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 你、化身為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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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有些自負,模仿她的想法來思考看看。

  ——如果自己位於她的立場,她位於自己現在的立場,自己會為了減少她的精神負擔,降低到來到同樣的立場,共同支撐起沉重的負擔。

  要是她真的這麼想的話,那就是很危險的事情。

  大路常葉為了和伊織伊織共同背負重擔,她自身——從只為保護自己而戰轉變——也許會犯下殺人的罪行。

  所以伊織不得不變強。

  變強到再也不會給予常葉揮舞刀刃的機會的程度,那種壓倒性的強大。

  ————————————————————————————————

  可以說是冷清,也可以說不是。

  凌晨兩點國際空港的接機大廳,完全失去了聲音和色彩,沉沒在令人恐慌的靜寂之中。

  這裡一個人類都沒有。

  但是,也不說是無人。

  只有非人者,立於此地。

  ——抬頭看著標誌消失的圖示板的戴著單片眼鏡的老紳士。

  ——靠在鐵製扶手上穿機車服的女子。

  ——坐在長椅上搖晃著雙腳的少女。

  儘管不發一言,但在這個時間停止的世界當中,只有他們是活生生的。

  這時,三人的視線同時轉向檢票口。

  空調應該停止運行的大廳內部,明顯夾雜海腥味的冷風倒卷而來。

  「——終於到了呢、終於」

  神色略顯一絲緊張,少女從長椅上飛起順勢落到地上。

  「唔」

  「啊~啊~、看那個樣子應該是沒帶土特產回來呢」

  老紳士和機車女朝著櫃檯走去。

  櫃檯的對面,隱約可見三個人影。

  穿著大衣的美女兩人,拄著拐杖的男子一人。

  「…怎麼稱呼你為好?」

  老紳士——「男爵」問向拄拐杖的男子。

  「還請稱呼我為席里·沃克」

  拖著右腳走來的拄拐男子這樣回答。

  男子穿著灰色防水外套,留著長長的白髮。外表看來是東洋人,瞳孔是青色的,由於即削瘦又憔悴,簡直像幽鬼一樣。

  自稱席里·沃克的男子看了站在自己左邊的身穿黑色大衣的美女一眼、

  「…她是Miss艾露米拉,是我的助手」

  「我是艾露米拉,還請多多指教」

  艾露米拉向著「男爵」他們殷勤的行了一禮。

  「然後這邊的是——嘛,比起我來還是你們更熟悉吧」

  「嗯」

  身穿皮毛大衣的美女——菈·貝露輕輕聳了聳肩站到了「男爵」他們一側。

  「稍等稍等,為什么女士會和這邊的「新人」一起出現呢?」

  穿機車服的女性——TT看著菈·貝露的臉詼諧地提高了聲音。

  「偶然而已,偶然碰上的——在「轉生」之所」

  「這概率也太厲害了不是嘛?還有這種偶然?」

  「誰知道呢?」

  菈·貝露又聳聳肩看向一旁。

  「——雖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偶然,現在這種事情,已經怎樣都好了吧?」

  「也是呢,怎樣都好啦。我是怎樣都好」

  一直板著臉大口吃著巧克力棒的少女打斷了兩位高挑女詩人。也沒管嘴邊的巧克力痕跡,抬頭盯著席里·沃克。

  「初次見面、英格蘭之吟遊詩人,Mr席里·沃克。伊索德是身為康沃爾之吟遊詩人的白手套的伊索德喲」

  「…儘管每次都這樣,你的自我介紹真是難以理解麻煩得要命」

  「多管閒事!」

  對著插話進來的TT大喝一聲,伊索德用白手套包著的手擦了擦嘴。

  「先生,你知道伊索德的事情嗎?」

  「已經從那邊的女士那裡,聽取了大致的說明」

  「這樣話就好說了、這樣」

  滿足地點了點頭,伊索德繼續提高音量。

  「——直截了當的說,現在伊索德我們幾個「吟遊詩人」圍繞著使命出現了非常困難的問題,直截了當的說」

  「困難的問題——是說?」

  「嗯嗯,對,沒錯。非常困難的問題」

  「這個公主大人的說明還真長啊」

  無視了在旁出言諷刺的TT,伊索德像演戲一樣繞著席里·沃克慢慢轉起了圈子。

  「伊索德我們應該守望的「妖精之書」,偏偏落到了身為「死之蛇」的少年少年宮本伊織的手裡、這是完全完——全不容許的事情!吶,伊索德所說的意思,你明白吧?」

  「當然。假設「死之蛇」這種東西真的存在的話」

  「真的有啊!真——的——有!」

  「……·」

  席里·沃克從懷裡取出眼鏡,慢慢坐到附近的長椅上。

  「昔日事故的後遺症,右腳非常的痛,失禮了」

  「…然後、那個宮本是「死之蛇」怎麼說?」

  「如果打倒身為威爾斯之吟遊詩人帕西瓦爾爵士的宮本伊織不是「死之蛇」的話,到底誰還會是「死之蛇」呢? 就算不是「死之蛇」的話,也只能假設成更加惡性的什麼東西了!也只能!」

  「那麼,就算伊索德小姐說的通——你想要做什麼呢?」

  「「書」落入身為「死之蛇」的宮本伊織手裡,也就是說伊索德我們應該守護的「圓環之蛇」有被切斷的危險。所以說所以說,伊索德我們應該積極地介入到這件事中」

  「具體地說?」

  「由伊索德我們的手來抹殺掉宮本伊織、抹殺抹殺」

  視線從開心轉圈的少女身上移開,席里·沃克依次看向其他的詩人。

  「…我反對」

  最先回答的是「男爵」。接下來TT微微舉起手說出自己的想法。

  「嗯——我覺得也可以有。當然要以那個少年真的是「死之蛇」為前提啦」

  接下來席里·沃克從那兩人看向了菈·貝露,但是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背朝這邊。

  「伊索德小姐的想法我很明白了」

  席里·沃克表情明朗地點了點頭。

  「——不過呢,很不巧我才剛剛返回到這一邊。要想對重大的事件作出判斷,還需要一點時間」

  「哪有迷惑的必要?完全沒有值得迷惑的事情、沒有不是嘛」

  「可不能這麼說」

  坦然面對想要自己立刻表態的伊索德,席里·沃克陰森森地笑了。用詞彙來描述這個態度的話,說好聽點是安詳,總之就像一切都被暗影所覆蓋一樣。特別是那個笑聲,就像從黃泉吹來的夾雜著死亡氣息的風聲。

  皺起可愛的眉毛盯著席里·沃克的伊索德,突然一下子當場蹲了下來,把手伸進自己的裙子下擺內側,從那裡掏出厚厚的紙卷。

  「那就沒辦法了、那就。伊索德整理的關於宮本伊織的報告現在都給你們,只要好好看完這個,然後就請堅定自己的態度吧」

  「也就是說,這個是你做的啦?還是說是你那邊那個黑衣服做的?」

  「吵死啦吵死啦!你話可真多呀!」

  把講了多餘話的TT懟了回去,伊索德把自稱手制的報告遞給了席里·沃克。

  「這個真是…感覺獲得了不得了的東西啊,伊索德小姐,再次感謝您的關照」

  「誒呀誒呀,你可真會說些讓人驚訝的話呢」

  「我並沒有嚇到你的打算」

  艾露米拉代替席里·沃克結果報告,伊索德搖動著裙擺迅速轉過身,三步並作兩步就這麼化作煙霧消失了。

  「為了使命感拼過頭了吧…你覺得呢?」

  眺望著少女殘像的TT,好似鬆了口氣般笑了出來。

  「那不是使命感一類的東西」

  「我也是這麼想的」

  對菈·貝露的低語,「男爵」嘆了口氣表示贊同。

  「她的那個更加單純…··對了,應該說是執念吧」

  「簡單地說,公主大人如果不讓現在的這個世界按照自己所考慮的規則運行,就會比任何人都要害怕。所以連多小的不安要素都無法容忍」

  「說白了就是一個小心眼的小姑娘罷了」(原文有點污,不發了)

  聽到TT可以說是下流的台詞,菈·貝露皺起眉頭瞪著女機車手,結果還是什麼都沒說就這樣離開了。

  「但是,為什麼會變成這幅模樣?外表先不說,內在明明是我們之中最古老的」

  「所以才變成這樣也未可知啊」

  「哈?」

  「她扮演角色的時間過於長了,可能

  才導致她缺乏客觀性吧」

  「我之前可就說過了。像我這樣適當出力的,結果反而能更好的完成使命」

  TT露出諷刺的笑容揚長而去。

  於是這裡只剩下「男爵」和席里·沃克以及艾露米拉。

  「Miss艾露米拉」

  「好的」

  席里·沃克結果了艾露米拉手裡的紙卷,毫不猶豫地撕碎撒到空中。紛紛揚揚飄舞著的紙片在接下來的瞬間,就被鮮亮的朱紅色火炎燒成灰燼。

  一瞬間被火光照亮了側臉的老紳士,摩挲著單片眼鏡的鏡片,對席里·沃克開口道

  「…終於來到這邊了嗎…·」

  「你在憐憫我嗎?」

  轉眼間就讓伊索德——亦或者愛德華的努力變成飛灰的席里·沃克,用冷淡陰沉的聲音回應。

  「也不是在憐憫你」

  「這正是我所期盼著的,完全沒有後悔…·不如說現在更加幸福」

  「真的這樣就好嗎?…·家人的事情呢?」

  接下來,席里·沃克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是陰冷地笑著。

  在巨大的混凝土箱子上,讓人誤以為是女性發出的刺耳聲音和衝擊四下傳開。

  「嘎…·!」

  沐浴在不可視的波動中的男子,和粉碎的磚石碎片一起在地上翻滾。被抓在手中的長槍已經到處都是細小的裂痕。

  「——嘖」

  踩在大樓屋頂的邊緣處,男子重整體勢,吐出血塊以槍尖指向前方。站在前方約300米的男子有著一身運動員也自愧不如的發達肌肉。看來在今晚的戰鬥中,就連這個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揉了揉眉間濃密的眉毛,擦去傷口溢出的鮮血,男子用雙手抓住長槍擺好架勢。

  「「鐵槌」!」

  『好、好的』

  男子不經大腦發出的指令,長槍發出微弱的震動予以回應。有所缺損的槍刃散發出黑色的光輝,然後一口氣膨脹起來。

  「——這個小鬼!吃我一招!」

  男子憤怒的喊聲尚未消散,他所持的槍尖就如重弩般射出黑色的光芒。以驚人的勢頭飛向前方所站的——

  「…克莉絲」

  『嗯!』

  像避雷針一樣矗立在那的宮本伊織沉默寡言地將左手中的克莉絲塔蓓兒伸向前方。

  剎那間,空間扭曲的聲音響徹這個被永恆黃昏支配著的世界。

  克莉絲製造出的「冢守」彈飛了射過來的鐵槌。準確的說,在彈飛鐵槌的同時,其中的能量就一瞬間被徹底消散了。

  在旁人看來,只能看到輕輕揮了下左手。事實上,伊織所做的事既沒多也沒少上半分。伊織只是以這樣的動作,就將戰爭妖精所能使用的飛行道具中擁有最頂級破壞力的重槌化為虛無。

  「餵…稍等下啊——」

  看到使勁渾身解數的必殺一擊、重槌就這樣被消滅的男子,目瞪口呆講不出話來。明明「魔性之血」的效力應該還在,即使由其所帶來的亢奮感也無法遏制的絕望使他露出啞口無言的表情。

  「差不多學姐要來了…決定性的一擊了、克莉絲」

  『嗯、知道了!』

  和搭檔交流完畢,伊織高高跳起。跳至最高點的時候,軌道急速發生變化。

  「!?」

  以猛禽襲擊地上的獵物一樣的速度,伊織斜斜飛過永遠蒙著陰霾的天空。將水泥磚連根粉碎的衝擊波都被伊織甩在身後。兩者之間數十米的距離轉眼間就化為零。

  「…!!」

  根本一步動彈不得,男子就完整地吃下了伊織的飛踢。立刻用槍擋在身前打算保護自身,這份反應速度應該稱讚一下。

  「沒有直接命中對彼此都算是幸運了…要是直接命中的話,你的胸口就會開個大洞了」

  流露出可以說是傲慢的輕嘆,伊織一個輕巧的空翻安靜地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男子和相鄰的大樓牆壁猛烈地撞在一起,然後貫穿牆壁,背後狠狠地摔在柏油路上。

  「……」

  伊織追著男子落在大型家電量販店的屋頂上,確認對手的戰爭妖精已經消滅,小聲發出嘆息。還沒等到和克莉絲劍刃相交,在受到伊織踢擊的瞬間,滿身瘡痍的長槍已經超過極限折為兩半,就這麼化作光之粉塵四散了。

  「——怎麼辦呢、伊織?」

  從伊織手中滑落的克莉絲,從影子中出現化成少女的姿態詢問著。

  「這個地方的背面,集中了擔心會給少男少女帶來影響的店鋪。把他放到那邊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你在這等我一下」

  把身高超過180公分的體育系男子扛在肩上,伊織輕鬆地走了出去。走進了伊織只能稍微想像的到,內容可疑的看板橫七豎八擺在一起,僅留了一條小路的巷子裡,把完全失去意識的男子巨大的身體藏到塑料桶的小山之中。

  「這種地方就不好意思了、不過、也是自作自受了」

  伊織聽見遠處已經開始傳來鐘聲鳴響,飛快趕回到克莉絲身邊,抱起她自己也找了個合適的巷子躲了起來。

  然後,就像漲潮一樣,夜晚的街上漸漸取回了喧譁。

  「…·呼」

  伊織觀察著周圍的情況,一臉平常地走出了小巷。

  剛才伊織一腳就踢垮半座大樓的激鬥,已經完全看不出痕跡了。所有都是在世界的里側發生,對現實世界會造成的影響——只有歸還到這邊的男子的記憶被消除了——完全沒有。

  「也說不好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已經非常習慣了——餵、好好帶著的吧?」

  伊織混雜著嘆息問道,克莉絲天真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呿呿呿,小看克莉絲可不行啊、伊織」

  左右掃視了下,克莉絲把連衣裙的下擺捲起來砰砰拍著自己的肚子。緊緊勒住的內褲的中間部分,有一個四角形的凸起。

  「那就好」

  從岩手回來以後,伊織就一直讓克莉絲拿著「書」。由曾祖母佐和轉交的從父親那裡得到的「書」,至今還未能掌握其正體,已經能確認不是普通的素色日記本,而伊織也開始感覺到其中存在的力量。

  事實上,在克莉絲持有這個的時候,伊織他們的力量明顯受到增幅。就算考慮到吸收了在岩手縣打倒的芭拉庫里絲的力量,克莉絲的力量有所增強這一點,僅僅這幾場戰鬥,單純認為是成長的話發揮出的強大已經到了不自然的程度。

  與此同時伊織就算陷入乳白天空的現象也可以保持意識,控制那份絕對的力量。再也不想被力量所操控,讓眼前出現厭惡的結果了。

  「——伊織同學!」

  伊織正在已經過了營業時間的量販店邊上的巷子裡,給克莉絲喝著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奶茶,聽見少女的聲音和輕盈的腳步聲轉過頭去。

  「啊…·你辛苦了,學姐」

  對穿著Primaloft外套的大路常葉和莉莉甌妮,伊織連忙低下頭,恍若無事的開口。

  「——但是,稍微來晚了點呢」

  「出門的時候,父母難得來了個電話——」

  哈出的白氣裊裊上升,常葉取出自己的手機打開。

  「但是,收到你的聯絡還不到20分鐘吧?難道真的——? 」

  「嗯,已經解決了」

  在同那個敵人交手,突入逢魔之刻之前,伊織把這遇敵件事傳達給了常葉。不過還沒等常葉趕到戰場,伊織一口氣就讓戰鬥結束了,並不是時間趕得這麼巧,而是有意形成了短期決戰。

  常葉蹙著眉來回看了看伊織。

  「…是我的錯覺嗎?」

  「在說什麼呢?」

  「這一陣子,不覺得你自己一個人就結束戰鬥的次數太多了嗎?最近每當我們趕到的時候,都是像今天這樣一切已經結束的模式」

  「那麼是否不要特意告訴你比較好?」

  「我可不要」

  撫摸著莉莉甌妮的頭,常葉撅起了嘴巴。

  「我想說的是,你是不是有意的不想把我卷進戰鬥這件事情。姑且至今發生戰鬥的時候都說了一聲,但你總是在我們到來之前就決出勝負不是嗎?」

  「要是瞞著你的話也有點那個,是啊,確實是想在學姐來之前結束戰鬥」

  聽著伊織泰然自若的回答,克莉絲也挺起了平坦的胸部。

  「從今往後,請稱呼克莉絲為「閃光的克莉絲」喲,莉莉甌! 」

  這麼說著,拍了拍莉莉甌妮的肩膀。

  「唔…」

  「讓克莉絲也來給莉莉甌起個稱號吧!目前的莉莉甌…嗯…對了,「唔之莉莉甌」!「唔之莉莉甌」挺不錯的! 」

  「…那個,一點也不帥氣,也不知道有什麼意義…」

  「咦~?明明就很可愛…」

  「也不可愛…」

  側目看著少女們的互動,常葉拽住伊織的袖子低聲說道。

  「伊織同學,為什麼要這麼——」

  「難得來一趟我把學姐送到家附近好了,我們邊走邊說吧」

  伊織邊走邊將買好的飲料遞給常葉和莉莉甌妮。這個時間點對四處閒逛的未成人來說已經很晚了,路上還是能見到感覺像是高中生的年輕人們。不過,兩個人走在一起還帶著幼女果然有點顯眼了。

  魔性之血帶來的亢奮感逐漸消退,取而代之湧入體內的是晚秋的寒氣。伊織微微抖了抖身體,對常葉開口。

  「之前露緹琪雅有說過」

  「說了什麼? 」

  「「書」這種東西只要出現在表面的舞台上的話,我們的戰鬥會不會就開始邁向最終階段之類的」

  「啊」

  「所以最近出現的對手都很棘手。我想如果我們的實力還是和之前春天時候一樣的話,恐怕沒法倖存下去」

  所以說、伊織接著說了下去。

  「總之就是」

  「嗯」

  「我不希望學姐去戰鬥」

  「為什麼?最近的敵人都很棘手,你不是才說過嗎?」

  「話是這麼說…」

  伊織搔了掻鼻尖露出苦笑。

  「這個嘛、算是男性的面子、還是說逞強好呢,反正就是這種感覺,你能理解嗎?」

  「逞、強…?」

  「別的人倒無所謂,我啊、不希望學姐因為你的行動遭遇危險」

  「………!」

  常葉在心中回味著伊織所說的話,幾秒過後滿臉頓時變得通紅。

  「但、但是,就算這麼說,也不能把所有的戰鬥都交給伊織同學和克莉絲」

  「作為我個人是很想這麼做」

  「那麼!我也可以說、作為我個人我不想!不能只讓你們兩個人遭遇危險!」

  「這樣話就好說了」

  伊織對臉頰緋紅輕咬嘴唇的常葉說道

  「都已經好好地和學姐聯絡過了,在我決出勝負之前趕來不就好了…不過,前輩戰鬥的時候,希望能等到我們趕到就是了」

  「這、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不管你怎麼說,這個世界上男女本就不平等,就像剛才我如果不耍帥說要把學姐送回家,學姐也會覺得有點奇怪吧?」

  「那倒也是——」

  雖然總覺得有些難以釋然,常葉還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和宮本家一樣,大路家也位於遠離車站的住宅街。並肩走在人煙稀少的夜路上,伊織就突然想起的疑問對常葉問道。

  「——說起來學姐,上美術課的時候你怎麼辦呢? 」

  「是說早瀨老師的事嗎? 」

  「對」

  「表面上沒什麼特別的變化。什麼襲擊都沒出現反而更讓人害怕就是了」

  「那就好——到底、老師想要做什麼呢? 」

  「連宮本學長去打聽都不肯說出實話,那大概就誰都沒法弄明白了」

  「也是呢」

  藥子不惜欺騙自己一行也要奪得「書」的理由——做到這種地步也想要實現的願望為何,要是能弄清楚這些,也許就有可能迴避與藥子的戰鬥。但既然藥子不肯講明緣由的話,伊織也是束手無策。

  「…可以的話,真是不想和老師戰鬥啊」

  仰望著東京上空閃耀的群星,伊織發出嘆息。

  「嘛,老師也不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攻過來,我想至少在學校期間應該是安全的」

  「要是那樣就好了」

  常葉露出想說什麼的表情瞥了一眼伊織,聳了聳肩。

  「怎麼了? 」

  「沒什麼」

  「…令人在意啊」

  「我不能像你考慮的那麼樂觀。或者說我不像你那麼信任老師比較準確? 」

  「我——也不是說還那麼信任老師」

  自己的覺悟還是太過天真了,伊織皺眉想到。

  藥子會與己方為敵——至少不會是同伴,這點伊織也清楚。即便如此,可能的話還是不想和藥子戰鬥。藥子已經好幾次救過自己的性命,還是叔父的青梅竹馬。儘管叔父說過要把保護自己作為最優先事項,然而由很清楚他們兩人之間友誼的伊織看起來,叔父認真面對藥子擺出這副架勢也是下了相當程度的決心。

  「——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聽到常葉的話猛然抬起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大路家宅邸的正門前了。

  「可以的話還想招待你進來喝杯熱茶呢」

  「這個時間還來叨擾的話可不太好」

  儘管還沒到十二點,家裡除了常葉和莉莉甌妮以外的人應該都已經就寢了。常葉自己也是偷偷躲過家庭安全裝置才溜出來的,現在還想悄悄招待伊織他們悠閒地喝上一杯茶——那是不可能的。

  「誒~!還想和莉莉甌一起喝杯——」

  回過頭來發現聽到兩人對話開始撒嬌的克莉絲已經擾民了,伊織迅速地捂住少女的嘴。

  「嗚咕咕——」

  「深夜裡在這種幽靜的住宅街上大吵大鬧的話,會給別人添麻煩的知道嗎」

  「好了好了,我們考試的日子也近了」

  撫摸著奮力掙扎的克莉絲的腦袋,常葉安慰她說。

  「聖誕節和年末年初的時候讓你玩個痛快,好嗎? 」

  「唔唔唔」

  在伊織和常葉鞭子糖果式的教育之下,克莉絲露出勉勉強強的表情壓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沒辦法呢。「閃光的克莉絲」知曉了此乃引退之際,今日便就此收手」

  「看起來還挺得意的」

  明顯根本沒理解意思就張口說出了難懂的話,講完以後的克莉絲不知道為什麼抱住了莉莉甌妮,來回用左右臉蹭著她。

  「…我還是姑且問一下,你這是打算幹什麼?」

  「咦~?伊織,這種事情你都不知道嗎?這是對流行很敏感的住在巴黎的人們所用的打招呼方式喲!」

  「那應該叫巴黎女郎,或者巴黎人」

  「總之就是很時髦的打招呼!總之就是關係很好的人們會呣——啾喲!」

  「…你在哪學的這些玩意?」

  「跟露和阿通叔叔一起在電視上看到的!感覺總是啪沙啪沙~啪沙啪沙~茶色的電視劇」

  那恐怕不是電視劇而是過去的法國電影吧。賴通和露緹琪雅經常去出租商店裡借法國戀愛電影來看。伊織雖然完全看不出來哪裡有趣,那個露緹琪雅卻經常感動到極點淚流滿面,只能說人和人的喜好是不同的。

  伊織無語之下仰天長嘆,這時克莉絲跑到伊織的背後噗扭噗扭推著他的屁股。

  「——快、伊織和常葉也來」

  「哈?」

  「道別的時候就要好好打招呼!這就是所謂禮節喲!」

  「————」

  伊織瞪大眼睛看了看常葉的臉,立刻移開了目光。

  「…你這個傢伙」

  為了掩飾微微變紅的臉,伊織做了個深呼吸把克莉絲夾在腋下。

  「那麼學姐,明天見」

  「啊、嗯」

  好像咬緊牙關一樣輕輕點了點頭,常葉抱起莉莉甌妮原地一跺腳。憑藉著魔性之血的殘渣,少女們輕盈地飛翔在圍牆上設置的探測器上空。

  「…真是會給我添亂子」

  確認常葉平安無事地進入家中,伊織也踏上回家的路。

  但是,被伊織夾著克莉絲還在表達著不滿。

  「明明就一直對克莉絲說著常識什麼的,自己還不是不遵守禮節,伊織真是沒龜矩」

  「那是沒規矩才對吧,一個個指出來再仔細說明也太麻煩了」

  給賴通發去現在準備回家的簡訊,伊織把克莉絲放了下來,牽起她的手在夜晚的道路上前行。近乎冬季的晚秋的夜裡還很冷,少女的小手溫度比伊織的體溫要高一點,一直都那麼柔軟。

  那隻手,突然用上了力氣。

  「伊織! 」

  「怎麼了? 」

  「是那伙人!那伙人又來了!肯定是之前輸給克莉絲了所以很不甘心!」

  「什麼?你在說誰的事情?」

  在岩手被迫經歷了變化以後,伊織他們進行了相當多的戰鬥。但是兩個人取得了所有戰鬥的勝利,也沒有逃走的敵人,所以關於會挑起復仇戰的對手是完全沒有頭緒。

  不知克莉絲所

  感覺到的氣息屬於何人,伊織再次抱起少女,注視著眼前的黑暗。

  終於,伴隨著機車低沉的轟隆轟隆引擎聲,以前見過的二人組出現在伊織面前。

  「你們應該是——」

  「牛蒡崩壞! 」

  砰!的一聲拍在自己肚子上的克莉絲大喊出聲,伊織對此眉頭一皺。

  「…什麼啊那是,聽起來像是廉價必殺技一樣的名字?硬要說的話也是牛郎崩壞吧? 」

  「喂喂,不管哪種說法都很失禮好嗎,你們這幫傢伙。我早就說過已經不干牛郎了吧」

  聽見伊織和克莉絲之間對話的由良健二嘴角露出苦笑。

  「——」

  伊織深深嘆了一口氣,看了看周圍。

  離路燈稍微有些距離,位於此處的只有伊織和克莉絲,以及一前一後坐在機車上的健二和瑪拉海朵四人而已——儘管沒有開啟逢魔之刻,但是作為開戰的位置已經很合適了。

  「不用這麼警戒」

  通過伊織視線的移動大概看了出來,健二誇張地聳了聳肩。

  「不是說過暫時沒有和你們交手的打算了嗎?而且你的水平也上升了不少,像這樣一照面立刻就知道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簡直和之前見面時判若兩人吶」

  「…那是有什麼事情」

  「車站前的麥當勞,你知道的吧?我們初次會面的位於商店街附近,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那個」

  「那裡怎麼了嗎?」

  「稍微有點話要說,我在那等你」

  說完以後健二發動了機車,也沒聽伊織的回答就揚長而去。

  「··單方面的提出要求,也考慮下我這邊啊」

  對已經聽不見的健二發著牢騷,伊織看向克莉絲。

  「麥當勞、是那個賣漢堡的店嗎? 」

  「啊」

  「這樣啊!那就是新的戰場了呢! 」

  小小鼻翼抽動笑眯眯的克莉絲,從伊織懷裡跳了下來,邁著大步往前走去。

  「人稱「閃光的克莉絲」這就用光一般的速度將一切吞噬殆盡給你們看! 」

  看起來這個少女知道目的地變成快餐店以後,滿心都被食慾填滿了的樣子。伊織揉揉眉心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給興致勃勃的少女潑了盆涼水。

  「話說在前頭,可不是讓你隨便吃」

  「咦~?」

  「…不過,那傢伙請的話就不用客氣了」

  「收到~♪」

  伊織看著一會失落一會高興、表情來回變化的少女,嘆了一口氣。就在這時,突然感覺到手機因收到郵件而發出的輕微震動,掏出來一看畫面,自己的表情也為之一變。

  「……··」

  姑且還是確認了一下內容,伊織就這樣關掉了手機電源。

  距離剛才發送郵件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以上,依舊沒有回信。

  大概今晚都不會有了吧。

  抱膝坐在床上的牧島皋月把手機放到一旁,向後倒了下去。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不知發出了多少次嘆息。

  給宮本伊織發送的郵件內容,對自己而言並無所謂,也沒有在這種深夜裡特意發送出去的必要。明明是每天上同一所學校,在同一個教室學習的同學,在學校里的時間幾乎也是共同度過,就算被詳細告知回家後幾個小時內發生了什麼事,對於如何回復感到困擾也是很平常的。

  即便如此,皋月也把郵件發送出去試試看。自己很清楚就算伊織沒有回信,也並非對此感到困擾的緣故。

  恐怕伊織是打算從今往後漸漸疏遠曾一度拉近距離的皋月吧。

  除了不再進入美術準備室以外,伊織在學校的態度沒有特別的變化。對於不知內里詳情的一般學生來說,這只能是細小到不算變化的變化。

  但是,皋月切身感受到伊織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比如說,伊織最近都是一個人戰鬥,一個人做出了結。別說皋月的出場了,就連大路常葉都兩次三番的沒能趕上。

  當然作為皋月搭檔的露緹琪雅不再提供協力也是原因之一,在此之上,更是由於伊織想要皋月遠離戰鬥的原因。而且,這些行動無疑還包含了想讓常葉也遠離戰鬥的意思在裡面。

  伊織不想讓常葉被捲入戰鬥,是出於對常葉的好感而採取的行動。而想要皋月遠離戰鬥,只是出於單純的責任感吧。儘管沒有確實的證據,皋月是這麼感覺的。

  皋月突然看向掛在牆上的日曆。

  上個月,伊織和常葉一起跟學校請假,帶著各自的戰爭妖精前往岩手的那一天——那個時候,兩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以那天為界,伊織變了。儘管同學中還沒人發現,皋月卻發現了。

  為了取回失蹤的父親交託給曾祖母的真正的「妖精之書」,和常葉兩人前往岩手——聽到了伊織做出的大致說明。皋月也看見了「書」的實物。

  但是,就算那是事實,皋月也確信那並不是真實的一切。

  兩人為了辦事而前往岩手應該是真的。不過,兩個人在那裡發生了什麼,然後伊織產生了變化。慎重地進行了觀察以後,發現常葉那邊也能看出明顯的變化。

  究竟是什麼讓他們發生了變化,伊織也沒有說出口。

  而且皋月儘管有所確信,但說不出想讓伊織說出真實的情況這種話。

  「…·簡直就像——」

  這麼說著,皋月弱弱地搖了搖頭。

  感覺簡直就像昔日軟弱的自己變回來了一樣,立刻就朝消極的方面去思考。

  半年前的皋月是一個擔心著自己和伊織中學三年構築的關係有可能出現崩壞,自己不敢朝伊織踏出一步的膽小少女,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如果現在去詢問岩手發生的真實情況,伊織也許會老實回答。但那對皋月來說一定會是絕望吧。因為有著朋友關係崩壞甚至於直面可怕現實的預感,只能苦苦挽留慢慢保持距離的伊織。

  ——這就是現在的皋月。

  再一次深深嘆了口氣,皋月站起身來。

  睡覺前不好好換上睡衣可不行。

  即使在這個時候還注意著這些像個優等生一樣的事,對自己的這種性格感到苦惱,伴隨著些許的厭惡感,皋月脫下了連帽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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