊啊啊啊!)

  「是、是啊……」

  「真是的,雖然我注意到你有時會對我露出鬣狗般的眼神,但我還真沒料到你竟然會對我懷抱那麼肉麻的情感啊。」(嗚嗚,由於事情來得太突然了,我因為緊張跟動搖才會反射性地拒絕……對異性的告白就是要拒絕,這種意識已經深深侵入我的體內了……該怎麼辦?怎麼辦才好?怎麼辦嘛?我究竟該怎麼做才對啦啊啊啊啊?)

  伴隨前面那番冷酷的言語,冰室慌張失措而悔恨的念頭也直接湧向了我的腦中。

  「原來你在學生會活動進行途中,總是對我抱持著剛才那種念頭嗎?心裡懷著要跟我當男女朋友並親熱這種不純正的情感,一邊努力處理學生會的業務……」(現在如果我說「撤回前言!」會太遲嗎?你應該不可能笑著原諒我吧。就連剛剛,我也對田島同學說了那麼嚴苛的話……嗚嗚,為什麼我老是做這種蠢事……為什麼我嘴巴說出的話會擅自跑去跟內心相反的方向呢?)

  「嗯、嗯。或許就如你說的吧……」

  「是喔?真遺憾,我太遺憾了。你處理工作會馬馬虎虎的理由之一,竟然是跟我本身有關,真受不了耶。」(對不起,田島同學,真的很對不起。我說的不對,那都是騙你的,單純只是我口不擇言而已。我最喜歡你了,我們其實是兩情相悅,拜託請你不要因為這樣就討厭我好嗎啊啊啊啊!)

  像這樣……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

  「……算了,在這種狀態下恐怕也很難著手工作。今天就到此為止好了。我們雙方都需要一點讓腦袋冷靜下來的時間──那麼,明天見。」(哈哈,結束了。永別了我的青春,徹頭徹尾的悲慘結局……)

  說完就開始收拾東西的冰室,沒多久便打算動身離去。

  「……對了,希望你不要因為覺得尷尬就擅自辭職走人啊。想要找繼任者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到的,更何況清掃義工這個重大活動也快正式展開了,假設你以私人情感為優先直接離開,會造成我莫大的困擾。倘若你對我還存有戀慕的情感,無論如何都得聽我這一勸。」(求求你,田島同學,我跪請你不要辭職!拜託,還是跟往常一樣……至少跟我繼續維持在學生會共事的關係也好,我想要你繼續待在我身邊。)

  乍看下她做出了如機器人般毫不帶私情的冷酷判斷。然而事實上她的真心話,卻是打從心底懇切地哀求,幾乎快跪下去了。

  她最後站在門口背對我說完上述那番話,就從辦公室離開了。

  在僅存我獨自一人的室內,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都只能愕然地呆立不動。

  「真、真沒想到,涼葉在戀愛上會笨拙到這種地步!正常人會拒絕自己意中人的告白嗎?如果身為貴族或因親戚反對等等那種複雜的戀愛也就算了,你們只是平凡學生間的純純之愛耶。而且那算什麼啊?簡直就像叫噁心蟲子快滾的眼神。」

  糟糕,南娜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旁,還立刻趴在地上誇張地捧腹大笑起來。

  看來她是從頭到尾都欣賞過一遍了……你這傢伙,先前究竟躲在哪啊?

  「……別對別人的感情發展笑得這麼開心好嗎?再怎麼說你好歹也是個成就戀愛的神明吧。」

  「所以愛斗,之後你打算怎麼辦?你總不會說對涼葉那種超笨拙的反應感到理想幻滅,就算是永恆之愛也會因此冷卻這種話吧?」

  因為剛剛笑得太過頭了,南娜一邊用指尖擦拭眼角的淚水,一邊這麼問。

  「老實說,她那毫不講情面的言語實在太兇狠了,我霎時都忘了自信這兩個字該怎麼寫……」

  一臉鐵青的我,忽然回憶起自己之所以會愛上冰室的理由──

  關鍵是在搭遊覽車去登山遠足那次。我跟冰室身為班上幹部,被走在最前頭的老師吩咐,要負責把聯絡事項傳達給走在最後面的同學們。

  冰室的弱點,也就是體力不足在此逐漸浮現,等差不多爬到一半時,她已經陷入筋疲力竭的狀態了,我們倆也逐漸從班級的行列中脫隊。

  然而充滿鬥志,堅持要繼續登山的冰室身影,跟平日冰冷凜然的她實在有著莫大的反差,在我眼底看來也覺得這樣的她真的很可愛──

  在那之後,因為諸多理由而變成讓我背的冰室,儘管在我的背上繼續施展毒舌,手邊的動作卻剛好完全相反,似乎很不安地緊揪著我的運動外套不放──這種根本不像冰室作風的楚楚可憐姿態,也害我一不小心就深深陷了進去。

  我好想再見識一次,冰室那種接近犯規、很有女人味的可愛一面。

  那就是我之所以會愛上冰室的緣由。

  之後,透過心之聲,我又逐漸得知冰室也有如此羞赧可人的另一種面貌。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放棄的選項嗎?

  「對啊,沒錯。她的內心都已經那麼喜歡我了,那我該採取的行動也只剩下一種。我要下定決心,別管什麼會在外人面前丟臉這種顧慮,全力狂奔,希望讓人好好見識一下我田島愛斗的真正實力。敬請期待。」

  我聳聳肩,仿佛已經完全調適好心情,噗地笑了出來。

  跟之前那種完全無脈絡可循的保守心態有點不同,我們倆毫無疑問是處於兩情相悅的狀態。

  只要勇於面對剛開始的艱難考驗、嘗過某種程度的苦惱後,腦袋就會麻痹了,只剩下「什麼嘛,只有這樣嗎」的感覺。我應該也能這樣吧?

  另外附帶一提,至少她最後還是實際對我說出「明天見」跟「不要辭職」這兩句話。正常情況下她是絕對不會鬆口的,但反過來說,她也不介意在該表達的時候直接表達出來。

  看來冰室很需要我這點是表里如一、無庸置疑的。

  在偽裝的言語中無意識交織進內心的想法。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繼續勇往直前了。

  想回應自己心愛少女的期盼,這不是身為男人極為合理妥當的感情嗎?

  「等著瞧吧,我會從極寒的永凍土深處,把冰室的真心拉出來給你看。」

  「如果可以,最好在下周四以前完成喔。」

  佇立在我身旁的女神投來了柔和又溫暖的微笑。

  相對地,我也以和煦的笑容回應她:

  「嗯,那麼趕是絕對不可能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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