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3章 之後僅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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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上大嘴怪物時,慎重過度而產生的猶豫反倒礙了事

  而且——

  「…」

  敵人為數龐大,我沒有餘裕觀察並掌握每一隻魔物的特性。

  反正只要發動攻勢,總是能命中。

  因此第一步就是——亂槍打鳥。

  魔物群已從後方直追而上。

  我將嗶嘰丸的觸手撒向領先集團。

  我維持面向後頭的姿勢,使魔物群映入眼帘。

  「動手。」

  唰唰————————!

  變形過後的嗶嘰丸突起物在半空中放。

  躍然於空中的大量纖細觸手,宛如無數飛彈一般發射而出。

  朝四面散射的觸手,對撼動大地的後方魔物發動了猛烈襲擊。

  「【BERSERK(暴性賦予)】!」

  「嗷嗷嗚嗷啊啊嘎阿——!嗚!嗷!嘎!嗷嗷嗷嗷!」

  高聲吠叫的人面種,從嘴裡吐出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我方的幾隻觸手就這麼被「消滅」了。然而——

  「嗷嘎——!?」

  「嘰嘎嗷嗷啊吼吼啊————!?」

  背後的魔物群亦產生了變化。

  沒錯,我成功為幾隻魔物賦予了【BERSERK】。

  被賦予暴性的魔物們開始無差別襲擊四周的同伴。

  我透過斯雷的身體,感受著被它踩踏而震動鳴響的地面,接著低喃道:

  「來,互相殘殺吧。」

  順帶一提,擴聲石的效果已經中斷。

  所以很遺憾的,我剛才那句話沒能傳人魔物們的耳里。

  我確認浮現於視線中的半透明活動狀態面板,MP還頗有餘裕。

  「第一階段成效不錯。」

  但當然不可能就這麼攻略完畢。

  後續跟上的魔物們,毫不留情地蹂躪著陷入【BERSERK】狀態的魔物。

  將它們啃食殆盡、扭斷拉扯、徹底粉碎、碎屍萬段。

  而且毫不遲疑,沒有躊躇亦不留情。

  仿佛要震破耳膜的魔物哀號聲響徹四周。那幅光景,猶如怪物之間正在進行一場大對決。

  我用再度生長的觸手,如鞭子一般亂舞揮打。

  暴性賦予第二波。

  「【BERSERK(暴性賦予)】。」

  陷入【BERSERK】狀態的魔物們再度開始同類相殘。

  「嘎嗷嗷啊啊嘰嘎啊————!」

  「嘰呀嘰嘰嘎呀呀嘎啊嘰————!?」

  跑在前頭的「同類」突然喪失理智並襲擊而來。

  部分魔物因此深陷混亂。

  然而它們很快地便為了生存而進入戰鬥狀態。

  與其被殺,不如殺死對方。這即是它們的生存本能。

  我指向在身後展開激烈戰鬥的魔物們。

  「沒錯——為了存活下來,盡情地互相殺害吧。」

  我繼續提升斯雷的速度並凝望後方。

  踩踏硬土的八個馬蹄,踏出了更加激昂的奔跑聲。

  「話雖如此——事情果然沒那麼容易。」

  有些魔物已脫穎而出。好幾隻、好幾隻、好幾隻。

  它們不把陷入【BERSERK】狀態的魔物放在眼裡。

  人面種尤其顯著。它們用各自的攻擊方法,陸續擊潰襲卷而去的觸手。而且理所當然似地把周遭的魔物也捲入其中。

  「嘰!嘰、咿、嘰!嗷嘎吼吽嗷嗷嘎吼——!」

  身處領先集團的噴火人面種,也絲毫不在乎附近的魔物遭受池魚之殃,就這麼將觸手給燃燒殆盡。

  「呿…領先的魔物當中,已經有幾隻魔物看穿了我方的射程距離。」

  應該在哪個時間點、在什麼時機擊潰那些觸手。

  已有數隻人面種掌握了訣竅。

  人面種當中有一些格外聰明。而且部分人面種,還會刻意保護非人面種的金眼魔物。但那恐怕不是基於同伴意識而做出的舉動。

  大概是想把那些魔物當成棄子,作為自己的肉盾。或者用它們來混淆我的視聽。

  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就要儘量使用——我充分體會到了它們無情的計謀。

  「不過——」

  我在面具底下自然地揚起嘴角。

  「若是身處你們的立場,我也會做出相同的行動。」

  好,該進行下一步了。

  觸手與【BERSERK】的組合技效果愈發薄弱。

  不能再持續用同樣方法應戰了。

  於是我第三度讓嗶嘰丸生出新的觸手,並散射出去。

  接著我確認後方。

  由於後來居上的魔物陸續加入,領先集團的數量沒有太大變化。

  也罷…它們正朝左右大幅擴張陣容。只要命中那群傢伙就好。

  因為那些後來居上的魔物,還未見過我的攻勢。

  「【PARALYZE(麻痹性賦予)】。」

  「咿!嘰!?嘰咿呀咿呀嘰——!?」

  隨著哀號(?)聲響起,領先集團產生了一個變化。

  『一旦觸手接近,四周的同伴便會襲擊而來』。

  日前為止,此一觀念已深植於那些魔物的腦海。

  然而這一次,卻有幾隻魔物突然「停止」了動作。

  魔物們紛紛表現出「…咦?沒有襲擊過來?」的反應。

  「出乎意料」的發展,使魔物們的腳步短暫停止了。

  先是創造慣例,再脫離慣例。

  這是套路的應用方法。

  在格鬥技、運動甚至是相聲,都時而能見到這種做法。

  這種出奇不意的手段效果格外卓越。

  不過對手是無論發生任何事,都會立即恢復兇猛攻擊性的金眼魔物。

  即使憑藉意料之外的攻擊來制止它們的腳步,頂多也僅能爭取到幾秒鐘。

  遭到麻痹的部分魔物,悽慘而無力地被後方魔物給踐踏成泥…

  更重要的是,位於領先集團中央、已針對觸手攻擊擬定對策的人面種——

  依然健在。

  我看向前方。

  景色目前毫無變化。

  樹木、樹林、森林…看來這幅景象還會延續一段時間。

  我在腦中回憶目前的所在位置。

  我應該已成功將魔物群引開,遠離了瑟拉絲等人的所在地。

  我折斷纖細的樹枝,並繼續直線前進。然後——

  「這波魔物大移動,也引來了其他傢伙嗎?」

  已經不僅限於後方。

  魔物開始自四面八方朝我匯集而來。

  好不容易才等到魔物群逐漸統整,想不到包圍網又開始全方位展開。

  起初的方針也出現了紕漏。

  我本想朝後方散布技能以停止魔物的腳步,慢慢與之拉開距離。

  之後在距離拉遠時,暫且藏身起來。

  等到魔物群退去,我再返回瑟拉絲等人的所在地並與她們會合。

  這個計畫眼看就要化為泡影。

  可以的話,我想儘量避免在中~近距離與魔物群發生衝突。

  然而瞧這個狀況,恐怕無法如我所願。

  又或者必須藉由單點突破,從某處衝破魔物群…

  「嗶嘰丸、斯雷…你們還撐得住嗎?」

  雙方僅以簡潔的鳴叫聲回應我,且皆表示肯定。

  不過我多少能感受到它們正在逞強…究竟能撐到何時呢?

  「嗯?」

  活動狀態數值顯示於我的視線前方。

  ——不妙。

  MP剩餘量正在削減。

  滴答、滴答…

  小雨開始點點滴落。

  原本便陰鬱一片的天空,此時終於不再賞臉。

  唰啦啦啦——…———

  雨勢緩緩增強,雨滴的重量也愈發沉重

  槍林彈雨般直墜而下的雨滴敲打著葉片。

  雨聲會阻礙雙耳的感知能力,使距離感變得遲鈍。

  我讓斯雷停了下來。它震動身體,用開水滴。

  水滴沿著面具的觸角流淌滑落……

  撼動地表的大量腳步聲正從四面八方接近當中

  受到雨幕阻隔的視野彼端揚起了滾滾沙塵。

  我隔著蒼蠅面具望向外界。

  雨滴在眼睛表面匯聚成流,並無止盡地流泄而去。

  我得透過獲取經驗值來提升等級。

  除了睡眠以外,現

  在能恢復MP的手段僅此唯一。

  從現況看來,與嗶嘰丸的合體技是這場戰鬥中不可或缺的關鍵。

  但合體時,MP將以猛烈的速度銳減。

  即便是MP豐沛的我,依照那種消耗速度,能持續戰鬥的時間也不到三十分鐘。

  若想延續下去——唯有提升等級一途。

  人面種擁有大量經驗值。

  只要持續抹殺它們,並持續升級

  「不…這未免太胡來了吧。」

  腦中才剛閃過這個想法的我,脫口說出的卻是否定的話語。

  實行這個策略的同時,也意味著要主動投身於危險之中。

  我將無法像之前一樣與魔物保持安全距離。

  理由為何?

  『倘若不身處一定距離內,魔物死亡時我將無法獲得經驗值。』

  這是我在廢墟遺蹟調查後得知的事。我回頭望向身後。

  所以——

  「既然如此,就必須折返一段距離…」

  必須計算能獲得經驗值的最遠距離,採取「半區域戰」。

  「…若我說要嘗試看看,你們願意跟隨我嗎?」

  觸手瞬間猛揮了一下,斯雷則用前腳氣勢軒昂地踏向地面。

  「嗶啾!」

  「噗嚕嚕————!」

  雙方都毫不遲疑地回應了。

  我傾斜頸部。

  喀!

  我還真是…

  「還真是有一群好夥伴啊。」

  不祥的魔之大軍,從我們奔來的方向逼近。

  我轉向它們,與之對峙。

  仔細一看,手上附著了噴濺上來的泥土。我橫向揮動手臂,甩掉手掌的泥潭。

  接著筆直凝視襲卷而來的魔物群。

  「上吧。」

  泥土猛烈地飛濺四散。

  然而黑馬突破泥潭、踏向大地的馬蹄聲,卻堅韌到令人心安。

  氣溫下滑。自斯雷口中流泄的吐息化為白煙,並飄向後方。

  瞧見我們逆向前行的魔物們瞬間有些困惑,但很快地——

  『那頭獵物終於被逼上絕路了嗎?」

  仿佛正如此心想的它們,欣喜若狂地蜂擁而至。

  我讓斯雷掉頭切向左方——同一時間,再將附加了狀態異常技能的嗶嘰丸觸手,朝右斜方撒去。魔物群則跟著我變換方向,直逼而來。

  其中亦有些魔物因泥潭而滑倒,重重摔倒在地。

  每當有魔物摔倒,泥土便會宛如被炮彈直擊一般猛然向上噴灑。

  然而滑倒的魔物比例甚微,脫隊者很少。

  為了區區一名人類,居然如此大費周章。

  「你們就這麼喜歡玩弄人類嗎?」

  金眼魔物其實相當喜歡人類

  對金眼魔物及人面種而言,「人類」是令人垂涎三尺的玩具。

  具有高度智慧的生物。

  時而擁有尊貴崇高的意志。

  時而又會表露出醜惡的情感。

  無論要毀壞、折損抑或玩弄都行——簡直是絕佳的玩具。

  其對象或許也囊括了精靈族及豹人族。

  「不過即使同為人類,也一樣有把人類當成玩物的傢伙就是了…——【DARK(暗性賦予)】。」

  視力喪失功能的魔物被泥淨絆住腳步,橫倒在地。

  啪沙!

  狀態異常技能的「射程」與「效果」各不相同。

  以這兩項來說,最容易使用的是【PARALYZE】。

  它是擁有最遠射程的技能。

  令敵人麻痹後可隨意料理對方,選擇範圍亦很廣泛。

  只不過,這項技能有時也會成為致命弱點。

  發動技能時,必須用一定程度以上的聲量喊出技能名稱。

  而【PARALYZE】是所有技能當中,唯一的「八字母技能」

  換言之——它得比其他技能花更多時間才能念完。

  我過去也嘗試過,若迅速念完技能名稱是否能成功發動,結果沒有。

  高喊技能名稱時,得一定程度調整速度。

  換言之,無法「迅速念完,並快速發動」。於是「一個字母」所造成的「秒差」,在面對

  強敵時將成為成敗關鍵。正因如此——

  「【DARK】。」

  姑且不論效果,【DARK】是發動最為迅速的四字母技能。

  實際上,變換方向後唯一命中人面種的僅有【DARK】。

  它們事先預想並採取防備的是【PARALYZE(八字母)】和【BERSERK(七字母)】,然而我卻突然混入了「四字母技能」。

  它們的反應速度會慢半拍也是理所當然。

  結果人面種的視線遭到剝奪。

  它們陷入混亂,被周遭的魔物捲入而摔倒在地。

  這亦是——所謂的脫離套路。

  先讓敵人習慣八字母及七字母,再緊接著用四字母來進攻。

  至今我之所以一直保留【DARK】這招,正是考慮到了這點。

  只不過【DARK】僅能奪去視力——無法抹殺對手。

  我奔跑、馳騁、疾馳、急沖——將現階段可用的一切攻擊施展出來。

  然而卻不見魔物的數量有顯著減少的趨勢。

  與魔物群之間的距離終於逐漸拉近。

  但還差一點

  附近開始有許多橫倒的樹木映入眼帘。

  沒錯,我返回先前途經的區域了。

  開始顯露疲態的斯雷咬牙噴出氣息,進一步提升速度

  ——還差一點。

  然後

  「進來了。」

  進入射程範圍內了。

  這裡是不久之前,我用麻痹技能亂槍打鳥的地點。

  「處於麻痹狀態的十幾隻魔物」,如今正僵直在原地。

  ——噗通!——

  我的心臟劇烈地鼓動了一下。

  有了。

  一隻陷入麻痹狀態的人面種進入了視線。

  不知是被周遭的魔物妨礙才來不及迎擊。

  還是因為它比其他人面種的能力更低。

  不,這種事無所謂。理由怎樣都好。

  重要的是它就身處眼前,這是不爭的事實。

  處於麻痹狀態的人面種就在那裡,這是唯一重要的事實。

  我姑且觀察了一下那隻人面種。

  充斥全身的怒火、無止盡的懊悔,及滿溢而出的憎惡——我判斷它在偽裝的可能性很低。

  換句話說,它並非假裝自己中了麻痹技能。既然如此——

  「【BERSERK(暴性賦予)】。」

  你就這樣毫無顧忌地去死吧。

  我朝以人面種為首的所有麻痹中魔物,同時施展了暴性賦予。

  慢動耳膜的慘烈哀號此起彼落。

  血之間歇泉朝天噴濺而去。噴涌而出的鮮血化作魔血之雨,於四周傾盆落下。

  ~~~~~~~~~~~~~~~~~~~~~~~~~~~~~~~~~~~~~~~~~~~~~~~~~~

  【等級已提升】

  【LV1903→LV1921】

  ~~~~~~~~~~~~~~~~~~~~~~~~~~~~~~~~~~~~~~~~~~~~~~~~~~

  沐浴著血雨的我,化作漆黑子彈馳聘而去。

  我瞥了一眼活動狀態MP已全數恢復。

  …位於斯雷頸部後方的半球體光芒稍稍減弱了。

  從剛才開始我就很在意此事。

  第三形態恐怕會持續性地消耗魔素。

  為了讓斯雷繼續維持這形態,魔素必不可少。

  不僅限於與嗶嘰丸的合體技,也得為斯雷補充魔素才行。

  我將魔素輸送至半球體之後,斯雷的奔跑速度略微提升了。

  我壓低身子,將臉湊向斯雷耳旁並下達指示。

  指示傳達完畢後,我接著說道。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你可以再忍耐一會兒嗎?」

  「噗嚕嚕嚕—— !」

  那鳴叫聲仿佛意味著「包在我身上!」,我輕輕地撫摸斯雷的頭部。

  「…」

  『你們做好覺悟了嗎?』

  我曾向嗶嘰丸與斯雷如此提問。

  不過危急之際,我打算讓嗶嘰丸與斯雷逃跑。

  魔物與魔獸。

  只要與我分開,它們或許

  能巧妙地混入魔物當中並順利逃脫。

  此時,嗶嘰丸突然用稍微硬化的觸手戳了一下我的肩膀。

  「恩?」

  「嗶!」

  那鳴叫聲聽起來宛如在訓斥我。

  難不成它看穿了我的思緒?

  察覺我打算在最壞的情況下,讓它和斯雷單獨逃跑…

  我緩緩地揪住嗶嘰丸的突起,並用三隻指尖安撫它,好讓它安心。

  「你很清楚對吧?我可是很溫柔的…畢竟我曾幫助過受欺凌的你。」

  「噗啾~…」

  我嗤笑出聲。

  「笨蛋,你怎麼以我會死為前提來考量呢?」

  「噗?」

  「那始終只是我設想的策略之一。況且…在看到那混帳女神哀嚎求饒的臉之前,我怎麼

  能輕易赴死…」

  「——噗咿咿咿!」

  恍然大悟的嗶嘰丸發出信號。

  它將「根」延伸至我的背部。

  之前我一直是透過嗶嘰丸的根敲打背部的位置,來判斷魔物的距離及方向。

  「…很近。」

  無法迴避。已經無處可逃了。

  我仰望天際。

  對我們而言,這場雨或許是一陣幸運的及時雨。

  雨洗刷了我們的氣味,能更容易避免魔物透過氣味追蹤我們。

  只要方法適當,甚至可以輕易隱匿氣息。

  接下來該採取的戰術,不外乎就是反覆突襲與撤退。

  一面撤退,一面慢慢分散敵人,接著再抓準時機突襲落單的魔物。

  這戰術近似於個別擊破。

  我讓斯雷掉頭。

  它掉頭的動作俐落迅速,八隻腳的性能著實令人刮目相看。

  八隻腳能做到四隻腳辦不到的動作,而且每隻腳都互相輔助著彼此。最值得讚許的是可以小幅度迴轉,多虧如此才能進行細微的移動。

  也因為這樣,斯雷的迴避能力亦相當高。

  「呼…」

  我重整呼吸,凝聚魔素也會造成負擔。

  但現況可不容許我感到疲憊。

  「MP量十分充足…」

  之後僅需——

  「相互斯殺。」

  「嘎嘰嗷嘎嘰啊呀嘰嘎嗷嗷————————!」

  汲取泥沙的雨水如連續子彈一般於空中亂舞,魔物不絕於耳的叫聲哀鴻遍野。

  斯雷突破橫向擊打身軀的滂沱大雨,並向前馳聘而去。

  飛來的樹葉附著於面具上,我則用手拍掉它。

  這一帶如今已陷入半混戰狀態。

  反覆突襲及撤退的結果,使得魔物群已大致分散。

  恐怕是因為我時而現出蹤影,又時而隱藏身形的緣故,魔物們也稍稍開始進入混亂狀態。

  而我一面逃跑一面散布的攻擊,似乎也發揮了牽制效果。

  釋放強大氣息的魔物,不再像之前那樣草率接近我。

  然而被團團包圍的事實仍未改變。

  由於雨勢太強,我方也漸漸無法感知魔物的分布狀況。

  移動過程中,我發現了草木較為茂密的地區。這裡應該很容易藏身…

  話雖如此,卻也不足以讓我躲到魔物離去。

  雨滴滴答答地打在樹葉上,雨勢沒有停止的跡象。

  「呼、啊 …呼…吁…——呼…」

  開始有點喘不過氣的我,手背充滿著細微裂傷。

  這是在移動時被樹枝傷到的痕跡。身處於這片茂密草叢當中,這類小傷更是嚴重。

  「…有兩隻大傢伙從後方追來了。」

  這感覺,是人面種嗎?

  「嘎啊啊啊!」

  一隻魔物突然從草叢前方飛撲過來。

  「——晤!?呿!」

  注意力被後方兩隻魔物分散,導致我反應慢了一拍。

  「嘶嘶——————!」

  瞬間,斯雷大幅高舉前腳,用它巨大的馬蹄端向魔物的臉。魔物的頭部就這麼被斯雷給踢爛了。

  帕沙!

  前腳著地的剎那,斯雷再度提高奔跑速度。

  「幹得好。」

  「噗嚕嚕——!」

  沙沙!

  斯雷以猛烈的氣勢衝出草叢。

  沒過多久,兩隻中型人面種亦奔出草叢,開始猛烈追趕斯雷。

  「——在後面。」

  我從人面種的身後,伸出了與我合而為一的嗶嘰丸突起。

  中型人面種遭到了背後偷襲。

  對方進入射程範圍了——是我更快。

  我當下讓嗶嘰丸的突起一分為二。

  「【PARALYZE(暴性賦予)】!」

  發動攻擊之前,我屈膝跪地躲在草叢中。

  看來人面種當中亦有頭腦單純的傢伙。

  它們並未立刻察覺,我根本沒有乘坐於斯雷背上。

  人面種不假思索地,追趕著奔向雨幕彼端的黑馬。

  那瞬間——它們出現了破綻。

  我前往陷入沉眠的人面種身旁,用暴性賦予給了對方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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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級已提升】

  【LV1921→LV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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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剩一半以下的MP量復原了。

  …途中沒能徹底解決的魔物,我已對它們施展了【POISON(毒性賦予)】。但要不花時間當下殺死敵人,除了麻痹及暴性的組合以外別無他法。

  我乘上返回此處的斯雷。

  儘管無法掌握準確距離——

  「似乎還有魔物正一邊觀望狀況,一邊朝這裡逼近。」

  渾身汗流夾背,身體熾熱不已。

  進入混戰狀態之後,其實我也遇過幾次千鈞一髮的局面。

  對手可是金棲魔群帶引以為傲的怪物。稍有一個閃神,便會立刻慘遭吞噬。

  我立即讓斯雷邁步奔馳。

  方才感覺到的魔物氣息已然遠去。首先得思考該如何突破這圈包圍網——

  ——寒顫

  「——!斯雷,低下頭來!」

  如此高喊的同時,我儘可能地朝正側方壓低身體。

  咻!

  「——啊?」

  有什麼通過了…上方?

  比喻起來,那形狀宛如——一把巨大鐮刀。

  仔細一看,四周的樹木都被攔腰截斷。失去支撐的樹木喪失平衡,接著陸續傾倒。斯雷避

  開了倒在地上的樹木,邊跳躍邊前進。

  某個東西砍倒了它們。

  「嘎呀吼嗷嘰嘰咿嘎嘰嗷嘰呀————!」

  我看向聲源,只見一隻雙手宛如鐮刀的龐大魔物正在遠方咆哮著。從那外型看來,彷佛像是觸手前端附加了鐮刀一般…

  由於對方身處雨幕彼方,我幾乎僅能看出其本體的輪廓。

  「可惡…居然能從那距離發動攻擊!」

  這附近四處散亂著被一刀兩斷的魔物屍骸。

  雨沖刷著屍體流出的血,還能看見失去頭部的人型魔物茫然行走著。它頸部的斷面流出了汨汨鮮血。

  「嗶啾!」

  「嗯,我知道…!」

  一把鐮刀朝我們飛射而來。

  這回我察覺到了。

  我像剛才一樣傾倒身體加以迴避。

  接著我們繞行移動,讓雙鐮魔物再度映入眼帘。就在此時——

  咚隆!

  突然間,巨大的人面種現身了。

  那是只人型人面種。擁有嘴唇特別厚實的大嘴,臉部表情像是在哭喊慘叫。

  它的體毛異常濃密,疑似頭髮的部分長出了無數隻蚯蚓。

  …瑟拉絲看到的話大概會昏倒吧。

  其粗礦的龐大爪子相當尖銳。

  「呿…又增加了一隻。」

  然而——

  「嗷嘎呀吼咿呀嗷啊嘎啊嘰嘎啊嘎——————!」

  「嘰嚕嘎嘰啊嚕嚕————!?嘰嚕!?嘰…!」

  那傢伙——竟然襲向了雙鐮魔物。人面種狠狠地啃咬住巨大魔物的肩膀。仔細一看,人面種的側腹滲出了鮮血。

  「啊啊,原來如此…那隻人面種被剛才的大鐮刀傷到,氣得發狂了啊。」

  「嘎噗嚕嘎——!嘎嘎!噗嘎!」

  雙鐮魔物的身體逐漸被撕咬成無數碎片。

  「嘎……嘰咿啊……」

  雙鐮魔物的聲音愈發虛弱。

  「呼————」我吐出氣息。

  「好機會。」

  「——【PARALYZE】——」

  兩隻魔物,都沒有察覺隱匿氣息並繞到它們附近的我。

  「嘰呀?」

  「嘎嚕嗷…?」

  我坐享了漁翁之利。

  人面種與雙鐮魔物。

  「抱歉。你們的經驗值,我一併收下了。」

  暴性賦予。

  我就這樣走過如壯觀煙火般噴濺飛散的血泉旁。

  ~~~~~~~~~~~~~~~~~~~~~~~~~~~~~~~~~~~~~~~~~~~~~~~~~~

  【等級已提升】

  【LV1929→LV1966】

  ~~~~~~~~~~~~~~~~~~~~~~~~~~~~~~~~~~~~~~~~~~~~~~~~~~

  「呼…呼…呼、啊…」

  儘管等級提升了,疲勞感也不會消散。

  太胡來了。與嗶嘰丸的合體技,本來就是用來應付超短期決戰。

  加諸於身體的負擔愈發沉痛,這已是不言自明的事實。

  「…嗯?」

  被砍倒的森林另一頭,出現了魔物群的身影。

  是我剛才殺死的魔物喊聲,把它們吸引過來了嗎?

  還是魔物們受到它們慘噴濺的血泉誘惑而來呢?

  也可能是一直守株待兔、靜候我衰弱的傢伙。

  將獵物逼上絕境時的嗜虐氣息,甚至傳到了這裡。

  「呼…呼…呼、呼…」

  低溫使我的吐息染上一片雪白。

  毫無理由。

  我下意識地切換活動狀態顯示板。

  ~~~~~~~~~~~~~~~~~~~~~~~~~~~~~~~~~~~~~~~~~~~~~~~~~~

  【登河.三森】

  LV1966

  HP:+5898

  MP:+64478/64878

  攻擊:+5898

  防禦:+5898

  體力:+5898

  智慧:+5898

  速度:+5898

  【稱號:E級勇者】

  ~~~~~~~~~~~~~~~~~~~~~~~~~~~~~~~~~~~~~~~~~~~~~~~~~~

  E級勇者。

  這令人發笑的稱號,就是一切的起始。

  我指示斯雷提升速度。

  令嗶嘰丸大幅散開。

  然後直接朝魔物群疾馳而去。

  所以今後,我也要用這令人發笑的力量——

  「蹂躪一切。」

  趕盡殺絕

  「趕盡殺絕。」

  ◇【十河綾香】◇

  突然之間,那件事發生了。

  大量魔物的鳴叫聲與咆哮聲撼動耳膜。

  尖叫聲響徹森林、此起彼落,且逐漸逼近。

  它們踐踏大地、於土地爬行的聲音毫無止歇。

  輕微地震使腳步隨之晃動。

  「嘰咿嘎機咿咿咿嘎呀嘰嘎呀嘎呀嘎咿————!」

  樹木攔腰傾倒,巨大魔物現身了。中型、小型魔物亦緊隨在後。

  十河綾香掌握了狀況。

  不僅他們現在身處的場所。

  似乎連遠處的魔物都開始成群結隊,排山倒海地移動著。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現身的魔物 看似正以某處為目標前進著。

  其中亦有一些魔物,在發現綾香等人之後停下了腳步。但絕大多數仿佛都被「某樣事物」所吸引著。它們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只是專心致志地朝「某處」奔去。沒錯,宛如聽見了誰的召喚一般…

  既然如此——只要藏身起來,應該就能平安過關才對。

  綾香指向某個方位。

  「各位,趕快移動到哪裡!周防同學!麻煩你帶領!」

  她向同伴下達指示。

  遠離魔物群是當下的優先事項,萬一被它們察覺就危險了。

  最後綾香的判斷成功奏效。

  雖然有部分魔物察覺他們而發動襲擊,但都被綾香給輕易制伏。

  就這樣,暴風雨般的大行進過去了。

  綾香組全員平安無事。然而——

  「——騙人。」

  綾香流露一聲茫然的呢喃。

  兩人死亡。

  死去的兩人皆是2—C的男學生。其中一人被體型龐大的魔物給踩死,另一人則是被中型魔物發現而慘遭殺害。

  他們都隸屬於安智弘組。

  緊咬下唇的被香,趕緊奔向佇立於屍體旁的安身旁。

  「安同學…」

  「嗯?啊,是綾香啊。」

  安的態度泰然自若。

  屍體被並列擺放,且蓋著布。綾香她——沒有確認屍體的勇氣。

  一旦確認…或許她會無法承受那過於沉重的現實。

  同班同學死亡的事實,猶如夢境一般不真實。

  三森燈河那時更加沒有現實感。綾香甚至沒有看到他被傳送的瞬間。

  他就這麼——死去了。

  綾香壓抑自己動搖的心情,並開口詢問。

  「廣岡同學和佐久間同學…沒來得及逃走嗎?」

  「可能吧。」

  「——?安同學…你沒和他們兩人在一起嗎?」

  「自身安危要自己負責。身為上級勇者,我的人身安全才應該擺第一。總而言之,我做出了最佳判斷。考慮到往後的事,可不能讓稀少的上級勇者在這種地方受傷。」

  安俯視兩名同班同學的屍體,接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用不著說,錯在他們自己來不及逃走。」

  他對死亡無動於衷。

  眼見兩人喪命,他的反應也太冷淡。

  綾香窺探其他安組勇者的反應,大家都多少遭受了衝擊。

  然而身為隊長的安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什、什麼叫用不著說…他們兩人是安同學你組裡的成員吧?當魔物群現身時,你就這麼袖手旁觀嗎?」

  「…綾香你究竟想說什麼?」

  「你、你可是A級勇者…」

  「那又如何?」

  綾香逼近安。

  「你難道不認為,你有義務保護自己組裡的同學嗎?」

  語畢之後,綾香不禁心想「這句話簡直就像優等生會說出的一樣」。不可思議的是,一股近乎懊悔的情感油然而生。但綾香實在無法壓抑滿溢心頭的話語。

  「組裡的成員都仰賴著安同學你,所以才待在你身邊…必須由你來保護他們才行啊…!」

  有些學生無法加入桐原組及淺蔥組。

  若進入十河綾香的組,又會成為女神及桐原他們的眼中釘。

  懼怕此事的學生們,僅能選擇加入安的組別。

  只是——如此責備安智弘是正確的嗎?

  綾香在腦海中自問自答。學生們並非出於自願,僅是採用消去法才投靠安智弘。

  所以像這樣譴責安智弘,亦讓綾香感到有哪裡不對勁。

  即便如此——她仍然希望安能保護他們。

  即使綾香主動邀請那些人,他們仍然選擇離去。所以——

  「只有安同學你能守護那些人啊…!」

  她必須說出口。

  就在此時,安突然抓住了綾香的雙肩。他低垂著頭,然後開口了。

  「閉——」

  「安同學……?」

  他雙手猛然使力,甚至令被香感到疼痛。

  「閉嘴啊啊啊————————!!閉嘴閉嘴閉嘴————!給、我、閉嘴啊啊啊阿綾香————————!」

  (……咦?)

  「這、這算什麼啊?啊啊啊啊?為什麼你到現在還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在看待我?為何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你仍然覺得自己比我優秀嗎?給我有點自覺啊!」

  安抬起頭,露出陰森逼人的表情。

  「我們之間只差一點了!」

  「什、什麼——你到底在講什麼…?」

  綾香一頭霧水。

  「來了來了來了!就是這樣!十

  河綾香老是這樣!一副『我平常就是這樣,根本沒有那個意思』的態度!自然而然地鄙視其他人!十河綾香就是這種人!」

  「等等,我、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剛才談的是,應該由你來保護那些人——」

  「誰管他啊————————!廣岡和佐久間是生是死關我什麼事————!啊!?說到底我為什麼非得幫助那些傢伙不可?我有實力所以活了下來!這些傢伙太弱所以死了!事情不就這麼簡單嗎!」

  「擁有力量之人,有義務守護弱者——」

  「啊啊啊啊啊啊!這世界有哪條法律是這樣規定的啊啊啊啊————!?…啊、看吧!綾香你剛才又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歸類在『擁有力量之人』中了!綾香你就是這副德性!無意識地擺出聖人的架子鄙視他人!沒有惡意地展現出你與別人格局不同!這種自然而然瞧不起別人的態度…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

  「我、我既不是聖人,也沒有鄙視安同學你…是你誤解了!我也有許多不足之處!所以…就由擁有我不具備的力量的人,來關補那些不足之處…大家就是這樣互相扶持……」

  綾香誠摯地傾訴著。

  「有些事唯有我能辦到,有些事唯有安同學你能辦到…其他人也都有專屬於自己的長處!而剛才的情況,應該有唯獨上級勇者才能做到的事才對…所以…」

  「說說說——說到底,廣岡和佐久間這種人根本死不足惜!被女神擊倒而離開現場的你恐怕不曉得吧…當廢柴三森被送往地獄時,這兩個傢伙可是興致高昂地辱罵他喔!他們平時也老是喜歡偷偷摸摸地嘲弄我!惡有惡報——哇哈哈哈哈,這就是惡有惡報的世界!還是說,生下來就在富裕家庭長大、無論遺傳基因或環境都受上天眷顧的班長大小姐,對這種人也懷抱著慈悲心嗎!?」

  「安同學你心中或許有很多不好的回憶…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認為有死不足惜的人存在。因為我——」

  她曾向自己發過言,不能讓任何人死去——一定要保護大家。

  這才是擁有力量之人應盡的義務。

  就在此時

  「不堪入目。」

  插入話題的人是——桐原拓斗。

  「桐、桐原……」

  似乎對桐原有些畏怯的安,有點慌了手腳。

  「安…你知道所謂的器量嗎?」

  桐原的目光掃過線香和安。

  他似乎在觀察兩人的反應,仿佛正估量著什麼。

  「我父親的朋友經常來參加我家的周末家庭聚會…那些賓客當中,有個靠虛擬貨幣大賺筆的有才之人。他曾和我提起關於器量的事。」

  桐原究竟想說些什麼?線香還無法掌握他這番話的脈絡。

  「每個人的器量大小都不同。當某個人成功之後,就得考驗他是否具備相應的器量。倘若不具備王者的器量,那個人的成功就只會是曇花一現。」

  桐原將髮絲從額尖梳向後腦勺。

  「你…聽得懂話中的涵義嗎?總之我想說的是,僅憑運氣獲得成功的人,即使登上了上流舞台,原本那股小角色的臭味還是不會消失。」

  桐原嘆了口氣。

  「小角色的微小器量,根本不足以承擔不合乎身分的成功。他們只能帶著幾乎要爆滿而產生龜裂的『器」苟延殘喘…但是唯獨本人,卻對自己那不堪入目的醜態毫無自覺。只有他們以為自己加入了上流舞台的一員。然而從具備大器的強者眼裡看來,只不過是小角色在獻醜罷…許多商業人士聚集的投資派對上,偶爾會混入幾個那種小角色。」

  安咬牙切齒。

  「你…究竟想說什麼?」

  「連反應都像個小角色啊,安。醒醒吧…意思當然是,我和你的器量有如天壤之別。」

  瞬間,桐原巧妙地旋轉手中的刀。

  刀尖就這麼指向安的鼻尖,使他不禁倒退一步。

  「——鳴!」

  「位於我刀尖的同班同學…就是那種不自量力的小角色。我這番話的意思,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你差不多該對自己的水平有所自覺了吧,安。」

  緊張過度的安,額頭和臉類都冷汗直流。桐原乘勝追擊地繼續說:

  「徹底忘記自己只是個背景人物,還在十河面前大呼小叫…你剛才的舉動證明了自己就是個小角色。不堪入目到甚至無法替你辯解。」

  突然間,桐原身後的小山田翔吾噴笑出聲。

  「噗!哈哈哈——!到這裡就股票跌停的安實在太好笑了!本來還想讓你繼續當個不自量力的小角色,再出醜一陣子呢!想不到你卻太過得意忘形,要被拓斗徹底封殺了!呃!什麼?你以為自己地位翻轉,就開始裝酷了嗎?…安學長?大家完完完!完全就是在看你鬧笑話啊——!哈哈——!」

  桐原無奈地嘆口氣。

  「翔吾…連你也像個小角色一樣恥笑別人的話,格調會降低的。」

  「是~是,我會小心的。哎呀~拓斗的評價還真嚴苛。」

  桐原再度用手腕靈巧地旋轉刀。

  「給我有點自覺吧,安。」

  他應聲將刀收進刀鞘。

  「即使獲得了超乎器量的力量…只有小角色器量的你,也只會毫無自覺地暴露醜態。必須像我一樣擁有王之器,才有資格擁有強大的力量。」

  安低垂著頭,渾身不停打顫。他狠狠地緊握雙拳,氣息亦很紊亂。

  「呼——呼——」他的呼吸令肩膀隨之抖動。

  然而桐原不把安當一回事。他只是用指尖梳整瀏海,並繼續往下說:

  「不過嘛,被判定為A級,導致你心生誤會這一點,倒是還有同情的餘地——」

  「少神氣了,桐原!」

  想不到——安居然緊咬不放。他的表情扭曲到難以言喻的程度。

  「【劍眼黑炎】!」

  安的身後燃起漆黑的火炎,使綾香反射性地後退。

  於安背部熊熊燃燒的黑炎漩渦,仿佛在威嚇著對手一般。小山田不悅地眯起雙眼

  「啊?怎麼,你想干架嗎,安?話說…幹嘛突然激動發飆啊?煩死了…這種人真的有夠煩人…」

  相對地桐原卻紋風不動。他連拔刀都沒有,僅僅只是面無表情地保持沉默。

  安站上前去,將自己的臉逼近桐原的面龐,仿佛在挑戰對方一般。

  「你那自不量力的挑釁是怎麼回事啊,桐原?剛才那隻獵物被我搶走,你就這麼不甘心嗎?啊~?所以才故意找我麻煩是嗎?」

  桐原闔起雙眸。

  「——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小角色,安智弘。」

  「呵……你才是對S級的名號有所誤解吧?應該有所自覺,桐原拓斗…!

  安朝側方伸出指尖。不知為何,他的手指正對著被香。

  (………咦?我?)

  「即使其他S級全都學會了固有技能…卻仍有明明是S級,但並未擁有固有技能的勇者存在。綾香的存在不就證明了這點嗎?另一方面,身為B級的淺蔥所學會的固有技能,則凌駕於小山田的平凡固有技能。你應該已經明白我想說什麼了吧?」

  桐原並未回應,他毫無情感地瞥向綾香。

  安醜惡地扭曲嘴角,融牙咧嘴地笑著。

  「換句話說,勇者的級別並非全部。然而你卻以為僅有S級才是人上之人…這種想法才像自以為是的小角色!就像你剛才因為破綻百出,而把魔物的致命一擊貢獻給我一樣~嘻嘻嘻!到底誰才是擁有王之器的人——」

  安再度逼近桐原跟前,並高聲宣告。

  「我遲早會讓你瞧瞧,不自量力的混帳!」

  小山田流露冷冽的目光,並向前邁出一步。

  「拓斗,讓我用 【赤拳彈】擊垮這傢伙 他未免得意忘形過頭了吧?就連性情溫和的我也忍到極限了。」

  安轉過身去。

  「你儘管吠吧。」

  語畢之後,安就此離去。

  「你這混帳——」

  「住手,翔吾。」

  桐原制止了打算飛撲上去的小山田。

  「啊啊?為什麼啊?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啊?」

  「啊——不、那個…抱歉…——鳴!」

  桐原用手肘痛擊一下小山田的腹部。

  「輕易受到挑釁,豈不就和小角色同等級了嗎?愈弱小的狗吠得愈大聲。只不過——」

  桐原瞥向被香一眼。

  「有人正在扯S級的後腿——唯獨這件事我恐怕不得不承認…倘若有實力不符的S級存在,會影響到全體士氣。再不弄清楚自己的立場可就不妙囉,十河。」

  綾香不曉得

  該如何回應。

  (但是…我的力量還遠遠不足也是事實…)

  她俯視著兩名同學的屍體。

  烏雲滿布的天空開始雷鳴作響。

  桐原走過陷入沉默的綾香身旁,小山田也尾隨在後。

  桐原似乎已對現在的綾香喪失了興趣。

  他喃喃地自言自語道。

  「話雖如此,既然有像安一樣不知自己斤兩的傢伙出現——」

  桐原用力地撓著頭髮。

  「得讓那些遲鈍的蠢貨,以更淺顯明瞭的形式見識桐原(王之器)的實力才行…」

  南野萌繪戰戰兢兢地走向綾香。

  「對、對不起,棱香…我們完全幫不上忙…」

  當安朝被香破口大罵之際,自己卻沒能出手相助。

  他們似乎對此深感愧疚。綾香努力擠出一絲若無其事的笑容。

  「沒關係的。你們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

  「綾香…」

  就在這時——

  「哎呀~桐原同學和安同學之間終於鬧翻了呢。果然如我預測的那樣,他們根本不可能和平相處。」

  插圖4

  「啊、淺蔥同學…」

  突然介入對話的人,是身為B級勇者的同時卻擁有優秀固有技能的戰場淺蔥。

  她很討厭其他人用姓氏稱呼,所以得叫她的名字才行。

  忽然,淺蔥組的其中一名成員從草叢裡現身了。

  「淺慈~咕咕果然不見了耶。」

  「咦~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

  綾香仔細確認淺蔥等人的小組。

  …不在。不見鹿島小鳩的蹤影。

  「淺蔥同學!鹿島同學怎麼了?」

  她下意識地以急迫的口吻質問道。

  淺蔥將目光投向間宮誠子,示意要她說明。

  間宮稍稍嘛起嘴唇,接著慵懶地開口了。

  「剛才那場怪物大行進當中,我們組裡有幾個人走散了…之後小鳩說她要去找走散的同

  學,然後就追了上去…」

  間宮望向同伴葉五十鈴。

  簡直就像傳水桶救火一樣,被點名的葉輕笑一聲。

  「啊~那時候啊,因為她一直大喊我的名字,所以心想時機正好的我…就這麼把咕咕當成誘餌,自己偷偷逃回來了♪嘿嘿♪」

  葉俏皮地伸出舌頭。

  「什——」

  鹿島小鳩是為了尋找同班同學而離開的。

  葉不僅無視小鳩,對她置之不理,甚至還為了讓自己得救而將她當作誘餌。

  在綾香出聲之前,葉的表情赫然驟變。

  「因、因為魔物很可怕嘛!有一堆巨大的怪物在四處遊蕩耶!咦?怎麼?班長你…想斥責我嗎?這種討厭的態度算什麼?太過分了!鳴鳴…咿…好過分…線香你怎麼能這樣, 哇~誠子~…」

  哭哭啼啼的葉飛撲到間宮懷裡,淺蔥組充斥著譴責綾香的氛圍。

  「等等,綾香太過分了吧?」「無論是誰,肯定都會以自己的性命為優先啊!」「五十鈴的判斷沒有錯!」「各位慢著!聽我說!天生就高人一等的綾香,當然不可能明白我們的心情!」

  綾香強忍感情。現在沒時間拘泥於過去的事了。

  「淺蔥同學。」

  「什麼?」

  既然要談,就得找領導人淺蔥。

  「去找鹿島同學吧。」

  「哦,好啊。你加油!」

  「咦?不、那個…請淺蔥同學你們也一起…」

  「咦?不是啦~剛才出去搜索的四恭聖都已經回來了~以現實層面來考量,繼續深入森林未免太過危險。」

  「但、但是鹿島同學她——是淺蔥同學你們的同伴吧?」

  「啊,是喔,去死吧。」

  突然之間,淺蔥流露出唾棄的眼神。她僅僅只是無情地、冷酷地——拋出這句話。

  不過她馬上又恢復那飄飄然的模樣。

  「呀哈哈~剛才只是開個玩笑啦!你可別當真唷!抱歉抱歉!啊,剛才那模樣是不是很像生氣時的女神?總覺得女神只對綾香你特別嚴厲呢?!如果和女神之間處得不好,儘管來找我商量唷。我願意聽你抱怨~」

  「比、比起這個,得快去找鹿島同學——」

  「哎呀~就現實層面來說實在很困難耶。失去小鳩坦白說我也很難過~但是我們也有可能遇難吧?要是深入森林,連救援隊都可能陷入危機的。」

  「可是現在應該還來得及救——」

  「把小鳩一人的性命,和其他大多數人的生命危險擺在天秤上的話…也只能放棄搜救囉~啊,我心情上當然很想去救她啦,只是…冷靜下來思考一下,還是應該交給比我們更熟悉這世界,也比我們更強的四恭聖或喵丹才對吧!?啊,但這始終只是我個人的意見。放心吧,我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你身上。畢竟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想法很不好嘛。」

  「唔…」

  綾香無可反駁。

  最終她只能沉默以對。

  (既然如此,就算只有我一人也要去找她…!)

  然而她的提案卻被四恭聖駁回了。

  打聽過後,似乎連高雄姊妹也行蹤不明…不,感覺從更早以前就已經不見那對姊妹的身影。這麼說來,她們到底上哪去了呢?

  鹿島小鳩及高雄姊妹。

  在四恭聖與喵丹的搜索之下,除了這三人以外的成員皆已會合。

  『趁日落之前,四恭聖會再前往搜查一次。』

  身為四恭聖領導人的亞季多向眾人如此宣布。

  只不過魔群帶今天的狀況有些詭異,於是這回的遠征就到今天中止。

  喵丹接著補充道。

  綾香毅然決然地誌願加入搜索隊,但再度遭到拒絕。

  她回想著四恭聖長女方才所說的話語。

  『畢竟我們的實力遠比你更強。啊~…抱歉,我就直說了吧。現在的你只會礙手礙腳。未來你還有許多進步空間: 要好好珍惜生命。』

  灰心喪志的綾香,將背部倚上樹幹。

  烏雲發出陣陣低吼,雨絲點點滴落。

  「… STATUS OPEN。」

  ~~~~~~~~~~~~~~~~~~~~~~~~~~~~~~~~~~~~~~~~~~~~~~~~~~

  【綾香•十河】

  LV143

  HP:+1935

  MP:+3178

  攻擊:+20483

  防禦:+2862

  體力:+3331

  速度:+1611 【+500】

  智慧:+1712

  【稱號:S級勇者】

  ~~~~~~~~~~~~~~~~~~~~~~~~~~~~~~~~~~~~~~~~~~~~~~~~~~

  即使在煙雨濛濛之中,活動狀態仍清晰地顯示於眼前。

  被香茫然凝望著它。

  (我還太弱了…所以…)

  她低垂著頭,並緊擁住槍。

  無力之人的話語無法傳遞至任何人耳里。

  沒錯,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得變強才行…比誰都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為了…為了守護大家……而變強…——)

  ◇【鹿島小鳩】◇

  「——啊、呼…呼…唔!」

  傾泄而下的暴雨中,鹿島小鳩拚命地奔跑著。

  狂雨和枝葉激烈衝突,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如今連那陣雨聲,都令小鳩恐懼到幾乎要心臟停止。她停下腳步,將雙手搭在膝蓋上並回過頭去。

  「呼、啊——呼、呼…!」

  (成功逃脫了嗎…!?)

  半路上小鳩曾遇到幾隻魔物,但她都勉強甩掉了對方。然而過度專注於逃跑的她,卻迷失了回去的方向。小鳩的目光落在腰際的短劍。

  (到中途為止都有做記號,不過…)

  起初她是一邊在樹幹劃上X字記號一邊搜索,但碰上魔物之後就沒那個餘裕了。

  (葉同學她沒事吧…)

  十河綾香曾經說過,希望大家能平安無事地返回原本的世界。

  小鳩也想協助綾香。

  (佐倉同學的手腕,是多虧女神才能接回去…也還沒有任何同學死去…大家都還活著…所以——)

  她忽然反射性地「啊」一聲,並掩住口部。

  「

  不對…」

  沒錯,早已有死者出現了。

  三森燈河。

  只不過他的死實在令人印象薄弱。恐怕不只是因為他平時就是個沒存在感的人。

  沒有人親眼見到三森死亡才是主要原因。大家只看到他被傳送至廢棄遺蹟。大概是因為如此,他的死才會毫無現實感…

  「…」

  小鳩開始思考自己下意識去追葉五十鈴的理由。

  (當三森同學被送往廢棄遺蹟時,我只能袖手旁觀…怕得瑟縮一旁…)

  與日俱增的罪惡感苛責著小鳩。她無法饒恕弱小的自己。

  (但是、可是…)

  此刻滿溢她心中的卻是畏懼及焦慮。

  得儘快回去才行。

  得立刻折返才行。

  否則會死。

  (我會死掉…!)

  死亡的恐懼不由分說地侵蝕著小鳩的意志力。

  她近距離目睹金棲魔群帶的魔物,並遭受了劇烈的衝擊。

  如狂鼠一般行進的魔物群帶來絕望。

  伴隨掙醇嘶吼而現身的它們氣魄逼人。

  坦白說小鳩很想堵住耳朵,當場癱軟在地。

  然而留在原地肯定會死。

  儘管跟隨大行進隊伍的魔物大多已消失了蹤影,但仍有脫隊的魔物存在。

  小鳩感覺它們仿佛就在附近遊蕩。

  (會有人來找我嗎…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待在原地不動…我果然還是不行…)

  思緒四分五裂,變得愈發脆弱。

  (我很清楚…自己和十河同學不同…但我還是想派上用場……想為即使身處如此困境,仍一心為他人著想的十河同學盡一份心力——)

  似乎有一陣低沉而朦朧的沉吟聲傳入了耳際。

  ————————寒毛直豎。

  小鳩的身體止不住顫抖,雙腳緊繃而動彈不得。

  剛才那明顯不是人類發出的低吟。

  沒錯。比喻起來就像是——野獸…

  多麼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而且在這場足以沖刷一切的豪雨之中…濃濃的血腥味仍刺激著鼻腔——

  (!得、得躲起來才行…快點——)

  鮮血淋漓的那東西,於草叢中現身了。

  「嗷嗷嗷嗷————————…」

  對方居然已經近在咫尺,小鳩沒有察覺到氣息。

  她當場雙腳癱軟,膝蓋跪地。她緩緩地、怯懦地抬起頭。

  直視現實之後,隨之襲來的是絕望深淵。

  佇立於眼前的是——

  「…什麼?這種地方居然——有人類?」

  一隻會說人話,且長著豹頭的人型魔物。

  ◇【伊芙.史畢德】◇

  在伊芙.史畢德與嬌小的人類少女相遇前不久——

  「伊芙你剛才說什麼?」

  這裡是登河指示用來藏身的洞穴。伊芙等人正遵循命令,躲藏於此處。

  激烈的豪雨在洞穴外傾泄而下。

  滂沱大雨猛然敲打著入口處的岩壁。

  「我要去追登河。」

  麗茲沒有插話,只是面色憂慮地仰望伊芙的臉。

  而如今她們難以從瑟拉絲.亞休連的表情推測她的真心。

  「但登河大人要求我們留在這裡。」

  「能讓我去嗎,瑟拉絲?」

  將雪白雙腳整齊併攏並坐在地上的瑟拉絲,露出了嚴肅的面容。

  「請讓我聽聽你的理由。」

  「嗯…」伊芙低吟一聲。

  「——真教人意外,本以為你會更加頑固呢。我還以為你會斥責我說『這是登河大人的指示,必須絕對遵守。』」

  「我好歹也曾是率領一支騎士團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否定同伴的意見,可無法肩負騎士團長一職。應當也要檢討他人的意見。」

  「呵,原來如此。那就來說說我的用意吧。

  伊芙把目光投向洞穴外的狂風暴雨。

  「開門見山地說,對手數量太多了。人面種應該也不僅一、兩隻而已。」

  「你認為即使憑藉登河大人的力量,也難以生還嗎?」

  「登河或許能夠生還,畢竟他不是會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直奔沙場的男人…然而面對數量眾多的敵人,我不認為他能毫髮無傷地歸來。」

  現階段瑟拉絲並未出言反駁。伊芙迷細雙眸。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登河並未處於最佳狀態。」

  「他說過多虧了活動狀態補正值,所以沒問題。不過…」

  儘管嘴上如此說道,但瑟拉絲似乎也心裡有數。

  「看來你也有所察覺。比方說,自從踏入魔群帶之後,登河他的睡眠時間比我們之中任何人都要少。」

  「…是的。」

  「他聲稱要順便製作禁術道具,或反覆嘗試激發出嗶嘰丸的力量,而經常自己徹夜站崗。而且…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登河恐怕會定期對我們施加【SLEEP(眠性賦予)】。」

  恍然大悟的瑟拉絲,將纖細的指尖抵上櫻色的唇瓣。

  「在我們就寢時,又再度施加【SLEEP】……?」

  「嗯,為了讓我們陷入更深的沉眠。」

  「登河大人他,似乎一直很在意我們疲憊的精神狀態…」

  「在魔物蜂擁而至的這座金棲魔群帶,想取得安眠相當困難…不可否認我們一直很淺眠。於是為了讓我們睡得更香甜,登河毫無疑問地運用了【SLEEP)。不過…稍微習慣之後,我倒也逐漸熟悉在魔群帶入睡的感覺了。」

  然而在他們剛踏入魔群帶時,便能熟睡的原因又是什麼?

  這點無從解釋。

  「為了讓我們能『撐下去』,登河大人他在進入魔群帶之後,便一直削減自己的睡眠時間…」

  「我是這麼判斷的。而且事實上,我們確實撐到了如此深處。」

  比方說麗茲,她可說是最無法適應魔群帶的人。

  然而,連麗茲都並未睡眠不足。

  所以斷定登河悄悄地賦予了【SLEEP】才更為合理。

  「而且登河大人他…——」

  瑟拉絲語落至此,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嗯?怎麼了?」

  「…不,沒什麼。重要的是你剛才的提議,最好儘快做出決定。」

  「嗯。」

  對瑟拉絲沉著冷靜的性格感到慶幸的伊芙接著說道:

  「所以,即使有所謂的活動狀態補正值,現在的登河也不太可能處於萬全狀態。無法斷定他絕對不會出差錯。他如今已身受重傷而動彈不得的可能性並非為零。」

  說到這裡,儘管流露出些許不贊同的氛圍,但瑟拉絲仍然沒有提出反駁。

  「你想獨自前往嗎?」

  「我與登河爭論時的那番話並非虛張聲勢,這裡的魔物將我視為同伴而放我一馬的機率很高。無論是隱匿氣息,抑或是在這種地形移動,對我而言都不在話下。」

  伊芙再度把目光移向外頭。

  「夜幕很快便會降臨,但對我的夜視不成問題,因此我無須擔憂自己的位置會因為燈光而被魔物察覺。再加上我的聽覺亦很靈光。」

  「你並沒有為了說服我,而撒下毫無根據的謊言呢。」

  瑟拉絲斬釘截鐵地斷言。沒錯,她能夠判斷對方是否正在說謊。

  (『反過來說,只要用真話不斷攻向瑟拉絲,便很容易說服她。』 「是嗎?原來如此,看來正如登河所言。)

  暗自感到欽佩的伊芙繼續說:

  「而且…倘若登河或斯雷身受重傷,能將他們扛在雙肩移動的人僅有我」

  臂力。唯獨這點,基於種族劣勢而天生缺乏力量的高等精靈是辦不到的。

  瑟拉絲垂下纖長的睫毛,沉默地考慮了半晌。

  伊芙不禁心想,她就連陷入深思的面容都美如名畫。

  不久之後,瑟拉絲睜開了眼帘。

  宛如晴朗藍天的那雙眼眸,映照出了麗茲的身影。

  「不能讓麗茲獨自留下,想必登河大人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所以——我會和麗茲留在這裡等候。」

  「瑟拉絲。」

  伊芙呼喚對方名字的聲調,蘊藏著一絲感謝之情。

  「不過伊芙,你追得上登河大人嗎?」

  「森林會為我留下許多『痕跡』。身為高等精靈的你應該明白吧?」

  野獸通過的痕跡。包含留下傷痕的樹幹、碎裂的樹葉、四折的樹枝、四護的泥土與缺損的石頭…

  只要悉心觀察,森林便會顯示出

  「路標」。

  「那場大移動如此劇烈,即使在這場豪雨中也必然會殘留痕跡。倘若登河與煙物樣發生過戰鬥,追蹤起來就更加容易。」

  「登河大人已經讓斯雷大人記住我的氣味,並以此作為返回這裡的路標。你回得來嗎?」

  伊芙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地圖與大致距離已經牢記於我腦海里。我也打算在半路上做記號。」

  瑟拉絲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明白了。我已經知道,你並非只是一時衝動而決定採取行動」

  「感激不盡。」

  「…對不起。」

  「嗯?」

  「我畢竟肩負『副團長」一職。如今登河大人不在,以同伴的安危作為判斷標準是我的使命…很抱歉像這樣測試你。」

  伊芙發出了一聲悶笑。

  「阿…你真的很喜歡那男人呢。」

  「——是的,他是我立誓奉獻此身的對象。」

  伊芙刻意沒有追問瑟拉絲這句話的涵義。無論如何——

  「我們不能在此失去那個男人。」

  甚至不該提高失去他的機率。

  伊芙的想法沒有確切根據,她僅是憑本能如此闡述。

  麗茲一直默默地聆聽著這段對話。伊芙把手擺置於她頭上。

  「要乖乖聽瑟拉絲的話喔。」

  「姊姊…」

  麗茲用雙手緊握她頭頂的手。那嬌小的手心強而有力地握著伊芙。

  但卻在微弱地顫抖著。

  她的臉龐因不安而蒙上陰霾,流露出不願失去重要事物的神情。

  『別走。』

  伊芙仿佛聽見了麗茲的心聲。

  「登河大人就拜託你了。」

  「——————麗茲。」

  麗茲內心其實很想挽留姊姊。

  然而她卻勉強自己,僅用一句話為伊芙送行。

  想挽留伊芙的心情,以及擔心登河安危的心情。

  兩種心情互相拉扯之下,麗茲選擇了「伊芙的心情」。

  更進一步說 她也顧慮到了為登河憂心忡忡的瑟拉絲。

  逼得麗茲不得不顧及大人的心情,使伊芙涌升一股歉疚感。

  「…抱歉,麗茲。」

  麗茲用理解了一切的表情點點頭,以回應伊美的歉意。

  下定決心的伊芙,連同備用的劍一併將兩把劍握在手中,並站起身來。

  瑟拉絲端正坐姿,筆直地凝望伊芙。

  「請答應我,務必活著回來。」

  「——瞭解。麗茲拜託你了,瑟拉絲。」

  「不管祭出任何手段,我都會保障她的安危。」

  伊芙略感意外。

  以瑟拉絲的形象,「即使賭上性命」感覺才更像她的台詞。

  (『不管祭出任何手段』啊…這恐怕也是受了登河的影響吧。)

  ▽

  滂沱大雨中,伊芙.史畢德踏出了洞穴外。

  儘管不在附近,但她能感覺到具備殘忍獸性的怪物正在附近肆虐。

  伊美將所有感官的敏銳度提升至極限,不放過雨幕另一頭的任何聲響。

  足部的肌肉回應她的呼喚,熾熱血液流竄全身。

  無論意識或身體都進入了戰鬥狀態。

  「…嗷嗷嗷嗷——————」

  那是伊芙自身的低吼聲。寄宿於她體內的殘虐「獸性」久違地再度露面。

  (讓我回憶起了血鬥士時代呢。)

  那地方亦充斥著足以稱為『野獸』的人們。

  (既然如此,就再一次…)

  仿佛在洗淨什麼似地,雨滴自被雨水沾濕的體毛滑落而下。

  伊芙的雙手牢牢緊握著劍柄。

  「再一次——變回野獸吧。」

  伊芙使出渾身解數,單手握著大劍並揮落而下。

  魔物的身體一分為二,一命嗚呼的魔物屍體於半空中迴旋。

  她立刻將注意力從旋轉的陀螺身上移開,接著施力於腳跟並一躍而起。她之所以立刻展開行動,是因為還有其他魔物正朝此處直逼而來。

  此時,伊芙跳到了那頭魔物的頭頂。她用手腕旋轉劍柄,讓大劍的刀刀指向下方。就這麼直墜落下的她,用劍刃貫穿了眼下的魔物腦門。

  嚓!

  劍刀深深地刺穿敵人腦門。伊芙隨即用腳掌狠踩魔物的頭,俐落地把劍拔出。之後她又單手抓住鮮血淋漓的魔物屍骸。

  咻!

  她一鼓作氣扔出屍體,使其猛然撞上位於稍遠處的樹幹。

  衝撞聲及血的氣味,將化為引誘其他魔物的誘餌。

  雖然只是要點小聰明來爭取時間,但聊勝於無。

  為了不放過任何蹤跡,伊芙迅速地轉動視線。

  附近的魔物數量比想像中增加更多,它們大概是放棄追蹤登河的魔物們吧。

  既然有這般數量,自然不可能全靠隱匿行蹤來解決。

  雖說早有預想,但果然還是免不了進行幾場戰鬥。只不過,伊芙目前遇到的敵人頂多只有中型程度,現階段尚未碰上大型魔物。

  只要從遠處觀察,便能避免與大型魔物狹路相逢。

  (沒時間休息了。)

  伊芙壓低身子,以接近四足步行的姿勢開始迅速移動。

  想追上登河並非難事。

  激戰後留下的爪痕——那些全都化為了通往登河身邊的路標。

  痕跡並非呈一直線。從半路上的戰場殘跡看來,登河似乎沒能輕而易舉地拿下勝利。且從途中開始,痕跡的方向就變得雜亂無章。

  然而遲早會抵達目標的。

  (追尋痕跡的時候,音量及氣息突然增加的瞬間肯定會到來。)

  從剛才開始,伊芙便一直留心於逐漸接近的氣息。

  不是登河——那是魔物的氣息。

  正如她所料,一隻魔物從草叢飛撲而出。

  對方飛撲的瞬間,伊芙同時揮舞劍刀。魔物就這麼被一刀兩斷了。

  緊接著,她依著揮劍的動作,順勢將另一把備用的劍投擲出去。

  咻!

  「——嘎!?鳴、嘎…」

  潛伏於草叢彼端的另一隻魔物,被她射出的劍擊中了。

  伊芙沒有停頓,迅速朝尖叫聲的來源奔去。在經過魔物的瞬間,她順便從氣絕身亡的魔物體內拔出備用的劍、加以回收。之後就這麼踩著泥灣向前馳聘。

  即便在橫向吹打的雨勢當中,伊芙也沒有慢下腳步。

  前方——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她發現了蜘蛛型的魔物。

  伊芙再度擲出備用的劍。

  就在此時,另一隻魔物突然從旁跳了出來。

  她沒有減緩速度,僅憑一刀將之制伏。

  下一個動作是跳躍。

  目標為眼前的粗壯樹枝。

  伊芙從被劍刀刺穿的蜘蛛型魔物身上拔出劍——接著落地。

  沙沙沙沙——!

  她順勢在泥地上滑行。

  然後用腳跟奮力踩踏泥潭下的硬土,並再次提高速度。

  只要不是人面種或大型魔物就應付得來。比起過往逃離魔群帶時,伊芙更加驍勇善戰了。

  作為血鬥士奮鬥的日子,使她戰士的能力有所成長。

  「————————?」

  又出現了魔物的氣息。然而…

  (…那是什麼?)

  其中混雜著「某種」不同的氣息…

  (是登河嗎?可是…難以察覺氣息的嗶嘰丸還另當別論,連斯雷的氣息也感受不到…)

  得確認一下才行。

  但人少提高速度。

  途中,她僅憑一擊便解決了剛張開雙翅的甲蟲型魔物。

  問題在於更前方。

  她壓低下顎,極力消弭氣息。

  (這究竟是什麼氣息?與魔物不同…但也不太像登河——)

  傳遞而來的是畏懼的氣息。

  難道是非金眼的魔物嗎?倘若如此,那可是相當罕見。

  魔群帶中鮮少遇到一般魔物,但也並非全然沒有。

  (瞧對方嚇成這樣…只要我現身之後,用帶有攻擊性的低吼威嚇一下,它或許就會離開。)

  於是伊芙從草叢中猛然現身。

  「嗷嗷嗷嗷——————…」

  「————啊………」

  她膛目結舌。

  「…什麼?這種地方居然——有人類?」

  以驚懼萬分的目光仰望著自己的,居然是一

  名身形嬌小的人類少女。

  對方縮起身子的模樣——忽然間與麗茲重疊了。

  想讓麗茲冷靜下來時,伊芙總是會把手放在她的頭或肩膀上。

  回過神來時,伊芙已下意識伸出了手。淋成落湯雞的少女顯得相當虛弱。所以她才會習慣性地做出這種舉動——

  「【雷擊逡巡之人】——【壹號解錠】!」

  進散出火花的雷擊剎那間直奔而來。

  交纏的雷擊瞬間描畫出一條軌跡。

  比吐息更加短暫的近身肉搏。

  轉瞬之間現身眼前的「那東西」 祭出了宛如蜜蜂尾針的突刺。

  然而伊芙卻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劍刀架開了刺擊。雙方刀刃相接,充滿電氣的「那東西」流露一聲短暫的驚嘆。

  「——這傢伙不僅來得及反應,甚至還擋下了我的攻擊以到底是何方神聖…?據姊姊所說,能對我這招做出反應的人,頂多只有女神、別國的知名強者和S級勇者才對啊…?但是從這距離的話——」

  「唔、你——?」

  「【貳號解放】!」

  ——霹靂、啪露——

  「你已經無法從我的雷擊中逃脫了!」

  狂暴的雷擊於伊芙全身流竄。

  「唔、嘎…啊…——!?」

  喉嚨沒有反應。

  她無法發出聲音。

  「抱歉了…依照姊姊的吩咐,我不能讓鹿島被殺害。」

  釋放雷擊的少女雖然眼神充滿攻擊性,卻仍能窺見理性。

  畏懼的少女終於擠出了一絲聲音。

  「——……樹同學……」

  (樹?是那名發動雷擊的少女的名字嗎?)

  眼臉痙攣的伊芙設法轉動視線。

  躍然爆散的電擊並未對眼前的少女造成影響,亦未發出雷鳴。

  (換言之,那並非自然產生的雷…?)

  倘若如此,那電擊的真面目究竟為何?是魔術嗎?還是詠唱咒文?

  ——不,不對。

  伊芙搜索著通往真實的記憶線索。

  那是手持刺劍的少女的能力

  (原來如此,這些人是——)

  她曾從登河口中耳聞過。

  為了打倒邪惡根源,而蒙受女神召喚的人們。

  (她們是異界的勇者…!)

  下一瞬間,雷擊少女的刺劍伸向了伊芙的咽喉。

  她逼迫自己麻痹的身體趕緊跳開,總算設法避開了攻勢。

  雷之花於揮空的少女四周躍然綻放。

  (只要超出某個範圍,雷擊就會完全中斷…?)

  換言之——強烈的麻痹效果存在範圍限制,射程並非無限遠。

  (或許只要繼續拉開距離,雷擊的影響力也會隨之削減…!)

  為了拉開距離,伊芙保持備戰姿勢並踩著步伐。

  雷擊少女面露訝異的神色。

  「騙人的吧?承受了我的武號,這傢伙居然還能靈活地行動…!? ——呿,豈能讓你逃跑!」

  雷擊少女顯得有些焦躁。然而她的攻勢並未因為焦躁而亂了章法,甚至還進一步加速。

  伊芙拉開的距離又瞬間縮短,那是她連在血斗場都未曾見識過的速度。

  少女施展如針山般密集的突刺,伊芙巧妙地運用雙手的劍,拚了命地揮開襲卷而來的針刺。由於纏繞全身的雷擊,導致她無法發揮全力。

  (唔!既然無法提升速度——)

  就只能預測對手的下一步,並搶先迎擊。

  也就是所謂的預測能力。作為戰士累積至今的經驗、敏銳的觀察力、要時間的判斷力以及野獸的本能,使伊芙.史畢德將這項技術化為了可能。

  然而雷擊少女的強大之處不僅限於速度。

  她的戰鬥才能本身亦出類拔萃。

  野性的攻擊與理性的技術,以理想的形式交融合一。

  若有似無的戰鬥型態…亦可形容那是符合少女性格的奔放戰法。若非在這種情況下,伊芙甚至不禁想稱讚對方一句「真虧你能創造出這種戰法」。而且那少女還在成長途中,一想到這裡就令人寒毛直豎。假設少女是血鬥士,肯定眨眼之間便能登上頂峰。

  「別開玩笑了…!連壹、貳號都收拾不了嗎?裡頭可包含了姊姊親授的黃金攻勢耶!?不過——姊姊是絕不會錯的!換言之——我的力量還遠遠不足!」

  單方面發動激烈進攻的人是少女,然而她臉上卻不見一絲餘裕。

  反之還流露出了懊悔之情。

  (…沒能用那位「姊姊」教導的攻擊解決對手,她就這麼不甘心嗎?)

  少女苛責著自己。

  她深信沒能收拾敵人的原因不在於姊姊傳授的戰術,而是自己力有未逮。

  但是少女沒有放棄。

  每當少女祭出一次攻擊,其精準度便愈發提升。

  (對方具備在實戰中成長的資質嗎…!)

  伊芙同樣也絲毫沒有餘裕。

  身處雷擊範圍內的她僅能單方面防守,即使逃到範圍外,也會再次被瞬間拉近距離。

  對手速度過快,導致她連舉白旗示意「慢著」的空暇都沒有。

  打從發動第一擊過後,少女便毫無止歇地以超高速持續進攻。

  (晤、鳴…!只要撐到聲音恢復為止…!)

  「啪沙!」一道聲音傳入了耳際。

  「————!」

  出乎意料的方向傳來了聲音,使伊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引誘過去。

  並非魔物。那是懼怕的少女跪倒於泥潭上的聲響。

  她想助樹一臂之力,卻因為膝蓋使不上力,就這麼雙膝跪地

  「好機會。」

  (糟——)

  僅僅一瞬間,伊芙的注意力被畏懼的少女吸引了。

  對手沒有放過她因此而產生的破綻。

  雷擊少女的雙眸比先前都更加冷靜沉著。

  勝負即將分曉的剎那——她把專注力提高至最大極限。

  面臨決勝關鍵仍能控制情緒的人…實為強者。

  (不妙!無法迴避——)

  「————慢著,樹。」

  刺劍的尖端,在伊芙的喉間前赫然停止。

  「…我等你很久了,姊姊。」

  雷擊少女——樹向後跳開,並佇立於剛現身的另一名少女前方。

  仿佛把自己當作護盾一般。

  伊芙觀察兩人的裝扮。

  樹身穿的服裝似乎名為「和服」。與刀相同,據說原本是異界的服飾。

  服飾的下擺很短、兩袖寬大,與伊芙所知的設計有微妙差異。

  由於衣袖寬大,因此很難辨別對方手腕的動作,這也是伊芙難以掌握那陣突刺攻擊的原因。樹的和服上還配備著武裝。

  姊姊的衣裳雖然與樹相似,卻略有不同,似乎是名為「巫女服」的服裝。印象中與和服相同,是源自於異界的產物。

  儘管略顯暴露,但姊姊仍散發著一股清秀高潔的氛圍。會產生這種印象的原因,或許在於她本人的外貌及站姿。她的腰際則佩帶著一把長劍。

  (……那名身穿巫女服的人,就是少女口中的姊姊嗎?)

  伊芙亦拉開距離,壓低姿勢採取備戰狀態。

  (話雖如此…)

  她感到有些怪異。

  明明只差一步勝負就要揭曉,樹卻坦然地收回了刀。

  對於臨時撤退一事,她沒有表現出一絲不甘心。

  「看來鹿島同學平安無事呢。」

  「嘿嘿…不過是千鈞一髮。」

  樹再度舉起刺劍。她將目光從伊芙身上移開,向姊姊提出疑問。

  「姊姊…姑且能告訴我,為何阻止我給那傢伙致命一擊嗎?」

  「因為她不是魔物。」

  「啊?」

  「與之前見過的魔物毛色不同。」

  「是雌獅嗎?」

  「是豹。」

  「?」

  「…?」

  「?」

  「…她是豹。」

  「…兩者之間有什麼不同嗎?

  姊姊並未作答,只是揚起一抹淺笑。只不過,那並非嘲諷的笑容。

  之後姊姊又變回冷靜的面容,並凝視伊芙

  「與其他魔物不同,她具備高度智慧。她所擁有的知性,與至今遇過的魔物有所差異。寄宿於那雙眸中的意志及舉止,反倒更接近人類。」

  樹將濡濕的髮絲梳向後方。

  「換言之————究竟怎麼回事?」

  「意思是可以正常與之溝通。」

  「啊~原來如此…吧?可是姊姊,那傢伙不會說話啊。」

  「大概是因為你的固有技能,導致她的聲帶受到了影響吧。不過儘管無法發出噪音,她的細微動作卻近似於能理解語言的生物。不過透過是否理解語言來判斷知性的有無,就我個人而言是相當愚昧的行為。」

  「奇怪?難道我…闖禍了嗎?可惡…搞砸了,我搞砸了…」

  懊悔不已的樹抱著頭蹲了下來。另一方面,那名畏懼的少女——鹿島則當場癱坐在地。她一臉茫然地仰望姊妹,似乎對現況一頭霧水。

  姊姊向前邁出了腳步。

  樹反射性地伸手阻止,但姊姊卻如幽靈一般穿過了妹妹的手。

  (她毫不遲疑地入侵了我的攻擊範圍…然而卻沒有一絲破綻。)

  姊姊她輕輕地低下頭。

  「首先,由身為姊姊的我向你致歉。我並未從你身上感覺到敵意…方才之所以會演變成戰鬥,是因為性情急躁的妹妹滿腦子只以我的指示為優先,而胡亂猛衝所導致…樹,你也趕緊道歉。雖不曉得對方是否願意原諒你。」

  樹站起身來,並低下頭。

  「對、對不起…因為我、那個…是個直腸子的笨蛋…一旦姊姊不在,就會毫不考慮地橫衝直撞…呃、那個…你、你沒事吧?」

  樹慌張地左右晃動雙手。

  「沒有拿鹿島同學作為辯解的理由,確實是正確的道歉方法。話雖如此,我的指示不夠精確也是事實。不能全然怪罪在你身上。」

  看來姊姊更能夠溝通。這對伊芙而言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順利的話,或許能避免進一步發生戰鬥。

  然而她卻發不出聲音。

  姊姊將濕需垂下的髮絲向後梳開。

  即使同為女性,那動作在伊芙眼裡仍是艷麗動人。

  「接下來我將提出幾個問題。若你還無法出聲,能否用動作來表達呢?肯定的話請舉起你的右手,否定的話就舉起左手。

  (嗯,原來如此…)

  「可以提問嗎?」

  伊芙舉起右手——肯定。

  「姑且容我確認一下。你對我們三人是否具有敵意?」

  她舉起代表否定的左手。

  「那麼,讓我們雙方就此別過,應該沒問題吧?」

  肯定。

  「…提問到此為止。我們只是為了把那女孩帶回去才來的,並非想與你一戰。」

  伊芙渾身戰慄。

  對方擁有感情,也並非沉默不語,同時亦能理解她話語中的含意。

  然而她無法摸清沉睡於她內心深處的真心。

  (眼前的人與登河有相似之處…但「種類」卻不同。這名少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沉著冷靜的態度亦相當不對勁。

  身處於這座魔群帶內,為何還能如此泰然自若?

  她們應該多少親身體驗到了剛才那場魔物大移動。鹿島自不必說,就連天生隨性的樹,情感上也起了一絲漣漪。然而這位姊姊卻無動於衷。

  宛如平靜無波的水面。不對——

  (在她與妹妹的對話中,唯一能稍微確認到的一點…)

  無論如何,實在無法摸透姊姊的底細。儘管沒見過對方戰鬥的身姿,她亦沒有展現出擅於辯駁的口才,然而——

  (我的本能告訴我…她不是能輕易矇騙的對手。依照現況,我只能答應她剛才的提案。不過…倘若登河與這名少女針鋒相對,會產生什麼樣的——)

  「!」

  一道閃光划過了伊芙側方。

  仔細一看,姊姊維持著將某樣物體投擲出去的姿勢。

  她腰際的長劍消失了。

  一隻魔物發出短暫的哀號。伊芙回過頭去,眉間插著刀的魔物正佇立於眼前。

  它的身軀端珊晃動,然後就這麼臥倒於泥灘上。

  伊芙也察覺了那隻魔物的氣息,緊接著就要採取下一步動作。

  她與姊姊第一時間幾乎是同時採取行動,然而姊姊卻比她更快。

  (儘管電擊的影響尚未消退…但沒想到我竟會如此落於人後。那位姊姊擁有的戰鬥才能

  無可計量…就我所知,才能上可以與她相抗衡的恐怕僅有瑟拉絲一人。)

  懷抱尊敬之情的樹前往回收姊姊的劍。

  「變強之後,就愈發覺得我實在無法到達姊姊的境界。」

  嘴上如此說道,但她的口吻卻流露一絲喜悅。

  「沒有人打從出生就是特別的。透過微小行動日積月累打造而成的地基,將在不知不覺間

  化為獨一無二的強大存在。只要心存意念並養成習慣,任何人都能達到這領域。」

  「請用我聽得懂的話來說。」

  「正確的努力和每天勤奮不懈的練習是最重要的。」

  「嗯?這…不是很普通的事嗎?」

  「你口中的『普通』,意外地很難辦到喔。」

  這段期間,伊芙拚了命地思考著。

  (異界勇者…換言之就是與登河一同被召喚而來的人…但登河說過自己正在隱匿行蹤…)

  待在魔群帶時,登河談了一些關於異界勇者的話題

  雖然他恐怕沒有全盤托出…

  (但與登河同鄉的勇者似乎都以為他已經死了。從那口吻判斷,感覺他想隱瞞自己還生存於世的事實…既然如此,現在最好避免提及登河的事。)

  「你正在思考如何欺瞞我們 我這麼說會不會太不識趣了?」

  姊姊這句話令伊芙心臟猛然跳動,仿佛被對方看穿了心思一般。

  「——我正在想著某個人的事。」

  (嗯?)

  發出聲音了。

  「說話了。」

  正好伸手把劍遞給姊姊的樹綻露笑顏。

  「呼~~~太好了…萬一你就這樣再也發不出聲音,今後我肯定擺脫不了罪惡感…唉,真是抱歉。」

  「草率把手伸向鹿島的我亦有責任。就結果來說,是多虧你姊姊,事情才能圓滿解決。」

  「…姊姊,這傢伙好像是個超級大好人耶?」

  「你…應該不是獨自行動吧?難不成是在搜索失散的同伴…我說得對嗎?」

  「嗯…」

  雖說對方不是瑟拉絲,但撒謊的話恐怕會被看穿,於是伊芙決定照實回答。

  「正是如此。我正在尋找自己的主人。」

  「看來那名人類是很好的主人呢。」

  「恩。」

  「原來如此。」

  「!」

  伊芙赫然驚覺,自己被對方套出了同伴是「人類」的情報。

  雖然聲音恢復了,但反倒得更加謹慎發言才行。

  判斷自己位居下風的伊芙決定儘快離開現場。

  她背對異界勇者們。

  「我還得繼續趕路。剛才的交涉,可以當作你同意我離開了吧?」

  「是。」

  「也請別再繼續套話了。」

  「很抱歉隨意刺探你。」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

  「聖。」

  「嗯?」

  「我的名字是—聖.高雄。受到亞萊昂女神薇希斯召喚的異界勇者…不過,你應該早事就發覺了吧?」

  「…為何自報姓名?」

  「這才符合我的禮儀,伊芙.史畢德。」

  又失態了。剛才的反應,等同於主動報上了名號。

  「我只是從目前搜集到的情報當中,選擇最符合條件的名字進行預測。豹人族血鬥士消失蹤影的傳聞,我也有所耳聞。不過我不打算把今天與你偶遇的事告訴任何人,儘管放心吧。

  「…保持沉默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擁有強大意志與力量的善人…儘管只有一面之緣,也應該與這樣的人維持緣分。尤其是在這世界。」

  伊芙靜靜思考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聖.高雄 我會記住這個名字。」

  「話雖如此…我對你的主人實在備感興趣。你正在『搜索』對方,表示你認為他即使被捲入那場大移動仍能生還對吧?但混雜於那場大移動當中的人面種,據說連四恭聖及薇希斯之徒都難以應付。能全身而退並輕鬆擊敗它們的,唯有過去號稱『人類最強」的薇希斯女神。

  「………」

  「換言之,那名人物具備強大的能力,即使與人面種為敵亦能生還…或者至少存有生還的可能性。」

  伊芙的喉嚨深處發出一陣問笑。

  「你的洞察力著實令人敬畏。

  但我的主人——」

  她斬釘截鐵地斷言。

  「可不像我一樣,會這麼簡單地被人揣測心思。」

  與異界勇者分道揚鑣的伊芙再度化為野獸,開始追溯死線上的爪痕。

  她的行進路線與偶遇異界勇者的方向完全相反。

  半路上,雨勢逐漸減弱。

  澄澈的天空開始從雲層間露臉。

  太陽逐漸西沉。

  夕陽照耀雨滴,釋放璀璨的光輝。

  猶如飛槍的伊芙•史畢德進一步提升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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