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口是心非的冰室同學下定決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

  「那我去一下學生會喔。」

  第三節的下課時間一到,宅島就這麼表示並走出教室。我目送他的背影,內心感到惶惶不安,好不容易的休息時間就這麼糟蹋掉了。

  不知怎地,宅島的側臉看起來相當平靜。

  我之前只在學校看過一次宅島露出類似的表情。那一次的隔天,君島學園就傳遍了宅島大膽告白失敗的消息──

  果、果然從季節的角度來考慮的話──他是想要約冰室同學去戀來祭之類的吧……

  忽然,啵的一聲,我感到沮喪。

  他之前說過不會去約對方,但現在又改變主意了,想必是跟冰室同學之間出現了某種轉機吧……亞輝也說星期六曾目擊他們一起走在街上的身影……哎呀,真討厭啊……

  ──不行,我太在意了。我在意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望著掛在教室牆上的時鐘,指針走得那麼慢讓我感到焦慮。

  就在此時,我感覺到隔壁的課桌發出了震動。

  我反射性地看過去,田島的手機正在桌子抽屜發出淡青色的光芒。看來,是有什麼訊息傳來了吧……

  「宅島,忘記帶手機了啊──」

  當我不禁這麼咕噥的時候,我的腦袋裡突然有種電流噗滋地通過的感覺。

  這豈不是上天的旨意嗎?或者該說是惡魔在對我竊竊私語呢?

  好吧,不管是哪個我都不在乎了。畢竟我已經完全無法按捺下這種衝動。

  「真、真是的宅島,出去竟然忘了帶手機。要是有什麼緊急情況,那不就糟了。沒辦法還是我幫他送過去吧。」

  明明沒有要說給誰聽但就是忍不住說了一大串彷佛藉口般的話,接著我就走出教室朝學生會辦公室前進了。

  而當我正快步到了學生會辦公室門口時,一幅奇妙的光景在我眼前上演。

  「──奇、奇怪……那是怎麼回事?」

  一頭我眼熟的黑長髮……是冰室同學蹲在那邊的背影。

  「……冰室同學?你躲在那邊做什麼?」

  「?」

  我靠過去主動出聲道,冰室立刻嚇得反仰身子,簡直就像遇到鬼似的猛然轉頭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

  「砂、砂城同學?」

  只見冰室緩緩叫著我的名字還用手摀著胸口輕輕深呼吸。

  仔細看我才發現學生會辦公室的門是微微打開的……裡頭還有人的氣息。

  ──咦?所、所以田島究竟是跟誰待在裡面啊啊啊啊啊啊?

  ◆

  「我從一年級起就一直注意著田島同學。如果可以,能不能跟我交往呢?」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聽到的告白。

  眼前則是雙頰泛紅、看起來有點緊長,卻依然露出甜美笑容的相澤波琉身影。

  被相澤叫來學生會辦公室,跟已經先待在裡頭的她短短交談幾句後,她就以「田島同學請聽我說」為開場白,露出認真的表情開始告白。

  我胸中的鼓動開始撲通撲通地不正常加速,手掌也被滲出的汗水濡濕了。這種感受到底該怎麼形容才好,腦袋裡有個漩渦在不停轉動使如今的我失去了判斷能力。我想那其中一定包含了喜悅的成分吧,不過,即使如此我也──

  「啊,相澤,首先我要……跟你說聲謝謝。」

  儘管我在來這裡之前就已經想好唯一的一個答案了。

  「不過,那個,我已經有……相澤應該知道了才是──」

  「嗯,我知道田島同學很喜歡冰室同學呀。」

  相澤寂寞地笑了。

  「我很明白。不過……冰室同學對田島同學一點興趣都沒有,對不對……?」

  大概是顧慮我的感受吧,相澤的視線有點往下垂。

  「老實說,我會突然回來學生會,也是聽說冰室同學跟田島同學成為朋友的謠傳之故。」

  說到這相澤暫時打住,一個轉身面朝窗戶的方向。

  「……這幾天,我看田島同學已經拚命努力了,但卻一點回報都沒有,那種光景令我感到非常難過。如果田島同學追求的對象是我,我絕對不會讓你接受那種遭遇的。因此,我才決定在自己感到後悔前,直接對你說出口。」

  隨後,相澤再度露出了宛如從窗戶可看出去的藍天般,清爽而晴空萬里的燦爛笑容,這麼對我說道:

  「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讓田島同學後悔。所以,拜託你選擇我相澤波琉吧。」

  這番話說到最後,相澤還來了個漂亮的九十度鞠躬。

  告白中蘊含了相澤滿滿的真心真情。不過,即便如此我還是。

  「相澤!你聽我說──」

  我一邊拚死壓抑因驚訝而動搖的心情,並努力要對她說出我想說的話。

  不過,相澤就像是要打斷我的行動般,倏地在我臉前豎起食指。

  「你不必現在立刻回答沒關係,不如說,如現在馬上就回答的話一定……算了請當我沒說吧。」

  相澤就像在逃避我般露出羞赧的一笑,然後就直接通過我身旁走出辦公室了。腳變得跟鉛塊一樣重的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待在原地眼睜睜看她離去。

  可是,就在此時──

  「冰室同學?你躲在那邊做什麼?」

  「砂、砂城同學?」

  隔著門我聽見了熟悉的說話聲。

  ──咦?騙人的吧……剛才我和相澤的對話,完全都被冰室跟砂城聽見了?這太糟了吧,尤其是冰室最容易產生誤會了,我根本不想被她知道這件事啊……

  回憶上次跟砂城在電影院撞見冰室的經歷我不禁冷汗直流,正想伸手叫相澤暫時留步,然而已經太遲了,相澤正要直接打開門……

  「「「「…………」」」」

  此時此刻沒有一個人開口。

  冰室的臉龐還是一如往常地冷靜,砂城則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至於相澤還是一語不發,只是對那兩人稍稍微笑一下就逕自走開了。

  本來以為她要離去了,但走了幾公尺她卻突然停下腳步冷不防轉過身。

  「田島同學!三天後的結業典禮再告訴我答案……我等你。」

  她這麼大聲喊完後就加快腳步離開。

  我愣愣地凝視著漸行漸遠的相澤背影時,跟冰室雖然意義不同但同樣是我不想被她目睹這種光景的某位馬尾少女,正張大嘴巴現身在我視野角落,這下子我更無言了。

  是佐伯,別開玩笑了……這下子謠言又要瞬間炸開來……

  我頹下肩膀,重新轉向留在現場的兩名少女。

  「呃……冰室來學生會辦公室有事嗎……另外,砂城怎麼也跑來了?」

  我搔著仍有點漲紅的臉頰,勉強擠出笑容問道。

  「唔咦?因、因為……宅島,你好像忘記帶手機了,我怕你會急著找!」

  砂城說完,使勁將手機遞到我面前。

  「好、好的……謝謝。」

  是說,我連它放在課桌抽屜這件事都不記得了。

  「那麼,沒我的事了,我先回教室囉!」

  相澤剛才誠摯的告白好像對砂城造成極大的震撼,只見後者紅著臉逃也似的跑掉了。

  如今殘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我……以及冰室涼葉而已。

  「看來似乎演變成很不得了的事呢。」

  「啊,是啊……呃,那個──」

  我慌張地不知如何是好地緊抓著長褲口袋,已經有了覺悟。

  「也是,非得在第一學期內完成的工作大致都處理完畢了,所以,既然發生了那種事,今天的學生會你要請假也可以喔。」

  「咦?」

  「你應該也需要好好沉澱一下心情吧?」

  冰室微微歪著腦袋這麼問道。

  ……我啞口無言。

  聽不到她的心之聲,這也就是說……剛才她說的是真心話,對嗎──難、難不成南娜賜給我的能力已經消失了……?

  一股無以言喻的焦慮感驅使我這麼說道。

  「那個,你為我著想我很開心──不過,之前冰室不是也說過,不可以因為私人情緒而影響工作之類的話嗎?所以,我還是覺得自己放假一天不太好。」

  「不管什麼事都要就事論事啊田島同學。今天本來就預定以整理第一學期的資料為主,我就順便把你的部分也整理一下吧。」

  冰室的表情本身雖然還是維持一貫的冷漠,但如果是之前,她應該還是會流露些許能讓我感覺到的確切反應才對──只是現在那些訊息全都不見了。

  奇怪,太詭異了吧。

  如果是正常狀況下的冰室,八成會說「竟然

  被相澤同學告白……你大概是用光了一輩子的幸福吧,恐怕今天或明天就會死翹翹了。永別啦。對了對了,你最好趁現在回家孝順父母比較好喔」或「天底下果真沒有十全十美的人,看來相澤同學對男人的品味簡直是糟糕透頂」這樣,大肆施展毒舌對我極盡嘲諷之能事才對。

  另外,毒舌完了還要加上可比天地異變的狂暴心之聲,心之聲的內容往往超級可愛又充滿了脫線的傲嬌氣息,足以讓人原諒冰室外表那高壓的態度……

  上述這些,現在完全沒出現,到底為什麼?

  「不、不行啦,那些工作內容兩個人做才比較快吧。況且以前是由我負責歸檔的,一部分冰室看到可能會難以判斷怎麼處理,我還是該正常出席學生會才對。」

  總、總之,我一邊接話,一邊試探冰室的真正想法。

  「是嗎?其實你大可不必勉強的。」

  「不、不過還真意外啊~沒想到,相澤竟然會對我……那樣。」

  「哎呀,我從以前就這麼覺得了耶。呵呵,呆頭島同學就跟外表一樣呆呆的。不過這樣的話,南娜占卜說還有另一個人喜歡你,到底是誰就完全不曉得囉。」

  這、這是廢話吧,不就是你嗎?

  「喂喂,不要說那種吊人胃口的話好嗎?難道那個對象是誰冰室心裡已經有譜了?」

  「這個嘛……秘密。」

  冰室用力把臉別開。奇、奇怪真心話呢?難不成我的能力真的消失了?

  「好吧,無論如何,這件事在學生會忙碌的暑假前結束真是太好了呢。」

  「……你說得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

  「是啊,因為的確不關我的事。我插手管這件事不是很奇怪嗎?」

  冰室說完露出淺淺的微笑。

  「的、的確,你說得沒錯……」

  這果真是她的真心話?冰室打從心底認為這件事與她無關──

  我被一種宛如跳躍到另一個世界的奇異感覺所籠罩,心頭困惑得無法言語,此時冰室又輕輕嘆了口氣,臉上凜然的表情不為所動。「正如我剛才說的,我並不打算插手管這件事──」她以此為開場白。

  「相澤同學雖然說等結業典禮再給她答案,但我認為還是越快回答越好喔。你要搞清楚,這件事對相澤同學的嚴重性可是遠遠超過對於你啊。」

  (因為你很溫柔,為了這件事苦惱萬分一定很辛苦吧,請加油喔田島同學。我的立場只能在一旁守候而已,但我會全力聲援你的。GoGo,田島同學,Fight!)

  「咦?」

  這想必是我今天最驚訝的一刻吧。

  今天第一次聽到冰室的心之聲,卻萬萬沒料到……是對我充滿熱情的可愛加油打氣──說真的,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幸好,現在至少可以確定南娜給我的能力並沒有消失。

  「好吧,既然我都已經上了賊船了,你有什麼事想找我商量儘管來吧,隨便什麼時候都可以。沒錯,有些問題只要聊著聊著就可以找到解答了。」

  此時,冰室臉上又綻放出柔和的微笑。

  好奇怪好奇怪太奇怪了吧。

  哎呀奇怪了,即使是在我能聽見心之聲以前的冰室,也絕對不會對我做出剛才那種體貼關心的反應。

  簡直就像看漫畫跳過了中間的一本繼續讀下一集一樣,我所認識的冰室跟眼前這位冷靜且溫柔的黑髮少女並不一致。正當我皺起臉時,冰室又格外溫順地喊了一聲:「我說田島同學──」

  「嗯?怎麼了冰室?」

  「雖然我無法好好傳達……不過,對不起。」

  「咦……」

  她好像很過意不去地對我這麼表示,接著就快步離去了。

  ……這也是她的真心話……嗎?應該沒錯吧?

  告知第四節課開始的鈴聲冷不防響起,但我依然動也不動。

  在完全遲到的狀態下,只剩下單獨一人的我,因胸中湧現的疑問忍不住大叫道:

  「……剛才她說的對不起,究竟是為了什麼而道歉啊?」

  ◆

  冰室的態度怎麼會突然變得那麼沉穩溫和,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佐伯就像廣播站一樣對周遭大肆宣傳,到了當天放學全二年級都知道相澤跟我之間的事了。教室里竊竊私語的視線不斷朝我集中過來,我卻懶得理會。

  因為發生太多事了,我就算要抱頭苦惱也不知道該從哪件事先開始比較好。當我處在這種狀態時,柴健成又主動來找我了。

  由於喜歡相澤才跟著來學生會報到的柴,本來就跟佐伯那傢伙同班,那個傳言想必一下就跑進他耳中了,於是第四節課一結束他就馬上趕來我這裡。

  「田島,你有空嗎?我有點話要跟你說。」

  他如此對我要求我就跟他走了,最後來到人煙稀少的樓梯後方。

  「果然相澤喜歡的對象是你啊。」

  柴說這番話時候的表情,跟我想像的一樣無精打采。

  「果然──所以柴你早就發現了嗎……」

  「隱隱約約啦。你記得,球類比賽那天,我們學生會所有人不是在自動販賣機那邊恰好湊齊嗎?當時啊,我就覺得相澤跟你的距離莫名地近……」

  柴不愧是對意中人經常進行觀察。我聽柴跟我說相澤與其他男生會保持距離這件事,是在球類比賽以後發生的,因此我當下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也完全不記得了。

  「不過柴,你不必擔心,我啊──」

  「老實說啊田島,如果是你,就算跟相澤交往了我也可以接受。」

  「啥──」

  「因為我承認你是個男子漢。你對冰室的誠摯情感要是改成對相澤,那傢伙一定能很幸福的。」

  柴以彷佛在遙望遠方的眼神這麼說道。

  「那你又該怎麼辦?你打算放棄相澤嗎?」

  有點不爽的我略微加重了語氣。我覺得他剛才說的根本是歪理。

  「是啊沒錯,畢竟──」

  柴重新轉向我,接著說出口的言語猶如千斤般沉重:

  「比起所有人都得不到回報,至少有一個人能得到幸福不是比較好嗎?喂,田島,難道你不這麼認為嗎?」

  我站在幾乎快哭出來的柴面前,簡直就像心臟被死神握在掌心裡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這種像是少女漫畫一樣,劇中所有人都單戀另一人的關係圖,其實只是幻覺,實際上冰室跟我就是兩情相悅了,所以柴大可不必在意我的事。但我之所以沒把那個會讓柴嗤之以鼻、投來同情視線的真相說出來,全是因為當下這充斥著緊繃的氣氛完全不容許之故──

  我渾身比來之前背負了更鬱悶痛苦的壓力,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返回教室了。

  這之後,該怎麼辦呢……

  冰室的那種表現也令我非常在意。儘管我還是會去學生會報到,但相澤會來嗎……至於柴他已經表示不願意再去了。

  直到兩天前冰室還會燃起熊熊的火焰嫉妒柴這個男生,又擅自把相澤認定為情敵暗地大吵大鬧,但如今她卻像被高僧的靈魂附身般,就連本心都變得冷靜無比。

  要說這樣的光景究竟代表了什麼樣的結論……那就是她對我的戀愛熱度已經不如以往了──

  不不不,等一下等一下,下這種結論太早了吧。

  沒有錯,應該還有其他被巧妙隱藏的真正解答才對啊……

  快想想啊田島愛斗──再怎麼差也是全年級第一名的腦袋,全力運轉設法找出真相吧!

  ♡

  宅、宅島那傢伙,正死命亂搔頭髮,還露出一臉為難的表情口中念念有詞,顯得很煩惱的樣子。

  這也就是說──

  他在冰室同學跟相澤之間陷入了動搖是嗎……

  在喜歡的人面前聽到別人告白反而直接答應了,這種案例並不罕見。我的同伴當中也有不少人做過這種事。

  如果是平常的我聽說這種事,一定會暗地批評「為什麼碰到這種程度的事就動搖了,有夠遜的」,但宅島的情況卻有點不同。

  我知道他一直努力追求到現在,而且始終沒有任何回報,就算因此心灰意冷了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因此我並不會責備宅島,也不覺得他很遜。

  然而──

  也也也就是說,並不是因為對方是相澤所以才這樣那樣的對吧?總之,原本我也是有機會的嗎?

  胸、胸口中的悸動始終無法平息。

  這、這種時候,我也該向宅島告白嗎?是、是說那樣只會讓宅島更加苦惱而已我討厭這樣啊──可是可是可是,倘若誠實的宅島尊重相澤的好意,做出了要徹底了結那沒

  有回報的追求之結論的話,那我不就徹底出局了嗎──嗚哇啊啊啊,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啊啊啊啊!

  總、總之,實際上宅島有什麼想法……我還是問一下好了。

  「宅、宅島啊~」

  「嗯?怎麼了嗎砂城?你有什麼──這麼問的我也真是的,畢竟砂城當時也在現場啊。」

  宅島對我報以「哈哈哈」的有氣無力笑聲。嗯,看來他的狀況真的很糟啊。

  「冰室那傢伙……顯得格外安靜啊。」

  「咦?她不是一直都那樣嗎……」

  「…………」

  「等等,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不要那麼沮喪啊。」

  當然,我可以理解宅島希望冰室同學關切他的心情,不過要對那個冰室奢求這種事──嗯,就跟駝鳥會飛一樣吧。

  「後來怎樣了?宅島,你被冰室同學臭罵了一頓嗎?」

  我乾脆直接闖入正題吧。

  「沒有。如果她真的臭罵我一頓不知該有多好啊。」

  「咦?宅島果然是被虐狂……」

  「啊,不、不是那個意思啦。剛才我只是胡謅的,請你別在意。」

  「唔,嗯……不、不過實際上宅島有什麼想法呢?被相澤告白應該會覺得很困擾之類的──」

  「啥?那怎麼可能嘛。」

  宅島露出「你在胡說什麼啊?」的表情,我突然有種胸口被緊緊揪住的感覺。

  「她願意對我這個只有念書一項長處的人抱持好感耶,我當然覺得很開心囉。很謝謝她──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宅島好像很害羞地臉紅了。真受不了耶,宅島這種對自己評價過低的習慣,我有點討厭~什麼叫「只有一項長處」?絕對沒那回事好嗎?

  等等?既然他都這麼說了──

  「那如果我說我喜歡你,宅島也會因此感到開心嗎?」

  我忍不住像平常對他一樣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

  然而,才一轉眼我的思緒就跟上現實了──

  我原本咧嘴且不懷好意的笑容也直接僵住。

  難難難難難不成,我剛剛不小心把腦中的念頭泄漏出來了──

  「啊啊啊啊,剛才的不算,不算不算,反正沒那回事,你可不要當真啊!」

  滿臉通紅的我完全慌了,連現在自己在說什麼都搞不清楚,只希望能把剛才的失言掩飾過去而大吼大叫。

  「啥……雖然不太懂你的用意,但我一樣會覺得開心啊。應該說,他人對自己展露好感,應該沒人會討厭吧。」

  ──咦?

  「呼、呼嗯,原來是這樣。」

  在思考陷入一片混亂時,我還能這樣正常回應對方,對我而言簡直算奇蹟了。

  不過果然,他的答案令我超高興。亞輝,今天我心情好,晚上的唱歌錢就全部我請了!

  要言之,如果把相澤的立場換成我,宅島還是會像現在一樣陷入不知該如何抉擇的嚴重苦惱吧。

  「總之,我還是得去學生會露臉。」

  說完宅島就抬起沉重的身子。他真堅毅不摧耶,如此絕對不願逃避的態度……簡直是帥呆了。

  「宅島!」

  我朝宅島的背影高聲叫住他。

  「嗯?」

  「無論你最後的答案是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那邊。只有這件事,請你務必要牢記在心中喔。」

  「好的,謝謝你砂城。」

  「嗯,都是朋友還客氣什麼。」

  我得意洋洋地這麼表示,但胸口立刻有一股刺痛感傳來,我真是個白痴啊。

  而最後宅島,又帶有自嘲意味地說了這麼一段話。

  「嗯,雖然對砂城很抱歉,但我一定會選砂城不滿意的那一位的。」

  宅島揮揮手離開教室。

  剛、剛才他說我不滿意的那一位──

  難道他要對相澤的告白說OK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那麼一來我不就百分之百失戀了!

  怎怎怎、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

  我記得以前在電視上看過,當思路打結時,無論苦惱的內容是什麼,只要找個人聊一下心情就會豁然開朗,事實上真是如此。

  跟砂城聊過後我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些,重新認知到如果不前進就無法開始,便朝學生會辦公室出發。

  真的很感謝砂城……對公開表示反冰室的她來說,我選擇不放棄冰室這條路,她一定會感到極度不滿吧。

  一想像砂城不悅的臉孔我就露出苦笑。

  沒錯,放棄冰室這個選項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我心中。

  我敢抬頭挺胸地如此宣示,不過就算我拍胸脯保證──

  想到冰室的心意搞不好並不是這樣,我實在不安得不得了。

  「哎呀,你來了啊。」

  我像平常那樣打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冰室驚訝的聲音同時朝我飛來。

  不過這回並沒有伴隨以往那種嚴厲的眼神,只是驚訝歸驚訝,其中則交雜著「這種時候就算不來也沒關係啊」的苦笑。而且毫無疑問這是冰室的真正想法。

  「……好像只有冰室一個人,是嗎?」

  「對。相澤同學跟柴同學都說今天不會來了。」

  「是、是嗎……」

  「先不管那個,你要不要喝杯茶?我剛才正想幫自己泡一杯。」

  「啊,好啊,既然這樣就麻煩你了。」

  我放下自己的東西並坐在接待區。

  沒過多久馬克杯就放在我面前,冰室也拿著自己的馬克杯坐在我身邊。

  「謝謝你冰室。」

  「呵呵,你以後再報答我好了。」

  接下來有好一會,寧靜安穩的時光流逝。

  我將茶送入口中,同時快快瞥了一眼冰室。

  哎呀,無論怎麼看都是那個冷靜的冰室涼葉啊。之前讀著空白影印紙、充滿危機感且完全無法隱藏內心動搖的那個她完全不見了。

  果然,她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喜歡我,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無意識緊抓住馬克杯的握把。這是冰室對我有好感的證據,我一點也不想放手。

  「你決定好要怎麼回答相澤同學了嗎?」

  冰室把馬克杯放到桌上,以無法解讀內心情感的平淡表情對我問道。

  「嗯、嗯算是吧。」

  「是嗎,那就不要等到結業典禮,明天直接去回答她不是比較好嗎?」(沒錯沒錯,打鐵要趁熱啊田島同學。你快點回覆相澤同學一定會很高興才是。)

  「咦?」

  我遭受了巨大的衝擊,連馬克杯都差點摔掉了。

  剛、剛才那個高昂情緒的真心話是怎樣……

  假、假使我沒聽錯的話,她似乎極為期待我的答案能讓相澤開心而且不打算阻止的樣子。

  能讓相澤開心的發展,除了我跟相澤交往外應該就沒有第二種可能了。

  而、而冰室她,竟然不抗拒這樣的結果!

  「我、我說冰室……」

  「什麼事?」

  「說真的,冰室對這次的事有什麼看法?」

  在不安的驅使下,我怯生生地這麼問道。老實說,對於能聽見冰室心之聲的我而言,這種行為就像是讓其吃了吐真藥來套供一樣使我產生了罪惡感,不過我實在無法按捺自己內心那種逐漸高漲的不安──

  結果此時,冰室用食指抵著嘴邊道:

  「這個嘛……雖然說這種話對田島同學跟相澤同學不太好意思,但對於我這個不相干的人來說,這件事怎樣都可以。當然身為朋友的你如果要找我商量我很樂意,但除此之外我就沒有更大的興趣了,這是我的真心話吧。」(我希望田島同學現在馬上就去好好回應相澤同學的期待,那麼一來就可以迎接快樂的結局說再見了,呵呵。)

  「……」

  冰室的內心正開懷地笑著。

  她希望我去回應相澤的期待。

  這叫快樂的結局?而且她還想說再見──

  發自冰室內心的答案,原來是這樣……

  啊,我究竟是在什麼時候走偏的?

  看來在冰室涼葉心中,我這個男人不知何時已經不算LOVE,而掉到了只是LIKE的存在。儘管從她的心之聲判斷應該還不到討厭我的程度──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冰室對我失去了身為異性的興趣,此外還想透過我跟相澤交往,斬釘截鐵地對這段感情說再見。

  面對這難以接受的事實我「唉」地深深嘆了口氣,肩膀也變得無比沉重。

  對我這副丟臉

  難堪的模樣,冰室以前所未見的溫暖眼神凝視著。

  「田島同學,我接下來這番話或許是多餘的──不過既然相澤同學直接面對你表白內心的想法,你也應該要好好直視她的心意並誠實面對方為上策。總之……雖然你應該也有很多想法,但千萬別考慮用LINE或電子郵件回覆她喔。」

  「啊,是啊。那個我明白。

  「是嗎,那就好……嗯,其實也不用我過度操心,你所選擇的答案一定會引導你前往光輝璀璨的未來的。不知為何,我有這樣的預感。」

  冰室用手掩口優雅地輕聲一笑。

  (呵呵,一開始雖然我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但現在我好期待之後四個人一起去夏令營的地點場勘喔。)

  一旦我拒絕相澤的告白,本來就是為了我而返回學生會的相澤,勢必會因此從這裡消失吧。這也就是說,冰室的心之聲已經明顯暗示了什麼是她想看到的結果。

  至於「一開始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也一樣,她想跟我兩人獨處的必要性如今已經消失了……唉。

  「不知為什麼,今天的冰室一點都不像以前的冰室了。」

  我彷佛拚死按捺不斷湧上的負面情緒,故作堅強地這麼說道。

  「會嗎?嗯,或許該說人都是會變的。」

  冰室自信滿滿地手抱胸。

  人都是會變的,是嗎……

  「如果你再也不會恢復以前的樣子,我真的很難受啊。」

  「啥?雖然不太懂你的意思,但我可是完全沒有恢復以前那種樣子的意思喔。想這種事,只是浪費時間罷了。」

  這是真心話。真心話中所指的過去的自己是說──很抱歉不想再回到過去,也就是喜歡我的那個時候了……

  真的,這種變化是不可逆轉的,我在心裡苦笑。

  柴的那番話此時驀然在我腦內閃過。

  『比起所有人都得不到回報,至少有一個人能得到幸福不是比較好嗎?喂,田島,難道你不這麼認為嗎?』

  不過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也──

  我再度死命捏著手裡的馬克杯,如果這是橡皮球,一定已經被擠壓到變形了,接著我才對冰室這麼告知道:

  「我明白了,冰室。明天放學後,我會對相澤表明自己的想法。」

  「是嗎,那明天這裡就空出來給你用,請加油吧。」

  冰室平淡的說話聲言猶在耳,我對相澤傳了一則LINE訊息。

  上頭寫著──明天放學後,希望你來一趟學生會辦公室。

  ◆

  班會結束來到了約定好的時間,已經做好覺悟的我從自己的座位站起身。

  「宅、宅島?」

  然而,砂城的聲音也在同一瞬間傳來。

  「我、我說啊……關於相澤的告白,應該還有考慮的時間,但、但是看你好像一副已經下定決心的樣子了……」

  「嗯,你說那個喔──我現在是要去了結那件事沒錯……」

  「現、現在就要去了結了?」

  昨天還說很苦惱結果今天就改變主意了,大概是因為這樣砂城才訝異地睜大眼。

  「呃、呃……我、我說宅島啊……那個……我我、我其實也有話想告訴你,不過不知道是該說,還是,不該說……唔唔……」

  「嗯?抱歉砂城……不好意思,感覺你會說很久,可以等之後再聽你說嗎……?相澤現在還在等我呢。等我事情辦完會回教室拿東西──如果到時候你還沒走的話再請你告訴我吧。」

  「啊……」

  我再度向砂城致歉,然後就立刻邁步而出。

  此時,砂城在我背後大叫了一聲「宅島」。

  「我、我會在這裡等的,結果怎樣還請你告訴我。」

  「咦?」

  「你不要問了。反正絕對要把結果告訴我喔,可以吧,宅島!」

  「好、好吧。我知道了……」

  被砂城的氣勢所壓倒,等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點頭答應。看來她並不是單純只想聽戀愛的八卦而已,我猜,砂城一定是非常關心我的事,才會像剛才那樣結結巴巴地慌忙尋找合適的措辭……嗯,等事情結束我再好好跟她聊吧。

  我在心中對砂城說「謝謝你的關心」,一邊離開教室前往學生會辦公室。

  緊接著,抵達目的地的我,站在門前停下腳步,先深呼吸一口氣。在這個地點如此緊張,上回應該是剛開始可以聽到冰室心之聲的那時候了吧,我冷不防想起過往的回憶,內心不禁浮現苦笑,然後我才把門打開。

  「啊,田島同學。」

  相澤已經在裡面了,一看到我臉色就瞬間明亮起來。她離開原本靠著的接待桌,直接轉向我正前方。

  「謝謝你那麼快就叫我過來。關於答案……已經可以告訴我了嗎?」

  相澤這麼一說的瞬間,我就深深低下頭,自丹田擠出聲音:

  「對不起,我無法跟相澤交往。果然我最喜歡的人還是冰室啊!」

  然後我馬上挺起腰杆,目不轉睛地凝視相澤,接著把話說下去。

  「的確,從旁人的眼光看,會覺得我想追到冰室根本是痴人說夢,或許除了無謀以外沒有其他形容方式。但即便如此……我還是不想放棄冰室涼葉。」

  是啊就算那傢伙已經對我失去興趣了,我在這種時候對冰室死心的選項還是絲毫都不存在。

  就算要從好感度開始──甚至更糟一點從0或負分開始,那也沒問題。我過去已經擁有讓冰室全心愛上我的實戰紀錄了,做給你看!

  我絕對要再次,讓那個口是心非的冰室涼葉打心底戀慕我給大家看看──

  隨後我將滿溢出胸口的思念全都化為言語。

  「畢竟,我那麼喜歡一個人,還是這輩子第一次啊!」

  我的叫聲在學生會辦公室里響徹著。儘管這句話一點虛情假意的成分都沒有,在寂靜的氣氛下還是讓我莫名害臊起來。彷佛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我繼續向對方謝罪。

  「所、所以,因為這個緣故……對於你的告白我雖然很開心,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還真有我個人風格,是一個不乾脆的收尾。

  在心中懷抱歉意的狀態下,我膽戰心驚地窺視相澤的臉色。

  ──結果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竟是不知為何一臉滿足笑容的相澤波琉。

  「嗯,謝謝你!田島同學。」

  「咦……」

  「啊~太好了,真的!」

  這位剛剛才被我拒絕的少女,此刻正雙手緊緊合十發出喜悅的聲音?

  太好了……我的思路完全跟不上她。那個……難道這是某種整人遊戲嗎?

  對嘴巴張開合不起來還一臉痴呆的我,相澤再度噗哧一笑,說出了另一番更驚人的話。

  「你已經可以出來囉,冰室同學。」

  「啥?冰室──」

  我瞪大雙眼這麼一喊,學生會辦公室的掃具櫃就發出哐當一聲並劇烈搖動著。

  「呼,真是一場不得了的鬧劇。」

  以極度無奈的嘆氣聲登場,眼前這位頭髮上沾了灰塵,臉頰還微微泛起淡粉紅色的人──

  正是冰室涼葉。

  ◆◆◆

  時間先回到昨天早上。

  在相澤同學的要求下,我來到了學生會辦公室。

  「所以,你想對我說的事是?」

  由於之前她對田島同學做出那些令我不快的行為,我露出了些許敵意,並以冷淡的態度這麼說道。

  結果此時相澤卻笑咪咪地回答:

  「冰室同學,其實你非常喜歡田島同學對吧。而且還是從很久以前──大概一年級的時候就開始了。」

  我這個從來沒對任何人透露的秘密,竟然一下子就被她揭穿了。

  由於內心的極度驚愕,我不禁瞪大眼睛,但我依然努力保持冷靜。

  當然,我並不打算對她承認,於是我露出帶著些微鄙夷的微笑。

  「呵呵,可以別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嗎。」

  然而,相澤雖然露出苦笑,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

  「啊~不用再裝出那種樣子了。」

  「哎呀,你在說什麼呢?那種樣子是指什麼呢?」

  「關於誰喜歡誰、誰討厭誰這種事,我最擅長分辨這些了。」

  相澤說這番話的表情,儘管有些得意,但也隱約帶點寂寞的神色。

  「冰室同學,今年的情人節,你還記得自己是怎麼過的嗎?」

  「情人節……我沒有送任何人巧克力啊,當然對田島同學就更沒有了。」

  嗯,其實……我的巧克力因為太害羞而一直收在書包里沒能拿出來,到現在都還躺在我家冰箱呢……

  「老實說啊,當天我一直在觀察冰室同學的行動。」

  「當天我的行動……我記得自己應該是跟平常一樣,幾乎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沒有起身吧。」

  「嗯,因為你一直待在自己的座位監視,看有沒有人送田島同學巧克力啊。」

  咦?為什麼會被發現……

  彷佛在呼應我胸口中重重的心跳聲,我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此時,相澤同學再度以和緩的表情開口道:

  「不過,你大可不必擔心。能察覺到這點的人,絕對只有我而已。」

  放心吧──相澤彷佛想安慰我般,咧嘴一笑後才繼續說道:

  「還有一個跡象。你還記得嗎?女生為了對抗男生偷偷摸摸辦的那個投票,也自行舉辦最想當男友的男同學排行榜。」

  「是啊,據你所言你投給了田島同學──」

  「嗯,沒錯。我因為想知道冰室同學的反應,才故意投票給他。結果當冰室同學發現田島同學竟然拿了兩票時,一瞬間瞪大雙眼,露出很震驚的樣子呢。」

  ……這傢伙,真的是對我徹底調查了一番。不過,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那又如何?相澤同學是打算掌握我的弱點後圖謀不軌嗎?或者,你對我有什麼私人恩怨?」

  「唔~兩個都猜錯了啦。只是如果你喜歡田島同學我就會有點麻煩了。」

  「哎呀,為什麼?」

  「因為我也是真心喜歡田島同學啊。假使他跟冰室同學是兩情相悅,那我不就一點勝算都沒有了。」

  相澤彷佛想展露敵意般用力鼓脹臉頰。

  「哎呀,你這個理由一點都不合邏輯吧。」

  面對相澤同學耍的把戲,我感到很不悅並不客氣地說道:

  「──畢竟你根本就不喜歡田島同學,我說對了吧?」

  我對她投以充滿震懾力的眼神。

  沒錯,我敢這麼斷定是有根據的。

  首先是關於南娜的占卜。過去托她的福,原先實在不擅長坦率表現內心情緒的我,也終於跟田島同學順利進展到「朋友」的關係了。雖然這麼誇她讓我有點不甘,不過她的占卜功力的確有兩把刷子,我也很信賴南娜的為人。

  而這位南娜,之前算出喜歡田島同學的人數是「兩人」。其中一人毫無疑問是我──至於另一人,就一定是那傢伙了。沒錯,那個本能警告我,即便自己跟田島同學是兩情相悅也千萬不能大意的對象──就是砂城雅。

  當然,我對砂城同學也可能誤會了,不過這裡還有另一個理由,可以證明相澤同學喜歡田島同學完全是謊言。

  我的第二個根據是……

  「你抱持好感接近田島同學的姿態是顯而易見的,我起初也被你的表象迷惑了。然而如果真是那樣,反而會出現無法解釋之處。」

  「無法解釋之處?」

  「沒錯。假使你真的喜歡田島同學,當他跟其他女生往來時,你的反應也太過冷漠了吧。一般人應該會更在意,或者是嫉妒才對啊。」

  大家一起玩「人生遊戲」那次我就覺得她很不自然。當我跟砂城同學在遊戲中爭奪田島同學、彼此言語針鋒相對的時候,相澤始終只是面帶微笑地看著。這種反應太奇怪了,沒錯,就如同過去的我那樣,當看到意中人跟其他女生打打鬧鬧的場面一定會覺得超級不愉快的,就像胸口中悶悶的或是有什麼東西在燒一樣。

  「喔~單純是我心胸開闊而已,難道沒有這種可能嗎?」

  「我並不那麼認為。在這個月以前,相澤同學對學生會──也就是過去只有我跟田島同學獨處的這個地方,一點關心的表示都沒有,我覺得從這點來看也非常不自然。」

  「那是因為以前我不知道田島同學喜歡冰室同學,當我知道這個事實後才馬上重返學生會──」

  真是夠了,我不想再看她那種爛演技。

  「哎呀,在承接學生會工作之前,你就已經確認了我是情敵了,我們明明同班然而你卻對我表現得毫不在乎也不感興趣。看來,你的戀愛也太遊刃有餘了吧。」

  「……所以你承認了嗎?關於你喜歡田島同學這件事。」

  「沒錯。」

  我冷冷地吐了一句。經過剛才那數分鐘的交手我明白一件事,對這傢伙用場面話或假動作是行不通的。況且就算被知道了我也沒什麼好損失的……田島同學例外。

  「相澤同學,你應該沒有真正愛上別人的經驗吧?」

  「唔喔?是、是沒錯啦。」

  相澤同學也已經承認自己對田島同學的戀情是假造的,如此坦承道。

  「你聽我說,所謂的戀愛,是你會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想著對方到了無法克制的程度。沒錯,最嚴重的時候甚至什麼事也做不了。缺乏這種經驗的你自然會露出破綻了。」

  「哼,既然你那麼喜歡田島同學,為什麼又要拒絕他呢?」

  「那、那是因為,我也有自己的許多因素要考量啦!」

  我不堪回首的黑歷史被她尖銳指責出來,我不禁有些慌亂。因為我對那些事已深感後悔,真希望她別再討論這個話題才好。

  然而,相澤此時不知為何擺出一副鬆了口氣的表情。

  「不過──太好了!你們真的是兩情相悅呢。」

  她雙手交疊,似乎非常滿足地打心底發出笑意。

  咦,這種時候為什麼要笑?我因不快而蹙起眉,同時對她質問道:

  「相澤同學,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請老實告訴我。很遺憾我要先聲明,假使情形太過分,我可能要考慮把你逐出學生會。」

  此時,表情已經變得平和許多的相澤露出彷佛在遙望遠方的眼神,然後才靜靜地開口道:

  「──老實說,我只是想要一個真正的容身之處罷了。」

  「容身之處……?」

  「嗯,容身之處。能允許我不必戴上假面具,就算我保持原本的面貌也不會疏遠我的地方。說真的,我原本早就放棄尋找這種存在了……然而,來了學生會──不對,應該說等我接觸了冰室同學,還有田島同學後,才認真覺得如果我能一直待在你們兩人身旁也許──」

  「對不起……我還是聽不太懂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頭頂浮現問號的我這麼說道,於是相澤同學就轉身背對我開始娓娓道來。

  「我這個人,至今為止在一起過的朋友或朋友圈,最後幾乎全都鬧得很不愉快,要不是漸行漸遠就是徹底瓦解了。至於絕交的理由,全都是跟戀愛有關的紛爭。好比朋友喜歡的男生剛好喜歡我,甚至朋友把男友介紹給我認識最後也變成他喜歡上我。為此我常被人暗地說壞話,更狠一點的就是直接臭罵我並被排擠……說真的,我常常覺得,自己到底是招誰惹誰了啊?」

  相澤同學緊握的拳頭不住地顫抖著,並以激動的口吻這麼表示。

  「嗯,以你的容貌跟個性,會大受男人歡迎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這麼說冰室同學自己也是個對男生很有吸引力的大美女啊。結果,你曾因為這樣感到很開心嗎?」

  「沒有。令我煩不勝煩的事倒是堆積如山。」

  「對吧。我明明只是以正常的心態對待別人,卻被說成是不懷好意,又想破壞別人感情,甚至是男友小偷之類的,一大堆莫須有的罪名都往我身上塞過來。老實說,這算什麼啊?絕對是她們搞錯了吧。」

  「那種事,我可以理解。因為我偶爾也會被別人擅自認定為假想敵,聽到無謂的惡言相向。」

  「對嘛對嘛,就是說嘛。哎,我就知道冰室同學一定可以體會我的感受。當我知道有個LINE群組就只有我沒被加入時,我一下子就氣得想把課桌給踢翻。」

  喝啊喝啊,相澤同學用力做出踢腿的動作。然後她就直接以一臉充滿活力的表情,迅速轉身朝向我。她剛才興奮的口氣,一定是因為遇到我這個第一個認同她的人吧。不過……很抱歉,你最後那種被排擠的經驗我是沒遇過啦所以不太能體會就是了。

  「因此,我之前已經放棄很久了。尋找一個不只能共同分享歡樂,還能不必戴上假面具,偶爾可以互相抱怨說干話,就算吵架也會重歸於好的團體……但是這種真正的朋友,感覺只會在漫畫或連續劇里出現,現實生活中根本不可能結交到嘛──幸好,現在我終於改觀了,我唯一的希望──讓我改觀的人們就在這裡──」

  「……你是指,我跟田島同學嗎?」

  「沒錯。田島同學是那麼專情又拚命追求你,他是絕對不會移情別戀到我身上的,而冰室同學這邊也是,除了對田島同學以外的人都不感興趣外

  ,還打從心底相信田島同學的好感。不過最重要的還是,你能夠一眼就看穿我根本沒有搶走田島同學的意思。因此,我才會覺得如果是跟你們兩個人,我一定可以安心地繼續待下去,締造出絕對不會崩潰的理想朋友關係。是說,你們兩個怎麼到現在都還沒交往呢?真是不可思議啊。」

  「就、就說了有諸多因素嘛。如果你想跟我當朋友,就必須遵守不追問這件事的禮儀懂嗎?」

  我因為很害臊口氣也顯得有些激動。不過該怎麼說呢,對同年級的女同學如此推心置腹說話,是至今為止沒嘗試過的新鮮體驗……嗯,感覺還不賴就是了。

  就在我暗地裡聳聳肩的同時──

  「那個,冰室同學──我可以再鄭重確認一次嗎?你喜歡田島同學吧?」

  「別問這種蠢問題。如果你不聽我直接說出來就無法滿足,要我說幾遍都行。我喜歡他,我最喜歡他,他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信賴的人,我愛他啦。」

  感覺自己的臉正在發燙,但還是堅決地把話說完了。是啊,這是值得自豪的事嘛!

  「嗯,我也很信賴田島同學,所以有同感。此外冰室同學竟然是這麼打心底相信田島同學啊。」

  相澤聽了符合期待的話,臉上浮現喜色,但下一秒鐘她又突然換上嚴肅的表情。

  「我想跟這樣的兩人,一直相處下去。你們容許我不必戴上假面具、展露真實的一面,所以我想跟你們當好朋友。因此…………請原諒我擅自作主的任性,我想做個最後的試驗。」

  「試驗……試驗什麼?」

  「內容就是……我對田島同學告白,而冰室同學可以躲在一旁守候,看看結果會怎樣……」

  這種獨斷而唐突的提議,令我不由得一臉愕然。不過仔細看的話,會發現相澤同學宛如抓著救生浮木般地地緊抓著自己的裙襬,手還微微顫抖。

  她明白剛才那番話全是她的任性所以也垂下頭,彷佛良心不安地懼怕著,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想賭賭看這最後一絲的希望。這種勇敢向前踏出一步的身影,恰好是相澤同學過去人生經歷的寫照。

  目睹她的模樣,我腦中很不可思議地只浮現了一個念頭──是的,我喜歡的那個人一旦面臨相同的狀況,一定也不會拋棄別人不管,沒錯,他絕對會採取行動的。

  「……雖然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不過我就姑且同意吧。」

  「真、真的可以嗎……雖然我這麼說好像有點怪怪的,不過假使試驗失敗──你不考慮一下失敗之後的事嗎……」

  相澤的聲音中交雜了驚訝與困惑。

  我在跟田島同學邂逅之前,始終是孤獨一人。當時也不覺得自己一個人有什麼不好……但我現在明白了,一個人是很寂寞的。正因為我可以體會相澤同學被排擠的心情,才想對她伸出救援之手。何況跟她變成朋友,感覺也不賴就是了──

  因此,我對這樣的她露出自豪的表情,如此回答道:

  「真是個蠢問題。那個男的對我可是抱有異常的執著喔,超乎常人。相澤同學也是如此確信才會採取這樣的行動吧。」

  是的沒錯,我相信那個已經說過好幾次喜歡我的田島同學,並打從心底戀慕他。

  況且我之前就打定主意了,以後要站在田島同學的立場為他設想。溫柔的田島同學為了以不傷害相澤同學好感的方式婉拒對方,勢必會傷透了腦筋吧。然而假使我在這種時候還擺出嫉妒或以往那種口出惡言的態度,只會讓田島同學更加沮喪而已。對呀,對於以後遲早要成為他妻子的我來說,那是絕對不能犯下的過錯,夫婦本來就應該要相互扶持才對,我決定在這裡徹底信賴未來的丈夫,並在一旁溫柔地守候他!

  不必擔心,他對相澤同學一點意思都沒有,這只是單純的「確認」動作罷了。

  然而即便如此……我還是有罪惡感,忍不住想事先對他致歉。

  況且……嗯,我害田島同學擔心煩惱了那麼久,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我緊握自己的雙手,下定決心。

  等事情全部結束以後,就輪到我鼓足渾身的勇氣了──

  屆時你一定要好好接受,不可以拒絕我喔,田島同學!

  ◆

  「──原來如此啊,大致的事情經過我都明瞭了。」

  冰室一出來,相澤就把自己為什麼要假裝對我告白,以及冰室為什麼會躲在掃具櫃的原因說明給我聽,我聽完後雙手環胸點點頭。

  在冰室的面前,相澤雖然刻意省略冰室內心喜歡我的部分……但身旁的冰室不斷對我毒舌且心之聲也嘰哩呱啦說個沒停,讓我幾乎能完全掌握這兩人之間交涉的過程。

  說到如今的冰室。

  「呵呵,剛才那場告白真是熱情啊。會那麼愛慕你的對象,想必是前輩子做了許多壞事吧──哎呀,但是被你喜歡的人卻是我啊。」(唔呵呵呵呵呼,我很相信你喔田島同學!我也非常非常喜歡你。對了,今後要是誰對我告白,我就用那種方法回答對方吧──我那麼喜歡一個人還是這輩子第一次,所以除了他以外的人我都不要!好極了。)

  看來她的幸福指數快要破表了,心中已經是雀躍萬分的狀態。什麼「好極了」啊,說那種話除了丟臉外,還會更加強周遭人對田島愛斗無腦亂沖的印象。對此,我多少還是有點在意的啊。

  不過……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冰室之前並非對我冷卻了,單純只是往奇怪的方向成長、改成用溫和的目光守候我罷了,得知這項事實後,真的是──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肩有明顯放下重荷的解脫感,這讓我的表情也輕鬆起來。

  此外原本相澤想要看到的就是我拒絕她的告白,難怪之前冰室的心之聲和她所說的話對不起來。

  真是受不了,也太為難人了吧。她希望我回應相澤的期待,居然是指叫我拒絕她喔!

  啊,為什麼我老是要浪費力氣在這種無意義的反覆低落當中呢?總覺得我倆日後的情感發展還是會不時遇到類似的問題,一想到這我就感到毛骨悚然……

  我心中暗自唉了一聲,頹下肩膀。

  不過話又說回來──

  沒想到相澤的真意是「想跟冰室同學與田島同學兩方都變成朋友」啊……能一眼看穿她這種想法的傢伙,人生鐵定過得非常輕鬆愜意吧。

  我苦笑著聳聳肩。此時,相澤又露出充滿歉意的表情重新正對我。

  「兩位,真抱歉呀,害你們承受我的任性那麼久。」

  「哪裡,你不必在意。你也忍受了許多壓力想必過得很辛苦吧。」

  「謝謝你田島同學……說實話,我之所以會回學生會的契機,也是出於在羽球社很難繼續待下去了……你們應該還記得,關於兩個社團共同集宿的計畫吧?」

  「啊是指網球社跟羽球社要一起舉辦的那個嗎?我記得兩邊的社長好像在交往啊。」

  「嗯。不過,那個網球社的社長,最近好像看上我了……一直傳LINE過來快煩死了,也因此我在社團里變得很不自在──以後甚至連學妹們都可能要看我不順眼了……」

  「唉,可是這種事該被罵的怎麼看都是在那個劈腿的渣男身上吧。」

  啊,難怪相澤之前會對集宿的計畫持反對意見。

  「就是說呀。結果,當我正在苦惱的時候,剛好在圖書室偶然碰到田島同學──當時我靈機一動,如果是對另一半非常死心塌地的冰室同學和田島同學,或許我就不用辛苦偽裝自己並且跟你們變成無話不談的好朋友了。」

  「是、是這樣嗎?」

  「不過,從今天起,我會再回社團露臉。為了那種事一直逃避社團活動未免太蠢了,況且就算我以後又遇到灰心喪志的情況,也已經有一個值得信賴的地方可以當避風港了。」

  說完,相澤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向我們很有禮貌地行了一個禮。

  「那麼,容我鄭重再拜託一次,請兩位務必當我的朋友好嗎?」

  「好啊,如果你不嫌棄。」

  「嗯,好吧。」

  晴空萬里的明亮陽光灑進了這間學生會辦公室,我們三人則在其中靜靜地相視而笑。

  就這樣我們彼此都承認大家是朋友了。

  「哎呀,這麼說來,相澤同學應該算是我這輩子第一個朋友吧。」

  「喂喂,那我的立場何在啊?」

  「田島同學算是我人生第一個損友。你的立場不在損友之上,也不在損友之下,請放心吧。」(田島同學啊,是我這輩子第一個喜歡的對象,也就是所謂的初戀情人,不但是第一任也是最後一任保持獨一無二的身分,永遠也不會改變喔。)

  「是、是嗎……」

  「哈哈,我現在的心情真是好

  極了,那麼我就先回羽球社那邊囉。」

  相澤充滿活力地對我們揮揮手先行離開辦公室了。

  學生會辦公室立刻變得一片寂靜。

  「那麼,我們也開始學生會的工作吧。」

  到昨天為止的沉重負擔一下子解除了,我伸展一下變輕盈的身體並這麼提議道。

  「…………」

  然而,冰室卻好像在思索什麼般始終動也不動……呃,你腦袋瓜上的灰塵都還沒拍掉耶。

  「田島同學,那個……」

  以冰室涼葉的作風而言,這種吞吞吐吐的開場白是很罕見的。

  「嗯?怎麼了嗎?」

  「我記得田島同學說祭典那天──我指的是戀來祭那天──有空對吧?」

  「啊,是啊……我是有空沒錯……」

  「既、既然這樣,如果方便,要不要一起去?跟我一塊去戀來祭。」

  這是冰室涼葉完全出於真心話的誠摯邀約,一聽到這番話的瞬間我便欣喜萬分。

  「可、可以嗎?找我一起去?」

  我雙眼圓睜,音量也不由自主地放大了。

  「哎呀,我就是想約你去啊。」

  「啥?」

  「我剛才躲在旁邊的掃具櫃裡,聽你說了那麼一大堆令人噁心想吐的肉麻話,於是我突然想到,就算有那個祭典的魔咒,我那思戀的心恐怕也會因田島同學不好的影響而被抵消掉也說不定,這讓我很想稍微試驗一下。」(嗚嗚,果然太丟臉了,最後又忍不住說出這種話了嗚嗚嗚嗚嗚嗚!不過不過如此一來,我想跟他一起去祭典的心情應該有好好傳達出去吧。)

  冰室以凜然的態度冷笑道,現在她已經完全恢復成以往那個口是心非的冰室涼葉了。

  「喂,什麼叫不好的影響啊……假使那種事真的發生了,你難道不會後悔嗎?」

  「我絕對不會。」

  「了不起,真有自信啊。」

  「沒錯。我以前不是說過了,等我成功交到男朋友,屆時一定會非常幸福的。即便那個對象是田島同學也一樣。」(不對,只要對象不是田島同學都不行!田島同學以外的人選我想都沒想過!因此我要努力,田島同學都已經對我清楚展現過他內心的熱情了,接下來就輪到我……)

  「這種話你還真敢說啊……」

  「哼,要言之只要我能得到幸福,對象是任何人都沒關係。即便我的對象是出自上天的安排,只要能讓我覺得很幸福就夠了。」(我,要跟田島同學一塊參加祭典。身處那種節慶的氣氛下我覺得自己一定能更坦率表達心意,而且……我這回一定要向田島同學告白!說我最喜歡你!)

  即便那只是心之聲。當我聽到冰室熊熊燃燒的告白宣言,一瞬間胸口還是被心臟的鼓動劇烈地衝擊了一下。

  這麼說……我可以期待那一天囉?

  哎呀,畢竟冰室是那種一旦太過高興就會失去自制力,一不小心又會進入口是心非模式的脫線體質啊,但至少她現在已經會替因相澤告白而煩惱的我著想,跟過去相比已經可以看出明顯的成長了。

  這一次,一定要讓冰室用自己的嘴,說出她真正的心意──

  「所以,你當然會去吧?」

  「是啊,一定一定。」

  「好。」

  雖然冰室的回應很平淡,她的右拳卻彷佛在說「太棒了!」一樣正緊握住不放──

  我偷偷瞥了一眼她的反應,果然冰室的這一面實在可愛到讓我無法招架。我一邊面露微笑,一邊仰望窗外毫無半點白雲的七月藍天,驀然有一種預感。

  今年夏天,應該會比往常有更多出遊的機會吧。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喂喂,我突然察覺到另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仔細想想,相澤的告白完全就是個空包彈,所以她對我根本沒意思對吧……

  可是根據南娜的占卜,喜歡我的人……有兩個。

  所以說──除、除了冰室之外,還有另一個……喜歡我的人存在?

  ♡

  「哈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