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1章 金棲魔群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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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行人正身處於金棲魔群帶。

  從外界觀察時,魔群帶看似是一片廣袤的森林地帶。

  而正如所料,踏入裡頭之後四周確實林木繁茂。

  由於還是清晨,拂過肌膚的風帶著一絲寒意。空氣沁涼清新。

  時而會有嚎叫聲傳入耳際,是魔物嗎?

  我用手遮掩陽光,並抬頭仰望枝葉間的藍天。

  我們正沐浴於舒適的森林浴當中。

  「現階段尚未感受到魔物的氣息。」

  領頭的伊芙一面警戒四周一面如此說道。

  沒錯——目前附近沒有魔物的氣息。儘管並非毫無跡象,但距離相當遙遠。

  隊伍順序為在前頭率領的伊芙,接下來是我和嗶嘰丸。麗茲尾隨在後,殿後的人是瑟拉絲。

  「伊芙你們曾來過魔群帶對吧?」

  「不過沒撐多久就落荒而逃了。」

  雖說期間很短,但她們畢竟有在魔群帶度過的經驗。這可謂是一劑強心針。

  「我所知的情報僅限於當時抵達的地點為止。這裡有能夠確保飲用水的水源處,而且不愧為大遺蹟帶之名,也零星座落著能夠藏身的古代建築物。」

  「糧食呢?」

  「有些金眼魔物的肉含有毒素。而且毒素的有無不僅種類有別,甚至連個體之間都存有差異。這點是最為棘手的…換言之在實際吃下肚之前,大部分的魔物我們都無法判別是否有毒。」

  似乎也無法以氣味來辨別。

  既然如此,若非陷入極度飢餓的狀態,最好還是別以魔物為食比較安全。

  至於廢棄遺蹟的魔物,只要考慮到酸性的當下就已經出局了吧…

  「話雖如此,還是有一些能安全食用的樹果及菇類。不過深處是否也有就不得而知了。」

  「也罷,糧食問題總是能設法解決的。」

  沒錯,我們還有那隻皮囊。而且隨身攜帶也絲毫不費工夫。

  基本上無須擔憂保存期限的問題,食用時的安全問題亦有所保障。

  身處這種場所時,是否擁有皮囊的差距可說是判若雲泥。

  「既然這樣…讓伊芙你們逃離魔群帶的關鍵理由便是——」

  「毫無疑問是魔物。」

  魔群帶最大的阻礙果然是魔物啊。

  但反過來說…只要能剷除那最大阻礙,我們便得以繼續邁進。

  我回頭望向身後。

  麗茲正扛著一隻大袋子邁步前進。

  帶馬匹進入魔群帶有困難,有經驗的伊芙亦持相同意見。

  馬匹會導致我方容易被魔物察覺。

  且身處這種場所,馬匹亦會飽受壓力而無法冷靜下來。

  如此一來,當然只能自行設法攜帶行李。

  而麗茲的行李是四人當中最多的。

  「你沒事吧,麗茲?」

  「我不要緊,登河大人…」

  「累了的話儘管說喔。」

  「是!」

  希望能儘可能由自己來搬運行李——

  在踏入魔群帶之前,麗茲自告奮勇地如此提議。當時…

  『我想尊重麗茲的意願。』

  伊芙短短一句話,提前封殺了我和瑟拉絲尚未展開的商議過程。

  『登河大人您們所持的行李愈少,我的生存機率理應也會隨之提高。既然我在戰鬥中派不上用場,就該讓登河大人您們保持身輕如燕的狀態,以便隨時行動…以結果而言,同時也能確保我的安全。』

  邏輯上來說確實沒錯。

  「你也已經是出色的傭兵團一員了,麗茲。」

  麗茲笑逐顏開。

  「啊——是、是的!」

  「…你不害怕這地方嗎?」

  「我、我沒問題,謝謝您的關心。」

  …儘管她看起來略顯緊張,卻不到膽怯的程度。

  是多虧了她曾經與伊芙一同造訪過魔群帶吧。抑或是…

  麗茲微微低下頭,接著開口了。

  「聽、聽起來或許很奇怪…但比起和姊姊待在這地方,那座白足亭…更令人毛骨悚然。」

  麗茲的眼神流露出一絲溫情。

  「只要能和姊姊在一起…無論身處哪裡我都很幸福。」

  「抱歉,麗茲…都怪我過去太驚鈍。」

  走在前頭的伊芙背對麗茲致歉道。

  「沒、沒有這種事…姊姊你根本沒必要道歉——」

  「那類傢伙總會小心翼翼地避免被外人察覺。」

  我也已經向幫忙麗茲更衣的瑟拉絲確認過了。麗茲身上並無外傷。

  換言之她唯有精神層面被逼上了絕境。

  麗茲屬於擅長強忍的類型,與伊芙見面時她恐怕總是表現出開朗的模樣吧。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正是她那份溫矛木造就了這場悲劇。

  令人作嘔。溫矛木之人卻被捲入悲劇之中,簡直教人噁心。

  太好了。能徹底折磨那名女主人之後再解決她,真是太好了。

  她深深傷害了麗茲的心。

  即使被譴責做法不當也好。

  儘管被辱罵恣意妄為也罷。

  在我們離開蒙洛伊之後,那女人還能一臉若無其事地活下去…我的感情可無法容許這種事。所以——我對於將她送往地獄一事毫無悔意。

  「事情就是這樣。繼續放在心上反而只有壞處喊,伊芙。」

  「唔…」

  「最重要的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麗茲的救贖。正因為你們選擇逃離蒙洛伊才能有今天。你做出了這個判斷,光是如此便已足夠。」

  伊芙無奈地嘆口氣。

  「真是比不過登河你呢。」

  路途中,我們暫且停下了腳步。

  伊芙使魔素流入手臂,並且喚出地圖。

  與先前相比,兩顆光點的距離縮短了一些。

  「看來我們接近目的地了。」

  我身旁的瑟拉絲湊了過來,仔細凝視地圖。

  「可是不曉得能否就這樣直線前進…」

  「畢竟無法連同詳細地形一併掌握啊。」

  我遠離緊貼在側的瑟拉絲肩膀,並望向森林的方向。

  「依據實際地形不同,或許得繞遠路…」

  正當瑟拉絲打算開口說些什麼時 我立刻地住了她的嘴。

  「嗯、唔…?」

  瑟拉絲一頭霧水。

  我則是與伊芙四目相對。伊芙不發一語地點頭,接著拔出腰際的劍。

  伊芙果然也注意到了。

  我以眼神向她示意——

  『按照戰術行動。』

  伊芙再度點頭,並舉起劍凝視草叢深處。

  瑟拉絲及麗茲似乎也察覺到事態有異,於是雙雙壓低身姿。

  ——那是魔物的氣息。

  我將手臂伸向氣息的源頭。

  看來這將是我們在魔群帶的頭

  一場魔物對戰。

  我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揚。魔群帶的魔物究竟有幾分能耐呢?

  …來,儘管上吧。

  一隻魔物從草叢中猛然一躍而出。

  那是只披著鱗片外皮的雙足步行魔物。

  那模樣令人聯想到蜥蜴人類 也就是俗稱的「蜥蜴人」。

  特色是有兩條尾巴,且尾端長有類似刀刃的部位。

  它與廢棄遺蹟的蜥蜴人有所不同,尤其頭部的差異更是

  一目瞭然。

  對手不具備蜥蜴的頭部。

  現階段我只能形容那像是…海藻。

  宛如海藻的物體正在蜥蜴人頸部以上搖曳著。

  仿佛隨著海流擺動一般。

  「…」

  嗯?海藻?

  我搜索著記憶的線索。

  那傢伙…難不成是「藻頭蜥人」嗎?

  伊芙握住劍的手進一步加重力道

  「金眼魔物…怎麼辦,登河?」

  海藻前端附著了金色的球體…原來如此,那就是它的眼睛啊。

  伊芙並未顯露出膽怯的模樣,我也早在廢棄遺蹟看慣了奇形怪狀的魔物。

  就憑這點程度可不足以令我心生戰慄。

  魔物資出模糊不清的叫聲,並四處張望。

  「嘰嘰~嗯、咿——!」

  對方似乎正在觀察伊芙。

  它們會如何看待豹人族呢?

  我到現在仍無法辨別魔物與豹人族之間的差異…

  率先行動的人是伊芙。魔物也對她的舉動產生反應,奮力踩踏地面。

  「嘰嗷嗷!!咿、咿、嘎、嗷!」

  魔物發出奇異的吼叫聲,飛撲襲向伊芙。

  異常尖銳的魔物利爪劃破了空氣。

  揮空的巨爪就這麼掠過壓低身體的伊芙頭頂。

  但揮空的瞬間,它尾巴的雙刃隨即如長槍一般攻向伊芙。

  然而伊芙卻靈巧地用劍迅速彈開雙刀。

  動作極其穩健,果然不愧最強血鬥士之名。

  …好。

  「【 PARALYZE(麻痹性賦予) 】 。」

  ——嘰、嘰——

  魔物的動作赫然停止了。

  「嗷——鳴…嗷!?、嘎…?」

  「對這裡的廢物也效果十足呢。」

  我繼續舉著手臂,並從草叢當中現身。

  「【 POISON(毒性賦予) 】。」

  「嗷鳴…鳴!?」

  我走近魔物,接著把手搭上伊芙的肩頭。

  「辛苦了。」

  「順利達成目的了嗎,登河?」

  「嗯,第一條件已經完成。」

  麻痹與毒性都確實發掉了效用。

  儘管現階段還無法證實是否對所有魔物都有效,但算是很不錯的開始。

  「【 SLEEP(眠性賦予) 】。」

  「呼、呼…、…」

  我緊接著確認睡眠特賦予的成效。

  只見魔物就這麼向前倒地不起。

  雖說我也可以直接用暴性賦予來收拾它…但得先確認另一招。

  「來測試一下【POISON】的致死時問要多長吧。」

  伊芙並未看向逐漸死去的魔物。

  「這點程度的魔物我應該能獨自解決。你認為呢?」

  我方才並立即施展【PARALYZE】。

  理由則是因為伊芙正在跟魔物交戰。

  我打算觀察他們的戰鬥過程,藉此與廢棄遺蹟的魔物做比較:

  我想看透魔群帶的魔物,與那座遺蹟的魔物存在多少差距。

  「相去甚遠。」

  「嗯?」

  「與在遺蹟時跟我斬殺的廢物相比,這傢伙的實力明顯與它們相去甚遠。」

  速度、壓迫感、戰鬥敏銳度。

  無論何召都是遺蹟魔物遙遙領先。

  唯一相同的是那滿溢而出的殺氣及狂氣。強烈的攻擊性亦不相上下。

  判斷伊芙為獵物的瞬間,對方立刻不由分說地飛撲襲來。

  話雖如此,目前僅有這隻藻頭蜥人能作為參考。

  之後希望可以透過相同的流程來觀測其他魔物。

  「不過…至少這下可以得知,魔群帶的魔物並非全都強到難以抵禦。」

  過一陣子之後,魔物便因毒性而筋疲力盡了。

  我拔出腰際的短劍,朝魔物的身體揮下刀刀。

  嚓!

  順利刺入了。與遺蹟魔物相比,硬度也不值一提。

  而且也並未噴出酸性液體,可認定它們的鮮血不含強烈酸性。

  我注視著魔物喪失生氣的金眼。

  「就這點水平——還不夠格當我的對手。」

  我換手拿起短劍,開始執行工作。此時瑟拉絲湊了過來。

  「登河大人,你在做什麼?」

  瑟拉絲將雙手繞到身後,並微微前傾身子。

  她流露出靦腆的笑容,眼神看來也仿佛在顧慮著什麼。

  我能推敲出她此刻的心境——恐怕是在擔心現在向我搭話,是否會造成困擾吧。

  該說是體貼,加成是客套呢?她而對我時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瑟拉絲目前正處於這種狀態。

  「我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種魔物。」

  「在哪見過?你不是第一次和這種魔物對戰嗎?」

  我把手上的書籍封面拿給瑟拉絲看。

  「對戰是第一次,但我好像曾在這本書里看過它…」

  我翻開『禁術大全』的頁面,瑟拉絲接著指向書頁的右下角。

  「你是指這個嗎?」

  瑟拉絲的指尖,指向了一張簡易的魔物圖畫。

  其頭部類似藻類,且擁有蜥人的身軀。

  「沒錯,就是它。」

  雖然這確實是我初次與之對戰,但我總覺得從前就見過類似的外形。

  也瞥過一眼名稱而留下了印象,因此腦中才會立即浮現「藻頭蜥人」這個名字。

  「類似海藻的部位,似乎可以作為禁術制道具的材料。」

  「例如蒼蠅面具的聲變石嗎?」

  「對。」

  大概是因為圖片旁的註解文字很小吧。

  瑟拉絲將臉龐貼近紙張,她形狀好的嬌小臉蛋恰巧就在我的臉下方。

  「嗯?上面記載著它的棲息地在巴庫歐斯遺蹟?」

  「恐怕是這本書的作者並未在魔群帶碰上藻頭蜥人吧。」

  看樣子藻頭蜥人原本的棲息地,是座落於大陸東南部的巴庫歐斯帝國遺蹟。

  連大賢者也不曉得魔群帶的全貌。

  不過事實上,其他頁面記載了以下敘述。

  『據推測,大遺蹟帶(以下稱魔群帶)的魔物棲息分布狀態變化劇烈。必須每月調查一次以更新情報,否則無法得知正確的棲息分布圖。零星座落於各國的遺蹟當中,在某種程度上,棲息的魔物種類都是固定的。然而在這座魔群帶,似乎有品種繁多的魔物共存於此 整體的棲息數量超乎想像。不過反過來說,這亦意味著可以在魔群帶搜集到所有種類的禁術制道具素。』

  值得關注的是最後一行文字。

  在這座魔群帶,似乎也能獲得禁術制道具素材。

  禁忌魔女、經驗值、素材。

  運氣好的話,這趟魔群帶之行可讓我們一石三鳥。

  聽完這段注釋的瑟拉絲,仿佛憶起了什麼事似地開口說道:

  「從前,我曾聽說過鄰近魔群帶的城堡與堡壘的傳聞。城堡與堡壘的士兵不僅得從魔群帶的魔物手中守護領土,還會在斬殺外圍的魔物後,將它們的部分身體作為素材販售,藉此籌措國家資金。」

  這麼說來,魔物的角和皮亦能製成加工品。

  「若種類足夠豐富,或許魔群帶外圍意外地是一處條件優良的獵場。」

  水色的突起物也從我的頸部側方一同閱讀書籍。

  嗶嘰丸從剛才便纏繞上來,並凝視著書頁。

  「嗶啾~」

  它應該無法理解文字,大概只是在模仿我們吧。

  我撫摸著突起物的前端。

  「總而言之,得以你的強化劑材料為優先才行。」

  「嗶啾!!」

  「這本『禁術大全』果真有意思…」

  瑟拉絲喃喃說道,她從之前就對這本書饒富興味。

  難道她喜歡閱覽古代文獻嗎?

  「有興趣的話可以借你。」

  瑟拉絲望向我,並露出疑惑的神情。

  「可以嗎?」

  「你的話沒問題。現在我對你的信任程度,已經僅次於叔叔他們。」

  瑟拉絲再度垂下頭,搔著染上一抹櫻粉色的長耳朵。

  「…謝謝你。」

  受到特別對待任誰都會感到開心,我這句話也並非謊言。

  何況在對話時若不格外注意,便會被瑟拉絲識破謊言︰

  「啊、我來吧。」

  正當我把手搭上短劍,準備剝取素材時,瑟拉絲毛遂自薦道。

  她單膝跪地,熟練地用劍刀割除藻頭。

  「技術真好。」

  她接著用布捆起藻頭。

  「阿阿,能蒙受你的讚美是我的光榮。」

  「那麼把這本書也一併拿去吧。」

  我遞出了『禁術大全』。

  瑟拉絲用雙手接下書本,並珍視地將它懷抱於胸前。

  「是…謝謝你,登河大人。」

  繼續前進一段路之後,我們又碰上了幾隻初次見到的魔物。

  每一隻都是充滿攻擊性的金眼魔物,且二話不說便襲向我方。

  這裡果真沒有像嗶嘰丸一樣人畜無害的魔物嗎?

  魔物的威脅性目前仍不成問題。

  面對襲擊而來的敵人,我們幾乎都用和藻頭蜥人相同的流程成功迎擊。

  截至目前為止,狀態異常技能也對每一隻魔物都產生了功效。

  而且那之後我們又獲得了一種禁術制道具素材。

  儘管帶來了製作用的器材,但單憑手邊的素材還

  無法製造任何物品。

  製作道具時大多需要複數素材,且相當耗時。

  雖然想找個能長時間確保安全的地點,但現階段尚未發現適合場所。

  真想要一處可當作據點的睡鋪。

  又往前一段路之後,伊芙發現了恰巧沒有死角的岩石地。

  於是我們一行人決定暫且在那裡小憩一會兒。

  我找了塊岩石當作椅子,並坐下來仰望上空。

  這裡上方視野遼闊,能清楚看見藍天。

  天空還很明亮,天氣看來也沒有變化。

  「看樣子,目前還用不著擔心會下雨。」

  我確認懷表,時間已過下午2點。

  我揚起視線後,映入眼帘的是正在翻閱『禁術大全』的瑟拉絲。

  她將乾糧遞往口中,專心致志地閱讀著。

  話說回來,瑟拉絲用餐時還真小口,簡直像只松鼠。

  嗯?

  突然間瑟拉絲緊皺眉頭,接著開始快速地翻動書頁。

  沒多久,她翻動頁面的手——赫然停止了。

  而且還慌張地開闔著嘴角。

  怎麼了?瑟拉絲為何臉色鐵青…?

  伊芙與麗茲也流露出擔憂的模樣。

  雙肩微微打顫的瑟拉絲望向我,並且以些微顫抖的聲音提出疑問。

  「那個,登河大人…這、這是什麼…?」

  插圖1

  此時總算恍然大悟的我,將手抵上了額頭。

  糟了。關於那東西我還未做任何說明…

  那頁面記錄著大賢者針對噬魂魔,用血字寫成的警告。

  「用不著擔心,那早己是過去式了。」

  …然而所謂的過去式,始於僅限於「噬魂魔」本身。

  問題在於與噬魂魔同種的魔物——『人面種』。

  等遇上那群傢伙之際,我們在這座魔群帶的試練恐怕才真正揭開序幕。

  我們於魔群帶前行的過程中,某個事實也逐漸明瞭。

  「愈接近深處,魔物便愈發強大是嗎?」

  我們愈往深處邁進,魔物的實力亦會隨之增強。

  而且它們的強度差距也縮小了。

  雖然目前還在瑟拉絲與伊芙能夠應付的範圍內…

  現階段,狀態異常技能在魔群帶中仍然是百發百中。

  不過我們尚未與人面種對峙。

  「——唔。」

  踩過一塊塊踏腳石的我,抵達了河岸對側。

  最後是由伊芙伸手將我拉上岸。

  率先到達對岸的伊芙,就在那裡等候著其他同伴們。

  我道謝之後,便將背上的行李放置於地面。

  我們此刻正在橫越河川。

  河水略嫌混濁,且今晨的陣雨導致水位有些高漲。

  雖然此處沒有渡河的橋,卻有幾塊能作為立足點的岩石。

  只要沿著那些岩石便能抵達對岸。

  在周遭調查一下之後,我們發現繞路需要耗費許多時間。

  於是才決定直接橫渡河川。

  「下一個輪到麗茲了。有些石頭很滑,當心點。」

  身處對岸的麗茲俯視著腳邊的河面。

  「是、是的…登河大人。」

  看著戰戰兢兢踏上岩石的麗茲,伊芙忍不住低吟道:

  「唔唔…登河啊,果然還是由我背她過河比較好吧?」

  「既然麗茲本人說想自己來,就該尊重她的自主權。」

  「可是萬一她滑倒——」

  「我、我沒事的,姊姊!」

  麗茲跳向了下一個立足點。

  「我自己也明白,只懂得依賴姊姊是不行——」

  滑!

  麗茲「啊!」一聲,在濕濡的岩石表面上滑了一跤。

  「嗶啾——!」

  嗶嘰丸延伸為繩狀,俐落地抓住麗茲的身體。

  多如此她才勉強站穩了腳步,沒有跌落河中。

  「謝——謝你,嗶嘰丸…」

  「噗啾!♪」

  「…還有,很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唔啾啾~」

  突起物的前端左右搖擺著,與人類搖頭的動作頗為相似。

  看來它的意思是『不用客氣~』

  最近不僅限顏色變化,嗶嘰丸用動作來表達意思的次數也逐漸增加了。

  我身旁的伊芙嘆口氣,她作勢飛跳而去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你打從一開始就設置好安全措施啊,登河。」

  「算是吧。」

  我事先就已經向嗶嘰丸下達指示。

  萬一麗茲陷入危機時,希望它能立即出手相助。

  以那女孩的體重,單憑嗶嘰丸的力量也可將她拉起。

  「既然麗茲表示想靠自己,我也希望儘可能實現她的心愿。」

  伊芙顯得欲言又止。

  「我如此顧慮麗茲,讓你感到很困惑嗎?」

  「嗯,我不否認。你喜歡小孩子嗎?」

  「…麗茲與從前的我有幾分相似。」

  在化為救生索的嗶嘰丸輔助下,麗茲逐漸接近河岸。

  「如今我又重新回想起了踏入白足亭時的事……登河,難道你——」

  「就是這麼回事。我的行為比你想像中,更像是在自我滿足。」

  「唔嗯…看來你所經歷的過去,意外地相當坎坷呢。」

  「某一天我獲得了救贖。但即便如此,被拯救之前的日子也不可能徹底一筆勾銷。」

  我伸手將麗茲拉上岸,接著她輪流看向我和伊芙。

  她察覺到我們之間的氛圍產生了變化嗎?

  「發、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 這種時候會如此回答的人,你最好當心一點。因為他們大多在談不想被別人

  聽見的事。」

  麗茲將目光投向伊芙。

  「姊姊,是這樣嗎…?那個…難不成是因為我渡河失敗…」

  「不,我們絕非在討論這種事。」

  伊芙斬釘截鐵地否定。她給人的印象一向是性格耿直,不過這種時候倒是頗為機靈。

  「雖然鮮少聽說精靈與人類的混血兒…但高等精靈與人類的混血更是從未聽聞。我們不過是在談論,倘若登河與瑟拉絲生下後代的話,會是什麼樣的孩子而已。不過這對麗茲你來說還太早——嗯?」

  滑!啪沙——!

  最後一個橫渡河川的瑟拉絲,在岩石上踩空了。

  麗茲連忙回過頭並探出身子。

  「瑟拉絲大人!?」

  「…身體還沒乾就動身沒關係嗎?」

  我將乾毛巾遞給瑟拉絲。她接下毛巾,接著開始擦拭髮絲。

  「萬分抱歉…該說是不小心恍神,還是疏忽大意呢…真是太難為情了。」

  瑟拉絲羞赧地掩住面龐。

  實際上她恐怕是突然聽到我和她生孩子的話題,才心生動搖吧。

  於是導致踩空。

  當下我也不由得心想:伊芙沒頭沒尾地忽然說些什麼啊?

  就算是想矇混過去,也有更適合的話題可選吧…

  不過伊芙本人似乎沒察覺哪裡不對勁。

  她究竟是遲鈍還是敏銳呢?真是個難懂的豹人。

  「我和伊芙也都認定你一定能順利渡河,所以才徹底放心下來,沒來得及反應。」

  連嗶嘰丸也顯露出「咦?瑟拉絲怎麼會滑倒?」的反應。

  後來我們立刻救出了跌落河川的瑟拉絲,不過她的衣服已徹底濕透。

  「哈啾!」

  瑟拉絲打了個噴嚏。

  「著涼就不好了,姑且把這件披上吧。」

  我脫下大賢者的長袍,並遞給瑟拉絲。

  「不用、不用,我沒事的。」

  我強硬地將長袍塞給她。從眼神及聲音來判斷,她應該不是感到嫌惡。

  很顯然只是在客氣。

  若不擺出如此強硬的態度,瑟拉絲這類型的人不會接受好意。

  「既然這樣…不好意思,容我借用一下。」

  瑟拉絲連鼻子都藏在長袍中。

  她縮起身子,將鼻尖藏入長袍中。是在確認氣味嗎?

  「…有臭味的話就抱歉了。」

  「阿——不,沒問題的。」

  「嗯哼~意思是我的氣味就能接受嗎?」

  「確實如此。」

  「…這樣啊。」

  插圖2

  本來想開個

  玩笑,想不到瑟拉絲卻泰然自若地如此回應。

  也罷,就解釋成她對我算是抱持著好感吧。

  此刻在前頭的人是伊芙,麗茲則緊隨在後。

  與瑟拉絲並肩前行的我環顧四周的風景。

  剛才確認時間時,約是下午2點左右。

  照理來說,這時間外頭應當還是一片明亮,但森林深處卻相當昏暗。

  愈往前進,足以覆蓋視線的巨樹便隨之增加。巨樹不僅葉片龐大,樹枝亦很粗壯。

  那些枝葉大範圍地遮蔽了日光。

  話雖如此,景色的變化亦證明了我們確實正在前進。這絕非壞事。

  我向身旁知識豐富的高等精靈提出疑問。

  「我說,瑟拉絲。我想詢問關於魔物的問題…過去我曾遇過雙頭的豹人,那傢伙也是金眼魔物。」

  瑟拉絲望向伊芙。

  「換言之,你想問的是 那頭魔物與伊芙有何相異之處是嗎?」

  「…沒錯。」

  這種時候歷位絲總是特別敏銳,還是老樣了令人心生敬畏。

  「據說金眼魔物,是邪惡的根源孕育而生的魔物。」

  「這麼說,像嗶嘰丸這類普通的魔物不會金眼化囉?」

  「無法斷定毫無可能性,但不曾有人親眼見過原生魔物金眼化的瞬間。」

  換言之,金眼魔物與生俱來便擁有金眼…

  本來便棲息於大陸的魔物為原生魔物。

  邪惡的根源孕育而生的魔物則為金眼魔物。

  看來只要記住這個差異即可。

  「但我幾乎沒有遇過原生魔物的印象…」

  儘管確實見過,但次數屈指可數。感覺反而比金眼魔物更罕見。

  「非金眼的魔物,如今大部分都藏身於避人耳目的場所。原因在於,過去曾有異界勇者大肆宣揚原生魔物存有金眼化的危險性。當時人類發動了掃蕩原生魔物的作戰計畫,導致大多數的原生魔物都潛伏了起來。」

  我接著提出另一個問題。

  「打倒邪惡的根源之後,受其支配的金眼魔物不會隨之消滅嗎?」

  「似乎不會。據伊芙的說法,狂暴化的金眼魔物,就是它們在失去下達指令的主人後,徹底陷入混亂的結果。抱歉,話題扯遠了。」

  瑟拉絲轉換話題,並繼續解說。

  「人類將理解人類語言、可以溝通對話的種族定義為『亞人』,認為他們是介於人類期

  魔物之間」的存在。順帶一提,會說人話的金眼魔物則通稱為『魔族』…但我並未見過。據說魔族大多是邪惡根源的下屬…」

  嗯。如此一來,理解人類語言的伊芙便不會被視為魔物。

  而廢棄遺蹟的雙頭豹則隸屬魔物。

  「只不過,大部分的亞人都選擇隱居於人跡罕至之處。」

  「精靈被分類為哪種?」

  「根據人類的規定,我們也被歸類於亞人。無論精靈族抑或黑暗精靈族,都同樣居住於避耳目的場所。不過與其他亞人相比,精靈和黑暗精靈有較多部落與人類構築了友好關係。」

  原來如此,我大致瞭解這世界是如何看待豹人族了。

  也明白了亞人很罕見的理由。

  我在蒙洛伊見過的亞人,也僅限於眼前那兩人。

  豹人血鬥士伊芙.史畢德,以及在白足亭工作的黑暗精靈少女麗茲貝德。

  我回憶起她們在蒙洛伊遭受的待遇。

  在人族社會當中,大部分亞人都並未受到尊重…

  這種狀況不難想像。

  「嗯?」

  領頭的伊芙停下腳步,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氣氛改變了。伊芙散發的氣場變得十分緊繃。

  「——回頭,麗茲。」

  「咦?」

  「找到了。」

  「姊、姊姊…?」

  「登河。」

  伊芙叫喚我的名字。我拍拍瑟拉絲的肩膀,以眼神向她示意。

  ——麗茲拜託你了。

  瑟拉絲揮手呼喚麗茲,我則直接拔劍並奔向伊芙。

  「怎麼了?」

  「是它們。」

  「是你知道的魔物嗎?」

  「沒錯。」

  伊芙的氣息變得相當紊亂,接著她開口致歉。

  「抱歉,憑我無法戰勝它們。」

  她如此斷言。在察覺對方存在的當下,伊芙率先宣告了自己的敗北。

  不戰而敗…不,不對

  正是因為戰鬥過,她才會做此發言。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凝視著黑暗深處的伊芙咬緊牙根。

  「非得仰賴你那股力量,才能應付它們。」

  我能感覺到「那東西」正以驚人的速度直逼而來。

  樹木傾倒的聲響逼近。對方正朝此處直線接近中。

  從聲音可判斷是體型龐大的魔物。

  過去伊芙與麗茲兩人曾經踏入魔群帶,卻在中途折返。恐怕——

  「那就是逼使你與麗茲必須逃離魔群帶的原因。」

  我移動至伊芙身旁,並將手搭上她僵硬的肩膀。

  伊芙輕輕點了個頭。

  「登河,下達指示——」

  「這回你先退下吧。」

  「…明白了。」

  退往後方的伊芙並未提出疑問。她說過「無法戰勝對方」。

  連最強的血鬥士都無法正面與之抗衡。

  雖然可以拜託伊芙擔任吸引對手注意的誘餌,但或許會害她受傷。

  甚至她還可能身受重傷。必須避免這種後果才行。

  伊芙具備的夜視能力與媲美雷達的聽覺無可取代。

  我想避免讓她擔任誘餌並暴露於危險之中,進而失去這兩樣工具。

  魔物即將抵達,沒時間與嗶嘰丸準備合體技了…

  我隱身於樹幹後並窺探狀況。

  物體折斷的聲響傳入耳際,樹木陸續應聲倒下。

  無法穿梭於樹木之間的龐大身軀映入眼帘。

  它們已逼近到得以目視的距離。

  敵方給人的主要第一印象 令人聯想到巨大蛞蝓。

  頭頂兩側長有類似蜻蜓複眼的金眼。

  兩眼中間的嘴部也形似蜻蜓。

  背部還長出了幾隻與象鼻相似的觸手。

  不僅如此,他們身體兩側還有人型的手臂。而且是血管浮出的粗壯手臂。

  至於那龐大的身體,單就尺寸而言遠勝過噬魂魔。

  象蛞蝓——總共兩頭。

  它們就是人面種嗎?

  …不,錯了。

  瑟拉絲在路途中告訴我,人面種的長相更近似於「人類」。

  噬魂魔符合條件,但眼前這些傢伙並非如此。

  「嗷呶!哦喔噢——哦噢喔喔噢哦噢噢呶————————!」

  對方詭異的咆哮聲撼動空氣。

  鳥類振翅逃離的聲音傳入耳際。

  大概是感受到象蛞蝓的存在才落荒而逃吧。話說回來

  「原來如此。」

  一瞬之間,我的歡愉之情幾乎要超越平靜的情緒。

  「就是你啊。」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地鳴聲作響,象蛞蝓一口氣縮短了距離。

  雖然我用蛞蝓來形容對手,但它的速度可是蛞蝓無法比擬的。

  象蛞瑜在蠕動的同時以爆炸般的疾速移動,和蛞蝓緩慢的形象截然不同。

  與遲緩外表判若雲泥的動作,使它令人作嘔的程度進一步倍增。

  我觀察著象蛞蝓。

  對方在轉換方向時,似乎會藉由兩側的手臂來輔助。

  而且象蛞蝓不停地左右搖晃頭部。

  恐怕是正在搜尋我和伊芙吧。

  那魔物身上散發著喜悅及殺意。

  發現了像樣的獵物,大概令它們既興奮又雀躍吧。

  不過對手的感知能力看來比想像中遲鈍。

  儘管視野遼闊,卻屬於不擅長感測氣息的類型。就在此刻

  「歡迎光臨。」

  它們進入了射程距離。

  「【 PARALYZE(麻痹性賦予) 】。」

  ——嘰、嗶、咯——

  它們是「連最強血鬥士都無法正面與之抗衡的對手」。

  我嗤之以鼻,接著從樹幹陰影處現身。前提是…

  「正面與之抗衡的情況下。」

  但我可不會正面與敵人對峙。

  堂堂正正或公正精神都去吃屎,暗算和趁虛而入才是我的座右銘。

  「與從前逃跑的獵物重逢|因而興高采烈地趕來繼續狩獵。然而回過神來時,被狩獵的對象卻已逆轉。」

  陷入麻痹狀態的兩頭象蛞蝓,如同高聳的崖壁一般在我左右前方並肩呆立著。

  魔物散發出的殺意與歡愉,如今已轉變為惑及憤怒。

  「噢——喔哦噢~!」

  我繼續施展其他能夠疊加的技能。

  目的是賺取技能數。致命一擊則為——

  「——【 BERSERK(暴性賦予) 】——」

  激烈噴發聲作響的同時,兩頭象蛞蝓渾身噴濺出鮮血湧泉。

  血雨於四周傾盆落下。

  「哦,吼哦喔噢噢哦喔喔!?」

  舉著雙手的我抬頭仰望兩頭巨型魔物。

  「…抱歉,我想儘快解決。」

  在麻痹狀態的附加效果之下,它們愈是掙扎,損害程度就愈大。

  然而魔物無法靠自己的意志抑止狂暴行為。

  它們無從抵抗被強制賦予的暴性。

  「喔、吼…嘰、咿……——」

  沒入血池當中的魔物耗盡力氣,四周陷入一片寂靜。

  ~~~~~~~~~~~~~~~~~~~~~~~~~~~~~~~~~~~~~~~~~~~~~~~~

  【等級已提升】

  【LV1797→LV1798】

  ~~~~~~~~~~~~~~~~~~~~~~~~~~~~~~~~~~~~~~~~~~~~~~~~

  嗯?等級居然在這時提升了。

  恐怕是積累至今的經驗值,加上方才那兩頭魔物的經驗值,才得以升級吧。

  儘管每一隻魔物的經驗值都不算太高,但日積月累之下總有一天會升級。

  「這下MP也徹底回復了。」

  伊芙瞥了一眼瑟拉絲與麗茲以確認她們的安危之後,趕到了我身旁。

  「結束了嗎,登河?」

  「嗯。」

  她用一雙豹眼仔細凝視著魔物的屍骸。

  「竟然不費吹灰之力便擊倒了那魔物……我碰上它們時,光逃跑就已經竭盡全力呢。我又再一次對你湧現出了深切的敬畏之情…」

  我倒覺得光是能從那魔物手中逃走就夠厲害了。況且——

  「正面交戰的話可無法輕鬆獲勝。話說回來,它們不是人面種吧?」

  「看來不是。不過這座魔群帶的威脅並不僅限於人面種,除了人面種以外還存在許多駭人

  的魔物。」

  「我明白,深深明白。」

  廢棄遺蹟的魔物便是極佳的例子。

  「這麼說來,登河…你在戰鬥前一刻所說的話,聽起來仿佛你曾在某處遇過這種魔物似的。記得你是說…『原來如此,就是你啊』對吧?」

  不愧是聽覺靈敏的伊芙。

  「他們恐怕是『納索特』。」

  踏人血池中的我,抬起魔物的人型手臂。

  魔物的手掌長有一顆軟綿綿的半球體。打個比方——看起來就像貓的肉球一般。

  我確認對方的皮膚硬度,然後拔出腰際的短劍——這樣看來應該行得通。

  「你想做什麼?」

  「切除這個肉球部位的一部分。」

  伊芙不禁倒退一步。

  「切下這個…?你、你該不會…想拿來當作食材吧?這、這東西的外觀,實在令人難

  以主動攝取至體內啊…」

  瑟拉絲牽著她身旁的麗茲走了過來。

  「哈啾——你誤會了,伊芙。沒錯吧,登河大人?」

  瑟拉絲似乎明白我的用意,是在我借她的『禁術大全』當中讀過了吧。

  「嗯,我並非要將它當作食材。」

  「納索特」是象喻的正式名稱。

  「這是 ——嗶嘰丸強化劑的材料之一。」

  「嗶?」聽到自己名字的嗶嘰丸鳴叫一聲。

  「唔,原來如此…嗯?可是——」

  伊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但緊接著又面有難色地歪下頭來。

  「雖然你剛才說不需要攝取至體內…但既然是嗶嘰丸的強化劑,豈不代表——」

  「噗秋?」

  「唯獨嗶嘰丸,得把那噁心的軟爛物體吸收至身體裡嗎?」

  「…嗶嘰——!?」

  嗶嘰丸渾身戰慄。

  不過沒問題的,嗶嘰丸。強化劑完成時,估計已經不會有外觀上的問題了……大概吧。

  就這樣,我們從象蛞蝓身上回收了素材。

  正當我們離開現場,並繼續前進一小時左右之際

  那件事毫無預警地發生了。

  「怎麼、回事…?」

  沙!

  我們霎時間背對彼此,並警戒四周。

  「伊芙,你有感覺到什麼嗎?」

  「…不,我毫無頭緒。」

  「瑟拉絲呢?」

  「沒、沒有…我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然而,確實有魔物的氣息傳來…

  氣息突然之間出現了。

  那氣息當然與嗶嘰丸不同,嗶嘰丸也困惑不已。

  伊芙、嗶嘰丸、我和瑟拉絲…沒有任何一方察覺魔物接近。

  唯獨魔物的氣息忽然間憑空出現 且毫無任何預兆。

  很近。對方近在咫尺。

  怎麼回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而且我並未感受到敵意,亦無殺氣。這點反倒令人渾身不對勁。

  無法掌握那魔物的威脅性,唯有摸不清對方底細的困惑感襲向我方。

  …這感覺與至今遇過的任何魔物都不同。

  「氣息的來源在哪裡?」

  我環顧四周,然而眼前僅有繁茂的林木羅列矗立,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即便對方躲藏了起來,但只要位在附近,理應能憑氣息察覺敵人的大概位置才對。

  瑟拉絲朝上空舉起弓箭。不過——

  「……不在上面。」

  而且也不是地下。

  我最初想到的可能性,便是來自地底下的奇襲。但地底沒有類似的氣息。

  不,應該說——

  「難不成,是我嗎?」

  ——霹唏!——

  一道聲音傳入耳際,氣息的濃度同時急速激增。

  「嗶嘰————!」

  嗶嘰丸高聲鳴叫的瞬間,我放下了背在身上的袋子。

  看來嗶嘰丸也從「我」身上察覺到了什麼。

  沒錯——聲音源自於我的背袋。伊芙舉起了劍。

  「居然在背袋中…?」

  麗茲緊貼伊芙,流露出不安的神情。

  冷汗直流的瑟拉絲則開始進行準備。

  她恐怕是要換上精武靈裝吧。

  「——啊。」

  此時忽然靈光一閃的我,將手伸進了背袋中。

  「難道說——」

  ——霹唏——

  我拿出「那東西」,然後輕輕擺置於地面。

  「…是這個嗎?」

  我退後一步之後,向大家說道:

  「保持警戒。」

  難怪我會在自己身上感受到氣息。

  因為我背袋中的「那東西」,正是氣息的來源。

  瑟拉絲望向我。

  「登河大人,這是…」

  「沒錯。」

  那是我在米魯茲遺蹟獲得的黑蛋。沒錯,那顆蛋——

  「要孵化了嗎?」

  ——————啪嘰!——————

  一陣緊繃的氛圍中……那東西現身了。

  「噗嗶!」

  高亢的鳴叫聲響起…從破裂蛋殼裡爬出的「那東西」——

  「…咦、馬?」

  外表像是馬。我記得體型嬌小的馬,可統稱為迷你馬吧?

  不…它的體型比我在網路上看過的迷你馬更小巧。

  眼瞳——並非金眼。這是可讓我們暫時放鬆警戒的關鍵要素。

  它有著純白的毛色,以及黑棕色的眼眸。

  外觀有點像吉祥物,抑或是玩偶:

  不過除此之外的部分,都確實可稱之為「馬」。但話說回來……我將手抵上嘴邊。

  蛋能夠容納那個尺寸的軀體嗎?

  從大小來判斷,實在不太可能。

  即便彎曲身體也一樣…不如說

  「喂,伊芙…

  它孵化之後,身體的尺寸是不是微妙地變大了?」

  「嗯,你也有同樣感覺嗎?沒錯——我也覺得那隻馬出生之後,似乎變得更大了一些。」

  伊芙也抱持相同感想,既然如此就不是我的錯覺了。

  疑似馬的「那東西」踩著顫巍巍的腳步,開始試著保持平衡。

  經過一段時間之後,它逐漸掌握了平衡感。

  「說到底,馬應該不是從蛋出生的生物吧?」

  「就我所知不是。」

  伊芙贊同了我的說法。看來異世界的馬,出生方式也與我的認知相同。

  然而這隻小馬卻是從蛋之中誕生的。我向瑟拉絲提問。

  「換言之,這傢伙是某種魔物嗎?」

  「分類上應該算是。」

  「關於這魔物的詳情,你有頭緒嗎?」

  「我確實認得幾種馬類的魔物,可是…」

  「從你的反應看來,就你所知的範圍內,特徵相符的魔物——」

  「是,在我的知識範圍中不存在。不,但是它成長過後,也可能進化為我所知的馬類魔物…」

  紅黑色的詭異蛋,卻生出了與那配色毫不相襯的可愛生物。

  總覺得有種不協調感。

  小馬用純真的眼瞳盯著我瞧。

  我確認長袍內的嗶嘰丸的狀態。

  「噗咻~」

  它沒有表現出敵對姿態。似乎是交給我判斷。

  這隻小馬確實沒有釋放出敵意,當然也感受不到殺氣。

  我可以如此斷言。不,倒不如說

  「噗嗶?嚕——~…」

  小馬邁步朝我走了過來。瑟拉絲擺出架式,並出聲尋求我的判斷。

  「登河大人……!」

  「—沒問題的,瑟拉絲。這傢伙沒有敵意,而且我還想再多觀察一下狀況。等到確切判斷它有危險性之後再行動也不遲。」

  來到我跟前之後小馬停下了腳步,接著伸長頸部用鼻子嗅了嗅。

  它在確認我的氣味嗎?

  之後小馬抬頭仰望我,並閃爍雙眸。

  「噗嚕嚕~♪」

  在一旁觀望這幅景象的麗茲,也不知為何雙眼閃閃發亮,

  「小馬…」

  她覺得小馬很可愛嗎?

  緊接著小馬又湊到我腳邊,開始用臉龐磨蹭我的大腿。

  「噗嚕~….…嚕嚕~♪」

  孤陋寡聞的我並不清楚小馬的叫聲是什麼樣子……

  馬的鳴叫聲真的是這種感覺嗎?

  伊芙陷入深思。

  「我們當初想,若把馬帶進魔群帶中,也會害它們一直緊張又心神不寧,反而得分神照顧馬匹,所以選擇把馬留在那。可是現在——」

  伊芙將目光投向我以尋求答覆。

  「怎麼辦,登河?」

  「…真詭異。」

  「嗯?怎麼了?」

  「我發現那顆蛋時,它被一塊不可思議的布包覆了起來。蛋的顏色、硬度,以至於出生方式也都很不尋常。」

  事有蹊蹺,他肯定不是一般的馬。

  我伸手撫摸小馬的臉頰。

  「噗嚕~♪」

  它發出了愉悅的叫聲,於是伊芙也跟著將手伸向小馬。

  「噗嚕~… 嗷嗷嗷嗷…」

  小馬趕緊後退,並抬高臀部、壓低頭部,對伊芙採取警戒態勢。

  然而它並未釋放出敵意,真要說起來更像是心生畏怯。

  看來這匹小馬有些怕生。

  但我和剛孵化的小馬相處時間也不長。

  難道是所謂的銘印行為嗎?把最初看到的對象視為父母的現象…

  不過我只聽說過雛鳥有銘印行為。

  「唔…唔?和你不同,它似乎對我戒心很重呢。是因為我這張豹臉壓迫感太強烈嗎?」

  「理由不得而知,但過一段時間之後,它應該就會習慣了吧。」

  我繞到小馬身後,就這樣用手撫過它的側腹並移至背部。

  當手滑過它的馬毛時,感覺觸感相當舒適,既蓬鬆又柔順

  「嗯?」

  小馬頸部後方有某樣東西。

  那是顆半圓形的透明球體,其中一半似乎埋在頸頭中。

  …我的腦海閃過一個想法。

  首先向博學多聞的精靈確認看看吧。

  「瑟拉絲,你對這透明半圓球有印象嗎?」

  瑟拉絲謹慎地緩慢接近我們。

  大概是在顧慮小馬,不想嚇到它吧。

  「噗嚕~?」

  嗯?小馬對瑟拉絲的戒心似乎不比伊芙?

  自從發現蛋之後,瑟拉絲便一直待在蛋的附近。

  難道親近與否,與小馬還是蛋狀態時,跟蛋待在一起的時間長短有關聯嗎?

  「…失禮了。」

  瑟拉絲將手繞到背後,朝前方傾斜上身。

  她探頭開始觀察半球體。

  「這可能是用來吸收魔素的器官…」

  「意思是這器官可以吸取魔素?」

  「有些魔物具備類似的器官。據說這是魔獸和魔法生物身上很常見的特徵…擁有這種器官的魔物,可以一口氣將大量魔素吸收至體內。」

  就像一次灌入大量資料也不會超載的伺服器是嗎?

  「瑟拉絲,你的知識量真是值得信賴。今後我也得繼續仰賴你呢。」

  瑟拉絲把手搭上胸前,垂下纖長的睫毛。

  「能蒙受你的信任,是我的光榮。」

  接下來 吸收魔素的器官啊。

  剛孵化之後,我便感覺到小馬的尺寸變大了。

  難道是它吸取周遭的魔素後才巨大化嗎?

  它孵化前的尺寸還能容納於蛋中…

  但孵化後,它透過吸取四周的魔素,進而使身體成長了?

  …綜合以上猜想,我想做一個嘗試。

  「除了嗶嘰丸以外的人,可以離我和小馬遠一點嗎?還有,請伊芙你警戒四周。」

  我下達指示之後,伊芙提出了疑問。」

  「你想做什麼?」

  「接下來我要試著朝它灌注魔素。」

  我向一頭霧水的伊芙發表自已的假說。

  「嗯…藉由吸收魔素而變化身形的魔物嗎?假設真是如此,確實就能理解為何它出生後身體會突然變大了。」

  我將手抵上半球體,小馬則仰頭回望我。

  「噗嚕?」

  「討厭這樣嗎?」

  「噗嚕~♪」

  它並未顯露出否定或嫌惡的反應,反倒是相當歡迎。

  不知是因為我從以前就很喜歡動物,或是因為廢棄遺蹟那段經歷:

  也可能兩者皆是。總之我能夠大致理解魔物的心思。

  「STATUS   OPEN。」

  MP剩餘量顯現了出來。透過活動狀態數值,我能夠掌握自己的MP量。

  好了,使用多少MP之後,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呢?

  我開始注入魔素。

  球體陸續吸收魔素。

  逐漸轉為黑色的球體,令我憶起了皮囊及遺蹟門扉的寶石。

  原理恐怕幾乎如出一轍。代表魔素含量的黑色緩慢浸染…

  最後漆黑溢滿了整顆球體。

  「噗嚕——————~!」

  滿溢而出的黑暗包圍小馬,釋放出暗色的黑光。

  小馬的輪廓開始產生變化。

  伊芙叫出聲來。

  「那是——」

  「嗷嗷嗷嗷嗷嗷…」

  黑馬。這模樣與一般人認知中的「馬」一模一樣。

  變身前那如吉祥物一般的可愛模樣,如今幾乎已蕩然無存。

  其體格可媲美進入魔群帶時與我們分別的馬,鳴叫聲亦透露出一絲瀟灑的英氣。

  不過那水潤的眼眸還是一如既往。

  「嘿嘿~」

  嗶嘰丸顯露出好奇與驚訝之情。

  「馬先生好帥氣…」

  麗茲也是相同的反應,瑟拉絲則饒富興味地將手抵上小巧的下巴。

  「原來如此,它擁有這種特性啊。」

  馬啊…以現在的狀態,或許能把行李交給它。

  不過我仍然有一絲不安。碰上魔群帶的魔物時,不知它是否會心生畏不過我仍然有一絲不安。

  首先得克服這點才行,我瞥了一眼活狀態數值。

  「讓它變身時的MP消耗量為10

  00啊。」

  我把手伸向黑馬的臉頰,它隨即用臉煩磨蹭著我。

  「噗嚕~♪」

  很好,它確實認得「我」。看來它還保有自己的意識。

  黑馬並未喪失神智,也沒有因為自己的變化而手足無措。

  「嗷嗷嗷嗷!」

  嗯?它好像想和我說什麼?

  …背?啊——是指這顆球體嗎?

  球體目前還是漆黑一片。

  「…等等,難道你——」

  「噗嚕~」

  黑馬做出匍匐在地的姿勢。

  恐怕是為了讓我方便行事,才特地降低高度吧。

  「也就是說,你希望我再注入更多魔素嗎?」

  「噗嚕。」

  黑馬似乎——點了點頭。它能理解人的語言嗎?

  「我明白了。」

  倘若這傢伙身上還潛藏著不為人知的力量,最好趁現在有餘裕時確認清楚。

  或許我方能增加強大的手牌。

  …不過,也不能排除它只是覺得吸收魔素很舒服的可能性。

  「要上囉。」

  我再度將手搭上球體並灌注魔素,顏色緊接著又產生了不同的變化。

  有如蜘蛛絲的紅線,開始隱約浮出球體表面。

  那閃爍著紅光的圖紋猶如動脈一般。

  「————還得繼續嗎?」

  我確認活動狀態…MP量正陸續減少。

  剛才它變身時的MP消耗量為1000。

  然而這回我已經灌注了將近5000MP。

  目前仍不見黑馬產生變化,再怎樣說,我還是想避免消耗半數MP——

  就這樣,當消耗MP量高達10000之際——黑馬終於發生了變化。

  突然起身的黑馬四周,爆散出了激烈的火紅雷撀。

  宛如一道深紅的雷光。

  下一瞬間,紅與黑之光包圍住黑馬的身軀,接著逐漸集中。

  「吧嚕——————…嗚嚕——————…!」

  於漸漸消散的光之中威風挺立的,是徹底失去矯憐身姿的——

  巨大赤眼黑馬。

  那副軀體比方才又大上一圈。

  除此之外還有馬不應擁有的兩支惡魔角,以及血脈賁張的強韌肉體。

  那凜然的英姿,與剛出生的小馬判若雲泥。

  漆黑的紫毛隨風搖曳。

  然而最引人矚目的,則是紮實踩踏於地面、壯碩魁梧的八隻腳。

  擁有八隻腳的黑馬。

  黑馬的眼神銳利凌厲,但確實蘊含著理性,並未從中感受到狂氣。

  它注視著我的眼眸中,反倒透露出視我為「主人」的鋒芒。

  寄宿於那鋒芒之中的是——忠誠。

  有著神聖英姿及威嚴的魔獸…

  「——啊啊,怪不得。」

  我總算明白這匹黑馬的外觀讓我格外中意的原因了。

  它的毛色,與蒼蠅十分相似。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真面目啊。這傢伙——」

  我無法克制因喜悅而不禁上揚的嘴角。

  「看來有個出乎意料的有趣同伴加入了呢。」

  至於我身後的瑟拉絲等人,則徹底被震攝住了

  唯獨我頸部旁邊的突起物——嗶嘰丸一副神色自若的樣子。

  或許最早感覺到黑馬沒有敵意的就是它。

  「登河大人…沒問題嗎?」

  瑟拉絲戰戰兢兢地詢問道。

  黑馬的站姿威風凜凜。

  觀確實難以用「穩當」來形容。

  他龐大的身幅自不必說,那凌厲的赤眼也與先前截然不同。

  光是目暏黑馬挺立的身姿便會令人深受震懾,這一點也不奇怪。

  難怪瑟拉絲等人會感到不安。

  我一伸出手,黑馬隨即眯細雙眼,並用臉頰磨蹭我的掌心。

  瑟拉絲愣了一下。

  「——那是馬撒嬌時的動作呢。」

  「看來改變的僅有外觀而已。還有,它可能把我當成自己的血親了。」

  我安撫黑馬的臉。它輕輕垂下眼帘,大幅甩動尾巴。

  看起來似乎很舒服。

  「登河大人…」

  麗茲怯生生地叫喚我,她好像已經放下了戒心。

  「那個,該給它取什麼名字好呢?」

  「名字嗎?說得也是——」

  名字是有必要的。畢竟今後我恐怕還會再呼喚它很多次。

  與馬相似的幻想生物…

  我腦中浮現了幾個選項。

  獨角獸、雙角獸、*凱爾派、斯雷普尼爾… (編注:流傳於凱爾特民間傳說中的一種會變形的精靈,常以駿馬的型態出現在湖邊,誘拐或欺騙旅人。)

  知名的大概就這幾種吧。

  這些是在神話中登場的幻想生物

  我則是透過原本世界的遊戲或小說得知了它們的名字。

  提到「八隻腳的馬」時,率先閃過腦海的果然還是——

  神獸斯雷普尼爾。

  那是於北歐神話中登場的馬,作為主神奧丁的坐騎而廣為人知。

  不過它頭上的兩支角卻屬於雙角獸的特徵。

  我望向眾人。

  「你們有什麼不錯的候選名字嗎?」

  「目前看來,那隻黑馬似乎與登河你相當親近。既然如此還是由你來決定比較妥當吧?」

  麗茲贊同地說道:「我也這麼覺得。」瑟拉絲也繼續往下說。

  「由登河大人你來決定,我想這孩子會更加開心。」

  「我不太擅長取名啊…這個嘛…」

  那就借用我聯想到的神獸名——

  「叫『斯雷』怎麼樣?」

  不過我僅取用了前兩個字。

  我凝視著它的赤紅雙眸,並靜候反應。

  「嘶嘶——~ ♪」

  黑馬高聲喊叫,然後擺動尾巴,瑟拉絲媛媛地交叉雙臂,嘴角不禁上揚。

  「它好像很喜歡呢。」

  瑟拉絲走近斯雷並伸出手,斯雷也老實地接受了。

  「今後請多多指教,斯雷大人——嗯嗯?」

  在瑟拉絲撫摸斯雷時,本來磨蹭著對方的斯雷突然移開了臉類。

  「那、那個…?」

  斯雷湊近瑟拉絲的頸部,並用鼻子嗅了嗅。

  它的鼻尖嗅遍了瑟拉絲的全身上下。

  「斯、斯雷大人?那、那個…那地方有點、這樣我很困擾——?」

  嗅嗅嗅嗅!

  「不、所以說——請、請別這樣…!」

  瑟拉絲以困擾的目光望向我。

  「登河大人…!」

  她用眼神傾訴著:「能不能幫我想個辦法?」

  從前我曾聽說馬的嗅覺格外敏銳,但它為何唯獨對瑟拉絲…

  嗯?該不會——

  「應該是因為你的氣味吧?」

  「氣、氣味…」

  瑟拉絲稍稍推開斯雷的鼻尖,並臉色鐵青。

  「我、我的氣味…有那麼重嗎?」

  「不,我覺得正好相反。」

  「相反?啊、斯雷大人!都、都說了那裡——」

  「騎馬移動時,你總是會緊貼我背後。當時我就一直覺得瑟拉絲你的氣味很淡。」

  「有、有那麼淡嗎……?我自己倒是沒感覺。」

  「你確實有獨特的氣味,然而卻淡到必須緊貼在側才聞得到。換言之,正因為瑟拉絲你的氣味太淡,斯雷才會像這樣確認。」

  「倘若如此,就不能責備斯雷大人了呢…」

  死心的瑟拉絲,最終決定任斯雷擺布。不過——

  舔。

  「那、那個——!?」

  斯雷居然用舌頭舔了瑟拉絲的臉頰。

  「身、身上會沾滿唾液的…呀——」

  馬拚命舔舐著高等精靈公主騎士的臉。

  「看來它似乎很中意你。」

  從剛才的反應就能明顯看出,斯雷亦相當喜愛瑟拉絲。

  舔舐行為大概是友好的證明吧。

  「話說回來,斯雷…我有一件想確認的事。」

  斯雷頭冒問號,並偏頭看向我。

  「你能變回原來的模樣嗎?」

  我做出向下壓的手勢,並如此問道。

  換言之,我想知道的是「它能變回原本嬌小的姿態嗎?」

  「嘶嘶~!」

  斯雷稍稍壓低聲量並嘶叫一聲,它的身軀接著釋放出光芒。

  逐漸增強的光芒包覆黑馬。

  之後光很快便暗了下來,映入眼帘的是——

  「噗嚕~」

  返回第一階段的斯雷正佇立於眼前,以那身宛如白色吉祥物的姿態。

  鳴叫聲也變回了原本那可愛的聲音。

  「再度灌注魔素的話,又能進行階段性變身是嗎?」

  斯雷用雙腳站立,並舉起圓滾滾的雙手做出萬歲姿勢。

  「噗嚕~ ♪」

  仿佛像是在說『正確答案~ ♪』似地。

  「拿去。」

  我將乾淨的布遞到瑟拉絲眼前,布剛才已經用清淨的水沾濕了

  「啊,真是抱歉。」

  瑟拉絲伸手想收下布,然而我沒有把布交給她。

  「登、登河大人?」

  「我幫你擦。不要嗎?」

  瑟拉絲抬頭仰望我,並窺伺著我的反應。

  「…可以嗎?」

  「這個嘛——畢竟是我家孩子惹的禍,自然該由父親來負責囉。」

  「呵呵,斯出人人你的我了啊?」

  「同時也是為了提升你對我的好感度。當然得讓你這位副隊長閣下,對我抱持更多好感才行。」

  瑟拉絲漾起優雅的微笑,接著用手梳開發絲,露出她的臉龐。

  「那麼,我將計就計吧。」

  我用布擦拭著瑟拉絲雪白的雙類…得小心別用力過猛才行。

  斯雷此刻正待在伊關及麗茲身旁。從那氣氛看來,他們應該能處得不錯。

  它似乎是一匹個性親人的馬,這點確實教人鬆了口氣。

  「關於斯雷…你怎麼想?」

  「這個嘛…第二形態的話,或許可以把大部分的行李交給它。如此一來我們的步伐便能更加輕便,亦有利於戰鬥。」

  「至於第三形態,希望在有個萬一時能期待它的機動性…」

  機動性等能力還無從判斷,關於戰鬥力也遲早得確認一次。

  瑟拉絲流露略顯擔憂的目光,並道出自己的疑慮。

  「遇上這裡的魔物時,應該就能分出高下了。」

  「…是啊。」

  我望向斯雷。

  儘管還對它的真面目一頭霧水,但戰力應該值得期待。

  尤其是第三形態…

  「不過…真沒想到那顆蛋竟然會生出這種魔獸。」

  「最終恐怕還是得詢問禁忌魔女,看她是否有頭緒。」

  「看樣子是的。」

  每當瑟拉絲在身邊,我就特別容易理清思緒。看來她也很適合成為傾聽我意見的左右手。

  我注意著別加諸太多力量,並在她柔嫩白哲的肌膚上移動手。

  「…話說回來,皮膚真是細緻呢。」

  「畢竟它才剛出生嘛。」

  「不——我指的不是斯雷,而是你。」

  只見瑟拉絲別過目光,乳白色的雙頰染上一抹紅暈。

  「那個…請別省略主詞。」

  瑟拉絲喊起唇瓣,以掩飾害羞。

  順帶一提,據說精靈族的肌膚全都光滑剔透。

  似乎是因為締結契約的精靈,會替他們去除體內的雜質。

  難道精靈會自動進行護膚服務嗎?

  「不過這是需要時間的,沒辦法立刻達成效果。所以他們也無法立即幫我把附著於臉上的唾液消除。雖然能靠風之精靈的力量吹乾…」

  原來不具即效性啊。

  順帶一提,若對象是高等精靈的話,這種自動護膚服務的「純度」便會提高。

  這下也能明白她肌膚潔淨無瑕的原因了。

  「…好,差不多了吧。」

  「謝謝你。那個……這種感覺其實不壞。」

  「那就定期請斯雷舔舔你的臉類吧。」

  我開玩笑地說道,瑟拉絲則流露困擾的笑容。

  「這、這倒是有點…偶爾的話,或許沒關係…」

  偶爾的話就沒關係啊。

  幫瑟拉絲清理好臉類之後,伊芙帶著格外嚴肅的面容走了過來。

  「登河啊。」

  「嗯?」

  「調查過斯雷之後,我得知了一件事。」

  「——怎麼了?」

  「——斯雷它,似乎是雌性。」

  「…哦~畢竟有角,所以不是雄性啊。」

  什麼嘛,原來是這點小事…瞧她面色嚴肅,還以為是什麼事呢。

  「噗噗! !」

  嗯?

  我望了過去,只見嗶嘰丸與斯雷正雙雙對峙。

  剛才麗茲似乎一直將嗶嘰丸抱在懷裡…

  「噗嚕~」「嗶嘰!」「噗嚕~…」「嗶啾~…」「噗嚕?」「噗啾!?」「…」「…」「噗嚕。」「噗嚕。」「嗶。」「…噗嚕~♪」「…唔啾~♪」「噗嚕!」「嗶!」

  彈~!

  嗶嘰丸居然跳上了斯雷的背。

  「嗶嘰~!」

  「噗嚕~!」

  接著斯雷就這樣載著嗶嘰丸,踩著腳步聲邁向我們。

  我身旁的瑟絲拉用溫和的神情,凝望著那令人莞爾的光景。

  我也不禁笑出聲來。

  「看來它們似乎很合得來。」

  伊芙已經用皮帶將行李綁在斯雷的身體上。

  我再一次讓斯雷變身成了第二形態。

  第三形態的所需MP太多,相對地第二形態僅需MP1000便能變身。

  若只是要把行李交給它,憑第二形態就足夠了

  我伸手觸碰被巧妙固定好的行李。

  「你也很擅長綁行李呢。」

  「因為我旅行的經歷很長啊。而且瑟拉絲也辦得到。」

  綁行李是我仍不擅長的領域,畢竟我旅行的資歷很淺。

  這種技巧將來還是得學會才行。

  看來我還必須仰賴同伴好一陣子。

  「你有專屬於你的特殊力量。仰賴著那股力量的我們,則負責彌補你不擅長的部分。所以你不需要盡善盡美。」

  「…都寫在臉上了嗎?」

  伊芙的喉嚨深處發出了簡潔的問笑聲。

  「很罕見地。」

  看樣子我平常是個不易被看穿心思的人。

  那之後,我們一行人又繼續往魔群帶深處邁步前行。

  自枝葉間灑落而下的日光愈來愈微弱黯淡。

  這是森林愈加繁茂的證明。

  途中我們記錄了幾個能夠露宿的地點。

  倘若前方沒有適合的露宿場所,我們便會趁太陽西沉前,折返至記錄好的露宿候補地點。

  話說回來,伊芙持有的地圖實在幫了大忙。

  多虧了它,我們才無須擔心往錯誤的方向前進。

  同時亦能掌握與目的地之間接近了多少距離。

  倘若沒有那張地圖,尋找禁忌魔女一事將是難上加難。

  麗茲現在正與行李一同乘坐於斯雷背上。

  那女孩之前一直帶著行李拚命前進,沒有半句怨言。

  然而仍是個孩子的她,體力與其餘三人無法相提並論。

  關於這點,有能夠載著麗茲的斯雷加入確實令人慶幸。

  不過…麗茲還是一如往常,是個十分懂事的孩子

  儘管她的態度一向很客氣,卻也明白何時該退讓。

  一行人當中僅有麗茲乘坐馬匹。

  起初她本想推辭,但很快就接受了提議。

  麗茲清楚明白,繼續爭論只是浪費時間。她從我們的表情及語氣得知了這點。

  那女孩能仔細察言觀色,藉此判斷自己該採取什麼行動。

  這是她在成長過程中不斷窺伺「監護人」的臉色,而自然學會的能力。

  我移動至斯雷身旁。

  「麗茲。」

  「啊——是,登河大人!」

  「很多人會說總是察言觀色不好…但這種能力偶爾也能派上用場。有些事只有能判斷他人臉色的人才辦得到。」

  「……是。」

  麗茲微微漾起笑容。

  「只不過一味忍耐也並非好事。無論如何都想堅定自己的主張時,儘管說出自己的真心沒問題的,我們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否定你。明白嗎?」

  「啊 能受到您這般關心…實在萬分感謝,登河大人……」

  「還有,伊芙也得拜託你才行。」

  「咦?」

  「畢竟那傢伙那麼遲鈍。」

  「我聽到了喔,登河。」

  我向回過頭來的伊芙揚起嘴角。

  「就是故意說給你聽的。」

  麗茲在馬背上笑出了聲。

  「阿阿…那麼關於這方面的事,姊姊就交給我來關照吧。」

  伊芙訝異地張口結舌。

  「麗、麗茲…」

  我們還是一樣不斷地碰上魔物。

  雖然我也可以靠狀態異常技能解決它們,伊芙卻如此提案:

  「我也想與強大的魔物一戰,訓練自己的戰鬥直覺。」

  與強者戰鬥正是最有效果的鍛鍊方法。

  尤其是生死相搏的實戰經驗,將化為強大的糧食。

  瑟拉絲亦贊同了伊芙的提案,並期望一併參與。

  她說如果敵我的力量差距不大,希望自己也能與魔物一戰。

  「不過可以的話,希望由登河大人來給予致命一擊。」

  「明白了。那就依循這方針行動吧。」

  以我的立場,若她們的戰鬥能力可以提升,自然再好不過。

  萬一兩人陷入苦戰,我再施展技能制止魔物的動作即可。

  就這樣,瑟拉絲與伊芙開始攜手與魔物交戰。

  她們似乎想練習團隊作戰。

  瑟拉絲的戰鬥姿態令人聯想到華麗的舞姿,如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不僅能輕巧躲過魔物的猛攻,精靈的力量也適度交織其中,正可說是她的一大強項。

  而且遇上強敵時,她有時會使用精式靈裝。

  目的是測試精式靈裝,在面對多強的魔物時能夠管用。

  另一方面,伊芙的動作正可謂一頭猛獸。

  在釋放出狂暴獸性的同時,又能保持精練的動作。

  與瑟拉絲相較之下,那夾帶野性的激烈戰法是伊美的特色。

  每當她將劍揮落而下,便能猛然撕裂魔物的皮肉。

  臂力、敏捷度、反應速度、技術加上野性的直覺……每一項都完美無缺。

  簡直就是與生俱來的真正戰士。

  憑她們的力量,作為日後訓練我提升戰鬥技術的導師,可說是再適合不過了。

  那之後三天期間,我們就這麼朝魔女的住居不斷前進。

  穿越黑暗的森林後,我們抵達了瓦礫四散的廢墟地帶。

  這裡畢竟被稱為大遺蹟帶,看來原本便存在著遺蹟建築。

  建築物已被破壞殆盡,連屋頂都不剩。

  唯獨殘破的牆壁寂寥地零星佇立於各處。

  話雖如此,作為遮蔽物已經足夠了。姑且也把這裡計入候補露營地吧。

  被覆蓋日光的巨木團團包圍的平地……視野太遼闊這一點,倒是得稍加注意才行。

  不過現階段,附近沒有魔物的氣息。

  我找了一處高度適中的瓦礫堆坐下,與伊芙一起確認地圖。

  「已經很接近了呢。」

  「嗯。以距離來說,目前來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我望向在麗茲身旁吃草的黑馬。

  多虧斯雷的加入,前進速度大幅提升了。

  而且目前為止,斯雷未曾對魔物表現出膽怯的模樣

  是因為它膽量很大嗎?抑或是還未出現令它感到威脅性的魔物呢…?

  總而言之,有關斯雷這方面的疑慮已然消除。

  就現階段來說。

  這時,瑟拉絲將手搭上彎曲的膝蓋,並前傾身子注視地圖。

  「看樣子與目標接近不少呢。」

  坐在我身旁的伊芙將手抵上下顎,然後點了點頭。

  「嗯,只差一步了。」

  我瞥向上方,天空漸漸染上一抹晚霞的色彩。

  …離日落還有些許時間。

  我確認手中的懷表。

  「今天…再前進一、兩個小時吧。」

  伊芙站起身來。

  「登河,我先去前方探查一下。」

  「小心點。」

  「嗯。」

  伊芙的身影,逐漸融入開始被暗夜覆蓋的深林當中。

  她具備媲美雷達的探測能力,所以很適合肩負偵查任務。

  瑟拉絲漾起一抹微笑。

  「伊芙她真是精神飽滿呢 啊…」

  瑟拉絲突然腳步不穩,就這麼朝前方倒了下來。

  然而——她憂時間將手抵上我側方的牆壁,踩穩了腳步。

  而我則是維持著準備抱住瑟拉絲的姿勢。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幾乎要碰到鼻尖。

  「你好像突然跟了一下,沒事吧…?」

  「是、是的…萬分抱歉。」

  瑟拉絲刻意露出從容的笑容。

  「不過我沒事的。」

  「騙人。」

  「我、我確實是多少有點疲倦…」

  …真是沒用。我竟然沒有注意到瑟拉絲已疲憊不堪。

  之前我儘是顧慮著麗茲的體力。

  順帶一提,經過觀察的結果,我很早就判斷伊芙的體力在早期階段無須擔心

  再加上伊芙的表情及態度都很明顯,讓人馬上便能察覺她的疲勞信號。

  至於我本身也多虧活動狀態補正值,而減輕了疲勞感。

  然而瑟拉絲的體力卻不算充沛。

  「抱歉,我應該再多顧慮你一點的。」

  儘管瑟拉絲並非面無表情,但我意外地很難看穿她的情緒。

  雖然次數不多,她偶爾也會扼殺感情,擺出一張撲克臉。

  「再一、兩個小時沒問題—」

  「不行,現在的你必須小憩一下。」

  我抓住瑟拉絲的雙肩,輕輕推開她並站起身。

  「…非常對不起。」

  「無須道歉。但是——務必不要逞強…好嗎?」

  「…好的。」

  我慰勞似地拍拍瑟拉絲的肩膀。

  「你倒下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所以為了我,你可要好好休息。」

  「是,我會的…謝謝你,登河大人。」

  「道歉倒是不必了,但道謝的話多少我都願意聽。」

  瑟拉絲幸福洋溢地垂下眼帘,並將手貼上胸懷。

  「今後我會照做的…」

  …本來只想開個玩笑,但看來她是很認真地看待這句話。

  「不過都已經這時間了,恐怕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露營地——」

  「登河。」

  就在此時,伊芙歸來了。

  「怎麼了?」

  「往前走不遠處,有一座疑似遺蹟的巨大建築物。」

  我們接著穿越巨大樹林地帶。正如伊芙所言,一座巨大遺蹟就坐鎮於眼前。

  恐怕是因為被巨樹所遮蔽,所以從遠處看不見。

  「真是龐大。」

  這處遺蹟被破壞的痕跡很少,外形近似於埃及金字塔。

  …不,這外觀令人更容易聯想起馬雅文明的遺蹟。

  此處可見漫長階梯的頂端有扇門扉。

  我們試著登上階梯,斯雷也靈巧地跟了上來。

  太陽差不多要西沉了。

  …若這裡無法使用,就得返回方才的廢墟露營。

  一行人抵達了頂端。

  我環顧四周,除了巨樹叢生的方向以外,視野相當遼闊。

  然而現在夜幕已然降臨,因此僅有一片昏暗的色彩延展而去。

  我再次看向門扉。

  「這是…」

  門扉上鑲嵌著寶石…是慣例的那個嗎?

  「嗯?能量槽內有少許存量…」

  「其實在前去呼叫你們之前,我先注入了一點魔素。」

  伊芙姑且也能運用魔素。

  「不過僅能積蓄這麼一點,看來還是得仰賴登河你才行。」

  「交給我吧。」

  好了…我們目前所處的位置,算是一座高台。

  或許會有魔物目擊寶石的光芒而接近。

  於是我請瑟拉絲從行李中拿出一張大塊的布。

  接著用那張布遮蔽我和寶石,如此一來便能將流泄而出的光芒壓低至最小限度。

  為了確認必要的魔素量,我喚出了活動狀態數值以顯示MP。

  我觸碰寶石並開始注入魔素。不久之後一聲巨響響起,門扉隨之敞開了。

  「果然厲害,登河。」

  踏入室內的瑟拉絲用光之精靈的力量照亮前方

  「…空間似乎不算寬敞,現階段

  沒有察覺其他生物的氣息。」

  「那麼,看來這地方可以作為今晚的投宿地點了。」

  由瑟拉絲領頭,我們一行人踏入了建築物內。

  「——————」

  突然間,我回過頭去。

  遙遠的彼方有光芒正在閃爍。

  光反覆閃爍了好幾次。

  瞧那個距離,應該在魔群帶的範圍內…

  怎麼?是魔物之間在自相殘殺嗎?

  我回憶起地圖的相對位置。

  若烏爾薩位於南方,那斷斷續續的光便是源自於東北方…

  「…啊啊,原來如此。」

  很不可思議地,現在竟有一股懷念之情湧上心頭。

  這麼說來,那方向是——

  「混帳女神所在的亞萊昂啊。」

  ◇【飛龍殺手】◇

  亞萊昂王城的走廊上。

  「飛龍殺手」貝因烏爾夫正單肘靠著扶手,並大肆暢飲美酒。

  從那位置可以眺望兵舍,眼下的士兵們正忙得不可開交。

  所有人都在為即將來臨的與大魔帝軍一戰進行準備。

  貝因烏爾夫出聲叫住了走過他身後的美艷女神。

  「所以呢——你把我留在亞萊昂有何企圖?」

  「總不能讓國內的軍力太過薄弱嘛~」

  薇希斯停下腳步,並繼續說道。

  「可以的話我本來也想同行…但明天我還有一些要事,得前往瑪格納王國一趟才行。阿啊,真教人擔心…他們應該沒事吧?」

  「有劍虎團、喵丹.琪琪佩,更別說還有四恭聖跟著,不要緊的。」

  「像這樣一直強調沒有問題,反倒更讓人擔憂。」

  異界勇者們前幾天已從王城啟程。

  日的地是座落於亞萊昂西南方的大遺蹟帶——別名金棲魔群帶。

  貝因烏爾夫面向薇希斯,將雙手肘搭上扶手,並將身體靠上去。

  「之所以把我排除在前往魔群帶的隊伍之外,與我是綾香.十河的導師有關嗎?」

  「咦?你在說什麼呀?」

  薇希斯偏下頭,流露出對這番話毫無頭緒的眼神。

  「女神大人你的目的,是希望那女孩的隊伍中有人死去對吧?」

  「嗯嗯嗯!?我實在聽不懂你的意思耶。我為何要做這種事呢?」

  「一旦我不在場,她們陷入危險的機率便會隨之增加——沒錯吧?」

  「咦~?你突然講出這種意義不明的推論,實在讓人很傷腦筋…」

  貝因烏爾夫撓著鬍鬚,並瞥向斜上方。

  「這個嘛…比方說,女神大人你希望能更容易操控那女孩…之類的?」

  「嗯嗯~?很抱歉,我真的不明白你話中的含意。那個,你不覺得這只是在浪費時間嗎?難不成你其實是在闡述一些僅有自己聽得懂的理論?腦子沒燒壞吧?」

  「畢竟心靈崩毀的人更容易掌控。」

  「咦?一、一時興起說出這種話,會讓我深感困擾的。啊,來轉換一下話題吧…貝因先生,你父親過得還好嗎?」

  「…還可以。」

  「我記得你加入魔戰騎士團的起因,似乎是為了臥病在床的父親對吧?畢竟他一個男人單獨將你扶養長大,著實令人敬佩。」

  薇希斯邁向貝因烏爾夫身旁,將手臂倚上扶手並眺望兵舍。其表情帶有一抹陰鬱。

  「有一種材料僅能在烏爾薩管理的礦山中取得…而它可以製成某種相當貴重的藥材。你父親的病情,唯有仰賴那種藥材才能穩定下來。包含進出權在內等礦山的一切大小事,都掌握在烏爾薩之王.魔戰王基恩手裡…極端地說,魔戰王只需一根手指便能顛覆現況…這種狀況實在相當危險。不過請你儘管放心。」

  薇希斯站在貝因烏爾夫正前方,然後強而有力地緊握他的雙手。

  「只要由我出面勸說魔戰王,便能不間斷地免費提供你那種高價藥材。是這樣沒錯吧?」

  「…正因如此,以討厭麻煩事聞名的飛龍殺手才會響應女神的徵召,連忙趕來支援不是嗎?」

  「你這份心意著實令人感動,我也由衷感到欣喜。」

  加入魔戰騎士團的理由——

  貝因烏爾夫一向對外宣稱,是為了守護自己怠惰的生活。

  不過倘若只是想獨自生活的話,從事傭兵事業也行。

  憑他的實力,輕鬆的工作要多少有多少。

  貝因烏爾夫自幼便失去了母親。

  父親拚命將他養育成人,直到病倒為止。

  於是必須報恩的貝因烏爾夫,才會答應魔戰騎士團的入團邀約。

  「也罷…我採取行動時姑且還是會謹記自己的立場。」

  「真是成熟的大人呢!」

  「所以呢,以頑固出名的團長率領的白狼騎士團…也被你操之在手了嗎?」

  「什麼?這件事與剛才的話題應該毫無關聯吧?」

  貝因烏爾夫深感佩服。

  裝瘋賣傻 關於這點,可沒人能比得上這位女神。

  「話說回來,再換個話題吧…你覺得現在的異界勇者們如何?」

  貝因烏爾夫凝視著西南方的天際。

  「順利步上最強勇者一途的人果然還是桐原。作為對付大魔帝的戰士,他的素質可謂出類拔萃。」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其他勇者們又如何?」

  「A級的小山田似乎也穩定成長當中,起初令人擔憂的安,實力亦有所提升。十河的進步幅度更為顯著,但總覺得她內心還存有許多糾葛……畢竟固有技能尚未覺醒,大概令她很焦慮吧。至於聖和樹,坦白說我也摸不清底細。從旁看來,似乎連瞄丹都難以應付她們…」

  「那對姊妹雖然還不至於產生反抗意識…卻不具備完善的使命感及忠誠心。尤其是姊姊,連我也經常弄不清她內心的想法…人心實在難以理解呢…」

  「啊啊,除此之外,還有一名別種意義上令人有些在意的勇者…」

  「哎呀?是哪位呢?」

  「淺蔥.戰場。」

  「戰場小姐是嗎?」

  自從抵達這座王城以後,唯一一名讓貝因烏爾夫刻意躲避的勇者,即是淺蔥.戰場。

  「我特別不擅長應付那類型的人啊。」

  ◇【川島小鳩】◇

  進入魔群帶後第一天。

  鬱鬱蔥蔥的繁茂樹木,加上裸露在外的黑土地表。

  地面上能看到野獸遺留的足跡,恐怕是魔物踩踏後殘留下來的吧。

  不自然折斷的枝葉應該也是魔物留下的痕跡,滲入鼻腔的空氣中,則帶有一絲野獸的臭味。四處都能窺見有魔物存在的證據。

  首日,勇者們為了小試身手,先與外圍的魔物們戰鬥過。

  經歷至今為止的等級提升,並與女神從各國徵召而來的強者訓練過後…

  勇者們已成長到足以輕鬆擊敗外圍的魔物了。

  (然而——)

  隊伍中的鹿島小鳩卻被某種恐懼感纏繞雙腳,使她舉步維艱。

  「喂,在那裡!」

  淺慈組裡的其中一人發現了魔物。

  「嘎嗷嗷嘎啊啊————!」

  同組的勇者們一齊舉起武器。

  「出現了!是從未見過的金眼!」「我來解決它!」「淺蔥!讓我上吧!」

  眾人的眼神赫然驟變。

  勇者等級提升。光是弒殺魔物便能令他們體會到「成長」的實感。

  最近似乎有一部分學生,開始沉迷於「成長」的快感。

  小鳩對這種氛圍感到有些恐懼。

  位於隊伍後方的戰場淺蔥站上前去。

  「好了好了~這回該把經驗值讓給小鳩囉。大家都是同伴對吧!?來,對方發動突襲了!前列的成員們,快用防禦技能撐住!」

  淺蔥已相當慣於下達指令。

  接受指示的前鋒先聚集起來,接著運用盾及防禦技能阻擋魔物的攻勢。且阻擋的同時還不忘發動攻擊,為魔物的身體造成損傷。

  不過敵人並未受到致命傷,如今她們已經很習慣拿捏分寸。

  「鳴激…!?」魔物屈膝跪地。

  被集中攻擊腳部的它喪失了行動能力。

  「喝啊!」

  接著魔物的雙臂慘遭斬斷。

  這也與她們剛受到召喚的情況截然不同。

  三眼狼燃燒慘死時,倉皇失措而畏懼萬分的她們早已不復存在。

  砍下魔物手臂的女學生絲毫沒有猶豫,淺蔥隨即給予掌聲。

  「哦!適度讓魔物奄奄一息的技

  巧也變得很熟練呢!!淺慈班果然優秀!」

  淺蔥環抱小鳩的肩膀,輕輕地將她推向前方。

  「好啦~咕咕,輪到你坐享漁翁之利囉!」

  「…嗯、嗯。」

  「啊、對了!得向大家道謝才行!因為這是靠團隊合作獲得的勝利呀~」

  小烤戰戰兢兢地向擔任前鋒的女學生們低下頭來。

  「謝、謝謝你們…」

  然而與她對上視線的女學生卻立刻別開目光。

  「嗯…能幫上小鳩你是很好,但我們只不過是遵照淺蔥的命令罷了。」

  「哎呀!」淺蔥將手覆上臉龐。

  「我說你啊!怎麼能說這種話呢!這樣豈不是像在排擠別人嗎?我們和桐原組不同,非常重視夥伴之間的羈絆——!不過嘛~我倒也可以理解篤子你想這麼說的心情啦!」

  「對吧?你也懂吧?淺蔥果然很有同理心~」

  「那當然囉!話說,別磨蹭了咕咕!快點給它致!命~一~擊!」

  這氛圍下,小鳩實在難以推辭。

  金眼魔物喘著紊亂的氣息狠瞪小鳩…

  鮮血及唾液混雜的液體自它口中流淌而出,其金色的眼眸閃爍著夾帶殺意及憎惡的銳利光芒。一股噁心感瞬間侵襲小鳩。

  「小鳩,離前方隊伍太遠不太好,也不好意思讓大家久等——」

  淺蔥的語氣頓時變調。

  「快殺了它。」

  淺慈催促道。小鳩她 拔出了劍,並高舉頭頂。

  不知為何,閃過她腦海的詞句竟是「對不起」。

  然後…小鳩垂下眼帘,給了對方致命一擊。

  「戰場~慢死了——」

  向追上隊伍的淺蔥組出聲埋怨的人,是小山田翔吾。

  「我不是平時就一直強調別叫我的姓嗎?!小山田同學你好過分~」

  「啊啊!?你才是老愛在背地裡說我們的壞點吧!我早就知道了!!」

  「好啦好啦,小山田同學……我只是有點吃醋而已嘛。我們隊伍里別說S級,連個A級都沒有!當然會出於嫉妒抱怨個一、兩句啊。」

  「啊——?既然如此,倒是可以讓持有固有技能的你一人加入我們這組——」

  「翔吾。」

  桐原拓斗制止了小山田。

  「幹嘛啊,拓斗?」

  「不需要。」

  桐原望向淺蔥。

  「戰場…需要你的時候我會主動出聲。但除此之外的時間,都不許與我們扯上關係。在原本的世界時我就一直覺得…你是個不值得信任的人。」

  淺蔥臉上毫無表情,將一切感情徹底抹殺。

  「我們的感想幾乎如出一轍,真教人開心呢,桐原同學。」

  「我的組裡不需要你…我能預見,你遲早會變成妨礙我前行的絆腳石。」

  淺蔥微微傾下頭。

  「同、感。」

  現場空氣凍結。

  桐原組與淺蔥組之間,從先前便瀰漫著一股不和諧的氛圍。出乎意料地,或許每個人都早已料想到兩者之間遲早會發生衝突。

  就在此時。

  (…奇怪?發生什麼事了?)

  突然間,走在隊伍前方的四恭聖進入了備戰狀態。領頭的亞季多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嗯…看樣子這傢伙還挺棘手的。照這感覺看來……憑現在的勇者們很可能難以應付。那麼,呃…可以請勇者們先退下嗎?然後請劍虎團固守於勇者四周。」

  亞季多接著呼喚位於隊伍中間的喵丹。

  桐原甩動大衣並再次望向前方。

  「…居然叫我退下?少說蠢話…唉,踏入魔群帶之後,現身的魔物儘是些小角色,簡直無聊透頂…」

  他一面轉身,一面將手搭上刀柄。

  「最重要的是,看來這群傢伙太小看我了……是時候矯正他們的觀念…」

  面對直逼而來的異常狀態,桐原絲毫沒有顯露出動搖之情。

  但另一方面,小鳩卻陷入了極端的恐慌之中。

  「那…那是、什麼…」

  一隻巨大魔物壓倒樹木後現身了。

  其外觀與蛞蝓極為相似,卻又與蛞蝓大相逕庭。

  魔物的頭頂兩側長有金眼,瞳孔與蜻蜓類似。

  背部還生出了好幾隻疑似象鼻的器官,難不成是它的觸手?

  淺蔥組的茅崎篤子臉上流露一股嫌惡之情。

  「它的身體兩側還長出了像人類一樣的手臂耶…嘔~那是什麼鬼東西,未免太惡了吧…好獵奇…」

  而且後方還緊跟著幾頭相似的魔物,並非僅有一隻。

  退至後方的大部分勇者——都被震攝住了。那怪誕的外觀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他們感受到了魔物的強大實力。

  既兇惡又強大,與他們先前在魔群帶碰上的魔物有著天壤之別…

  也難怪四恭聖會立刻下達後退指令。

  就在此時——喵丹赫然前傾上半身。

  她用柔軟的動作,擺出上半身比臀部更貼近地面的姿勢。自腰際後方延伸而出的蛇腹刃閃爍銳光,並朝天際轟然從聳立。那與貓威嚇對手時的姿態極為相似。

  喵丹向亞季多開口說道。

  「前頭那一隻交由我處理。」

  「能行嗎?」

  「嗯,沒問題。」

  「那後頭第二隻就由我來解決吧。亞比絲,你也要參加吧?」

  「好——」

  三名前鋒絲毫沒有退縮的樣子,令小鳩不禁喊下一口唾沫。

  (面對那魔物,竟然還能如此冷靜…)

  「嗷呶————!」

  類蛞蝓充滿黏性的皮膚上附著枝葉。它伸出了觸手。

  保持前傾姿勢的瞄丹直奔而去,觸手亦朝她襲卷而來。

  猶如音速之鞭的魔物觸手瘋狂揮舞,小鳩的眼睛根本追不上,頂多只能聽見破風聲傳入耳際。然而喵丹卻以貓一般的敏捷動作持續閃避。

  觸手完全無法捕捉到她。

  就在此時,觸手前端露出了刀刃。

  刀刀的形狀使人聯想到死神之嫌。

  魔物的彎刀肆虐亂舞,彷佛狂喜的鐮鼬在半空中舞蹈。

  但喵丹的刀刃卻以更加迅雷不及掩耳的疾速,將朝她襲來的彎刀悉數彈開。不——不僅如此,她甚至把魔物的刀刃一併千刀萬剮。

  斬擊的鋒利度與強度判若雲泥。

  這時,魔物身體的前端開了一個洞穴。

  搭配金眼的位置來推斷,那似乎是它的口部——

  「哦噢喔噢呶——————!」

  嘔吐物自魔物的口中傾泄至地面。

  遭到液體潑灑的地表發出溶解的聲音,四周瀰漫著刺鼻的氣味。

  用觸手控制獵物的動向,接著在誘導路徑上吐出具強酸性的液體。

  即使無法用觸手捕捉對手,亦能用吐出的酸溶解敵人。

  兩段攻擊…這就是那頭魔物的必勝戰術嗎?

  但是——喵丹在魔物吐出的酸液前方消失了蹤影。

  小鳩的雙眼總算掌握到了她的位置。不知何時,喵丹她——

  「哦~呶嗷噢哦~呶!?」

  已經繞到了魔物身後。

  總算尋覓到消失的獵物後,魔物讓所有觸手向位於半空中的她蜂擁襲去。

  同一時間,蛇腹刃以喵丹為中心延展為螺旋狀。那刀刃的總長遠遠勝過襲來的觸手長度。

  劃風聲響起 同一時間,幾隻觸手被輕而易舉地削成了好幾片。

  神奇的是,喵丹揮舞的刀刃鋒利度似乎提高了。

  她手中的刀猶如激烈狂舞的蛇,陸續斬斷魔物的觸手。

  剎那間,激舞的刀釋放光芒。刀刃又進一步增長了。

  「哦噢喔噢噢噢喔喔——————!?」

  喵丹單膝跪地,漂亮地著陸。

  蛇腹刃團團包圍住她身後的魔物,且如暴風般橫掃肆虐。魔物試圖用巨大的手臂揮開刀刃,卻連它揮去的手臂都被輕易斬斷。

  短短數秒之間,魔物被切成了無數碎塊。

  (好、好厲害…)

  不僅只靠那不可思議的劍(?)的力量,瞄丹本身的動作亦是無比洗鍊俐落。沒錯,技術高超到連小鳩都能明白,甚至讓她情不自禁地沉醉於瞄丹的戰鬥英姿。

  (那就是薇希斯之徒…比起我們這些勇者,那個人應該更適合討伐大魔帝吧…)

  喵丹以若無其事的神情站起身來。

  瀟灑地跑過她身旁的人——是四恭聖的亞季多.安袞。

  喵丹以若無其事的神情站起身來。

  「真不愧是薇希斯之徒當中,最強且最知名的喵丹.琪琪佩。」

  「很抱歉,讓魔物斷氣了。考慮到勇者的經驗值,應該留它一口氣才對。」

  「以這頭魔物為對手,這也無可奈何。太鬆懈的話,即便是薇希斯之徒也會受傷。」

  亞季多拔出了劍。

  現身於他眼前的,是滑動身軀直奔而來的類蛞蝓。魔物將手臂抵上地面試圖煞車,卻沒能徹底煞住。

  氣勢過於猛烈的魔物撞斷了前方的粗大樹木。

  魔物緊接著用手臂接住樹木,瞧見此狀的小鳩不禁驚叫一聲。

  它把手上的樹木猛然砸向亞季多。

  木槌發出巨響,朝四恭聖的長男快速直逼而去。

  但亞季多絲毫不把迫近的樹木當一回事,輕鬆便躲開了。

  亞季多的劍釋放出一道白光,且增加著亮度覆蓋劍刃。

  他壓低身體並低舉著劍,就這麼向前疾馳。

  (全都避開了…)

  面對化為刀刃後肆虐亂舞的觸手,亞季多盡數避開了。

  甚至無須用劍彈開攻擊。

  小鳩的眼眸僅能映照出亞季多消失與現身的瞬間。

  「哦啊啊呶啊噢呃啊啊嗷啊————!」

  惱火的類蛞蝓高聲嚎叫。咆哮的同時,魔物還一併從口中噴濺出酸液,然而卻一滴也未命中亞季多。甚至連溶解他的衣角都辦不到。

  釋放光輝的劍,其刀刃比原本的劍刃長了數倍。

  剎那間,亞季多用刀向斜上方砍去,祭出一記逆袈裟斬。

  被微微刨開的地面前方——是已然一分為二的魔物。

  唰!

  在最後,亞季多將敵人的金眼給一刀兩斷。

  「還有六頭…————嗯?」

  亞季多回過頭去,呼喚長女亞比絲。

  「亞比絲,有部分魔物改變了方向。它們似乎把目標換成了後方的勇者。」

  「交給我吧。」

  亞比絲一面旋轉手臂一面返回後方,喵丹也緊隨在她身後。亞季多再度望向前方,又有一魔物逼近。

  「好了,我就先來解決這傢伙——」

  「就憑這點程度的魔物,居然膽敢叫我退下?」

  不知何時,桐原已佇立於亞季多的身旁。

  「桐原。」

  「讓你見識一下何謂『正確』吧。簡而言之,所謂的正確即為——」

  桐原將雙手舉向前方。

  「力量。」

  第三頭類蛞蝓現形了。

  「——【金色、龍鳴波】——」

  桐原的雙手射出了金色能量波。

  發狂的魔物鎖定目標。它的金眼——捕捉到了亞季多的身影。

  桐原揮動手臂。

  他所釋放的龍鳴波,仿佛受到手臂動作的牽引般隨之扭曲了。

  咻咻!

  龍鳴波突破了試圖防禦的觸手。那道金色光線,就這麼一併貫穿了位於觸手後方的魔物身驅。龍鳴波宛如自由翱翔天際的龍,毫不留情地啃食魔物的身體…

  很快地,魔物已渾身滿是坑洞。連哀號聲都夏然而止,唯獨大量鮮血從各部位的洞穴噴濺流出。

  桐原回頭望向後方的勇者們。

  「我的固有技能現在已高達4級。烙印在腦子裡了嗎?這就是——」

  瞥了亞季多一眼之後,他誇耀似地張開雙手。

  「未來王者(我)的力量!」

  轟!

  霋時間,奄奄一息的魔物被火舌所吞噬。

  桐原不悅地迷細單眼。

  包覆魔物的漆黑火焰,很快地讓它化為了焦炭。

  「尚未給予致命一擊就背對敵人,未免大意過頭了吧?真是危險呢,桐原。」

  桐原的臉龐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用看著垃圾一般的眼神,狠狠瞪視著給予魔物致命一擊的A級勇者。

  「………安。」

  ◇【高雄樹】◇

  幾名男人的屍體正倒在地上。

  高雄聖俯視著眼前的屍骸。

  「另一頭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跪在地上的高雄樹回頭望向她們剛才所在的方向。

  「看來差不多該回去了。」

  她們找到機會,暫時遠離了其他勇者身邊

  要等到喵丹露出破綻著實困難。

  她為了尋找高雄姊妹,方才似乎來到了附近。但又因為發生了什麼事而折返。

  「樹。」

  「嗯?」

  倒在地上的男人們並非被樹等人所殺害。

  他們是自行斷絕性命的。

  「……」

  聖俯視屍體,並優雅地交叉雙臂。

  姊姊平凡的一舉一動,在樹眼裡都極具魅力。

  「你認為…他們是什麼人?被我們發現,並得知自己逃不掉之後,他們便毅然決然地自行了斷…簡直就像將自身一切奉獻給主人的間諜一樣。」

  「嗯~八成是別國派遣的間諜吧?」

  「是嗎?很難說呢。」

  即使看見屍骸,聖也無動於衷。

  她的神色一如往常。

  無論身處何地,只要和姊姊在一起,樹就能保持「平時的樣子」。

  聖道出了自己的個人見解。

  「就我的看法——他們是薇希斯女神為了對我們2—C設下圈套,而派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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