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炎禍的森都篇 第二十四話 獅子的繼承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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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型結晶肌肉的彈性,集中在一點上的猛烈一擊打穿了擊刺殼獸。做工比劍堅固的盾刺進頭部,堅硬的衝擊令魔獸全身搖晃起來。隨著一陣破碎巨響,擊刺殻獸的肢體散落一地,並就此斷了氣。

  「中隊前進!雖然多少會遇到一些阻礙,但不是對付不了的對手。」

  「瞭解。第二中隊!包圍碎甲殼獸,分批處理!」

  倘若連擊刺殼獸或碎甲殼獸這樣強大的個體也討不到便宜,殼獸群剩下的就只有數量優勢了。士兵殼獸一擁而上,意圖壓扁敵人,但就像等著這一刻似地,有人半路從側興給予痛擊,是第三中隊的澤多林布爾部隊。

  在第一、第二中隊發威的期間,第三中隊也擺好了陣式在森林裡來回奔走。井然有序的人馬騎兵同時展開突擊,他們行進路線上的殼獸無不粉身碎骨.只能單方面承受蹂躪。

  澤多林布爾的突擊能力無人能及,但它最厲害的還是機動能力。人馬騎士自由自在地穿梭戰場,愈是奔跑,身後留下的屍體就愈多。被敵人從中擾亂的殼獸群無法發揮數量優勢,可以說它們的所有攻擊手段都遭到封鎖了。

  由於銀鳳騎士團的登場,讓殼獸群一下子陷入絕境。

  戰場的局勢開始產生重大改變。

  第三卷 第二十六話 殼獸女皇

  在山峽關要塞讓前任國王和王子下車後,雙胞胎的澤多林布爾便載著艾爾的玩具箱,舉槍匹馬地朝巨樹庭園的深處奮勇前進。

  他們在前進途中屢次受到殼獸妨礙,不過都在澤多林布爾強大的突擊力下被一一擊潰了。即使如此,湧上前來的敵人卻只有愈來愈多。擁有驚人突破力的外敵似乎也讓它們心生警戒。

  「好像不太妙!後面還有好多!」

  「艾爾,怎麼辦?要是被包圍就慘了,我們是要換條路線,還是折回去?」

  就算澤多林布爾再厲害.畢竟還是單獨作戰,這樣下去恐怕會被大量敵人包圍、壓扁。相較於遲疑的雙胞胎,艾爾卻果斷地要他們繼續前進——只是做出了對策。

  「前進方向維持不變,使用三式裝備。配合法擊做單點突破。」

  「就等你這句話!」

  「瞭——解——!!」

  這輛被稱作三式裝備的貨車不單是一輛巨大的運輸工具,還是能將騎兵功能發揮得淋漓盡致、純戰鬥用裝備的測試用武裝。

  澤多林布爾和後面的貨車連結,搭載了各式各樣的裝置。兩人忙碌地操作操縱杆附近的按鈕,進行必要準備。

  「那要上囉,艾爾!解除固定……戦斗展開,開始——!!」

  他們一下達啟動命令,澤多林布爾拉著的貨車後半部便脫離了開來。艾爾坐在剩下的前半部分,讓玩具箱抓住連接用的接頭。連結上貨車的玩具箱輸送魔力和術式,使周圍的裝甲同時騷動起來。這輛車體大部分是由輔助腕連結的可動式裝甲所組成。收到命令的輔助腕舉起裝甲.逐漸改變配置.聚集闌攏到呈坐姿的玩具箱身邊。同時-收在裝甲內部的許多裝備也露了出來。折迭起的厚重刀刃突出,散發著黯淡光芒,豎起的兩具魔導兵裝則配置在玩具箱兩旁。

  「戰鬥展開結束……來吧,三式裝備『馬戰車』參上!!」

  那身影完全不似巨大的貨架馬車。滴水不漏的裝甲,突擊用的斬獸劍和魔導兵裝『轟炎騎槍』威脅般地突出,成為名符其實的馬戰車,

  澤多林布爾發出一陣格外響亮的排氣聲,提升了突擊速度,拉著笨重的馬戰車奔跑、疾馳。『轟炎騎槍』對那些擋在路上的殼獸露出撩牙,這是一種以搭載在馬戰車上為前提,無法手持移動的超強力魔導兵裝。

  散發鮮紅光芒的法彈朝著前進方向上的殼獸發射。『火焰騎槍』無法望其項背的滔天烈焰燒穿了甲殼的防禦,讓魔獸葬身火窟。『轟炎騎槍』的魔力來源不足澤多林布爾,而是玩具箱。玩具箱作為幻晶騎士雖然有缺陷,但由於搭載複數爐的關係,魔力供給是綽綽有餘,玩具箱仰賴澤多林布爾的機動性移動,同時將大部分魔力使用在攻擊上。儘管命名為馬戰車卻不只限於原本的用途,甚至擁有類似戰車的移動炮台功能。

  馬戰車以最高速度沖向因『轟炎騎槍』的法擊而數量銳減的殼獸高牆。正面的敵人由持騎槍的澤多林布爾擊潰,周圍的敵人則成了斬獸劍下的亡魂。斬獸劍雖然不是鋒利的刃器,但與其說是劍.其外觀史像是鈍器。厚重的鐵塊乘著馬戰書的速度猛力一揮,就算是有甲殻保護的殼獸也承受不了。

  馬戰車愈是前進.就生產出愈大量的殼獸屍體.並以所向披靡之勢奮勇前進。

  馬戰中一邊打倒路上的殼獸,邊往森林深處前進。

  巨樹庭園是個無趣的場所。放眼望去儘是一片無止境的巨木林.讓他們對時間和位置的感覺開始麻痹。最先對這一成不變的景色感到厭倦的是亞蒂。

  「噯噯,艾爾,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

  「這個嘛,你認為這些殼獸為什麼要攻擊我們?」

  對艾爾的反問,她不解地偏著頭,奇德代替她開口,

  「啊,因為它們,『分巢』了,離開原本的群體了吧。」

  「正是如此。從殻獸的社會型態來看,群體中心一定會女皇。分巢原本就因為新女王誕生所造成的,所以,想從根本解決這次的『侵略』,就必須打倒女皇。而且我聽說女皇殼獸特別不好對付,這就是為什麼要帶著三式裝備我們負責的緣故。」

  「原來是這樣。好啊,對手愈大就愈刺激嘛!」

  三人悠哉地閒聊.但澤多林布爾依然沒有放慢速度.在巨木之間迅速前進。一路上沒有敵人阻擋,維持著以往的幻晶騎士所不能及的行軍速度前進,讓他們在不知不覺間突破了士兵殼獸堅固的屏障。

  異變突如其來地發生了。一陣穿過森林的尖銳破碎聲撼動了大氣。眼前的一目令他們大受震撼——堅固程度不遜於一般魔獸的巨嚴樹,居然妻慘地攔腰折斷,伴隨著斷根殘枝飛濺倒下.

  「……中大獎了嗎?」

  折斷巨嚴樹這種事,就連幻晶騎士也無法輕易辦到,應該說憑人類的本事根本就辦不到。在這種狀況下碰上能粉碎巨木的某種束西符合的答案並不多。

  漫天煙塵中,隱約可見某個巨大且笨重豎立的影子。因為長度和附近的巨木林幾乎一樣,艾爾等人起初以為是巨嚴樹的樹幹,但他們很快發現那個『動了』錯認為樹幹的『那個』,其實是『魔獸的腳』。

  「艾爾!好像有個超級大塊頭出現了!」

  「嗯,那個八成就是『女王殼獸』……比想像中來得大呢。」

  就連艾爾,自己也掩飾不了困惑。從濃煙中現身的魔獸超乎想像的龐大。更驚人的是,身體的上端可以碰到巨嚴樹的枝葉,全身高度幾乎是由和巨木差不多粗壯的腿部構成,也雖怪他們會看錯。

  從遠處看,六隻步行腳和兩圾鉗爪的身體構造和殻獸相同。甲殻包覆的身軀好似蝦子一般彎曲。最引人注目的是身體下側的腹部,那裡沒有和其他殼獸樣的甲殻保護而是垂掛在軀體上,呈現超過身體好幾倍的巨大球狀。

  其正式名稱叫做『孵卵殻』.是殼獸的產卵器官。女皇產下的卵會在體內孵化。殼猷的幼蟲時期在孵卵殼內度過,在成長為成體後才會離殼而出。『女皇殻獸』除了是該物棟唯一擁有產卵功能的女王外,同時也是『巢本身』,也就是『群體本身』。

  原來如此,巨大的腳部是為了支撐過大的腹部啊,艾爾悠間地這麼想著。

  然而他們不會知道.分巢的女王殼獸通常不會成長到擁有孵卵般的程度.畢竟它妨礙行動,又可能成為弱點。已經發育出孵卵殼且具有『巢』功能的女皇為了分集而移動——在殼獸的生態中可以說是異常事態.主要原因在於,這個群體繁衍的規模已經超過正常標淮了。

  「問題不在大小,而在於強度,先試著攻擊看看吧。」

  面對巨大魔獸,他們的戰意仍然不減。馬戰車朝著女皇殻獸的腳下前進。不曉得是沒發現,或是沒在注意,只見女皇一邊引發地嗚,一邊用緩慢的速度步行。沉重的孵卵殼對女皇來說也是相當大的負擔,它似乎沒辦法再加快速度了。

  「先停止他的動作,集中攻擊腳部!」

  玩具箱舉起馬戰車上的轟炎騎槍然後直接朝著魔獸的步行腳發射紅色法彈。女皇好像這時候才注意到他們,停下腳步。馬戰車趁著這個空檔前進,並於擦身而過的同時揮起斬獸劍砍向它的腳——卻無法給予有效的傷害反而讓馬戰車因后座力彈起。

  「哦!

  呀、啊!?」

  有相當重量的馬戰卓車體因衝撞而騰空,並且開始旋轉。駕駛座上的雙胞胎手足無措地瞠大眼,這樣下去,肯定會連車帶人嚴重毀壞。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火焰從空中的馬戰車噴了出來,是艾爾啟動了玩具箱搭載的魔導噴射推進器。動力強大的推進器抵消了旋轉的力道,很快恢復了平衡。險些旋轉墜落的馬戰車好不容易成功著陸。所有人有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而馬車依然若無其事地繼續跑著。

  「……還是別攻擊腳吧。」

  「噢、噢.贊成。」

  三倆人冷汗直流.決定先跟女皇拉開距離。儘管馬戰車逃離毀損的命運,但斬獸劍的根部卻因為衝擊出現裂痕。如果再來一次,鐵定會直接斷掉。

  「能支撐那樣龐大的身軀,強度果然不可小覷.應該沒辦法用蠻力破壊吧。」

  「那要怎麼辦.艾爾?連三式裝備都會被彈開,這樣相當不妙吧。」

  「哎,直接攻擊弱點吧。」

  馬戰車繞了一大圈轉回來,再度對女皇殻獸發動突擊。女皇終於意識到在自己周圍跑來跑去的小東西,對他們擺出威脅的架式。它看到馬戰車筆直地跑過來,便舉起前腳猛力一踩。

  「轉彎——!!」

  澤多林布爾來了個急轉彎,身體大大傾斜,閃避踏下來的腳,後方的馬戰車也在玩具箱的噴射下強行改變了前進方向,

  接著,艾爾趁女皇殼獸停下腳步的空檔連續發射『轟炎騎槍』。這次瞄淮的不是腳,而是他極其巨大的弱點—腹部的孵卵殼。即使射擊有些雜亂無章,但那麼顯眼的靶子也不可能落空。紅色法彈射進下垂的腹部,集結了大量魔力的團塊順從魔法術式化為地獄之火,在女皇腹部開出燦爛的爆炎火花。

  之前一直顯得泰然自若的女皇殼獸首次失去平衡,發出苦悶的叫喊。火力強大的轟炎騎槍」擁有足夠威力能將孵卵殼內部燒得一乾二淨。女皇的腹部噴發出熊熊烈火,當場不支倒地。

  「哦,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解決了欸?」

  「艾爾,一開始不要用沖的,這麼做不就好了嗎?」

  亞蒂的吐槽沒有人回答。

  「不管怎樣,這邊結束的話就回大家那裡……」

  奇德因意料之外的戰果而放鬆說出這番話,接著卻被他身後一陣驚天動地的尖叫蓋過了。孵卵般殼燒毀的女皇殻獸雖然一時停止了動作,卻沒有死。

  它從口器哨出大量泡沫,炯炯有神的凸眼四下梭巡,又開始動了起來。終於,女皇的眼晴發現可恨的仇敵,蒙上憤怒的色彩。

  女皇殼獸站了起來,連帶發出一陣類似纖維撕裂的「撲嗤、撲嗤」聲。聲音來自於剛才遭到破壞的腹部連接處,斷裂的則是支撐孵卵殼的肌肉繊維。聲音隨著它起身的動作而愈來愈大,最後發出格外響亮的斷裂聲,孵卵殼完全和驅體分離,。孵卵殼是女皇的重要器官,不過,少了它也不至於死亡;因為只要本體活著,就有可能再生。只不過,由於需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因此對群體存續而言等同於致命的損害。

  「喔,女皇陛下震怒了,暫時拉開距離吧。」

  不等艾爾說完,雙胞胎就啟動澤多林布爾企圖逃離。一發現他們的行動,女皇殼獸也動了起來。

  少了孵卵殻拖累,如今的女皇速度快得驚人,彷佛之前的遲緩都像假的一般。巨大腳部的移動速度甚至超越了馬戰車。它很快追上,用步行腳發動猛力踩踏的攻勢。

  「唉,慘了。」

  巨腳的威力有如轟炸一般,隨著地嗚落在他們前進的路上.震裂了地面和樹根,撼動大地。要是直接撞上去,那就嗚呼哀哉了,雙胞胎連忙改變澤多林布爾的方向。玩具箱的魔導噴射推進器發出咆哮,結合兩者之力實現了不可能的急轉彎。他們忽左忽右,不停地切換前進方向,更發揮出沉重的馬車不應該有的靈活動作.一一躲開女皇落下的步行腳。

  女皇的執念驚人,它橫衝直撞、想盡辦法地想踩扁馬戰車。照理說會是粉身碎骨或翻覆的下場.但即使狼狽不堪,他們還是有驚無險地一一避開了。

  「穿過去了!」

  「就這樣跑進森林!!」

  馬戰車滑進巨木林間,女皇殼獸則因為龐大身軀和巨嚴樹的妨礙而無法順利前進。他們藉此爭取時間和距離,討論著如何對付憤怒的女皇。

  「慘了,它的動作超快又很硬,三式裝備又打不過它,該怎麼辦啊!?」

  「嗯,堅硬就算了,沒想到速度這麼快。」

  他們的身後傳來女皇殼獸打斷巨嚴樹的巨響,它似乎沒打算放棄追擊馬戰車,一副要追著他們直到天涯海角的樣子。

  「噯,艾爾.這樣很不妙吧?繼續帶著女皇殻獸跑的話,大家不是會有危險嗎?」

  如果對上就連巨嚴樹都能折斷的女皇殼獸,即使是銀鳳騎士團也免不了一場苦戰,即便銀鳳騎士團有能力應對,後方也還有阿爾馮斯部隊需要照顧。光是想像把後面那隻帶過去會有什麼後果,就讓他們感到一陣恐怖。

  「……也對。好,變更作戰計畫,請你們繼續在森林裡繞圈子,轉移它的注意力,如果它停下來,就在可能範圍內進行攻擊。」

  「知道了!那你要怎麼辦?」

  「我……去向女皇陛下請求謁見吧。」

  說著,艾爾解除了玩具箱和馬戰車的固定。只要打開裝甲,玩具箱就能脫離馬戰車獨立行動

  他接著卸下裝在馬戦車上的『轟炎騎槍』,讓玩具箱背上的輔助腕握住它。它用上了兩邊的輔助腕,才好不容易把這支巨大又笨重的騎槍固定在機體上。

  這時,澤多林布爾採取了繞到巨嚴樹陰影里的行動。巨木遮住了女皇視線的那一瞬間,艾爾和玩具箱從馬戰車上跳了下來。他從巨嚴樹的樹蔭下觀察女皇殼獸的樣子,只見女皇眼中依然只有醒目的馬戰車,沒發現他下車了。

  「好了,好戲接下來才要開始……」

  艾爾啟動了玩具箱雙肩和腰上的魔導噴射推進器,機體的眼球水晶盯著參天巨木的樹幹。 爆炸聲隆隆作響,玩具箱開始加速。一跳上樹幹,就發揮推進器的動力沿著樹幹垂直奔跑,他的目的是利用魔導噴射推進器,讓幻晶騎士『爬樹』。這個人的行動還是一如既往地瘋狂。

  帶著鋼鐵與結晶構成的龐大重量的機體飛也似地跑上樹幹。不過,他才跑到一半,魔導噴射推進器的出力就突然發生異常,失去平衡的玩具箱大大扭曲了前進方向。

  「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艾爾當下踢了樹幹,再跳到附近的樹枝上緊緊抓住。較細的樹枝劈哩啪啦地斷裂飛開,好不容易才讓玩具箱靜止下來。幸好巨嚴樹足以承受幻晶騎士的重量,他才得救了。畢竟若有閃失,很可能就會這樣直接墜落。

  「連續使用大量魔力還是有點不安呢。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多淮備一些綱索錨……回去以後再來檢討吧。」

  艾爾不禁發起牢騷。魔導噴射推進器的異常起因於玩具箱構造上的缺陷;摩力轉換爐的控制不夠完善。如果是短時間啟動就算了,時間一久,就像抱著一顆不定時炸彈一樣。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艾爾讓機體稍微休息一下,等出力穩定下來,又開始爬樹。這次不是直接跑上樹幹,而是從一根樹枝跳上另一根樹枝。

  女皇殻獸已經近在眼前了。凸眼骨碌碌地轉動,捕捉到在巨嚴樹周圍跳來跳去的巨人身影。女皇顯得不甚在意,只把它當成擋路的東西,舉起破壊性的腳踢向玩具箱站著的巨木。立足之處突然被破壞,一下子讓玩具箱失去平衡。

  「好樣的!不過既然都到這一步了——!!」

  根部碎裂,巨嚴樹慢慢倒下。使用噴射穩住機體的艾爾就這麼全力沖了出去,趁巨木逐漸傾斜的短暫時間往上奔跑,爭取最後的一點高度。

  他轉過機體的頭,幻象投影機上滿足破壞了巨嚴樹而繼續從容前進的女皇身影。玩具箱瞄淮目標,在巨嚴樹上踢出最後一腳,乘著魔導噴射推進器的最大輪出動力飛躍而出。

  女皇沒有料到他的行動,因此反應慢了一拍。以爆發性的速度跳出的玩具箱,就這麼漂亮地在女皇殻獸的背上著地。女皇轉動比龐大身軀小上許多的頭部,狠瞪著自己身體上出現的不速之客。

  「哎呀,女皇陛下聖安。恕我冒昧,區區魔獸竟敢對我的幻晶騎士出手請您做好覺悟。」

  艾爾嘴上說著開玩笑的台詞.在女皇殼獸有所行動之前搶先突擊,瞄淮的是巨獸頭部。要對付有豎固甲殼保獲

  的大型魔獸,用普通方法不能造成傷害,只能針對弱點,集中攻擊了。頭部是所有生物共同且一目瞭然的弱點,也是體型愈巨大,就愈容易瞄淮的部位。

  女皇殼獸也沒有默默挨打。一對巨大的鉗腳襲向背上的異物。玩具箱斷斷續續地噴射推進器,鑽過女皇猛烈的攻擊,然後一口氣瞄淮頭部,架起背上的『轟炎騎槍』縮短最後的距離。

  還差一步就能抵達頭部。這時,艾爾卻忽地反轉魔導噴射推進器,用全力煞住機體。強烈的反向力道壓迫機體構造,使全身都發出摩擦的咯吱聲。那是因為剛才有個東西休地掠過眼前。

  那不是鉗腳,仔細一看.女皇殼獸的頭部周圍伸出了某種物體,狀似刀刃一般鋒利,是將食物送到嘴裡的、名為顎足的器官。女皇將肌肉當成彈簧使用,顎足揮動的威力甚至足以切斷鋼鐵。證據就是玩具箱的胸部裝甲被劃上一道筆直的傷痕。

  「您真是多才多藝!早知道我也多帶一些裝備來就好了!」

  鉗腳再次襲向猛然退開的玩具箱。面對牢不可破的雙重防禦,連艾爾也無從下手,加上立足點不是十分穩定,無法輕易靠近.

  身體有個怎麼也趕不走的異物爬來爬去.女皇也開始失去耐性了。它大概是發現前腳的攻擊沒用,於是改變做法.突然間,玩具箱的腳下傳來一陣劇烈震盪,是女皇殼獸放低姿勢,粗暴地搖晃身體的緣故,原本就體積龐大的女皇殼獸劇烈動起來更是驚天動地,站在上頭的玩具箱被捲入狂風掃落葉還不足以形容的猛烈震盪中,光是想保持不被甩開就竭盡全力。

  「等、等等,這不太妙!」

  劇烈動作讓女皇殼獸的身體化為兇器。艾爾巧妙地調整機體全身的避震器和魔導噴射推進器,在背上跳來跳去以維待平衡.還得小心別被撞到。這種做法顯然會讓玩具箱的魔力很快地消耗殆盡,他努力想找出反擊的機會,可惜狀況卻不是很樂觀。

  為走投無路的他帶來轉機的,並不是艾爾或女皇殼獸。紅色法彈穿過林木而來,刺中女皇殻獸的腳和軀體等部位,激起熾熱的火焰。儘管因為甲殼保護而沒能造成重大傷害,衡擊卻使得巨獸失去了平衡,牽制他的動作,

  「艾爾,沒事吧!?我們也來幫忙!!」

  放出法擊的是掉頭返回的澤多林布爾。他們遠遠繞著女皇殼獸周圍奔馳,一邊胡亂發射留在馬戰車上的『轟炎騎槍』,看到他們的女皇殼獸隨即高聲尖叫.畢竟破壊孵卵殼的就是可恨的馬戰車。雖然殼獸智慧不高,但女皇還是記得宿敵的模樣。

  「沒錯,瞄淮這邊!你的那些攻擊全部閃給你看!!」

  剛引來女皇的注意力,澤爾林布爾又逃進森林裡去了,女皇殼獸撤下背上的小東西,轉而追在馬戦車後頭。

  艾爾利用這個大好機會,悄悄地移動玩具箱。顎足的防禦讓他很難攻擊頭部。既然如此,就把目標改到腳部關節吧。看來他腦中『破壊巨大兵器的法則』依然健在。

  玩具箱兩手拿好原本抓在輔助腕上的『轟炎騎槍』,接著對淮腳的連接處。玩具箱搭載的兩具魔力轉換爐發出怒吼,開始全速運轉,輸送強烈的魔力進入魔導兵裝。極近距離內發射的法彈挾帶熾熱的能量刺入關節,魔獸的全身都在強化魔法的保護之下,單發的效果並不強。艾爾接著打進第二、三發,在看見它爆炸後就飛快閃開。下一秒,女皇殻獸的腳部根處便噴發出猛烈的火柱。

  女皇尖叫著扭動身體。再堅固的甲殻都不可能覆蓋到關節,因為這麼一來就無法活動了。連巨獸也承受不了大火力的『轟炎騎槍』連續攻擊。

  艾爾在痛苦的巨獸身上勉強維持平衡,進一步攻擊另一側的腳。法擊再度發威掀起好幾次爆炸,每次都會激起女皇一陣暴動,不過他的動作愈來愈虛弱。單側的腳部遭受集中攻擊,使龐大身驅開始傾斜。

  「請別客氣,再來一發吧。」

  艾爾從側面朝著逐漸傾斜的女皇殼獸射擊,衝擊使女皇失去平衡,重心愈來愈不穩,終於到了極限。支撐身體的腳部關節一旦被燒掉,就沒辦法抵抗地心引力。這隻龐然大物就此沉寂.在煙塵瀰漫中臥倒在地,

  在背上撐到最後一刻的玩具箱在栽到地面前躍上半空,試著利用魔導噴射推進器減緩落下的速度,無奈之前的胡來導致出力不穩定,沒辦法順利減速。

  「玩具箱,再撐一下子!讓我看看你的毅力":」

  艾爾輸入殘存的魔力讓推進器橫向噴射,硬是扭轉了落下的方向。拉著馬戰車折返的澤多林布爾趕往他的正下方。

  「要接住艾爾的話就交給我吧——!!」

  玩具箱對淮了馬戰車一頭栽下。衝撞的瞬間,馬戰車的可動式裝甲和輔助腕代替緩衝材料,勉強接住了玩具箱。玩具箱全身竄過一陣刺耳的咯吱聲。有部分骨骼和肌肉扭曲斷裂,但艾爾不在乎地將控制轉移到馬戰車上,啟動完好的可動式裝甲和斬獸劍,很快地進入戰鬥態勢。

  「就這樣給它最後一擊!亞蒂、奇德,迴轉!」

  兩人給了可靠的回應。澤多林布爾拉著馬戦車,以最高度速奔馳起來。

  當煙塵散去,女皇殼獸依然倒在地上。腳被打斷,動彈不得了。它的龐大身軀和高度反而害了自己,倒下之際的劇烈衝擊讓它身受重傷。但即使在這種狀態,女皇還在掙扎。它的口器汩汩流出鮮血,揮舞還能動的步行腳試圈爬著前進。

  馬蹄聲響起。馬戦車為了給予身負致命傷的女皇殻獸最後一擊而奔馳著。女皇幾乎已經沒應對的手段了。顎足在倒地時因衝擊折斷;鉗腳雖然能動,但倒在地上的攻擊範圍有限,更別提步行腳。

  「將軍囉。」

  艾爾輕鬆閃過它垂死掙扎的最後一腳,馬戰車加上倖存的斬獸劍,用最高速度撞向女皇殼獸的頭側部位。厚重的鐵塊受到馬戰車瘋狂的速度帶動,一股腦兒地撞了上去.原本就因衝擊而碎了的一半的頭部甲殼,如今真的被撞得稀巴爛了。女王頭部遭到撬開,裡面的東西噴得到處是,女皇殼獸終於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耶!這次真的解決了,艾爾!!」

  「嗯,你們兩個辛苦了。那麼,我們快跟大家會合吧。」

  「了解!!」

  討伐了女皇殼獸的三人沒時間沉浸在感傷中,加緊腳步返回阿爾杜塞三峽關要塞。

  騎士團長回歸後,銀鳳騎士團無人能敵。失去了帶頭的女皇殼獸,殼獸群也失去控制,唯一的數量優勢也在阿爾馮斯的回歸下節節敗退。之後的戰役只能說呈現了一面倒的局勢。

  過了約一星期後,殼獸群就被消滅得一隻也不剩了。

  第三卷 第二十七話 森都

  由於銀鳳騎士團的活躍表現,森都終於脫離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們把殼獸消滅得一乾二淨後,巨樹庭園仍有段時間處於紛亂的情況。這是因為雖然戰鬥結朿、解除了戒嚴狀態,但許多阿爾馮斯還是被借去清理散落在巨樹庭園各處的殼獸屍體的關係.

  從襲擊的規模來看,損害程度可以算是輕微的,幸好阿爾杜塞山峽關要塞幾乎沒受到什麼影響,另一方面,阿爾馮斯則損失了不少人和裝備,想必會為了今後的重建傷透腦筋吧。

  說到銀鳳騎士團,等同是沒有損傷,頂多是馬戰車因為魯莽的突擊而造成的輕微破損吧。他們暫時駐紮在阿爾杜塞,協助重建工作。順帶一提,他們之中最出風頭的是第三中隊和澤多林布爾。一般馬車所遠不能及的運輸能力和速度讓他們成強力的運輸大隊,澤多林布爾今天也滿載物資.在路上忙碌地來回奔走。

  跟他們比起來,大多負責警備的第一、第二中隊多少有了些餘裕。在他們執行警備任務的 期間,有個人造訪了銀鳳騎士團。

  「這回真的受你們照顧了。如果你們沒來,還不曉得我們會有何下場,搞不好還會全軍覆沒。」

  來者是阿爾馮斯的成員之一,亞尼斯。

  「您太客氣了,這也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面對低下頭的亞尼斯,主動出面應對的艾德加非常過意不去。過去在比試中敗在對方手下的經驗,讓艾德加對亞尼斯抱持著敬意。

  「不管是什麼原因,我們得救了還是事實,而我們也並非素不相識的關係,所以我才想來致謝。」

  「……我明白了,既然您都這麼說了。」

  看艾德加還是一樣一板一眼,亞尼斯忍住苦笑。他也知道這樣的態度不適合用來對待恩人。

  「話說回來,你的騎士與不錯。」

  像是要轉移注意力一般,亞尼斯仰

  望一旁的阿迪拉德坎伯。外觀雖然和厄爾坎伯一樣低調樸素.但卻殲滅了以擊刺殼獸為主的好幾十隻殻獸,其戰鬥能力十足可畏。聽到座機被人稱讚,艾德加這回坦率地表達出喜悅。

  「謝謝,阿迪拉德是我引以為傲的夥伴。」

  我想也是。看它這麼活躍的樣子,連我們也想要新型機了。你們的騎士團都新型裝備吧?非常有震撼力呢。」

  亞尼斯回想當時情形,即便不考慮澤多林布爾,配備了卡迪托雷的兩個中隊的表現還是只能用驚人形容。就算說它發揮出比相同數量的舊型將近數倍……不,十倍的能力也不為過。既然發生了這次的事,亞尼斯會希望引進新型機來強化阿爾馮斯也很正常。

  「我想國內各地早晚都會汰換成新型的幻晶騎士。聽說這裡是重要據點.不用過多久就能優先獲得配給吧。」

  「你說的對,真令人期待。」

  聽了艾德加的回答,亞尼斯顯得很高興,露出有些孩子氣的笑容。

  幾天後,阿爾杜塞山峽關要塞來了一輛馬車,車上是名意外的訪客——國立機操開發研究工房的所長歐法·布洛姆達爾。國機研雖是重要的國家機關,但很難想像和這個秘密都市有什麼關聯。他一下馬車,便立即走到安布羅斯跟前。

  「讓您久等了,先王陛下……首先,要為了拯救我們的『鄉』!一事向您致謝。」

  「嗯,等你很久囉。別客氣,這裡對我們而言也是很重要的場所,更是『法』規定的事情。」

  歐法點點頭.然後看向被安布羅斯帶來的艾爾。

  「那麼他……?」

  「嗯,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不明所以的艾爾偏著頭,輪流看著兩人。安布羅斯對他露出有些壞心眼的笑容,告訴他: 「唔,艾爾涅斯帝,我以前跟你做過某個約定吧?」

  艾爾點頭。說到他們的約定,指的只有一件事。

  「我們約好如果做出最棒的幻晶騎士,就告訴你爐的秘密』。銀鳳騎士團此次的活躍著實精彩,還有你那架打倒女皇殼獸的騎士和那輛馬戰車。你做的這些騎士讓我非常滿意,因此,現在我就要履行約定。」

  艾爾愈聽表情就愈發閃亮。依照約定,艾爾能獲得『學習魔力轉換爐的製作方法』的機會。魔力轉換爐可以說是幻晶騎上的心臟,將空氣中無窮無盡的以太轉換為魔力的魔導機關。有了它,幻晶騎士才能作為最強的兵器稱霸萬物。它就是艾爾構築幻晶騎上所缺少的、所不知道的、所不停追求的最後一塊碎片

  「……真的,真的可以嗎?」

  「呵呵.畢竟這已是你砍殺的第二隻重量級魔獸啊.光憑這份功績也綽綽有餘了。即使退位,我也要以先王的名義回報你的付出才行,而且國王也同意了,你就當之無愧地收下把。」

  說到這份上,就沒有任何東西能阻止艾爾了。他態度一變,一副現在就馬上出發的樣子走向澤多林布爾,安布羅斯連忙制止他。

  「喂,我一定會帶你去,別那麼衝動。這個山峽關要塞前方不允許任何戰力進入,可不能坐著澤多林布爾去啊。何況還有『法』的規定,只有『衛使』認可的人才能進入這塊土地。」

  「衛使……?這麼說,我得和他見上一面才行。究竟是哪一位呢?」

  安布羅斯意味深長地指指隔壁,身旁站著的是總是笑臉迎人的歐法。他來到艾爾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請跟我來,銀鳳騎士團長閣下.就讓我招待救了我的故鄉的您前往『鄉』吧。」

  阿爾杜塞山峽關要塞深處的門發出沉重的聲音打開,那裡和巨樹庭園是反方向,有一條通往要塞後方的路。路的前方就是要塞所保護的魔力轉換爐產地和轉換爐本身的秘密。對艾爾來說,則是通往樂園的道路。

  淮備妥當之後,先王安布羅斯和艾爾便一同搭上歐法的馬車,意氣風發地穿過城門。在他們出發之後.門又再度關上,沒有任何人能通過了。

  阿爾杜塞山峽關要塞周圍是一片荒涼的山地景色。

  艾爾等人乘坐的馬車在山間道路前進,路上瀰漫著不知從何處飄來的薄霧,視野不算很好。鋪整過的路面一直延伸下去,所以不用擔心迷路。不久,霧開始散去,視野逐漸明朗起來。

  又前進了好一會兒,前方可以看到山峰愈來愈近了。過了那座山,眺望著馬車窗外景色的,艾爾不禁啞口無言。

  山腳下是一片坡度和緩的平地.多半由蓊鬱靑翠的林地所覆蓋。森林對面又可見連綿起伏的山巒,左右也一樣有群山屏障。換句話說,這處平地是四面八方都被群山環繞的盆地,可說是由險峻的歐比涅山守護的天然據點。唯一方便來往的道路上則有要塞駐紮。這裡不愧是國內屈指可數的重要基地,在防禦上固若金湯。

  盆地里存的不只是森林。最吸引艾爾目光的,是幾乎和森林融合在一起的『巨大都市』。

  盆地中央有座高大的尖塔,城市以此為中心呈放射狀地擴展開來。建築物不排擠樹木,而是宛若糾纏在一起般融入森林中。眼前所見的建築物樣式都是前所未見且奇妙的,至少和他以往在萊西亞拉、坎庫寧和揚圖寧等都市看過的都不一樣。這裡很明顯地存在著與弗雷梅維拉王國不同的文化形式」。

  「……那就是我們的目的地『森都』。」

  這幅結合了人工與自然的壯闊景色令艾爾著迷,聽見安布羅斯開口後才回過神來。

  「森都……那就是魔力轉換爐的產地.也是秘密沉眠的所在對不對!我就知道和製造方法一樣,產地也不對外公開……嗚呵呵,終於、終於讓我走到這一步了……」

  艾爾整個人緊緊貼在馬車窗戶的玻璃上,定睛凝視街上的一景一物。雖然這樣盯著不放也看不出什麼名堂,但他就是怎麼也忍不住心中這股雀躍之情。

  「住在森都里的,都呈隱匿者的後裔,魔法和技藝的族群亞爾芙之民。」

  歐法接過話.一邊解開頭上披著的布料,底下的金髮流瀉而下,露出了那對從頭髮中伸出的『長而尖的耳朵』。大約有手心長度的耳朵清楚地表明了他異族人的身分。

  「亞爾芙……這個,歐法先生是亞爾芙族的人嗎?」

  「對,雖然我擔任衛使,住在鄉外面擔任和你們『徒人』溝通的橋樑.不過也是個不折不扣的亞爾芙人。」

  艾爾聽著,忽然心生疑惑,偏著頭問:

  「這麼說來,我從來沒遇過其他的亞爾芙人。莫非幾乎沒有亞爾芙人住在外面?」

  歐法仍保持著笑臉,點點頭。

  「因為大部分的亞爾芙人都定居在類似這座森都的郷里,一住下來就不會走了,像我這樣離鄉的術使也不會隨便暴露身分。說起來,離鄉的人原本就屬於比較奇怪的種類。」

  「……這該不會是為了隱藏魔力轉換爐的製造方法?」

  艾爾感興趣的果然還是這個部分。真要說起來,他對亞爾芙的好奇心比較像是魔力轉換爐的延伸。突然探出上半身追問的艾爾讓歐法有點嚇到,一旁的安布羅斯忍俊不禁地道:

  「呵呵,別這麼急性子。歐法的情況也不盡然是如此,是他自己因為某些原因不喜歡大肆張揚,此外,我們這邊也有自己的考量,是以他們的存在才會從歷史上消失了。」

  坐回位子上的艾爾正襟危坐,完全是一副淮備洗耳恭聽的架勢。表明了「快告訴我關於魔力轉換爐的知識」的態度。

  「哈哈,老實說,我自己也不知沿魔力轉換爐的製造方法啊。」

  歐法對他熱血沸騰的樣子有些退縮,連忙提醒。

  「我是很想現在馬上開始說明,不過擔任『衛使』的人本來就不會知道轉換爐的製法。」

  這麼一想也是理所當然.不可能再把機密情報特意告訴離開鄉的人吧。

  「是嗎……可是.到了那裡之後就會告訴我對吧?我真的……真的很期待。」

  「很抱歉在你這麼期待的時候潑冷水……但是我不保證你一定能學會轉換爐的製法。」

  歐法遲疑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接著道:

  請試著想想,只有我們『亞爾芙』才能製造魔力轉換爐的含意,不只是為了保密,不只如此而是因為這是『只有亞爾芙才做得到』的事。」

  「那沒有關係。」

  艾爾毫不猶豫,眼晴閃閃發光地立刻回答。

  「全部聽完,仔細研究過,全都弄清楚,並且嘗試過,行不通的話就另尋途徑,還是不行的話我就會乾脆放棄了。

  先從聽完全部的階段開始。」

  歐法再有智慧,也不得不放棄繼續說服了。

  「哎,這樣也好。對了,抵達目的地之前還有時間.就來仔細介紹一下我們亞爾芙族,代替閒聊吧。艾爾涅斯帝,你覺得我看起來像幾歲?」

  「……?二十五歲左右吧,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歳。」

  艾爾看向歐法還有他的尖耳朵,不解地回答。歐法則回了他一個有些壞心眼的笑容。

  猜錯了。正確答案是:我今年八十七歲。」

  聽到他自稱比安布羅斯還要年長,艾爾有一瞬間露出微妙的表情,一邊白髮蒼蒼,外表也有符合年齡的皺紋;另一邊則是有著燦爛金髮,臉上找不到一道皺紋的年輕人。看著並肩而坐的兩人,實在無法想像歐法比較年長。

  然而,歐法卻不是在開玩笑。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年輕外貌,亞爾芙、隱匿的民族——艾爾從這些資訊里導出了某個答案。

  「難道……亞爾芙族的壽命比我們還要長?」

  反倒足歐法難得地睜開細長的眼晴,露出驚訝神色。

  「正是如此……你居然這麼快就想到這一點.我還以為你會當成玩笑呢。沒錯,我們亞爾芙的壽命遠遠超過你們徒人,平均壽命在五百年左右,而且就算年紀增長,外表也不會有什麼變化,我再過幾百年也是這副模樣。」

  艾爾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有種近似驚訝的感覺。被稱作徒人的普通人類壽命頂多只有七十年。在這個世界能活到八十歲已經是驚人的長壽。矮人族也差不多,他們算是肌肉比較發達的人類,

  倘若在那些人之中,混進了就算置之不理也能活上七倍有餘的長生種族會怎麼樣?有著青春永駐的外表的他們,想必會和其他族群產生不必要的摩擦,而且吃虧的可能還是亞爾芙這一方。艾爾瞼上的表情,像是明白了為什麼森都必須選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落腳。

  「所以你們才會像這樣隱居起來啊……」

  艾爾有點低落地垂下眉,歐法卻若無其事地搖頭。

  「嗯?哦,不是那樣的。亞爾芙族之所以隱居,是因為我們非常『怕麻煩』。」

  原本端正坐姿,和歐法正面相對的艾爾聽到這句話,先是歪著腦袋,接著盤起手臂,然後半是祈禱剛才是自己聽錯地反問:

  「……唉,不好意思.你說亞爾芙非常怎麼樣?」

  「怕麻煩。」

  直到剛才為止的嚴肅氣氛.只因為一句話就被毀了。

  「這樣講可能有點語病。亞爾芙其實是一種很有意思的民族,由於活的時間過長,才會大大改變了我們的心理狀態。出生後到一百歲左右的階段,其實跟徒人沒有太大的不同。」

  歐法指著自己點頭。的確,他看上去和徒人沒有很大的差異。

  「不過,在那之後就完全不是這樣了。活到兩、三百歲的亞爾芙人會失去活力,失去對周圍環境的興趣,而活在睡眠和思索中.逐漸變得怕麻煩』。壽命將近的亞爾芙人甚至被說和樹木差不多哦。」

  這實在超過了艾爾的想像。看來這支掌握了他追求的秘密的民族,擁有相當獨特的生活方式。

  聊得正愉快時,他們乘坐的馬車即將抵逹隱藏都市——森都。

  從阿爾杜塞山峽關到森都之間,有條沿著山間鋪整的道路。

  起初只是捐捐細流,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大水流,最後沿著道路形成了河川。路與河川都沿伸到盆地中央,連接到市區。

  包含馬車行駛的道路在內,市區裡的道路皆鋪有石板。

  流進來的河川分為細小的水路,在城裡四通八達地延伸開來。周圍生長的樹木繁茂,不像他們在途中看到的巨嚴樹那般巨大,頂多比幻晶騎上再高一些。這些樹不僅多節,樹幹還扭曲成怪異的形狀。那不規則且毫無統一感的模樣,愈看愈令人感到一種微妙的不安。

  從林木間看見的建築物結構相當獨特,幾乎是倚著那些扭曲的樹木建成的。應該說,建築本身有一半和樹結合在一起,構成了房子的一部分。有的是緊緊相鄰,也有的從正中央直接貫穿。建材也很獨特:直接利用幾株特殊的植物當作骨架,再以木材、石材,以及灰泥組合而成。

  「這座都市和森林共生共存呢。」

  纏繞著樹木的建築物.這正是從他們的心理狀態所導出的、亞爾芙人特有的文化形態。

  不久,馬車抵達了城市中央。這裡有個格外奇妙的建築,即使在幾乎與森林同化的森都里也相當特別。

  「這裡是森都的中樞機關,『森護府。』」

  森護府是一座無瑕的白塔.在充滿了自然色彩的森都里顯得非常醒目。整體由不規則的和緩曲面所構成,中央呈現螺旋狀往上收束,那高高豎起的尖塔使人聯想到某種螺類的殼。底部鼓起膨脹,由類似菌類群集、縱橫交錯的支線構造所支撐,其間還存在著莫名其妙的窗戶和走廊。

  (這該不會是某補種和女皇殻獸一樣巨大的殼獸身體的一部分吧?)

  「艾爾正陷入對未知生物的愉快幻想中,看到門扉敞開,彷佛在等待馬車到來,這才想起同時也是人類使用的建築。」

  有個纖細的人影帶著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從建築物里走了出來。歐法的服裝和一般徒人沒什麼兩樣,但住在森都里的亞爾芙人則沿襲著原本的文化。穿著方面,主要是披著自然的淡綠色布料,並以模仿草木或花朵的飾品別住。

  來到一行人面前的亞爾芙人用獨特的姿勢行一禮,接著帶領所有人進入森護府。

  「歡迎先王陛下、歐法大人光臨。請往這邊走……大老在裡面等候各位。」

  下了馬車的安布羅斯大方地點頭,帶著艾爾和歐法邁步前進。

  森護府內部也使用了木材和外牆那種潔白的建材。或許由於採光設計良好,裡面明明沒有照明設備也完全不顯昏暗。

  陽光偶爾龠因為反射角度的關係,在牆上閃現彩虹色的光暈,艾爾輕輕轉頭,好奇地東張西望。那種光滑的質感實在不像人手能創造出來的,或許真的沿用了某種背著貝殼的巨大魔獸遺骸也說不定,他一邊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一邊繼續走著。

  森護府中央採用挑高的中庭結構,尖塔的正下方沒有天花板隔間,抬頭仰望就能直接看到尖塔的頂部。

  一行人抵達室內中庭。那裡的擺設令艾爾想起『祭壇』或者『玉座』等字眼。原因無他,因為在中央隆起的高台有如椅子的形狀,上面還坐了一個人。

  「好久不見囉,大老綺里。上次見面是我即位的時候,所以有三十年不見了吧。」

  安布羅斯向坐在大理石椅上的人物搭話。在他身後歐法屈膝跪地,雙手疊在頭上深深地垂下,行完獨特的禮之後就離開了。

  大老綺里.基爾約蘭塔——乍看之下,坐在『玉座』上的是宛如少女一般的人物。如果要形容她的外表……總之就是『白』。肌膚白皙得簡直可以跟森護府的外牆媲美,連發色也是半透明的。當艾爾發現她連睜開的眼眸深處都是銀色時,忍不住產生一種不協調感.那樣的色彩實在不像人類該有的。

  她身穿以模仿自然為特色,色彩鮮艷的亞爾芙服裝,上面又層層迭迭地穿了好幾層白布與薄紗.讓她整個人看來如如落在草木上的瑞雪那般虛幻縹緲。

  「也沒有那麼久,安布羅斯,只是你老了。」

  她的聲音有如弦樂般悅耳,但總讓聽者覺得不安,她的語調里沒有感情,平板至極且缺乏溫度。

  倘若歐法的說明屬實,年長的亞爾芙應該對周圍幾乎不感興趣才對.而對他人失去興趣,表示感情變得愈來愈淡薄。跟她的聲音比起來,樹木在風中搖曳的沙沙聲還比較有人情味一些.

  「這算什麼招呼?哎,我這種徒人就是這樣啦。」

  像亞爾芙這樣長壽的種族,重視的不是青春.而是累積的年齡,位於族群頂點的『大老』也是如此,可是,從外表卻無從得知眼前的人物到底活過多少歲月了。

  「那麼,我先告訴你外面的情況吧。前幾天入侵巨樹庭園的殼獸群已經全部消滅了,絕不會危害到這座森都。」

  「是嗎.我沒有再咸受到騷動的惡意,感謝你們的協助。」

  他們簡單地互相致意後馬上進入正題。依據亞爾芙族和徒人之間的協定,雙方沒有身份高低之別,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禮節,因此談話進展非常迅速。

  嗯,因為有『法』的約定,你不必放在心上,另外還有一件私事,你可能聽歐法過了,我們這裡

  有個人想請教關於『魔力轉換爐』的事。」

  綺里紋絲不動地聽著,喃喃地道:

  「你也要問這個呢。」

  「我『也』啊。這倒是,想來我也不是第一個開口的人……」

  「歷代的徒人之王至少都會詢問一次,每次帶來的人都不同。歴史上最為傑出的術士、騎士,還有學者。沒有哪次不是以失敗收場,你們還是學不會教訓啊。不,時代一直在變,這也難怪。」

  從她當上大老以前開始數來,見過的徒人國王就多達六人了。對她們而言,這似乎已經變成了一種『慣例』。

  「唔,這麼困難啊。不過,這回我帶來的不一樣。這可是個稀世之才,將來大有可為的孩子。」

  「……你說孩子?」

  在交談的期間,綺里的臉上依轉完全不動聲色。她的長相就徒人的審美觀來看非常美麗,但意外的是,什麼表情都沒有的臉,居然會這麼令人不舒服。跟她比起來,歐法的表情簡直可以說極為豐富了。

  再怎麼有才能也沒用,原本徒人的時間就不夠。不論再怎麼磨練,也無法達到我們的境界。以往那些人在徒人中也算佼佼者了吧,可即使如此,結果還是白費工夫,你竟然要讓年幼的孩子挑戰,我實在無法理解。」

  「哎,別這麼吝嗇,搞不好會讓你大開眼界哦?」

  「安布羅斯,前任徒人之王啊,依法』的規定,我們會算重你的意見,但如果太無聊的話,我們也有拒絕的權利。這次雖承蒙相助,不過兩者不能混為一談。明知道白費工夫,我無意跟你們攪和。」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說得不夠清楚。我們當然也不想白跑一趟。他的實力在徒人中可說是非比尋常,畢竟他沒有用魔導演算機就啟動了幻晶騎士,已經具有這等程度的魔法能力…… 這樣你還認為是白費工夫嗎?」

  綺里臉上一片平靜,卻隔了一段時間才回話。

  「這孩子……此話當真?」

  「我騙你做什麼?因為他有辦法做到這點.所以至今屢建奇功。再說,這次巨樹庭園的戰鬥中,打倒魔獸之主的也是他。」

  安布羅斯喚來身邊的艾爾,一把推到綺裡面前去。被綺里那雙連有沒有聚焦都看不出來的眼睛盯著瞧,讓艾爾整個人坐立難安。終於,她在一陣長長的沉默後,做出決定.

  「基於『法』的規定,我就相信你吧,安布羅斯,孩子,感謝你保護了偉大的思索和這個鄉。你就挑戦看看吧。既然你有那份力量,跟過去的徒人比起來還比較有希望。徒人真是不可思議,明明年歲尚輕,還末成熟的孩子居然有如此作為……來人。」

  「在這裡。」

  一名亞爾芙男性對綺里最後的低語有了反應.迅速現身。

  「帶著他們到裡頭去。其中一人希望學習魔力轉換爐的知識,就教到他滿意為止吧。」

  亞爾芙男性恭敬地以獨特的姿勢低下頭,領著艾爾和安布羅斯走向森護府深處,知道自己被綺里承認的艾爾歡欣雀躍地跟在他後頭。安布羅斯在與綺里擦身而過時,抬頭望著她的側臉。

  「謝謝你,大老。倒顯得我在賣恩情了呢。」

  綺里回答時甚至沒有將視線朝向他。就算五官再怎麼端正,一動也不動的表情反倒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思索的時間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因此有其守護的價值。我只是支付了相應的代價罷了。」

  安布羅斯點點頭,很快地消失在建築物深處了。

  他一離去,獨自留在原處的綺里就閉上眼.重返傲大的思索時間。她的意識又再次滑入清澈的洪流中,逐漸擴散開來。

  數名人影靜靜地走在閃動著光芒的走廊上。

  帶頭的是一名亞爾芙男性。長廊不斷延伸,彷佛沒有盡頭一般。有些無聊的艾爾仰頭看著安布羅斯,問道:

  「話說回來.大老提到了『法』這個字眼,所謂的『法』到底是什麼呢?」

  「嗯?簡言之,就是我們徒人和亞爾芙族之間的交流方式吧。在廣義上也包含了彼此間的貿易協定。」

  「總覺得非常重要.但解釋得有點草率呢。」

  「據說,亞爾芙將探求某種偉大的存在當作自己的使命。歐法也說過了吧,亞爾芙年輕時雖然尊重個人透過活動增加經驗,但隨著年紀增長,用在思索的時間就愈長。若是當了大老,就算一整天在思索上也不足為奇。畢竟活到那把歲數,對時間的感覺根本就不同了。」

  艾爾回想起剛才與綺里交談的情況:說話時視線也不看人,幾乎動也沒動過。她活在與徒人不同的空間中。

  「不過他們也是生物,不進食的話就會死。照理說,不是打獵,就是種田養活自己……所以才有『法』。

  隨著話題逐漸逼近核心,艾爾心中的不祥預感也愈來愈強烈。

  魔力轉換爐,他們用徒人難以製造的零件為代價.我們則提供食物和防衛。這就是協定的內容。」

  「亞爾芙人真的完全不打算離開這個隱匿之鄉呢……」

  「也不盡然,像歐法他們就挺活躍的。哎不過成了大老之後大多會變成那樣就是了。」

  擁有漫長壽命的種族在許多方面果然和徒人不同,要一起生活會很困難吧。目前他們的關係可以說取得了一個相當好的平衡,艾爾這麼想著。

  亞爾芙男性領著他們來到森護府深處的一間房間。不管走到哪裡都是差不多的白色風景,一直不習慣的艾爾等人早就放棄認路了。這裡和室內中庭一樣充滿了柔和的光線,未經裝飾的房間裡只擺了幾張桌椅。

  「根據大老指示,要我傳授你們關於魔力轉換爐的知識。」

  他以有些僵硬的態度道。沒有綺里那種非人類的感覺,可能是超過了一百歲的實力者,但還保留了足以和徒人對話的感情吧。

  「唔,我只是陪他過來的,有話就對那裡的艾爾涅斯帝說吧。」

  對方將視線轉向早就坐到位子上,迫不及待地探出上半身的嬌小少年。看艾爾已經有一半身子都靠在桌上的樣子,亞爾芙男性的眼神充滿困惑。

  「那、那麼,該從哪裡開始好呢?」

  「全部,請從頭開始.告訴我關於魔力轉換爐的一切。」

  被艾爾終於爬到桌上正座的氣勢所迫,男子決定公事公辦就好,不要想太多。

  「我明白了。那麼,就從成立的經過開始大略介紹一下吧……」

  於是他娓娓道來。所謂的魔力轉換爐是什麼?將以太轉換為魔力的構造又是從何而來?

  「歸根究柢,我捫稱為魔力轉換爐的東西,就是『生物的心臟』。」

  這個世界的生物體內皆蘊藏著魔力,無一例外。體內沒有觸媒結晶,不能使用魔法的生物還是有產生魔力的功能。此外,我們還知道了在生物體內進行這個轉換過裎的是『心臟』。和呼吸一起進入體內的以太被輸送至心臟.並在那裡轉換成魔力。

  「進行轉換的核心,就在於我們心臟里的『觸媒結晶』。」

  「……觸媒嗎?所謂的觸媒結晶,難道不是為了把魔力轉換成魔法的東西嗎?」

  艾爾的疑問很合理。人類透過觸媒結晶的工具才得以使用魔法。顯現魔法時,放出的魔力會還原成以太,再度回到空氣中飄蕩。換句話說,觸媒結晶的功能和轉換爐恰好相反。

  「是的,但這個變換不是單方面的。但這個特定條件下,可以將以太變換為魔力。要讓觸媒結晶發揮相反的作用,臠需要兩個東西。」

  一是維持心臟跳動的血液循環。血液中的某種功能會和觸媒結晶反應.將『以太』轉換成魔力。二是魔法術式,生物的腦——刻畫在本能領域中的極為特殊的術式會對此造成影響。據說過去發現了這個秘密的古亞爾芙賢者,做出了第一個魔力轉換爐。

  「據說,最初的魔力轉換爐是在一個大銀器上描繪紋章術式,並盛滿生物的鮮血。」

  儘管常時成功產生了魔力,但工具本身卻是失敗的。

  原因很簡單:離開生命根源的血液很快就會失去活力。我想不必多說,需要經常更換生物鮮血的工具根本派不上用埸。之後,古賢者仍不斷反覆進行錯誤的嘗試,想找出能代替血液的東西。

  「結果,他們看上了現在被稱為『鍊金術』的技術體系。嘗試各式各樣的藥品與觸媒結晶的反應,花上一段連亞爾芙也覺得漫長的時間進行研究。」

  亞爾芙賢者可謂偏執的嘗試.讓他終於在漫長的鑽研後

  得出某項成果。血液晶——藉由鍊金術人工製成的模擬血液。

  「還有魔法術式,爐上刻有代表生命鼓動的生命術式,我們稱之為,『詩』,術式名稱『生命之詩』。」

  刻畫於生物本能領域的、最初的魔法術式『生命之詩』,以刻畫在容器上的形式維持,然而,當時又產生了另一個問題,就是術式過於龐大了。

  把『生命之詩』直接做成紋章術式的話,所需的銀板面積極為壯觀,甚至超過一架幻晶騎士,要縮小到現代比人類還小的大小,則需要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方法。

  「於是,我們使用了受以太強烈影響而產生的頂級金屬『精靈銀』,這也是為什麼只有我們亞爾芙才能製造轉換爐的原因。」

  「那是金屬對吧?為什麼會只有你們才能製造轉換爐的原因呢?」

  「與其反覆說明,不如實際示範給你看比較快。請稍等我一下。」

  語畢,亞爾芙男性便走出房問,很快地拿著一塊金屬回來。一看就知道,那與艾爾至今為止見過的任何金屬都不同。金屬泛著銀色光澤,令人吃驚的是,表面上還搖曳著淡彩虹色的光芒。無時無刻都在改變,呈現千變萬化的色彩。蘊藏著某種神秘力量這一點是無庸罝疑的。

  「精靈銀……以前我調查的時候,說轉換爐的材料需要的是『精靈石』。」

  艾爾喃喃說著,想起以前看過的魔力轉換爐說明。

  「精靈石?啊啊,那是為了推廣而改名。這種精靈銀極為稀少,只產於受到以太強烈影響的地方。最大的待徵是堅硬無比卻又柔軟,硬得連那個號稱網鐵與鍛造的民族都扔掉錘子投降的程度。

  艾爾還有點納悶,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金屬塊。怎麼也看不出來這個連矮人族都拿它沒轍的金屬跟亞爾芙有什麼關係。

  亞爾芙男性倏地伸出手,在場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集中到他手上——平凡無奇,就男性而言膚色有點白的手心。忽然,一團淡淡的光暈包圍住他的手,似乎正在發動什麼魔法,他一把抓住那塊精靈銀,就像捏住一塊黏土似地輕易改變了形狀。

  「……您不是說堅硬無比嗎?」

  「敲打無法改變形狀,不過由於精靈銀受到以太的強烈影響,所以會對某一種魔法產生反應,變得像『黏土一樣柔軟。』

  「……!難不成,您說只有亞爾芙人才辦得到的是……」

  艾爾看他的手,手心被淡淡的光輝所包圍。將視野放到手的整體來看,就能看出明顯的異常——男性什麼都沒有拿,沒錯,明明在使用魔法,卻『沒有拿魔杖』。

  注意到艾爾變了臉色,男性緩緩點頭,

  「如您所想的,我們體內有使用魔法的觸媒結晶,所以能運用魔法並加工精靈銀。這就是徒人和矮人都辦不到的、我們的特技。而且恕我直言,徒人的諸位並不具有足以編寫『生命之詩』,同時使用多種魔法處理精靈銀的魔法能力。我們在魔法能力上也很突出。」

  亞爾芙人在加工精靈銀之際運用特殊魔法,因而發明出在內部編入高密度術式的技術,成功縮小了刻畫『生命之詩』的裝置.是使用銀板的紋章術式所遠不能及的。

  一直沉默地傾聽的安布羅斯,聽到這番話也不禁沉吟。這麼一來,其他民族的確無法模仿,他同時也理解了亞爾芙人拒絕公開情報的原因,他們的自信原本就是來自於生物構造上的差異.

  「以上就是製作方法.這麼解釋您還滿意嗎?」

  觸媒結晶、血液晶、精靈銀。組成魔力轉換爐的各項要素都已揭曉。艾爾同時思考著如何解決這些問題點,並在興趣驅使下接著問:

  「轉換爐的動力又是怎麼決定的呢?我的意思是,要改變哪個剛才提到的要素才能提升動力?」

  「主要是依據觸媒結晶的大小和以太的轉換效率,事實上,我們都知道魔獸體型愈大,心臟的結晶就愈大。另外,關於作為轉換中樞的觸媒結晶,如果使用取自『魔獸體內』的結晶,就能提升轉換效率。但在生物體內的觸媒結晶似乎會產生某些變質。」

  答案跟之前比起來單純許多,這讓艾爾有些失望。

  「明明那麼簡單.你們卻沒試過嗎?」

  「這因為調整很困難。」

  目前主流的魔力轉換爐都是用礦山開採出的觸媒結晶。不僅產量、品質穩定.也容易處理。相反的,如果使用取自魔獸的觸媒結晶,據說取自一般決鬥級以上的魔獸心臟使足夠了。 只不過動力雖然會增強,品質也非常不穩定。即使只用於轉換爐的運轉,也須針對每一個觸媒的特性,進行繁雜的調整。再加上最大與最低動力間的波動非常劇烈,還需要用來穩定的裝置。說穿了,就是做一個轉換爐要費的工夫太大了。對國家而言,轉換爐是愈多愈好,跟動力強大,卻湊不齊數的原料相比,國家更重視可以穩定量產的原料。這道理不言自明。

  然而遺憾的是,對這名勇闖亞爾芙隱都的機械宅來說,那種理所當然的『道理』毫無意義。艾爾猛然回頭望向安布羅斯。

  「總之,在理論上,只要使用足夠大的魔獸心臟的觸媒結晶,就能做出非常強力的轉換爐!先王陛下,恕我冒昧,我有個符合條件的最佳選擇!!」

  「真巧,我也是。唔,你接著要問心臟的處置吧?當然還留著囉。」你想要的最佳選擇……「艾爾涅斯帝,用了那個的確能做出非同凡響的轉換爐,不過在製作的過程中肯定也會伴隨超乎想像的困難,同樣你還要挑戰嗎?」

  安布羅斯回望艾爾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但又很快死了心,態度軟化下來。沒錯,問了也沒用。一般人想都不會想挑戰,只憑一股熱情的話,早就放棄了吧。

  到了這個地步,還期望有更進一步的結果時,就已經是無可救藥的『瘋狂』了。

  「好吧,那原本就是你擊敗的東西,就隨你處置……把『陸皇龜』的心臓拿去吧。」

  至於艾爾怎麼問答,就不必說了。

  夜幕逐漸籠罩森都。安布羅斯和歐法踏出隱匿之鄉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森林陷入一片陰森的黑暗中。掛起提燈的馬車慢慢駛向山峽關耍塞。

  「先王陛下,就那樣讓艾爾涅斯帝留下好嗎?」

  「他都說在沒學會轉換爐的製法以前不會回去,趴在桌子上不走了,我也沒有其他辦法。雖說我已經引退,但總不能一直陪下去。」

  艾爾就這麼留下來學習關鐽的『生命之詩』,卻發現沒這麼簡単。畢竟它比控制幻晶騎士的術式更為龐大,號稱是史上最大規模的魔法術式。光是抄寫『生命之詩』的文件數量就已經多得離譜,艾爾再厲害,想全部學會也需要時間,於是安布羅斯決定把他留下。

  「別擔心,住宿和回去的方式都安排好了,他滿意了就會自己回來。在那之前,我們也有些東西要安排好。」

  安布羅斯一點也不懷疑艾爾能完全學會轉換爐的製法一事。這樣的話.他一回來肯定會開始製造轉換爐。他必須為了那個時候做淮備。

  「前途吉凶難料,你不覺得很期待嗎?」

  「……我覺得很可怕,到底是什麼驅使那名少年做到這種地步?」

  安布羅斯盤起胳膊,挺起胸瞠斷言道:

  「我也怕得不敢問。」

  當他們回到阿爾杜塞山峽關要塞時,意外地發生了一場糾紛。

  「艾爾不回去的話,我也要在這邊等!」

  「先王陛下,他是我們的騎士團長,懇請您淮許我們等待他歸來。」

  艾爾沒回來。聽完事情始末(魔力轉換爐的部分則是含糊帶過)的銀鳳騎士團員們,理所當然地表示自己也要留下。因為他們不能更深入阿爾杜塞了,所以留在這個要塞等候。

  「好吧,你們隨意……各位,那個有趣的人就拜託你們了。」

  銀鳳騎士團巳經是個命運共同體了。安布羅斯沒有責備他們,乾脆地下達許可,然後便和埃姆里思等人回王都處理後續事宜,。

  至於艾爾學得亞爾芙的所有學問,帶著滿腔灼熱的欲望和滿足感歸來,則是大約一個月之後的事。

  第三卷 第二十八話 鬼神降臨

  旭日剛升起,空氣中開始帶起些微熱意的時候,一架澤多林布爾在西弗雷梅維拉大道上飛馳,朝著銀鳳騎士團的根據地——奧維西要塞的方向前進。模仿馬的身強勁有力地奔馳,沒多久便抵達了目的地。

  澤多林布爾熟門熟路地進入停機場,那裡停著成排的卡迪托雷和其他澤多林布爾,它對著在那些機體腳下東奔西走的

  鍛造師和騎操士們揮手,隨即走向隔壁,採取了停機姿勢,

  一對少年、少女從駕駛座上跳下,是雙胞胎奇德和亞蒂,他們平時住在萊西亞拉學園市的老家,用澤多林布爾當作往來奧維西要塞的移動方式。雖說那是分配給他們的專用機,不過從他們把騎士團的公家設備當成交通工具,卻沒有任何人介意的這點來看,銀鳳騎士團果然在某一方面比較鬆散,

  奇德和亞蒂探頭往附設的工房裡瞧,和平常一樣,裡面傳來不間斷的鐡錘敲打和怒吼聲,作業匆忙地持績著,他們一發現老大的身影,就飛快地跑了過去。

  「老大——早安!噯,艾爾在老地方嗎?」

  「早——」

  「噢,少年還是一樣,待在老地方,不知道在弄什麼東西。」

  老大指著工房一隅。聽他這麼說,亞蒂一臉果不其然的樣子,盤起手臂嘆氣。

  「真是的,艾爾老待在這裡不回家,艾爾的媽媽說她最近都沒怎麼見面,很寂寞哦!老大你也說他幾句嘛!」

  「這可不行,很抱歉,你就忍耐到『這傢伙』完成為止吧。」

  老大一樣盤著胳膊,老實地說,只不過說的內容很冷淡。亞蒂將視線轉向老大所謂的『那傢伙』。」

  那是開發中的幻晶騎士或許是因為機體是從頭開始打造,處處可見謹慎處理的工程和反覆嘗試的痕跡,附近有一大群騎操鍛造師在作業。為了這一台機體,銀鳳騎士團幾乎是全體動員了。

  機體本身的構造也相當特殊。從金屬骨架來看就已經和一般的形狀不同軀幹周圍爬滿了粗大的金屬管,腹部則保留了無謂的大空間,似乎要放入什麼巨大的裝罝。

  「哎,也對啦,畢竟是眾所期待的新型機體。再說,艾爾也不是那種有人勸了就會停的人,奇德半放棄地嘀咕,只有亞蒂打算當面念念艾爾,直接朝著工房一隅跑過去。

  老大目送她跑開,很快又回到崗位和其他人大呼小叫起來了。

  「好,巴特少年!過來一下!這邊的配管和這邊連起來的話,會更流暢一點」

  「老大,就算那很重要.你也已經改十次了欸!!」

  今天的奧維西要塞也響徹著愉快的慘叫聲。

  在奧維西要塞的工房一隅,有個『奇妙的房間』。周圍只擺放了當成隔間的板子,完全就是一副倉促完工而成的模樣。

  房間裡還算寬敞,沿著牆壁的書架上擺滿大書籍.幾乎全被騎操士或騎操鍛造師的教科書,還有幻晶騎士相關的各式文獻所占據。中央有張巨大的作業用桌。有時製圖,有時用來做實際的加工等多方面用途,桌面上覆蓋了大量的墨水漬和刀痕。

  這間房間的外面寫著:『騎士團長室(臨時)』。

  照理說,率領騎士團的人物不會被分配到這麼簡陋的辦公室。說來奇怪,但其實順序正好相反。是騎士團較占據了工房一角埋頭作業,又把作業用的大量資料搬進去,差不多形成了一個『巢』,結果大家才決定在那裡幫他做一個房間。

  這間有著如此愚蠢由來的騎士團長室〔臨時),它的主人艾爾今天也一如往常地埋頭工作。和平常不同的是,那裡還有另一位人物。

  「……以上就是這次的報告。另外,還有一件偶然聽說的事情。西方諸國近來似乎瀰漫著一股火藥味,說不定很快某個國家就會有大動作。」

  高挑瘦長,體型勻稱的人影。她是藍鷹騎士團的所屬騎士——諾拉。她依然是一副淡漠的態度,高聲朗讀定期報告的內容。騎士團靠在桌上(不是辦公桌,而是作業用桌)靜靜地聽著報告,聽完最後的部分.微微眯起眼。

  「這與那個『賊人有關嗎?』我很疑惑,為什麼在那之後他沒有任何動作?」

  「萬分抱歉,這終究只是謠言,無法證實。屬下只是認為應該知會您一聲。」

  「我知道了。哎.不管怎麼說,意思是我還有時間對吧?關於那個謠言,如果火藥味變得更濃的話,再請你告訴我。」

  「遵命。那麼,屬下告辭了。」

  諾拉行了一禮後便轉身離開房間。艾爾目送她離去,然後視線盯著半空中,像適在思考什麼,不過很快又繼續回到作業中了。

  亞蒂來到騎士團長室(臨時)前.沒有馬上進去,而是停下來做了個深呼吸,順便開始整理頭髮和服裝。從數年前開始留長的頭髮,如今已長到背後了。天生的捲髮發質.在來到這裡的期間嚴重打結。她有些煩躁地努力拉直頭髮.又很快明白這麼做沒用而死了心。迅速調整心情,鼓起勁正淮備進入騎士團長室(臨時)

  然後就和剛從房裡出來的諾拉麵對面碰個正著。在意外的地方碰見意外的人物,讓亞蒂維持著踏出一步的姿勢僵住了。諾拉面無表情地打量她好半晌,然後忽然像是要抱住她似地靠過來,在她耳邊悄聲道:

  「沒關係,你放心,我絕對不可能打艾爾涅斯帝大人的主意。」

  留下這句低語和驚訝得再度凍結在原地的亞蒂後,諾拉瀟灑的離去。至於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的亞蒂,則露出太陽般燦爛的笑容,一頭聞進騎士團長室〔臨時)。

  一進房間,首先躍入眼裡的是一副巨人鎧甲,藍色塗裝,身高約二.五公尺的高大騎士鎧甲。它其實是艾爾專用的幻晶甲胃『摩托比特』。

  極其滑稽的是,摩托比特正靈巧地縮起那副大塊頭,在作業用桌上進行精細操作。就算它五隻手指俱全,但那樣高大的身軀還能進行如此精密的操作,其強大的潛在能力可見一斑。

  說到駕駛它的艾爾.他並沒有坐在摩托比特上,而是在一旁拉了把椅子坐在上頭,凝視著指尖.他雙手握著銀線神經的尖端,另一側與摩托比特相連,藉著銀線神經傳達操縱指示,也就是說,他正從外部操作摩托比特。

  他之所以會表演這麼有趣的特技,原因在於摩托比特正在加工的物體上。

  那其實是『精靈銀』。想對這種特殊金屬進行加工,需要像亞爾芙人一樣,一邊使用魔法,一邊進行作業。當然,艾爾再神通廣大,只要他還是徒人,就辦不到那種特技,但這是指他親手去操作的情況。

  幻晶甲冑的手由結晶肌肉操作,這既是一種觸媒結晶,也能直接使用魔法。換句話說,用幻晶甲冑就能模擬類似亞爾芙的情況。因為這些原因,這陣子的艾爾才會老是盯著巨人鎧甲做精密黏土手藝。

  這般離奇古怪的光景對亞蒂來說早已是司空見慣.只見她毫不在意地一把撲上去抱住艾爾。

  「嗚呵呵呵,艾爾!今天也很努力呢!緹娜阿姨叫你偶爾也要回家哦!」

  「喔噗……亞蒂,你從正面抱,我就看不到前面了。這樣啊.母親她……我想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到時回去一趟吧。」

  亞蒂自己也拖了椅子移動到他身邊,艾爾則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重新進行工作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即使是他,要一邊處理『生命之詩』,.一邊用幻晶甲冑加工精靈銀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必須維持著瀕臨極限的處理能力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特意放慢處理速度才能勉強負荷。這使他無法長時間進行作業,只能每天一小步一小步地前進。儘管這項作業讓人抓狂又非常考驗耐性,不過只要跟機器人有關,艾爾都能樂在其中。

  「這是魔力轉換爐對吧?」

  亞蒂詫異地望著幻晶甲冑鍛造的金屬。艾爾自製魔力轉換爐一事在銀鳳騎士團中也屬機密。知情的只有雙胞胎、各中隊長和老大等人而已。其他團員頂多認為團長又在做奇怪的東西而已,雖然這麼想也未必是錯的。

  「嗯.這是我的、我親手製造的、專屬於我的機械心臓。」

  艾爾作業的手沒停下來,如此陶醉地低語。使用師團級魔獸心臟的大型魔力轉換爐——只要有了這個就能實現艾爾的蘿想。骨架部分的設計圖已經開始動筆,也委託老大他們製造了。這時候工房裡應該也正在進行作業。

  「嗯——樂在其中的艾爾好~可愛哦。」

  至於亞蒂,則是和平常一樣摟住艾爾,一副就要湊上前磨蹭臉頰的樣子。作業中的他不會動,所以也沒理由拒絕,只隨她擺布。從開始做轉換爐的那天起,這一幕正逐漸變成每天的慣例。

  亞蒂像這樣享受了好一會兒艾爾的觸感,忽然有了個好點子。

  「對了!噯噯,艾爾,等這個完成以後,再一起去戰鬥吧。我會把小澤和馬戰車開出來!」

  「好主意。反正完成後也需要試乘,就問問陛下,請他告訴我們哪裡有麻煩的魔獸巢穴吧。」

  真

  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約會邀請。難以想像這是年輕男女該有的對話,只有當事人無比認真且興高采烈地愈聊愈起勁,可惜負責吐槽的人不在。順帶一提,奇德這時正忙著維修澤多林布爾。

  聽到這段對話的,只有摩托比特,而它也只是片刻不停、一語不發地持續製造著爐器罷了。

  一年過去,迎來西方暦二八一年。

  自殼獸襲擊亞爾芙的隱匿之鄉——森都以來過了約半年。順帶一提,這起事件因屬高度機密,沒有像其他事件一樣冠上正式名稱。惟有少數關係人之間悄悄流傳著殻獸災禍這樣的通稱。

  弗雷梅維拉王國正值春光明媚的時節。山野間草木繁生,精力充沛地伸展枝葉。

  這樣舒適的時節,奧維西要塞卻籠罩在一股旺盛的熱氣中。怒吼般的指示此起彼落,騎操緞造師們比平時更為忙碌地東奔西走。有什麼事眼看就要開始了。

  熱氣的源頭來自於工房最深處的一架幻晶騎士。

  那架機體上四處蓋著布罩,讓人無從一探究竟,但從布料隆起的方式來看,可以看出形狀相當特異。周圍不僅保留了很大的空間避免撞到,甚至連維修用的底座都經過特殊改造。看得出來他們為了這架機體花了相當大的工夫。

  「好,就這樣慢慢放下來,慢慢的,對淮地點!很好,開始安裝!」

  老大指示的巨大音量幾乎要震破工房的玻璃。起重機用鎖煉吊起的某種機器正慢慢地從機體上方放下。機體背面呈現高高凸起的形狀,看上去極其怪異。當吊下的機器被放進背後敞開的空間裡,機體肩膀附近的鍛造師們隨即快手快腳地展開作業,陸續將金屬管線裝到那台機器。

  「進氣裝置裝好了嗎!?好,開始基底運轉!喂,還不快給我把銀線神經接上!魔力傳輸要開始了!!」

  機器呈巨大的卵型——那正是艾爾費盡心血做成的魔力轉換爐。它在機體背上高高地隆起,大小遠遠超過一般的爐。

  這架機體和玩具箱一樣裝載複數的轉換爐,一具在腹部,一具在背部。有鑑於過去的失敗,機體從結構從頭調整,一開始就做成對應兩具轉換爐的設計。即使外型怪異,卻改善了構造上的不合理之處。

  不久,工房裡開始響起進氣裝置的尖銳噪音,是連普通幻晶騎士也不能無視的程度。配備了特大型爐的機體就是如此驚人——轉換爐順利地提升動力,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氣流大合唱,又很快轉為蓋過所有聲音的尖叫。周圍的鍛造師們也忍不住蓋住耳朵。

  忽然間,壓迫耳膜的噪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從機體揚聲器中傳來的淸澈、悅耳的嗓音。

  「主轉換爐的魔力傳輸開始.確認大型爐『皇之心臓』啟動。動力降到最低,進入休眠狀態,將控制由主轉換爐轉讓給『女皇之冠』。用通常動力站起來。」

  聲音的主人是艾爾。他已經坐上了機體的駕駛座。

  這架機體置入兩具轉換爐。一是使用師團級魔獸『陸皇龜』心臟的大型爐『皇之心臟』,另一具是使用旅團級魔獸『女皇殻獸』心臟的中型爐『女皇之冠』。兩者皆為艾爾全力打造、這世上絕無僅有的巨作。

  接收到強大的魔獸心臟爐所供應的壓倒性魔力,充滿力量的機體即將甦醒。各部位的結晶質肌肉開始收縮.奏出如弦樂器般的音色。

  一開始動的是手臂,還是從放置大型爐的背部長出的『四隻』怪模怪樣的手臂。這架機體除了一般的手腳四肢,還多了四隻手臂,即擁有合計共六臂的怪物。解開纏繞在機體上,用以支撐的鎖鏈,長得離譜的手臂伸展開來。仔細一看,手上還有刀刃般鋒利的細長五指。

  接著,動作擴展到全身覆蓋機體表面的布罩滑落,露出底下隱藏的全身。

  變形的不只手臂,這架機體連外裝的形狀也很與眾不同。配置多重裝甲板的構造在其他機體上也能見到,不過這架機體特別多。此外,還有多處前所未有的設計和配置,更突顯了它的特殊性。

  銀鳳騎士團的團員們屏氣凝神,注視著機體的起動。其中,原本和大家一樣觀察全身的亞蒂,忽然將視線集中在某一點上。這架奇妙的幻晶騎士,它的頭部上——「人的臉?」

  機體的臉孔模擬人臉,一副齜牙咧嘴、擺出威嚇表情的面具。

  在一般情況,幻晶騎士的頭部是獲得視野的裝置,是為了設置並保保護眼球水晶的部位,因此大多以防禦力為優先考量,而在臉上覆蓋名為面甲的裝甲板。即使要做外觀設計,也多是針對面甲進行。這架機體戴上想來並不具有裝甲功能的人臉面具,又在外側載著頭盔,那人味十足的外表總給亞蒂一種可怕的印象。

  駕駛座上的艾爾微笑著,不,應該說是在笑,不停地笑著。他的笑似乎永無止境,並非有什麼好玩的事,不過是因為打心底感到無比喜悅罷了。他花了十六年的歲月不停追求,他親手製造的,専屬於他的機器人,現在就在這裡。

  還好他及時關掉揚聲器,不然這傻笑聲就會傳到外曲了。打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是這副傻笑的樣子,一邊用臉頰磨蹭或用手來撫摸駕駛座附近,又或是心滿意足地望著幻象投影機。

  機體從外面看來是很奇怪沒錯,但內部更是怪得離譜。中央是艾爾的駕駛座,兩旁有操縱杆,而在操縱杆旁邊還設罝了有如『鍵盤樂器般、配置規律的按紐』這樣的神秘機器。他當然沒有在幻晶騎士上開演奏會的念頭。這台機器名為操鍵盤,正如其名,它是模仿在前世的地球文明中,一種輸入指令到電腦的機器。

  不只追加的四隻手臂,這架機體還在各處搭載了一大堆特殊裝置。為了控制這些裝置,以往的控制設備巳經完全不敷使用,所以他才引進了這種在前世相當熟悉的機能。不僅如此,機體內還裝載複數的小型魔導演算機,用來當作統合大最裝備的輔助機能。操鍵盤再加上駕駛本人的直接控制,才總算讓這個集異常裝置於一身的傢伙動了起來,徹底變成除了艾爾以外的人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的缺陷機體。

  「生日快樂,我的機器人,我的夥伴,我的——」

  這架機體的外觀看來奇怪也不無道理.畢竟它只為了艾爾存在。無論是功能遛還是外觀,全反映出他的感情。

  正因如此,艾爾才會在這架機體上刻入他的『起源』。換言之,和不同於這裡的世界連接的靈魂,過去未能實現的夢想,都只能用這副姿態呈現,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答案了。

  這架機體在這個世界被稱作幻晶騎士。然而,從它的外形來看,毫無疑問地該被叫作『鎧甲武士』。

  「——『伊迦爾卡』!」

  鬼面六臂的鬼神,在異世界誕生了。

  超越了世界因果和道理,力量與破壞的化身就在這一刻呈現。

  第三卷 插圖

  第四卷 序幕

  台版 轉自 百度貼吧

  錄入:gsd9009230

  『澤特蘭德大陸』——這是人類與魔獻所居住,這塊大陸的名稱。

  高聳的『歐比涅山脈』將其分成東西兩側,西側密布著許多人類建造的國家,被稱之為『西方諸國』。相對的,大陸東側只有一個國家,那就是面對魔獸領域『博庫斯大樹海』、扮演著人類盾與劍的國家『弗雷梅維拉玉國』。

  在歐比涅山群的山腳下,有個擁有弗雷梅維拉先國最大學園設施的都市『萊西亞拉學園市』。而『銀鳳騎士團』的據點『奧維西要塞』就座落於都市不遠處。

  儘管被稱為『要塞』、這個設施的功能卻並不是那麼著重於戰鬥,其內部幾乎都被『工房』設備所占據。在頗為寬敞的停機坪上,停著一架架銀鳳騎士國所擁有的各種『幻晶騎士』。由純白騎士率領第一中隊,緋紅騎士率領第二中隊,以及人馬騎士們組成的第三中隊。 而位在巨人騎士團盡頭處的,則是在王國內擁有頂尖戰鬥能力的騎士團長機體——具有六集手臂與兩顆心臟的『鎧甲武士』。

  高達十公尺的巨大人形兵器——幻晶騎士,這些為了與魔獸戰鬥而製成的鋼鐵騎士們若是靜止不動,便宛如一座座精巧的雕像,成排並列的景象充滿某種莊嚴的氣息。不過,這對在它們腳底下匆忙走動的人們來說,可說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們是負責整備幻晶騎士的『騎操鍛造師』,抱著器材和工具,擺弄看似一套粗獷鎧甲的機械『幻晶甲冑』,忙碌地進行作業。有個人正扯開嗓門對那些鍛造師們下達指示,那是個矮人族青年。他體型結實,威嚴的臉上留著一把大鬍子。

  「唉,看來我們家的幻晶騎士還真多任性小伙子啊。」

  他苦笑著發牢騷,轉動肩膀發出喀喀的聲音。

  出於某些原因,銀鳳騎士團聚集了弗雷梅維拉王國中屈指可數的特殊機體。它們各自擁有強大的性能,但為了維持性能,也需要在整備上花更多工夫,因此騎操鍛造師們的工作也就不可避免地增加了。

  「老大!『澤多林布爾』的腿部整備結束了!結晶肌肉也大致換成新的了」

  「噢,辛苦啦。看來這次會變成一趟『長途旅行』,得特別關照馬公的腳部情況才行。」

  聽完跑過來的部下的報告,矮人青年——即『達維霍普肯』滿意地點點頭。他頂著『銀鳳騎士團騎操鍛造師隊長』這樣的頭銜,但老交情的部下們都沿用他學生時代的綽號『老大』來稱呼他,他自己也習慣了。而且實際上,他的工作正是這間鍛造場的老大

  「老大——幻晶甲冑的整備和裝載全部完成囉。」

  「噢,巴特老弟也辛苦了,這樣就差不多都準備好了吧。」

  一名年輕的矮人族少年繼部下之後前來報告,他的名字是『巴特森泰莫寧』。他這個人有點不同,是位精通幻晶甲冑更勝於幻晶騎士的騎操鍛造師。

  之後,老大又陸陸續續收到完成整備的報告。包括幻晶騎士、幻晶甲冑,還有澤多林布爾拖曳著的大型『貨車』等等,銀鳳騎士團擁有的裝備種類相當多元。再加上其規模之大,同時整備起來可是相當勞師動眾的。

  「終於準備好了吧。看來這趟旅程會變得相當熱鬧,你們也給我打起精神來!」

  露出滿意笑容的老大吆喝著宣布,鍛造師們也舉起手臂回應。他們背後靜靜佇立的鋼鐵騎士們,也隱約綻放出自豪的光芒。

  話說那個時候,銀鳳騎士團團長『艾爾涅斯帝埃切貝里亞』不在奧維西要塞,而是和自小一起長大的少年和少女,待在位於萊西亞拉學園市一隅的家裡。

  「嗯,這樣要帶去的東西就幾乎都裝好了。」

  艾爾抱著行李箱從自己的房間走出來。看到他兩手幾乎環抱不住的大型行李箱,『阿奇德歐塔』歪著腦袋問:

  「行李你都放在要塞吧?到底還帶了什麼東西去啊? 」

  「幾乎都是幻晶騎士的設計筆記、製圖工具和課本。」

  「……啊啊,嗯。但我覺得這次旅行應該沒那麼輕鬆啦,算了。」

  明明就要『出遠門』了,艾爾似乎還是打算帶著平常那些工具上路。因為太像他的作風,就連奇德也有點傻眼。

  「等等,艾爾。有沒有忘了東西?你的幻晶騎士有好好帶著嗎?」

  這時艾爾的母親『瑟莉緹娜埃切貝里亞』追著他小跑步而來。這對母子不管是外貌,還是行動上有些脫線的特徵都一模一樣,讓一旁聽著的奇德險些滑了一跤。

  「當然帶了!畢竟是可以大顯身手的舞台,騎士團也幫我做好了萬全的整備。因為要大家一起搬運,所以預定等一下會合。」

  「那我就放心了……艾爾,媽媽又會寂寞好一陣子,你要小心別受傷,還有努力工作喔。」

  緹娜不舍地輕輕擁住艾爾。艾爾也回抱她,用力點頭說道:

  「好的!這趟旅行會有點久,母親也要好好保重身體。我會從那邊帶很多『紀念品』回來,請您拭目以待。」

  「哈哈,你要帶紀念品是沒問題……努力工作雖然很重要,不過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父親『馬提斯埃切貝里亞』苦笑著從緹娜背後現身。他的兒子看起來態度總是從容不迫,偶爾卻會來場驚人的暴沖,實在讓人放不下心來。雖然他有能力度過危機,但為人父母的就是會擔心得坐立難安。他摸著艾爾的頭,緹娜則轉向和艾爾在一起的雙胞胎兄妹說道:

  「亞蒂、奇德你們也要小心,艾爾就拜託你們了。」

  「好的,緹娜阿姨!艾爾就交給我吧。我身為團長輔佐一定會認真工作!」

  「我是覺得艾爾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會有問題啦,不過我會照顧他的。」

  說著,『亞黛爾楚歐塔』把手扠在腰上挺起胸膛,奇德則是聳聳肩膀。反正艾爾失控的時候,就代表他們兩個也會跟著他一起胡來——他們沒把這樣的猜想說出口。

  「那我們出發吧!首先前往王都,和騎士團的各位會合!」

  才道別完,艾爾就精神十足地抱著行李箱跑了出去,雙胞胎也隨後追上。目送他們離開的父母看著孩子們充滿活力的背影,一直到他們消失在視野外為止。

  西方歷一二八一年。時序即將步入初夏,某個氣候宜人的日子裡——

  位於弗雷梅維拉王國的王都『坎庫寧』的王城『雪勒貝爾城』中,一名男性正大步穿過長廊,高大健壯的身軀匆促移動。他是弗雷梅維拉王國第二王位繼承人『埃姆里思耶爾弗雷梅維拉』。才抵達走廊盡頭,他就以破門之勢一把推開眼前的門高聲喝道:

  「老爸!……不對,陛下。我得立刻前往『克沙佩加王國』!理由我不說你也清楚吧!」

  門內是晉見國王的場所。在寬廣大廳深處的王座上,國王『里奧塔莫思哈爾斯弗雷梅維拉』深深無奈地嘆了口氣,傻眼地揮手屏退周遭驚訝的人。

  「……唉,你聽說了啊。給我慢著,笨兒子,朕雖然猜得到原因,但還是要問一下,你為什麼突然說要去克沙佩加王國?」

  當事人絲毫不明白父親正為了自己不守禮節的兒子感到扼腕,握緊拳頭大叫:

  「那還用說!你可別說你不知道啊,老爸。因為克沙佩加王國……『伯母的國家』被他國攻擊了啊」

  見第二王子握拳極力勸說的模樣,里奧塔莫思王帶著放棄的語氣抱怨:

  「啊啊,朕就知道會變成這樣嗎,才事先把這消息壓下來。你到底是從哪裡聽說的……不過埃姆里思,我們沒收到來自那個國家的任何請求,你打算用什麼理由前往戰場?」

  「理由?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因為伯母在那裡,我們和她有血緣關係!去幫他們是應該的,這不就夠了嗎!?」

  里奧塔莫思極為自然地點頭回答:

  「這樣啊,但是朕可不會出兵。你忘了嗎?我國的確擁有相當數量的幻晶騎士,但那是為 了保衛廣大國土和人民而存在的,怎麼能輕易派往他國參戰。」

  光從國土面積來看,弗雷梅維拉王國在人類國家中可以排得進前幾名。他們之所以肯屈就於邊境國家的地位,就是因為國內充斥著無數的『魔獸』,需要大量幻晶騎士維持國情平穩。剛才還咄咄逼人的埃姆里思不由得閉上嘴。儘管個性耿直魯莽,但他還是有俠義氣概,不會為了救伯母,而用人民的性命安全交換。正因如此,他當然會這麼說:

  「是嗎?我懂了……那我『一個人』去克沙佩加王國救伯母就好了吧!!」

  一旦決定,便會立即付諸行動的他轉身正要離去,里奧塔莫思忍不住扶額,對著兒子的背影說:

  「你一個人過去,能派上什麼用場?」

  「……不知道!可是伯母之前一直很照顧我,我不可能就這樣袖手旁觀!」

  里奧塔莫思始終保持平靜,微微眯起眼說:

  「那麼,你『埃姆里思耶爾弗雷梅維拉』要帶著那個名字,前往正在戰爭的國家?難道你想說你不明白那代表什麼意思嗎?」

  埃姆里思像被雷打中一樣,猛然停下腳步。

  「這、這個……」

  「你沒那麼愚蠢吧?的確,朕的妹妹在那個國家,但更重要的是,如果朕的兒子去了那裡會怎麼樣?對方可能會將此視為『弗雷梅維拉王國的宣戰』啊。」

  「所以我才說……!對了,克沙佩加王國在歐比涅山地西邊,那邊受到了侵略,就表示接下來很可能換成我們弗雷梅維拉王國遭殃!在這之前出兵協助的話……」

  「那倒是沒錯,不過你打算特地送給敵人正當理由攻擊自己嗎?王的行動代表國家,擁有王位繼承權的你也不例外。綜合以上理由,回答我,埃姆里思,你已經做好因為自己的選擇而把這個國家和人民捲入戰爭的覺悟了嗎?」

  埃姆里思沉默了,但即使不透過言語,從他緊握得幾乎滲出血的拳頭以及全身的顫抖,也體現了他的心情。

  「那陛下……老爸你的意思,是要棄伯母於不顧嗎……!?」

  「怎麼可能,沒那回事。」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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