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立於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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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那個傳說真實與否,話說人究竟有沒有靈魂,這個根本性的問題就沒辦法說清楚。

  不過,至少古代的人們是相信類似傳說的。站在這片神奇的景象前,也許自然而然就會感受到嚴肅的氛圍。

  聖基爾達群島——

  人們把這裡稱作「世界的盡頭」

  迎接死亡之人的靈魂,一定會回歸這裡。

  ————————————————————————————————

  夢中曾一閃而過的風景,就出現在眼前。

  灰色的天空和昏暗的海面給這冰冷的世界盡頭染上兩種顏色,菈·貝露靜靜地站在這裡。

  聖基爾達——

  位於蘇格蘭西北方的小小島嶼,被人們稱作「世界的盡頭」。被指定為世界遺產的這座島,除了被允許上岸的幸運觀光客之外,只有少數幾名監視員頂起巡視,實際上就是無人島群而已。

  聖基爾達群島其中之一,希爾塔島險峻的斷崖之上,海上吹來的強風讓美麗的金髮隨之飄舞。

  聽到背後接近的腳步聲,菈·貝露靜靜地轉過身。

  夢中出現過的女性就站在那裡。

  和用手按住長長的黑髮的女性對視的菈·貝露,自己移開了視線開口說道。

  「…·一直以來都忘記的事情,到這裡來以後終於想起來了」

  「這只是偶然而已」

  和菈·貝露一同眺望著清冷的海面,女性回應道。

  「或早或晚,你都會想起一切…·忘記一切的時候儘管你是個「鞘之主」,但也不過是名為琉克麗絲·莉貝麗路的人類罷了。不過站在這裡的你是「吟遊詩人」——Minstrel·Of·Scotland的La Belle DameSans Merci,戰爭妖精和鞘之主的規則當然無法束縛住你」

  「是這麼一回事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和你戰鬥之後的記憶到現在也回憶不起來…·我能記住的就只到你折斷了阿爾諾爾特為止,接著就躺在床上快要死了」

  瞥了一眼女性,菈·貝露問道

  「…·在那之後,我身上發生了什麼,艾露米拉?」

  「現在就算知道也無濟於事了不是嗎?」

  「即便如此我也想知道,並沒有想報復你的意思。大概是我被你打敗了——因此得到了現在的這個「職責」,正由於我一直懷有著對「書」強烈的執念」

  「…也許是正確答案吧」

  黑髮女性艾露米拉回應了菈·貝露的低語。

  「想成為「書」和圓環的守護者吟遊詩人的話,只有被「書」所深深吸引的人才可能——至少我是這麼聽說的」

  「了解的還真是詳細呢…·」

  將下巴埋入衣襟周圍的毛皮中,菈·貝露轉過腳。

  「…那個時候你要保護的那個男人,現在在哪裡?持有「書」的——應該是保護著持有「書」的戰爭妖精的那個男人吧?確實,名字應該叫宮本康賴好像?」

  「…他的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

  菈·貝露正若無其事地從凹凸不平的岩石斜面上走下去,聞言突然駐足,回頭看向艾露米拉。

  「死了…·?」

  「是的,在那之後,比想像中還要簡單」

  「為什麼?被別的戰爭妖精襲擊了嗎?」

  「不是的」

  微微搖了搖頭,艾露米拉加快步伐趕上了菈·貝露。

  「…·給予你反擊之後,我把失去記憶的你送到了蘇格蘭」

  「這麼說來,我甦醒的時候就在格拉斯哥的醫院裡呢」

  「嗯,戰鬥之後,你還有呼吸,而且康賴先生也不希望你死去」

  「然後呢?」

  「我確認了醫院把你當做喪失記憶的重病患者收容後,我就前往愛爾蘭的米斯郡了」

  「米斯郡——」

  菈·貝露的腦海中不斷重複著這個並不熟悉的地名,儘管是從未到訪過的土地,但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在我前往蘇格蘭的途中,康賴先生和那名少女一起,為了讓「書」的研究有所進展,去拜訪認識的學者了…請問你知道嗎,名叫派屈克·赫恩的鞘之主?」

  「啊啊…·」

  艾露米拉的這番話,一下子讓菈·貝露想起了遺忘在內心深處的東西。愛爾蘭的米斯郡是少年時代的派屈克和祖父共同生活的地方。派屈克的祖父和宮本康賴是學者夥伴,一直在進行著戰爭妖精的研究。

  「——然而,圍繞著如何使用少女和「書」這件事,兩個人分道揚鑣了」

  「死亡原因應該不是被派屈克給殺掉了吧?」

  「當然,當時的派屈克還不是鞘之主,在那之前還只是個小孩子而已」

  「那麼,宮本康賴為什麼會死呢?」

  「…·因為事故」

  曖昧不清地回答了菈·貝露直接的問題,艾露米拉朝懸崖下面再往前的小房子走去。

  在被指定為世界遺產變成無人島之前,有小規模以捕撈鯡魚為業的漁夫之類的人們在此定居。為了遮擋不停吹拂的海風,在巨大岩石的陰影處建造的房子,恐怕是過去的居民遺棄的東西吧。

  看起來理所當然的,艾露米拉踏入了石制的房子。

  跟著艾露米拉走進房子的菈·貝露,四處打量著形同廢墟的屋內,皺起來眉頭。

  「…·你現在就住在這種地方?」

  「也不是從那開始一直住在這裡…·不過,這半年幾乎都在這生活」

  「為什麼…·」

  看著在破舊椅子上彎腰坐下的美女,菈·貝露問道。

  「你應該也不是宮本康賴的戰爭妖精吧?」

  「是的,那個人沒有作為某人的鞘之主的素質」

  「這麼說的話,你為什麼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因為喜歡,想要為他做些什麼——這麼回答,不知道可不可以?」

  「…·倒也不是說不行啦,比起說不求回報地為那個男人付出,這麼說更容易理解——不過」

  「怎麼了?」

  「那個宮本康賴,已經不在世上了吧?」

  「…··」

  艾露米拉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宮本康賴明明死掉了,為什麼你還在這裡?你也是戰爭妖精的話——」

  「我已經不是戰爭妖精了」

  「…·你說什麼?」

  菈·貝露皺起眉頭反問道。

  「不是戰爭妖精…·?」

  「準確的說,馬上就不是戰爭妖精了。因為了有了這種預感,我才來到此地…馬上就會」

  「要變得不再是戰爭妖精——?!」

  一下子睜大眼睛的菈·貝露猛然向後看去。

  令人膽怯的冷氣和強烈的海腥味混雜其中的濃霧,如雪崩一般充斥於整個房子中。

  已經是今天最後一班巴士出發之後了。環島周邊喝的醉醺醺滿嘴胡話的年輕人和上班族隨處可見,儘管數量上有所不同,無論是東京還是這裡都沒太大差別。

  孤零零地抬頭看著被小小燈光照射著的巴士車次時刻表,咕咚咕咚喝著寶特瓶中伏特加的芭拉庫里絲,聽到逐漸接近的引擎聲回頭看去。

  「呀~嘿~,小芭♪我借到了~」

  從停在巴士站台前的紅色小汽車上,興高采烈的蘭華揮著手從車上跳了出來。

  芭拉庫里絲盯著蘭華腳上穿著的鮮紅色高跟鞋,嘆了口氣。

  「…蘭華,你這樣真的能開車嗎?」

  「這不是廢話嗎,因為我也沒準備運動鞋啊」

  「就我個人而言是感到非常不安的」

  「不也挺好的麼——說起來,之前那個眼鏡君的去向呢?有找到什麼線索嗎?」

  「嗯」

  將寶特瓶的蓋子擰緊,芭拉庫里絲指著巴士時刻表。

  「——看,稍微有些痕跡殘留在這」

  時刻表的表面,有好幾個旁人無法看見,閃著淡淡光芒的手印布滿其上,是戰爭妖精們放出的磷光的殘留。

  「呼呼…那個小孩子到處亂摸留下的是吧?」

  閉上一隻眼看著時刻表的蘭華,視線上揚確認目的地。

  「——也就是說,沿著巴士的路線走就可以了吧,蘭華?」

  「嗯,只要接近到某種程度的話,之後總會感覺到什麼的」

  「不過有一件事我很在意」

  「咦?什麼?」

  擦了擦殘留著伏特加氣息的嘴唇,芭拉庫里絲指

  著自己的腳邊。

  「…這還有一人份,雖然很少,是其他戰爭妖精留下的痕跡」

  「——」

  玩弄著垂在肩上的頭髮,蘭華皺起眉頭仔細觀察著柏油路,恐怕也一眼發現了閃爍著微弱磷光的足跡。

  「我想大概是從這裡登上了巴士」

  「…偶然?」

  「感覺上太過於巧合了,那個名叫宮本伊織的少年周圍,貌似存在著複數的鞘之主和戰爭妖精。還是判斷這回也是和同伴一起到這來的為好」

  「感覺對小芭來說是求之不得的發展?」

  「說得對」

  要打倒的敵人越多越好,對於追求戰鬥的芭拉庫里絲來說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那我們就快點出發吧」

  「嗯」

  拉開副駕駛車門的芭拉庫里絲,驀地發覺到朝這邊走過來滿臉通紅的男子們,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哎呀~?怎麼,就你們兩個人啊——」

  沒有把輕浮男人的話聽到最後,芭拉庫里絲往地面一蹬騰空而起。

  「嗚哇!?」

  首先一腳踏在正面男子的臉上,憑藉反作用力在空中旋轉一周,橫掃第二個男子的側臉。就這樣芭拉庫里絲甚至一次都沒有落地,就瞬間讓五個男人全都昏迷了。

  司空見慣的蘭華,嘴角微翹笑著揶揄芭拉庫里絲。

  「小芭,你總是對我說東說西,今晚給人的感覺倒是有點凶啊」

  「只是單純節省點時間罷了」

  把散亂的金髮攏了攏,芭拉庫里絲把男人扔到一邊坐進車裡。

  「——要是讓蘭華動手的話,都能想像到你把那些傢伙打到半死也不會停手,但我們沒那個時間,那幫人的「足跡」消失之前不追上去不行」

  「…·這倒也是」

  蘭華做進駕駛席系好安全帶,踩下油門開始加速,讓租來的車發動起來。

  依靠導航,讓車子沿著巴士的路線前進,稍微離開市街之後,天已經全黑了。

  和芭拉庫里絲的猜想一致,蘭華像個笨蛋一樣開不好車。

  「嗚~這一片果然是鄉下啊」

  「果然以日本人來看也是這樣嗎?」

  「偶爾來這倒還好,我才不要住在這種地方啊~」

  「不過,蘭華你不也是出身鄉下的嗎?」

  「所以才說啊…·最討厭鄉下了」

  目不轉睛地看著正面的黑暗,蘭華像是要吐一樣說道。

  「——完全沒覺得出生的故鄉有一丁點好的地方,對我來說只有討厭的回憶」

  「東京看起來也不像是給你留下好印象的感覺」

  「…·至少變得漂亮了,還遇見小芭了」

  「這樣啊」

  芭拉庫里絲從蘭華那裡聽說的她的前半生——話說她也沒那麼大歲數——確實不能說是幸福。

  不過說實話蘭華對自己的容貌全部抱有自卑感。人長得並不能說那麼好看,因此蘭華小時候據說過的很辛苦。儘管沒有聽說全部經歷,但根據蘭華的舉止,芭拉庫里絲大概能想像得到。

  恐怕就是雙親看見蘭華現在的外表,也不能立刻認出這是自己的孩子吧。

  捨棄了自己原本的容貌,蘭華宛若新生。至少她覺得自己的人生因此而改變。

  「——吶,蘭華」

  「嗯?」

  「談場戀愛不是也挺好的嗎?」

  「哈?突然說什麼呢?在開玩笑嗎?」

  「不是開玩笑」

  蘭華瞥了芭拉庫里絲一眼,用鼻子小聲哼了哼。

  「…男人什麼的,都是像渣滓一樣的傢伙」

  預料之中的回答。至今為止被數不清的男人背叛、踐踏的蘭華的話,估計也給不出預料之外的答案。

  「去找找不是那樣的男人啊——不然的話,蘭華永遠都得不到幸福。因為我也不可能一直陪在蘭華身邊」

  「也是呢…那么小芭前往「樂園」的時候,希望別給我現金了,給我個男人好了」

  「我覺得那也挺不錯的」

  這場戰鬥之後等待著的「樂園」究竟是什麼樣的場所,就連芭拉庫里絲也無從判斷。當自己啟程之後,蘭華的願望真的會實現嗎,實現的話她真的會幸福嗎——這個也是芭拉庫里絲無法曉得的。

  不過,既然有緣成為搭檔,還是希望蘭華能變得幸福。如果以後自己無法守護蘭華的話,希望有個男人能代替自己陪在她身邊。

  「人類也好戰爭妖精也好都一樣呀」

  把額頭貼到冷冰冰的窗戶上,芭拉庫里絲嘆了口氣。

  「——結果,大家都是害怕寂寞的人,孤身一人活下去是不行的」

  也不知道用鼻子哼著歌的蘭華聽沒聽到這句低語,她什麼也沒說。

  季節正逐漸向秋天靠攏。這裡比東京能夠更為清楚地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實際上,儘管沒設置鬧鐘也比平時醒得早,原因在於無聲湧入的早上的寒冷空氣。

  「……」

  從被褥上起身的伊織,看了一眼在旁邊床上睡相糟糕的少女們之後,發現對面的被子已經漂亮的疊好了。

  「…話說回來,為什麼曾祖母要讓所有人睡在這個房間裡?小鬼們先不說」

  搔了掻翹起來的頭髮,伊織戴上眼鏡站了起來。

  「喂,差不多該起床了」

  伊織毫不客氣地一把抽走少女們睡覺用的被子。

  「嗚咕——」

  被突然變冷的空氣包圍,莉莉甌妮一下子睜開了眼睛,而抱著她的克莉絲依舊在睡夢中。

  「沒辦法之後採取這種手段,莉莉甌妮閣下——嘿」

  伊織皺著眉頭把克莉絲從莉莉甌妮身上拽開,即便如此克莉絲也沒醒過來。

  「真會讓我費工夫——喂,給我起床」

  「…嗚?」

  「有工夫發出睡迷糊的奇怪聲音的話,還不趕快起來換衣服」

  莉莉甌妮已經在一旁自己更衣了。果然這方面常葉已經好好教育過她了。

  反過來看這邊,總算起床的克莉絲一直揉著眼睛,呵欠連天,也不知道要換衣服。

  「你這個傢伙——」

  自己早已換好衣服的伊織,催促克莉絲梳好自己的金髮。

  「吶,伊織」

  正費勁地用手扣上襯衫的紐扣的克莉絲問道。

  「稍微問下可以嗎?」

  「是現在必須要聽的事情嗎?」

  「誒?」

  「沒換好衣服,就要推遲早飯的時間,所以我在確認是不是重要到現在必須聽你說的事情」

  「咦咦?」

  「…·所以說,就是在問你到底是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嗯…·也不是重要到那種程度的事啦」

  「那就之後再說,你也不想太晚吃上早飯吧」

  「嗯!克莉絲,肚子餓了!」

  終於睜大了眼睛的克莉絲大聲喊道。

  「那就快點換衣服」

  讓克莉絲站了起來,伊織強硬地把鞋子給她穿上,突然感覺的側面的視線。轉睛一看,已經著裝完畢的莉莉甌妮好像要說些什麼的盯著伊織。

  「…·唔」

  莉莉甌妮向伊織深深地行了一禮,先行一步走出了房間。

  「…什麼意思,剛才的行動?」

  「肯定莉莉甌妮肚子也餓了」

  「別和你自己相提並論。那個孩子要比你深思熟慮的多…·順便說,深思熟慮的意思給我自己查字典去」

  「…無所謂啦,等會我去問常葉」

  「隨便你吧,不過別給人添麻煩」

  把緞帶裝飾在哼的一聲撅起嘴的少女的頭髮上,伊織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來遲了」

  在昨天吃晚飯的起居室里,已經做好了早餐的準備工作。

  「哦呀哦呀,早上好,小伊織,小克莉絲」

  站在爐灶前的金森佐和,向著曾孫露出微笑。

  昨晚聽說佐和平時獨自一人做飯的時候,還以為是很平常的用電飯鍋來做飯呢。特意拿出巨大的鍋子來做料理,果然是為了應對克莉絲和莉莉甌妮那異於常人的食量。

  旁邊給味噌湯調味的常葉也回頭對伊織微微一笑。

  「呀」

  「…··早上好」

  輕輕點了點頭,伊織也開始幫忙擺桌。

  「——那就開始吃早餐吧」

  和昨晚不同,早上的餐桌種類上儘管變得樸素了,量上卻沒有太大差別。少女們面前炊制好的米飯盛在大碗裡,鮭魚刺

  身和烤好的海苔大量堆在上面。

  「我開動~了♪」

  克莉絲和莉莉甌妮學著佐和雙手合十,舉起了筷子。

  「…··」

  伊織一面安靜地進食,一面盯著從早上就開始發揮旺盛食慾的克莉絲,以防她搞出什麼紕漏。

  不過時不時也和坐在正面的常葉視線交匯,倒也不是特意盯著看,只是偶爾看看前面的時候對上了常葉望向這邊的視線。

  一對上眼,常葉就馬上低下頭,跟莉莉甌妮說了些沒什麼意義的話,慌慌張張扒了口飯,完全不像平時冷靜進食的常葉。

  不過完全明白原因在哪的伊織,也同樣低下頭,感受著太陽穴附近的灼熱,飯都沒能像平時一樣好好咀嚼。

  「吶-吶,伊織!」

  「…·怎麼了?」

  「今天也不去學校對吧?」

  「這個時間能不遲到的趕到學校,應該只有可以拯救世界危機的超能力者了吧…··你問這個幹什麼」

  「那麼,那麼!要玩什麼好呢?」

  「…飯還沒吃完就說這個?再說我也不是為了玩才來這的啊」

  「啊,伊織學弟」

  小聲咳嗽一聲,常葉生硬的露出笑容。

  「就由我來陪這兩個孩子好了,你就和你的曾祖母多說說話吧」

  「什麼?」

  「你看,這種機會很難得對吧?而且,你自己不也是有很多想問的事情嗎?」

  「這倒是…·不過這樣好麼?說實話,肯定比學姐想像的還要麻煩,照顧克莉絲這件事」

  「啊啊?!聽到了嗎,莉莉甌!?伊織又開始對克莉絲毀謗重傷了!」

  「…·誹謗中傷」

  「就、就是這樣!」

  「好啦好啦,飯還沒吃完不能這麼吵鬧喲」

  常葉對吵鬧的少女們——主要是克莉絲——進行告誡後,又對伊織開口道

  「總之,今天就交給我好了」

  「哈…學姐都說到這個地步了——」

  儘管一副很勉強的樣子答應下來,實際上,伊織也是有些許安心在其中。

  只是想這樣看著常葉的臉,果然就覺得很是難為情。

  這天早上,到達學校的牧島皋月最先遇到的就是山崎雅明。

  「喂,牧島!你有沒有打聽到什麼?!」

  「什、什麼?你怎麼了,山崎同學?」

  「什麼怎麼了!倒是你不採取點什麼措施嗎?」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山崎發出粗重的鼻息站在前方。看起來相當的興奮,除了嫉妒伊織的時候,山崎會這麼興奮的時候還是很少見的——皋月心不在焉地想著這些事,當然,並沒有說出口。

  「話說你呀——」

  好像到現在才感受到周圍的視線,山崎拽著還沒放下東西的皋月跑出了教室。

  「稍、稍微…·到、到底是怎麼了,山崎同學?」

  「…·你和宮本到底怎麼樣了?到底是在交往呢?還是沒有在交往呢?」

  「咦、咦!?什麼呀,山崎同學,你再說些什——」

  「不,實際上啊!」

  在走廊的窗邊蹲下,音量終於降下來的山崎說道

  「…·你看,昨天那傢伙跟學校請假了對吧?」

  「嗯、嗯!」

  「不過呢,我昨天回家以後,我老媽說在車站見過宮本了,在早上的時候!」

  「這、這樣啊?然後呢?」

  和山崎一樣蹲下來的皋月內心震驚,強壓動搖催促著繼續說下去。

  「在另一邊的月台上看見的,帶著金髮的小女孩一起,應該是宮本不會錯。我老媽在宮本小學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不、不過伊織同學跟學校請假也說了是家裡的事情——也不是說本人生病了,沒什麼太奇怪的吧…·」

  「笨蛋,接下來還有後續呢!」

  「接下來?」

  「不只是那個宮本,之後來了個有著長長黑髮的美少女跟他匯合了,一起坐上了往東京方向的中央線」

  「——」

  聽到這些話的瞬間,皋月的腦海中浮現出颯爽的大路常葉的姿態。山崎的母親所目擊到的,毫無疑問是伊織和常葉吧。

  而恐怕山崎也根據黑長直的美少女這個標誌,首先想到的就是大路常葉的名字吧。

  山崎用拳頭咣咣地敲著漆面地板,眉頭緊鎖。

  「…你知道嗎?常葉王子昨天開始也跟學校請假了啊」

  「那、那個…我、我也知道就是了」

  「哈?你這傢伙也知道啊」

  「因、因為都是美術部的幽靈部員啊——」

  「都知道了怎麼還是這麼沒有緊張感的表情啊,你這傢伙!這、這也許是超級不得了的事情啊?宮本和常葉王子,跟學校請假兩人一起——」

  「餵、餵!山崎同學!聲音太大了!」

  慌張地制止了聲音變大的山崎,皋月無奈之下,把自己知道事的說出一部分。

  「…·古田老師昨天不是沒有說清楚伊織同學缺席的原因嗎?」

  「啊…·怎麼,你知道理由嗎?」

  「嗯,從伊織同學的叔父那裡稍微打聽了一下」

  「哈!?——難道說那個,和王子的婚前旅行都已經被監護人所認可了嗎?」

  「就說不是了!——伊織同學去拜訪住的很遠的親戚了」

  「親戚?真的嗎?」

  「因為以前聽說過父親這邊的親戚只有叔父一個人,我想大概是母親那邊的親戚吧。歲數相當大了,已經只有伊織同學這麼一個親人了」

  「不過啊,為了去串親戚特意跟學校請假?這種事情暑假再去不就行了」

  「所—以—說」

  對抱有深深疑心的山崎感到煩躁,皋月砰砰地拍著自己的包。

  「就是有了不去不行的突發狀況啊,大致也能想像到吧?高齡的親戚會這麼說的話,現在突然!」

  「咦?難道說,葬禮之類的,或者快到那一步之類的?」

  「大概吧…不然老師也沒理由瞞著大家吧」

  「那麼,宮本那邊說得通了,王子那邊又是怎麼回事?」

  「學姐的事情,我也還——」

  「你這傢伙,部團活動的時候明明在一起,打聽一下啊,去學姐家裡問問啊」

  「別、別說些亂來的話!就算是一個部的,也不能去學姐家裡打擾吧!——為什麼說些和露緹琪雅一樣的話啊,山崎同學」

  小聲發著牢騷,不過一方面皋月也想著,為什麼自己要拼命解釋到這種地步。

  皋月現在所努力做的,是為了防止「伊織和常葉從學校請假兩人出門旅行」這種傳言擴散開。想著為了迴避伊織被人糾纏還可以努力一下,但是想到不得不保護擅自跟著跟著同行的常葉的名譽,果然皋月心中還是五味陳雜。

  更別說,昨晚兩個人住在哪裡,現在在哪做些什麼——一開始想著這些事,就變得心不在焉。說實話,都有點開始討厭讓自己想起這種事的山崎了。

  「——總、總之!別說些沒有根據的話比較好,山崎同學!總是臆測些奇怪的事情,是想和前輩的粉絲為敵嗎?」

  「這、這倒也是啊——」

  在學校是個名人的大路常葉,有很多狂熱的女粉。大概想起了以前在流傳著伊織和常葉有沒有交往的流言時,伊織被班裡大半的女生追問的情形,山崎聽到皋月的話突然變了臉色。

  「…·算了,等宮本從東京回來以後,我在好好問個清楚。那個時候你也要一起來,牧島!」

  「為、為什麼我也要?」

  「因為,對你來說也不是事不關己吧?要是宮本真的和學姐——你懂吧?」

  「我、我無、無所謂啊,真的!比起這個,老師快來了!」

  強硬打斷對話站起來的皋月,返回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暫且是把山崎給封口了,不過伊織和常葉這樣繼續一同休息的話,早晚別的學生會發現這件事然後引起騷動。結果,要是伊織他們沒從東京回來在學校露面的話,事情就不會得到根本性的解決。

  「——吶,皋月」

  返回座位後,白石月美立刻就過來搭話

  「你和山崎去幹什麼了?」

  「咦?嗯,沒什麼啊」

  「沒什麼事情還談的很入神不是嘛?」

  「啊…嗯,被問了點和伊織同學有關的事,雖然讓我也有點困擾就是了」

  「是嗎?問了小皋也不知道的話那就沒人能知道了」

  「等下,白石同學——」

  「因為還想讓宮本在這次的文化祭上出點力,要是休的時間太長就讓人頭疼了…·嘛,在這嘰嘰喳喳的說也是沒辦法」

  聳了聳肩,月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也許是皋月想多了,不得不覺得月美好像也開始關注伊織的事情了,難道說月美也對伊織——類似的疑念不停在腦海中迴旋,也可能是皋月太過於糾結了。

  「…··」

  搖了搖頭,皋月的視線轉向窗外。今天的青空也是很有秋天的感覺,一天天變冷,空氣變得清新。

  盛夏的時候一度縮短的和伊織的距離,總覺得現在又逐漸變得遙遠了。

  吃過早飯,常葉帶著少女們走出屋子。

  太陽還位於東方的低空,剛剛從山脊上探出頭,肌膚感受到的冷空氣很是清新。

  昨天從巴士下車以後,常葉還沒見到這片土地上除佐和以外的人。相比鄰家和這裡有相當的距離吧。除了走在小路上的三人,完全看不到其他人影。

  碰不到住在周圍的人,仔細想想也還不錯。常葉她們明天應該就會回東京了,沒有被人看見也就不會有各種傳聞,畢竟佐和以後還回繼續住在這裡。要是出現奇怪的流言,可是會給她添麻煩的。

  「——」

  在流水潺潺的小河前蹲下,用樹枝攪著河水,克莉絲和莉莉甌妮在偷偷摸摸地說些什麼。

  「…怎麼了,你們兩個?」

  「那個、就是、嗯~」

  「…常葉、有點奇怪」

  代替嗯嗯啊啊沒說到點子上的克莉絲,莉莉甌妮輕聲開口。

  「奇怪…我嗎?怎麼了?」

  「常葉、從早上開始就有點奇怪…·」

  「嗯!那個呢!臉很紅喲!發生什麼啦?」

  「咦!?」

  少女們的指摘讓常葉慌慌張張地捂住了臉。

  「沒、沒什麼啊」

  「不對喲,伊織和常葉,今天早上都很奇怪呀!」

  「是、是你們兩個人的錯覺吧?」

  「…昨晚,看到了」

  小聲囁嚅的常葉被莉莉甌妮淡淡的聲音嚇得脖子一縮。少女面無表情地仔細抬頭盯著常葉。

  「什、什麼…」

  「…·昨晚、半夜想上廁所起來了、看見兩個人睡在一起」

  「咦!?睡在一起?」

  「唔」

  莉莉甌妮點了點頭,常葉面紅耳赤,嘴唇顫抖。

  「那、那個是…·!」

  「不過伊織和常葉關係很好所以不要緊」

  完全不明白莉莉甌妮目擊到的場景有何意義,克莉絲拍了拍莉莉甌妮的肩膀露出一副通情達理的表情。

  「因為,關係好的男女在下雪天就會像蓑衣蟲一樣抱在一起,電視上演過的!克莉絲和莉莉甌妮也是這樣一起的!」

  「昨晚沒有下雪、我們也不是男女兩人…·」

  「莉莉甌,之前電視上有句話說的非常好喲!」

  猛地站起來的克莉絲,舉起手中的樹枝擺出一副很得意的樣子喊道

  「——一碼歸一碼!」

  「唔」

  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這個解釋,莉莉甌妮看了看小聲說著什麼的常葉。

  不過,常葉什麼也沒能說出來,只是在少女們的一旁蹲下,用冰冷的河水洗了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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