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攻略難搞貴族的方法 二章:如果你想讓她說這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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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鐘的時針已超過十點。

  召喚魔術的儀式剛好是深夜零點開始,夢魔貴族蘿瑟莉亞尼大約是在凌晨四點左右出現的,再把清醒之後的爭吵時間加進去,大概昏迷了三、四個小時。感覺有些睡眠不足。

  不過深具衝擊性的事接連發生,其實也沒有什麼睡意。

  「所以那是睡衣囉……」

  「沒錯沒錯,就是睡覺時穿的。」

  蘿瑟莉用手指拉了拉笨重的領口笑了笑。

  忍不住挺直背脊,直直盯著被拉扯的胸前——才這麼想膝蓋就忍不住動起來,但下一秒卻硬生生被制止,因為夢魔的尾巴從她的肩膀伸出,按住我的頭。

  直純發出鼻哼聲努力抵抗,咬緊牙關一臉認真地說話。

  「我想到了,蘿瑟莉……」

  「想到什麼?」

  「要是碰到你就會被吸光精氣而死,那我用看的就好。如果只是大飽眼福,應該沒事吧?」

  「可以啊,如果你只想要看的話,不過你必須拿出證據,保證你看完後就會死心,不會再說要親熱了。」

  「沒有那種東西啦。」

  「奧茲先生……你這個人真的很……該怎麼說呢?請問一下,人類的男人每個都像你一樣嗎?」

  「當然不可能啊,對了,你剛才是在誇獎我嗎?」

  「真是的,你到底有沒有認真在聽我說話……」

  砰砰砰!尾巴連續打了直純的頭好幾下,讓他再度蹲下去。

  明明自己說要帶蘿瑟莉到外面逛逛,但她還是原來那身衣服。又不可能讓她像墮落的魔女倉皇逃走一樣,穿著那身松垮垮的長袍走在路上。只好打開衣櫃的抽屜,看看有沒有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可是,我不得不說自己是個對戶外活動頗為消極的超純潔高中生,所以還真的沒有女孩子穿起來不奇怪的衣服……不奇怪的衣服,嗯……」

  「請問一下,可以跟你借一下紙之類可以寫字的東西嗎?」

  「?可以是可以啦。」

  直純從通學的背包里取出活頁紙跟筆。原本想一起交給她,但是想了想後決定先將筆給她。

  啦啦啦,她一邊哼著我不熟悉的歌,一邊面對矮桌坐下來。

  雖然想用盡全身力量從旁衝撞她,再順勢壓倒強吻她,接著成就內心無法說出口的藍色熱情——但是不管用什麼姿勢、無論從什麼角度,她那條又尖又硬的尾巴都會朝我飛過來。即便被打的模樣像卡通般有趣,我感受到的疼痛卻不是開玩笑的。

  算了,她每次都失控我也沒辦法……這樣想的直純重新看向衣櫃。那邊翻找一下,這邊拉出來檢查,儘量收集看起來還可以的衣物。

  除了口袋以外毫無其他裝飾的綠色老頭子POLO衫,用白底黑字流暢筆記體寫著『WAISETSU』的染色T恤。

  以及正面印了戴著愚蠢太陽眼鏡的微笑椰子樹的國外紀念衣服。

  「完……完全沒有像樣一點的衣服……!」

  自己要穿、女孩子要穿——不過是主角不同,想法居然就改變這麼大,就算下半身能用牛仔褲矇混過去,上面仍舊是個大問題。

  沒辦法,只好去買了,他才這麼想眉頭就皺了起來。

  由於買了好幾隻儀式要用的動物,現在手邊已經沒有多餘的錢。

  (啊……對了,我怎麼沒想到!)

  召喚術已經成功了,現在只剩下還沒跟蘿瑟莉親熱而已,反正我遲早都會如願達成這個目的,然後就等著被警察抓走,所以根本就沒有理由省錢。

  「對了,蘿瑟莉,你在寫什麼?」

  「寫信。」

  「寫信!?你……你要寫給誰啊?朋友嗎?」

  「沒錯,呵呵,放心,我沒有打算要去別的地方,我不是寫給來安捷的夢魔,而是要跟祖國聯絡。」

  「祖國。呃,異世界嗎!?你要寫信回辛提亞!?」

  「是的。我剛才也說過了,由於我突然失蹤立場會變得有些尷尬,所以必須趕快回報自己在哪裡、做些什麼事……完成了。你看!」

  她笑著將紙面拿給我看。

  喔!面對初次見到的真實異世界文字,我忍不住發出讚嘆的聲音——活頁紙的空白部分被仔細畫滿了充滿獨創又具威脅性的插畫,讓人看了不禁表情大變。上頭還有漆黑的長春藤相互交纏般的詭異裝飾,仿佛一個醜陋的怪物就像伴隨著黑煙從信紙中央冒出來,真是太恐怖了!

  「偽裝主題的圖樣,讓這張紙變得難以認知。這枝筆真的很好寫,你看你看,寫出來的字好漂亮喔!」

  「就……就是啊。太好了……」

  無視只能這麼說的直純,蘿瑟莉逕自往房間角落走去。

  並且將信紙沿著房間角落放置,接著恭敬地一鞠躬後再走回來。

  「?你怎麼了,奧茲先生?」

  「嗯,咦,沒事。對、對了,關於替換的衣服,我實在找不到任何像樣衣物借你。所以不好意思,我待會兒要跑出去買一下衣服,你就先留在這裡等——」

  「!哇,這個!我可以穿這個嗎?好可愛喔——」

  她的手竟然迅速伸過來,抓起那件加州椰子樹的T恤。

  「咦,不……那個實在是……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評論,不過你覺得它很可愛嗎!?真的沒關係嗎!?」

  「為什麼會有關係?哇,好漂亮的顏色啊。上頭在笑的人是誰啊?」

  「不,它不是誰啦!根本就沒有這樣的人物存在!穿這種無聊的衣服真的沒關係嗎?」

  「奧茲先生,你真的好溫柔。」

  這……!直純瞬間說不出半句話。

  蘿瑟莉好像真的覺得這件T恤很有趣,正用指尖輕撫上頭印刷粗糙的太陽。

  「這跟無不無聊沒關係吧?只要穿著這件衣服,就能走在安捷的路上了不是嗎?只要能那樣我就滿足了,呵呵,不過還是謝謝你替我著想該穿什麼衣服才恰當。」

  「咦……那個,我……還好啦。不管是誰……都會那麼做的。」

  他突然變得害羞,連句話都說不好。又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正確來說,其實還對她做了頗為失禮的事情。

  「請你別太在意一些奇怪的地方。我光是能來到憧憬已久的安捷就已經很高興了,再加上你還要帶我參觀,感激都來不及了,儘管心裡覺得這樣很危險……」

  「是嗎……?」

  「所以能不能麻煩你忘了我是夢魔還是貴族之類的,只把我當成普通女孩對待呢?我想我在辛提亞穿的『一點都不無聊的衣服』,對這個世界而言實在太醒目了。對吧?」

  說完後,她便露出一抹充滿魅力的笑容。那是直純十七年的人生中未曾見過的最溫柔、最溫暖的笑容。對了!就在直純被微笑攻擊到內心融化時,終於想起了一件事。

  在召喚儀式的高潮時,也就是世界之門開啟的狀態下,自己對暗黑物質下了什麼指示?是召喚最強的夢魔嗎?還是召喚高雅的夢魔?

  ——在此召喚最棒的夢魔!!

  「蘿瑟莉。」

  「是的。」

  「能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絲毫不覺得難為情,直純脫口說出這句話。

  插圖p059

  待察覺後才羞紅了臉。我剛才到底說溜嘴什麼?未免太白痴了吧!我是召喚者,她是異世界的居民,我們的關係明明就只存在於願望跟等價報酬之間!

  蘿瑟莉聽到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又露出微笑。

  「我也是。」

  這下只能侵犯她了。

  「我真的太開心囉囉囉囉!!」

  「我剛才說的——」

  朝我飛過來的不是她的尾巴。

  尖銳的拳頭朝我的左臉頰揍過來,伴隨著扭轉貫穿到右頰。完全反射突襲的能量,身體就像錐子鑽洞般邊旋轉邊飛出敞開的紙門。

  砰,就在他猛烈撞上流理台時,完全被激怒的話語同時射向他。

  「請你不要胡思亂想!!難道你非得受傷才能理解嗎!?我就老實跟你說吧,不管你想耍什麼手段,我都絕不可能把身體交出去!沒有用的!那個,你有在聽嗎?」

  「咳……」

  「請把我的忠告當成你生命最後的防護線!我現在要去換你好心借我的衣服了,請你千萬別偷看!」

  「等、等一下……我還沒教你怎麼……用皮帶……」

  「我、我知道怎麼用,不需要你教!請你安靜在那邊睡一下!」

  啪,蘿瑟莉的尾巴俐落地關上紙門——就連紙門反彈撞開的細微縫隙,幾秒後也被無情地關上。該說她做事一絲不苟,還是太過謹慎呢?

  地獄般的寂靜充滿直純以及廚房兼大門口兼儲藏室兼脫衣間的空間。

  極度緩慢地起身,揉了揉被揍的臉頰。真是十足激動的一拳啊!要不是自己基本上已經習慣被揍,鐵定會斷個一、兩顆牙齒。

  不過……

  「蘿瑟莉真是個好女孩呢……真的是。」

  絕對是無庸置疑的。

  儘管面對死亡這個最大的危機,卻不怎麼覺得恐懼或不便。

  在施行了召喚魔術時,目的就已經達到八成。接下來就只剩利用某種手段將這件事通報公家機關,帶給警察困擾而已。到底召喚出什麼東西其實無所謂,就算她就這樣回去也對原本的目的沒有任何影響。

  只不過,真的很想在被迫與世隔離二十年前,捨棄自己處男的身份。

  這是身為男人的願望。就算要死,只要對方真的很棒其實也不壞。耍點手段就好,要讓媒體知道這件事也不是太難——不過……

  (要讓那麼好的女孩殺了我嗎……?我要借她的手自殺嗎?)

  直純痛苦地搖搖頭。

  夢魔一向是靠吸取男人的精氣為生,而自己早就想拋棄童貞——只有利害關係是完美一致,可是只要帶著那樣的念頭接近她,一個不小心就會蒙主寵召,這對蘿瑟莉而言不是太殘酷了嗎?

  所以,一個人心情舒爽地上天堂旅行就好。

  況且就算她得到自己的精氣,恐怕也不會開心。她真的一點也不像夢魔,根本就是個怪人,說不定還會替自己的死哀悼。直純就是有這種感覺。

  「真是的,未免可愛地過分……可惡!我該怎麼辦啊,大哥哥?」

  邊苦笑邊忍不住咬緊臉頰內側。

  有個聲音不斷在腦中縈繞不去,更敲擊著直純的耳膜深處。

  ——那傢伙啊,老早就輸定了。這可以說是必然的結果。

  「……算了……我才沒興趣勉強別人!是男人就該聰明點,呵呵。」

  什麼贏不了,我絕對不承認。奇妙的自尊在直純胸中翻滾。乾脆做得更奔放、更愚蠢,儘量讓蘿瑟莉驚訝到極點好了。

  這麼一來,她的心應該就不會被罪惡感苛責了。此外,還能讓那個男人懊悔。

  也就是說,關鍵就在於馬上行動。

  「我可沒說我不偷看喔!」

  咻,重新跳回到紙門前。剛才被揍飛的事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手指摸上圓形的把手,腦中幻想著另一頭的蘿瑟莉裸體。

  想像力的速度之快,瞬間都要繞地球三圈了。

  「蘿瑟——莉……咦……打不開。奇怪。」

  喀噠喀噠,使勁搖晃紙門卻仍然打不開。似乎從內側被按住了。

  這時,直純遠比平常還靈敏的聽覺,確實捕捉到衣物摩擦的沙沙聲。沒錯,蘿瑟莉的確在換衣服。難道那件宛如盔甲的長袍其實可以輕易單手穿脫?

  應該不太可能。所以按住門的應該就是……

  「又是尾巴了……!?」

  『呵呵。』

  紙門的另一頭傳來可愛的嘲笑聲。

  哇啊啊啊啊!直純大叫後便轉身往大門走去。用手臂擦去淚水邊將一隻腳伸進涼鞋時,原本想說可以從窗戶偷看,但下一秒便想起自己昨晚已經將窗簾拉上。

  雙肩無奈下垂的直純,突然瞥見了放在門邊的垃圾袋。那是兩個黑色不透明的塑膠袋,是先前整理儀式善後時拿過來放的。

  「……去倒垃圾好了。先倒不是廚餘的……」

  迅速重振心情後,直純拿起其中一包垃圾袋。

  打開門鎖後,將手指按在門鎖上方的黑色板子上。仔細盯著它看口中呢喃:

  「聖騎士巴魯丁活了五十年,沉溺於酒精後自殺。真是可喜可賀Owa Rande。」

  嗡!說完後立刻響起昆蟲振翅般的解除聲。那是使用暗黑物質將門鎖解開時的聲響。

  就算魔術已經不再被使用,它跟先進國家接連開發的最尖端技術仍舊脫離不了關係。在缺乏物資的一部分國家,魔術仍然存在於人民的日常生活中,即便是在先進國家,依然有不少人因為個人喜好刻意親近魔術。

  像這個魔術式門鎖裝置便是最好的例子。

  藉由魔術運轉的情報鎖,就裝在緊貼著門的塑膠制板子上。除了吟唱超過咒語分量的暗黑物質外根本無法破解,由於它沒有所謂的內部結構,所以市面上普遍的開鎖技術全都不適用。利用這種方式開關鎖,是在日本最常見的魔術。

  不過,只要能操縱暗黑物質——也就是說只要熟悉國中教的辛堤亞語,任誰都能解開門鎖,所以只能裝設在門的內側。而且,在『打不開』的情況下,無論是破壞門板戶將門板拆下來等都沒有用的。簡直跟門栓沒有兩樣,真是聰明到嚇人的門鎖。

  更高等的技術還有能對抗酷暑、寒冷跟撞擊的魔術結界。不過……

  「如果我有那筆錢,早就去買最新型的個人保全系統了……真是的。」

  關上門後,用力伸了個懶腰。

  天空明明一片蔚藍,半吊子的熱度卻讓人感覺好慵懶。直純格外喜歡這個時節,也就是黃金周過後的五月。空氣好到就像梅雨季還沒來一樣。去年的這時候,天氣預報還吵著說「早就是夏天了」,今年卻是連續的舒適晴天。

  之後只要跟蘿瑟莉親熱,就不能像這樣仰望晴空了?

  「感覺真是太棒了……」

  「佐品。」

  將垃圾袋放進公共垃圾丟棄處後,背後傳來一陣叫聲。

  即便轉過頭後,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誰在叫我——後來才發現聲音來自公寓一樓最角落那間房間,也就是直純的隔壁房。一個年輕男子正從敞開的毛玻璃窗探頭往這邊看。

  啊!我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村上,早安。」

  「我說你啊,也饒了我吧。昨晚到底在搞什麼,吵的要命。」

  「啊……呃,那個啊……哈哈哈。真抱歉。其實是貓咪在找它的飼主啦。昨晚寄放在我這裡的貓咪大失控……」

  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所以鞠躬的同時采低姿態說出事先準備好的理由。

  鄰居村上眨了眨睡眼惺忪的雙眼,看來他真的睡眠不足。儘管沒說出真相,帶給鄰居困擾卻是不爭的事實。

  「貓咪?喂,我們公寓不是禁止養寵物嗎!?別以為你是房東的親戚,就能不守規矩。」

  「唉呀,真的很抱歉,貓咪只有昨天寄放在我這裡而已,我沒有養它,請你放心。」

  「真是的……算了,看在你平常都很安靜,這次我就假裝不知道吧。」

  那是當然的啊,笨蛋。直純在心中暗自咒罵。

  也不想想自己常找女朋友來吵架不然就是互丟東西,吵到都被房東罵了,居然還有臉說別人!?剛才的那套說詞不是為了這傢伙準備的。

  村上滿足地露出低級的笑容,不知為何用充滿鼻音的聲音說:

  「不過,我也有點吵,我們就算扯平了。以後我們就彼此注意一下囉。」

  「?你有吵嗎?」

  「咦?啊,哈哈哈,真是噁心的體貼,這對單身的你來說似乎太殘酷了,嗯。」

  搞不懂他在說什麼。他腦袋腐敗的程度八成已超過極限了。

  他不是個能久聊的對象。這樣想的直純不時偷看自己房間的門,村上卻完全沒發現地繼續說下去。

  「她在半夜突然跑來,直到剛剛才放過我。好久沒這麼拼命了,所以聲音想必很大吧?」

  「……啊,這樣啊。所以說,你女朋友昨晚有來找你喔?」

  「……唉呀,該怎麼說……不過她剛才突然有點生氣就回去了。可是啊,好久沒這麼滿足了,感覺真難為情。佐品,你也快點找個好對象吧。」

  「哈哈哈哈哈哈!」

  真想讓這個白痴看看蘿瑟莉。腦中忍不住閃過這個念頭——要是看到蘿瑟莉超乎常理的大美女,他還能像現在這樣跟我炫耀嗎?不好意思喔,我就是處男。不好意思喔,處男是有錯嗎!?

  喀,內心煩躁的他突然聽到一陣門鎖轉動的聲音。

  是蘿瑟莉嗎?心裡閃過一絲期待,不過聲音是從跟自己房間反方向的地方傳來——一名少女從連著五間房的最旁邊那間走了出來。什麼啊!直純不禁失望地哼了一口氣。

  「原來是姬實……」

  「?奧茲,你怎麼了,看到我也不打招呼?」

  姬實穿著長袖的高領衫加熱褲,搭配白的刺眼的膝上襪。她一身讓人弄不懂是怕冷還是怕熱的打扮,手上還拿著畚箕跟掃帚。看來她應該是在打掃空房間。

  身為直純的表妹,也是這棟公寓房東的女兒桐河姬實,正輕晃兩束咖啡

  色的馬尾,筆直走到自己身邊。嘿嘿,村上從窗戶里朝她微笑。

  「早安啊,姬實。你今天也很可愛——」

  「村上先生!又有樓上的住戶向我們抱怨了,拜託你稍微收斂點好嗎!?」

  直純緩緩接近手指著二樓房間怒吼的她。

  臉色,沒問題。肌膚狀況,中下。八成因為周末有連假,她就熬夜了?就連一向亮麗的頭髮此刻也有些無精打采的。另外,她的胸口今天還是平的嚇人。

  缺乏起伏的模樣絲毫瞞不過自己的眼睛。

  原本不停罵村上的姬實突然轉頭看過來。

  「奧茲也這麼認為對吧?」

  「嗯?抱歉,我沒在聽。倒是你的胸部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砰!爽快的聲音響起,掃帚柄重重地敲在頭頂上。

  直純強忍著疼痛繼續對臉頰抽搐的她說:

  「你要不要試著按摩看看?在你這年紀按摩是很重要的,只要早晚認真按,就算是你也能長到B罩杯——」

  「性騷擾性騷擾性騷擾啦!」

  說完後她給了一記漂亮的直拳,讓直純整個人滑過水泥地面。這經驗還頗好玩的。延續打倒直純的氣勢,姬實更用力將掃帚揮得咻咻作響。然後將前端朝向二樓的窗戶對準村上。

  「不要給上下左右帶來困擾,這是日本人應有的常識!像你樓上的達歐,不就非常安靜嗎!?還有奧茲應該也沒有製造噪音的興趣!」

  「可、可是,昨晚佐品卻很吵啊!吵到我睡不著。」

  「是嗎?那我待會兒再狠狠教訓他,你晚上也給我安靜點!聽到沒有!?」

  「聽、聽到了……」

  我先失陪了。村上話一說完就立刻關上窗戶。

  哼!姬實輕哼了一聲,轉頭看向我。她手上的掃帚此時已完全變成了武器,正毫不留情地戳著直純。

  「你是要睡到什麼時候?還有,你昨晚真的很吵嗎?」

  「啊,不,呃,是有點啦。因為我要幫貓……不,算了,因為我要打一隻蚊子卻怎麼也打不死。」

  「?是嗎?那我拿電蚊香借你吧?」

  「不,不用了。倒是你……真的都沒有啊。」

  面對一臉疑惑的她,直純坐起身回答。

  「一般從剛才的角度往上看,應該就會看到內褲穿什麼顏色。但你卻穿熱褲,也就是褲子,這樣看起來哪有女人味……」

  「去死吧——!!」

  砰,她的指尖使勁朝額頭戳過來。

  直純再次倒地,她則是用高亢的叫聲大喊:

  「真是受不了你!每次就只會說什麼胸部、內褲的!滿腦子只有那種事,就會看不清事物的真面目了!我要打電話跟阿姨告狀!」

  說完要說的話後,就逕自往隔壁棟的自宅跑去。

  真是愚蠢!直純朝穹蒼露出微笑——在她往前踢的瞬間,就從正面清楚看到她四角褲的邊緣是水藍色的了。內褲選得真不錯,原來她也到注重內褲的年紀了?該不會是喜歡上同年的男生或同班同學吧?

  一想到這裡……

  「這……沒錯,我是怎麼了?我的步調怎麼會……」

  沒有任何激動、也沒有絲毫不爽,極為冷靜地享受女性的身體,向來是我堅持的步調。如果是冬天約莫有七成,夏天應該有九成以上的成功率能透過衣服分辨女性『胸部的類型』,並且從臉色跟肌膚的情況看出對方當天身體狀況好不好。

  儘管那是會被男人以外的人視為不需要的才能,並且被嫌惡的特殊能力,卻需要相當踏實的修練才能累積而成。也是看過人數超過三位數的AV女優胸部,並且努力熟記她們的罩杯大小、形狀、尖端顏色才練成這個特技——可是……

  「這點對蘿瑟莉……卻沒有用。」

  譬如說現在,姬實毫無脈絡可循地裸體來到我面前,我應該能確實評論她欠缺起伏的身材。因為在去年游泳課時,他就已經收集好有關姬實身材的數據了。接下來,他倒是很期待今年能更新相關數據。

  不過,在面對貴族蘿瑟莉亞妮時,他就沒辦法這麼從容了。

  一方面固然是因為那件像極了睡衣、異常厚重的長袍阻礙,再者就是直純完全無法冷靜地與她共處。或許是因為光臉蛋就是突破上限的頂級美貌,接下來就沒什麼心思好好觀察她的身材了——如果真是這樣,未免太丟臉了!堂堂奧茲魔法師的頭銜可要哭泣了。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回自己房間。在見過姬實後,終於醒悟過來。謝啦,姬實。再見了,姬實。

  等到的計謀成功後,就永遠不會再見到她了。

  「蘿瑟莉!」

  「啊……」

  迅速拉開門後,卻因眼前的狀態停止動作。

  因為換好衣服的蘿瑟莉,正站在狹小的門口。

  「那個……啊,太好了。奧茲先生,我還以為你生氣跑出去了……剛才的那一拳……好像太超過了……」

  面對神情猶豫說話斷斷續續的她,完全無法有任何回應。

  戴著太陽眼鏡的太陽被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因為被明顯突出的兩球圓形肉塊向外推擠的緣故。直純從來沒有見過這美麗的雙峰。應該有D還是E,或者超過F了?她所呈現出來的肉感美與造型形成一種絕妙的平衡,讓直純覺得這樣的推測根本是毫無意義。

  由於她先前都穿那件非常土氣的長袍,實在難以想像她的腰有這麼細。好細,真的好細。不過,她的腰部線條並非用這句話就能輕易表示,極為自然地將被胸部吸引的視線往下移動,便看到源自於本能的曲線美。那是直純在世上最想擁抱的弧度。

  然後,視線的終點——將原本硬挺的牛仔布料輕易穿得相當服貼的腰部,讓纖細的造型頓時有了壓倒性出色的質量與存在感。儘管底下有兩球渾圓的臀肉,腰部卻緊相當實毫無贅肉,仿佛是只為承受全世界欲望而存在的終極性感模樣。

  腰細、胸部大、屁股翹,簡單來說就是這樣。這八成是男性創造、只屬於男性的語言。

  不過,在這世上應該沒有任何雄性動物能抗拒這腰細、胸部大、屁股翹的生物。

  「奧、奧茲先生……?你果然在生氣……」

  「不行了。這個真的忍不住了。再不親熱是不行的,絕對不行。」

  直純自認用格外冷靜的口氣說出這些話。

  不過,從不自覺吐出的內容以及蘿瑟莉臉色一凜逐漸往後退的模樣看來,剛剛的自己就算沒有激動,也不可能沒有絲毫不悅了。

  因為第一次看到夢魔如此均勻的身材比例,體內的慾火早就已經熊熊燃燒到無法自行滅火的地步了。

  「等、等一下……你、你的眼睛……怎麼看起來好像辛提亞人?」

  「充滿血絲嗎?哈哈哈,放心,這樣我還是看得見。我可是用舔舐般的眼神凝視你喔。」

  「不需要說得那麼詳細啦!?奧、奧茲先生,你好恐怖!真的好恐怖——啊,該不會你給我這套衣服是個陷阱!?是為了讓我脫下具有物理防禦力保障的防精具!?」

  蘿瑟莉似乎誤會了什麼,但是她確實說對了我的動機,我也不能說什麼。

  插圖p073

  緊接著,直純緩緩踏進室內,似乎打算追趕保護胸部般抱住雙手、顫抖不已的蘿瑟莉。同時,他靠著因為本能而被放置在一旁的理性歸納出一個結論。

  就算無法確實判斷身材,只要對方是夢魔就會讓人興奮無比了。

  現在是白天,連三圍之類的數字推測都不需要的絕美肢體就在自己眼前。

  「你、你不准再靠近囉!難道你又想吃我的拳頭!?我要用夢魔鐵拳對付你囉!?」

  「我管不了那麼多。我現在非常感動……好高興你是夢魔。我是打從心底這麼想……!」

  「唔,呃……?奧茲先生,你剛才說什麼?」

  「要是沒有這股強烈的性慾,要是不想親熱,我早就召喚非長普通的惡魔或天使了。在看過你的現在,身為一個男人怎麼可能還忍得住!」

  肉麻的話語極為自然地脫口而出,不只沒有絲毫猶豫,甚至讓人覺得剛才假意說出的話語很可恥。

  在這麼出色的雌性面前,絕對沒有任何雄性會不想跟她親熱!

  這次就算被尾巴揍、被刺,我也絕對不退縮——不過,看到蘿瑟莉從正面射向我雙眼的視線後,我的心就被徹底踹飛了,整個人也以原先準備跳躍的滑稽姿勢僵在原地。

  她的臉上不見絲毫膽怯、疑惑或輕蔑。

  「你剛才說……早知道就召喚惡魔或天使!?」

  「呃……?不,你誤會了,完全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能遇見你實在太好了!」直純低聲低喃,卻莫

  名像焦急的辯解。才不是!內心同時也出現了相反的意見。

  確實覺得天使或惡魔比較好。

  放下雙手的蘿瑟莉微微歪頭凝視直純。面對她認真在思考什麼的表情,直純感覺原本因為情慾而熱暴走的身體漸漸冷卻下來。雖然現在仍然維持準備跳躍的姿勢,身心卻都很難受。

  「奧茲先生……為什麼你要召喚我——」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無禮的賤民!』

  啪擦!瞬間,雙腳受到強烈衝擊的直純,整個人無聲地往前撲倒。

  蘿瑟莉豐滿、微微向上挺、總之就是最高級的胸部,伴隨著椰子樹向自己逼近——

  「好痛,可是好幸福——!」

  「哇啊啊啊啊!」

  啪!側面隨即傳來開始習慣的衝擊。

  堅硬的尾巴將我打飛出去,整個人就這麼無助地往地上摔去。幸虧最後是重重跌落在牆邊的米袋上,不禁為自己的幸運鬆了口氣。不過……

  『像你這樣低賤的人類,怎麼會知道夜之魔女莉莉絲為何物!?光是這點就罪該萬死,還不快跪下來道歉!真是太無禮了!!』

  一陣陌生的男聲讓他不由得東張西望。

  不一會兒,視線被大門旁的塑膠袋吸引過去。因為正前方有個奇怪的物體。

  那是看起來像……蟲子的某種東西。

  渾身都是綠色,有四隻看起來像機械構造的腳,而且整體呈X形狀,不對,應該說全身上下只有腳更為貼切——從交叉的四隻腳中央的小小突起物冒出來的兩顆大眼珠正緊盯過來。

  什麼東西啊!?不顧直純吃驚到說不出話來,一旁的蘿瑟莉反而大聲歡呼。

  「哇!雷古力德爺爺!」

  『啊!好久不見了,莉莉絲·佛爾凱休亞爾。雷古力德趕來了,請您放心吧。』

  喀鏘喀鏘,堅硬的腳步聲響起,蟲子轉身看向夢魔。彎曲看似前腳的雙腳,恭敬地朝她行禮。

  下一秒,露出的兩顆眼珠猛然溢出大量的淚水。

  「!?呃,等一下,爺、爺爺!?」

  『……實……實、實在太可憐了……!像您這麼高貴的人物,竟然獨自前來安捷!嗚呼,怎麼會有這種事……!』

  「您在說什麼?倒是您,該不會特地為了我跑來……?」

  『當然了!這種事怎麼可能交給別人!在收到您的信前,整座宅邸可說是混亂至極,甚至已經開始搜索整個尼提拉了。』

  「唉呀,果然變成這樣了……」

  「蘿、蘿瑟莉……?那、那個……是什麼?就是那隻蟲……?」

  面對強忍著麻痹的雙腳站起來的直純,蘿瑟莉使勁搖搖頭。

  「不是的,你弄錯了!請你千萬別說他是蟲!他可是古力德巴格的伯爵大人喔!」

  『古力德巴格?』

  『什麼,誰准你擅自站起來的!?快給我趴下,你這個無禮的平民!額頭還要碰到地才行!』

  真是令人火大的臭蟲。明明找不到他的嘴在哪裡,究竟是從哪裡講話的?

  總之,自己絕對不可能輸給你的!於是,直純臉部扭曲額頭冒青筋地瞪回去。

  「你是什麼東西啊!?突然冒出來還一副了不起的模樣!要是瞧不起人類,小心倒楣喔!?」

  『口出狂言的賤民,我絕對饒不了你!莉莉絲,請允許我殺害這個無禮的垃圾!好讓他知道自己的地位!』

  「好了,不要再吵了。你們要好好相處才行!」

  就在火花以極陡的角度在我們之間四散開來時,蘿瑟莉強勢地插嘴。

  她就像安撫鬧彆扭的孩子般,巧妙地朝直純露出半吊子的笑容。

  「奧茲先生,這位是居住在巴利歐·托基斯帕的種族古力德巴格的貴族,雷古力德伯爵。他是非常了不起的人喔,才不是蟲子。」

  「他明明就是蟲子,怎麼看都是。應該用殺蟲劑噴一噴就死了。」

  「不不,就跟你說不是那樣了!奧茲先生,你真的很過分,我要生氣囉!」

  「啊,抱歉,蘿瑟莉。你說的沒錯,他不是蟲子。其實我知道,只是稍微作弄一下你而已。」

  原來如此。蘿瑟莉笑吟吟地回答。拜託,天真也該有個限度吧。

  接下來,她便看向蟲子——不,是雷古力德伯爵,伸出手對用爪子般的腳在地板上發出喀擦喀擦聲響的他(?)說:

  「爺爺,這位是奧茲先生。不用多說您也該知道他是召喚我來這裡的人,所以他鐵定是個天才!爺爺很對安捷很熟悉,應該能分辨誰是壞人誰是好人吧?」

  『那當然。這個人絕對是壞人。看他一副已經坐牢三百年的臉。』

  「啊,真是的!為什麼你們一見面火藥味就這麼濃!?該不會你們前世有什麼很深的仇恨!?」

  「不,我認為應該沒有……不過,我現在卻覺得腳有點痛。」

  『呼……』

  喀沙喀沙,移動四肢橫行的雷古力德外表就跟X沒兩樣,動作給人的感覺卻很接近螃蟹那類的生物。

  他雙眼圓睜地怒瞪過來,小小的火花在空間裡四散。

  『你怕了我的絕招是吧,賤民?儘管無知卻很懂得自保,真讓人感動。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如果你立刻滾出這裡……』

  「這裡是我家!你少在這裡囂張!你這眼蟲跟蟑螂的合成物,我不記得有召喚——!對、對了。是這樣對吧,蘿瑟莉!?」

  「咦,什麼?」

  直純望著一臉茫然的她,雙手使勁指著雷古力德。

  蘿瑟莉剛才確實說了,他說雷古力德是居住在巴利歐什麼地方的種族。

  「這傢伙也是那個吧?異世界的……辛提亞的生物對吧!?為什麼他會突然冒出來!?是哪個傢伙召喚他來的!?」

  『哈哈哈!無知愚昧的賤民是在囂張什麼?真是既可笑又可悲啊。』

  「夠了,爺爺,請您別再說了……另外,奧茲先生,所謂的古力德巴格是非常特殊的一個種族。是維克提斯·辛提亞唯一不用打開世界大門,就能自由來去兩個世界的存在。」

  「什……什麼意思?所以他不是被召喚來的!?為什麼他有辦法這麼做!?」

  「這個的話,嗯……實在說來話長……」

  『哈哈,沒用沒用。不管莉莉絲·佛爾凱休亞爾如何清楚且懇切地解說,都無法讓對方這樣的蠻族聽懂!因為他根本沒有理解事情的大腦啊,哈哈哈哈。』

  臭蟲子,就只顧著講自己想說的話。

  世上根本沒有人會像他這樣對一個初次見面的對象口出惡言。轟轟轟轟,氣不過的直純持續發射火大的光線跟異世界的貴族對峙。

  「你剛才不就講很多了……雷古力德先生,對吧?不管你是伯爵還是什麼縮尺,你來我家到底有何貴幹……!」

  『這個窮酸到極點的地方也叫家?這是雜物間才對吧。不對,應該說是蟑螂屋才對?根本就是垃圾,垃圾!』

  「呵呵呵呵,原來如此?也對,若無其事跑進來的你在視覺上來說確實是蟑螂!真不知道是無知還是活潑,不過你只是區區的昆蟲又懂什麼!」

  「好了!好了啦,夠了!我說不準再吵架了!」

  不顧蘿瑟莉大聲制止,雷古力德發出嗤笑。

  『你不知道的事大家都知道!怎麼樣,覺得委屈啦?那就快給我去死吧!』

  「那你倒是說說蘿瑟莉的三圍啊!」

  『你連這種事也不知道!?身為一個雄性動物,你的水準未免太低了,賤民!耳朵給我挖乾淨聽好了,從上面往下依序是87,54——』

  「哇啊啊啊!?夠了啦,雷古力德爺爺,討厭!」

  啪!

  伴隨著高麗菜被切碎的聲音,雷古力德的身體硬生生被壓扁。

  遭受夢魔鐵拳攻擊的他,輕易就被揍扁了,慘烈的紫色液體從碎裂的腳慢慢流出——眼球也隨即充血,並且在猛然痙攣後失去力氣。

  無視傻眼地緊貼著浴室牆壁的直純,蘿瑟莉憤慨地說。

  「真是的!每次玩笑都開過頭!太容易得意忘形了!」

  「啊,那個……蘿瑟莉?呃,那個……我知道現在說這個不太恰當……但他沒死吧?」

  「應該沒死,古力德巴格雖然很輕易就被揍扁,卻很少會死掉。大家都說他們比巴利歐·維克達斯的惡魔們更難纏。你就別管他,待會兒他就復活了。」

  「啊,太強了!就某種意思來說,根本比蟑螂還難搞——咦……!?」

  直純的聲音不由得變小。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之前完全沒發現。

  蘿瑟莉的牛仔褲拉鏈,居然沒拉上。

  硬挺的布料因為扭曲,使得鼓起的拉鏈就這麼敞開。

  瞬間,直純的血液呈現超音速流動。該不會一開始就沒拉上吧?八成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用?絕對是這樣沒錯。為什麼會這麼篤定呢?因為她連皮帶的系法都搞錯——她是有將皮帶穿進褲子的皮帶環內沒錯,卻是直接將它綁在腰側。看來她不了解皮帶扣環的存在價值。不過她這麼綁反而充滿了模特兒時尚的氣息,太了不起了。

  咕嚕,就在我咽下口水發出響亮的聲音時,又發現了另一件驚人的事實。

  從拉鏈開口露出來的無疑是一片光裸的肌膚。

  (她……她沒穿……!?)

  噗通噗通噗通,心跳越來越強勁。不僅血液就連全身都要沸騰了。

  她沒穿內褲是很有可能的。畢竟她是夢魔。性交是她的本分,更可以說是她本身的武器。所以原本就不穿內褲、沒有穿內褲習慣的可能性相當高。

  就連三圍都不好意思被外人知道的怪人蘿瑟莉,沒穿內褲居然還笑得出來!?

  直純的腳踝一個使力,強壓下想跳起來的心情——原本拿在手上的殺蟲劑隨之掉落在地上。喀,掃興的聲響傳入耳里。

  「啊,糟糕,掉下去了!」

  直純用近乎爽快的聲音說出眼前發生的事。

  「蘿瑟莉,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幫我撿起來嗎?」

  「?好的。」

  鏘!直純的雙眼閃動著鬥志。

  為了那瞬間,他甚至連靈魂都賭上了。因為要將她往前彎時一定會發生某事的那一秒,清楚地烙印在自己的視網膜上。要專注凝視某一點!這是身為情色魔術師值得紀念的一刻——

  咻咻!不料突然冒出來的尾巴卻俐落地撿起了罐子。

  「來,給你。可以請你立刻帶我出去嗎?奧茲先生……奧茲先生?」

  「……說……說的也是。你應該很想出去吧……」

  『哇!』

  啪擦,腳踝再度傳來猛烈的衝擊。

  這次沒有往前而是往後倒的直純,感覺有東西跳到他身上。他的臉被四隻腳抓住,其中一隻還狠狠地踢他,讓他不但感到疼痛還非常恐懼。

  「哇啊啊啊啊啊!?」

  『給我覺悟吧、覺悟吧!你就帶著能看到莉莉絲的光榮飛到宇宙另一端吧!!』

  「你看吧?他馬上就復活了。」

  或許是早已沒有吵架的心情,蘿瑟莉蠻不在乎地丟出這句話。

  啪,綠色的蟲從一臉頹喪的直純臉上爬下來。剛才明明被手刀揍扁,現在卻已經完全復原。真是令人不解,異世界真是一團謎啊!

  『莉莉絲,過來這裡。如果要去外面,就不能穿得那麼寒酸。快換上我帶來的禮服……』

  「咦?我才不要!這身衣服是奧茲先生特地為我準備的,我要穿這樣出去!」

  『是……是嗎?可是,你穿得有點奇怪。來,過來這裡,我教你怎麼穿。』

  「等一下……你、你這隻臭蟲……少多管閒事……!」

  啪,就在直純顫抖地伸出手時,紙拉門便在他眼前關上。

  跟露水一同消逝的桃源鄉!難以形容的敗北感,將他的身心徹底打倒——內心卻充滿了美麗的粉紅色滿足感。他已經完全虛脫了。

  **********

  直純居住的羽摘市是所謂開發中的城市。

  以車站為中心的鬧區建設工程不斷,也看得到許多高樓大廈,郊外的街道卻還洋溢著昭和時代的風情,殘留著令人覺得好舒服的濃濃鄉土氣息,這是每天都有建築工程在進行,既安靜又吵鬧的城市。

  肩上背著一個大包包站在十字路口的直純,感覺幸福降臨在自己身上。

  「哇!」

  這是一條兩邊有行道樹的兩線道路。路上車子很少,今天明明是假日行人卻十分稀疏——不過每個路過的人都轉過頭或是停下腳步,用臉泛紅暈般的表情呆望著這邊——站在我身邊那個天真、開心的夢魔貴族蘿瑟莉亞尼·艾米提歐。

  「好棒喔,真的太棒了!真的是安捷!就跟漫畫的背景一模一樣!」

  「哈哈哈。該怎麼說?嗯,沒錯,就是這樣。雖然平常是相反的,啊哈哈哈哈。」

  我想我現在鐵定是一生中臉最紅的時刻。要是被認識的人看到,絕對會懷疑我的腦筋有沒有問題。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真的沒辦法。

  我就像正在跟這為美女戀愛一樣,不對,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其他狀況了。

  看似假日出勤、一臉疲倦的上班族,仿佛看到綠洲的幻影般倒抽了一口氣地退開——當他看到直純的臉後,便低喃著「不可能」。但是直純一點都不覺得氣憤,因為他說的是事實,他們確實不是情侶。

  可是,跟蘿瑟莉走在一起的人是自己!

  不是大帥哥也不是什麼高所得的人,而是這個有點好色又很擅長魔術的平凡高中男生(自稱)。只有佐品直純能走在正對著行道樹打招呼的她身邊——

  「……蘿瑟莉,你在做什謎……?」

  「今天天氣很棒吧?真的很好……咦?嗯,奧茲先生。他們是不是有哪裡不舒服啊?」

  「怎麼會呢……咦,你剛才說什麼?你是指那些樹沒有回答嗎?」

  「是的。」

  她是腦袋壞掉了?——在直純來得及訝異前,另一個念頭搶先冒出來。

  「等一下,該不會……在你們的世界……樹木是會說話的?」

  「會啊。」

  真的假的!?

  這真是無可動搖的幻想世界啊!這時才感覺即便看到有尾巴、會吸乾精氣害男人死掉的美女夢魔,仍然陰魂不散的小市民氣息終於消失了。跟路旁的樹木打招呼這種事,向來只有修剪行道路的人才會做啊。

  其實……蘿瑟莉抬頭看向被微風吹動的巨大銀杏樹繼續說下去。

  「在辛提亞的道路旁,是沒有植物生長的。存在那裡的草木每個都是溫柔又擁有大智慧的偉大生物,因為有他們在,巴利歐才能存活。」

  「……呃……我大致上聽得懂,但是很多地方還是不太能理解……」

  「呵呵,我想也是,不過還不能告訴你,因為現在是你在帶我四處參觀。等我參觀到滿意之後,再一一替你解答。所以,請你將有關安捷的一切都告訴我吧。」

  「既然如此,就先從性教育開始吧!第二性徵啊啊啊啊!!」

  「你不會看一下這是什麼地方嗎!?」

  砰,直純被格外強勁的一擊打倒。

  不顧跌落在路旁的直純,蘿瑟莉看起來有些焦慮。不僅輕易閃開高中男生的突襲,還做出反擊的細長尾巴迅速消失後,蘿瑟莉戰戰兢兢地環視四周。

  「真是的,一不小心就……!哈哈,應、應該沒有人看到吧……?」

  「就……就算有看到,也會因為速度太快看不清那是什麼。好痛、好痛!」

  「啊,你、你的衣服髒了?你沒事吧……呃,不對,你是自作自受,沒關係,儘管弄髒吧。嘿嘿。」

  「快、快住手啦!不要用你的腳尖那樣溫柔地戳我啦。呃……嗯,沒錯,就是這樣。」

  後半部份直純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因為他的目光以被蘿瑟莉穿的鞋子吸引住了。

  召喚她來時,她當然沒有穿鞋子。雖然被長拖及地的長袍蓋住看不到,她確實是光著腳的。在得知那長袍是睡衣的現在,整個事想起來就沒有任何突兀的地方了。

  不過,此時正踢著直純的白色通學用球鞋——比起椰子樹T恤、寒酸的牛仔褲更不適合這樣的美女。

  看著她愉快的笑臉,內心莫名湧上一股歉意。

  心想比起話語更該用行動表示的直純立刻站起來。

  「嘿咻!蘿瑟莉,我們先去鞋店吧。我們去那裡挑選你喜歡的鞋子。」

  「鞋子?……我、我的鞋子嗎?」

  「是的。之後再去服裝店。雖然我不是很懂,但車站附近好像有精品店,我們去那裡買些好東西,那裡的衣服很厲害喔,相信你穿上新衣服後一定會美到讓人難以想像。」

  到昨天為止他還是忍不住去想召喚失敗時的事。

  五隻土撥鼠跟兩隻兔子,另外再加上一隻貓,全都是年紀相當大的動物。

  他可是找過一間又一間寵物店,趁他們要處理掉這些衰老動物前拼命殺價才得手的。但他已經沒力氣再重複兩、三次這樣的動作了——也不想再來一次,一方面是與目的意識似是而非的心情產生了作用,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要靠短期打工擠出買動物的錢非常困難,更嚴重的是犯罪行為。

  召喚根本是不能做的事。

  「另外再買幾樣裝飾品配

  件,買耳朵絕對會很不妙,我說不定會忍耐不住!要是我又襲擊你,你不要太責怪我喔,蘿瑟莉!」

  「不,那是絕對難以原諒的事……不過,有這身衣服我就滿足了。真的。」

  「沒關係啦,你就不用客氣了,而且我也想看你打扮得很漂亮啊,雖然我很不喜歡那隻大細菌,卻很想看異世界的禮服。可以吧,蘿瑟莉?」

  「當然不可以。要是我穿了禮服後被你襲擊,我會很難反抗。」

  「哈哈哈哈,說的沒錯。話說回來,你懂的字彙還真多呢……」

  在笑鬧之中,我突然發現她的微笑中摻雜著些許困惑。

  於是,我站在原地試著說出心裡想的事。

  「你該不會……除了衣服以外,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吧?」

  「啊,不是!我只是擔心……這樣會不會給你帶來困擾。」

  「咦?」

  「就是剛才你說的『買』東西這件事。雖然我非常喜歡安捷,我身上卻完全沒有安捷的錢。所以,那個……該怎麼說呢?」

  直純微微苦笑,接著搖了搖頭。

  就算不是這種狀況,蘿瑟莉也是值得自己散盡所剩無幾財產的女性。

  「你就別想那麼多了。我真的是想做才這麼做的……不過這樣的說法跟我之前的行動好像搭不起來?哈哈——」

  「啊,這點也讓我很不安,真的。如果我接受你純粹的好意像吃軟飯一樣買了衣服,說不定會變得像雷古力德爺爺出一張嘴了。」

  「……這是兩回事啦。」

  「你說什麼?」

  「沒什麼。不如這樣吧,你先幫我把事情處理完,回去的路上我們在四處逛逛?到時如果你有想要的東西,我再買給你。這樣可以吧?」

  可以!她回我一抹燦爛的笑容。那是足以讓我的臉頰、心靈,如果可以的話還有皮帶也一起放鬆的魅力笑容。

  如果對象是這樣完美的女性,就算只是玩戀人遊戲,也不枉費召喚她了。

  (我在胡思亂想什麼,這樣實在對她們太失禮了……)

  重新背好搖晃著肩膀的包包,試著更靠近蘿瑟莉一步。

  搔弄鼻腔的香味讓直純的心臟又漏跳了一拍。

  「對了,有件事我想先問你。」

  「嗯,什麼事?」

  「夢魔是不是都不穿內褲的?」

  「夢魔鐵拳!」

  砰!伴隨著少年漫畫般的效果音,直純凌空飛起。

  相對於令人放鬆的聲音,迎面而來的卻是鋼鐵般的重擊。眼皮內側金星四散,意識幾乎遠離,感覺身體似乎撞到什麼還彈回來,才想到那是一旁的行道樹。整個人掛在保護柵欄上,在搖晃的視界中勉強抬頭往前看。

  哇!路上的行人發出尖叫,一同往後退。

  以洗鍊格鬥家般美麗的姿勢狠狠揍了直純的蘿瑟莉,眨了眨雙眼,輪流檢視自己的鐵拳和他的模樣,接著一臉疑惑地歪歪頭。

  「剛才……我是不是不該生氣啊?」

  「是……是啊,我剛才……就稍微看到了。你沒穿內褲,是因為習慣嗎……?」

  「咦?什麼……剛、剛才!啊,哇啊啊!?是、是這樣嗎……!」

  圓潤的臉頰瞬間像蘋果一樣紅。

  蘿瑟莉連忙衝到直純身邊,用指尖輕撫他因另一種原因變得火紅的臉頰。那是以食指前端戰戰兢兢掠過他臉頰的觸碰方式。

  這種摸法只會讓人更按捺不住啊!

  「你、你沒事吧!?因為我聽到有點下流的字眼,就反射性……!」

  「沒關係啦……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看透我這個男人的行為,實在太了不起了……」

  「嗯,只要聽過你說奇怪的話,看過你過的各種莫名其妙的行為,任誰都會輕易看透你的。呃,我有沒有揍到不該揍的地方。哇,對不起!」

  「用不著跟我道歉啦……你先告訴我沒有穿內褲比較重要。」

  原以為還會被揍一拳,卻只見到蘿瑟莉臉頰變得更紅然後低下頭。

  周遭已經開始聚集圍觀的群眾了。沒錯,我們身上確實充滿了受到注目的要素。好像是情侶吵架?其中還有如此令人愉悅的誤會傳出。

  蘿瑟莉的視線僅和直純相對幾秒,之後就轉頭看向別處。

  「不、不是的……那個,呃……我想事實鐵定跟奧茲先生想像相反。」

  「相反……?」

  「我們女性夢魔,以及跟我們類似的男性夢魔是辛提亞唯一穿著內褲生活的種族。天神跟惡魔都沒有穿內褲的習慣,只有夢魔會穿……尤其是我們正統派的夢魔一定穿。」

  直純皺緊眉頭,緩緩爬起身。正統派——她又說出這種突兀的話語了。剛才的對話有正經到足以出現這種擺架子的字眼嗎?

  蘿瑟莉又看了我一眼,站起身後率先往前走。

  他連忙追上去,而那群看熱鬧的人沒有跟上來。蘿瑟莉踩著小碎步走在林蔭大道上小聲地說:

  「你看過我的睡衣了吧?不管是男夢魔還是女夢魔,都是蓋住臉睡覺的。如果不這樣,我們的誘氣就有可能泄漏出去。」

  「那是什麼……?勇氣(注1)?英雄?」

  注1:誘氣的日文發音跟勇氣相近。

  「呵呵呵呵,不是那麼帥氣的東西啦。日文寫成誘惑之氣,不是什麼太厲害的……你不是有正面接觸過了?被你召喚來的時候,由於一時間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為了自保我就會發出所有的力量。」

  「啊……嗯,原來如此!你有講過了……」

  所謂的誘惑之氣,是讓人血液不自覺沸騰的絕對蠱惑。

  不過要將這點稱為魔力,就必須有足夠的理由替它撐腰——事實上,現代魔術不會將必要的能量稱為魔力。畢竟不屬於這個世界,所以無法明確地替它歸類。

  所謂誘惑之氣的效力,的確非同小可,這是千真萬確的,絕非靠著一般程度的亢奮跟激動去侵犯一個人那樣簡單。

  「呃,奇怪,我是在對誰說明啊……」

  「?奧茲先生?」

  「啊,沒事沒事!所以呢?為什麼你沒穿內褲?」

  「不是那樣的,我平常明明都有穿!穿內褲的目的是抑制誘惑之氣散發……講更白一點就是為了更貼近人類。我就解釋到此,之後就看你能不能理解了。」

  「……?啊,是因為實際親熱時,穿著內褲脫起來會比較費時間,所以感覺更性感對吧?」

  「真受不了你!你是從哪裡聯想到這麼色情的事……?不過,這次倒是不能說你不對。因為穿著內褲,會提升『現在不是親熱的時候』的意識。所以在安捷工作的夢魔們,是絕對不會穿內褲的。」

  也就是說,夢魔原本是不會穿內褲的。那真是一個情色過頭的世界啊!

  望著只能強忍不讓鼻血流出的直純,蘿瑟莉輕輕聳了聳肩。

  「重要的是意識問題,所以穿內褲只對清醒時有用,大多數的夢魔在睡覺時都會把內褲脫掉,並且以特殊材質的防精具包覆身體。要是不這麼做,整個城鎮很有可能因為自身散發的誘惑之氣沉溺於淫蕩的行為中。」

  「真、真是要不得的孩子啊,哈哈……!那你什麼時候要帶我去那個城鎮?」

  「你別傻了!普通的人類只要一踏進異世界,不用五分鐘就站不起來了。」

  「竟然這樣!?哥哥我好失望喔!!……對了,你剛才怎麼突然冒出正統派這個詞?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嗯?我有說那種話嗎?真的是。話說回來,走這邊對嗎?」

  「咦?啊,糟糕,完全走錯路了。是這邊才對。」

  我急忙來到蘿瑟莉的前方。

  果然該在這裡牽起她的手才是王道?邊這麼想邊露出奸笑轉過頭——卻意外看到她極度認真的表情,內心不禁猛然一震,美女認真的表情太有魄力了。

  「夢魔的社會裡也存在著派系,那就是包含身為【館長】的我在內的正統派,以及和我們持對立主張的反體制派。」

  「反體制派……?」

  「有能力的人成為貴族,守護居住在巴利歐的王族以及人民。下級的人民必須從辛提亞的其他種族身上,或來到安捷從人類身上吸取必須的精氣……這是長久以來的習慣。雖然想要的東西不同,還是有很多其他的種族採用這方法,不過反體制派卻策畫以只有夢魔才辦得到的方法,提高在辛提亞的地位。」

  「喔〜〜所以是激進分子囉……咦?你說只有夢魔辦得到的方法?呃,該不會是……?」

  面對想起自古以來傳說的直純,蘿瑟莉露出奇妙的表情後點點頭。

  「你今天早不

  是說過從沒聽說有人因為夢魔而死,對吧?」

  「嗯,是啊。」

  「因為那是正統派的作法。就算在安捷跟人類親熱,也不會奪取過多的精氣讓對方死亡,而是儘可能在當事人沒發覺的狀況下,從很多人身上吸取少量的精氣……這麼一來,安捷跟辛提亞之間的平衡才不至於崩壞。」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

  「啊,不,沒什麼……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要是大量的男人被夢魔殺死,科學文明是不可能保持沉默的。相反的,魔術就不會荒廢到這種地步了。」

  魔術被排擠的最大原因,除了生產面沒有效率外,還具有攻擊意謂——就是所謂的『不使用魔術就打不倒的敵人已經不存在了』這個要素。就算不會念咒發出火焰,也能用火焰發射器解決。就算不從天上召喚雷電,利用爆破就能製造很大的損害。

  科學很強大,而且只要夢魔這種具有特殊攻擊手段的存在不正面與人類為敵,魔術就沒有存在的意義,這也就是魔術的舞台徹底消失的最大原因。

  「所以反體制派的做法就是……」

  「吸光人類的精氣直至他們乾涸,並且提升巴利歐·尼提拉的『體力』,不過那對下級夢魔來說是相當繁重的工作,因為光是要吸收一個人所有的精氣,就是一件大工程了……你聽得懂嗎,奧茲先生?」

  蘿瑟莉微微一笑。

  她的下巴微微往內縮,只能看到她的嘴角。

  「反體制派的目的就是將貴族階級的夢魔送到安捷。」

  「……!那……那表示……!?」

  「要是你昨天召喚的不是我,而是反體制派的貴族,這座城鎮的男性們就會變成她們的食物,這裡也會淪為悽慘的精氣牧場。」

  也就是說,最初跟該夢魔接觸的我就會……

  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直純,蘿瑟莉往前踏出一步——她的表情頓時一變,小跑步地往前而去。因為蘿瑟莉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驚訝的直純,連忙追了上去。

  她站在行道樹終止的地方,靠著跟胸部一樣高的柵欄探身向前。

  「哇!好美喔!」

  眼前是一座以大片綠色為背景的橋。

  蘿瑟莉俯視一條寬度超過五十公尺的大河,從河面穿來的風捲起她的衣服下擺。她纖瘦的背影十足耀眼,完全不輸給閃閃發亮的水面。

  直純眯細雙眼,跟著站到她身邊。

  「這叫靜流川,很大吧?」

  「嗯,好厲害喔……水是透明的……」

  「原來是在講這個!?怎麼,難道異世界的的河裡都長了很多藻類,看起來都是綠色的?」

  「也有紅色的。」

  「中國大陸嗎!!」

  我用這世界專用的吐槽回敬蘿瑟莉。只要跟她說話,就會覺得異世界給人的印象很可憎。

  就像年幼時直純常做的一樣,蘿瑟莉也發出「嘿咻」的聲音爬上了柵欄的基台。她以目光描繪著遠方的山巒稜線,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果然跟書上看到的不一樣……真的太美了,好慶幸自己有來。」

  「哈哈哈哈。看你這麼喜歡,我也很高興。雖然我之前從沒認真想過,其實我並不討厭這個世界。」

  「召喚辛提亞的居民來到這世界,絕對不可能平安無事。」

  啊?直純抬頭看向蘿瑟莉後,整個人隨之愣住,因為蘿瑟莉也正低頭看著他。

  「不管對象是神還是惡魔,人類一旦召喚他們一定會有負面影響……如果是召喚的是惡魔,不用說一定是連骨髓都被吃干抹淨。如果召喚出來的是天神就更極端。會在出現安捷的瞬間,降罪於召喚者——大部分都是追究召喚者害死現場活祭品的罪孽,然後借著雷電給予對方嚴厲的懲罰。那些天神可是絲毫不留情。」

  覺得自己正被迫聽蘿瑟莉暢談十足驚人的內容。

  「不知道從何時起,人類召喚夢魔的理由就是固定那幾個。想得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快樂,想要一個能恣意妄為的性奴隸……所以我才沒對你下流的動機多說什麼,不過我相信自己的感覺。因為相信,所以才問你。」

  似乎在榛子色的眼眸深處看到著前所有的強光閃動。

  為什麼會這樣想呢?因為她的臉位在自己的視線上方。

  「你為什麼召喚我?」

  「胸……」

  「……什麼?」

  「胸部……」

  瞬間,看到蘿瑟莉的臉頰在抽搐。

  緊接著,直純便將雙手像翅膀一樣張開。心中湧現不同於以往的最大級衝動——因為蘿瑟莉爬上基台後,夢魔胸部便升上恰當的高度,簡直像在眼前晃動一樣。

  這樣怎麼可能忍耐得住!?

  「我的胸部啊!!」

  「嚴肅的對話被——」

  砰,耳邊想起當天最響亮的聲音。

  手刀、尾巴、鐵拳接連襲來,最後是以一巴掌結尾。儘管受到幾乎飛越空中的強烈衝擊,直純卻有種不合時宜的滿足感。

  當他重重地摔落地面時,高昂的叫罵聲也跟著降臨。

  「——徹底破壞了!難道這是你的興趣!?我想應該是吧!我知道了,好,現在我終於知道了?如果你要繼續這樣,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奧茲先生……奧茲先生,你真是臭青蛙!」

  啊,快感好強烈!

  不用說也知道,此刻的直純正仰躺在地上,以最棒的角度觀賞無法言喻的絕妙身材。

  (真的……太可愛了……!)

  無論到何處,直純都是個徹頭徹尾的幸福男子。

  **********

  郵筒以及電線桿。

  消防栓、線路以及隧道,還有寺廟、醫院跟投幣式洗衣店。

  直純就自己所知一一向蘿瑟莉說明她感興趣的事物,兩人悠閒地走在路上,假日無人的小學、寺廟跟公園是還無所謂,但是連開店前的打擊練習場跟工地現場都要解說就讓人有些頭痛了。要是不懂硬裝懂,對異世界的賓客又太失禮。

  看到興奮地不停追問那是什麼、這是什麼的她,內心不由得湧現一股令人無法捉摸的情感。仔細想想,自己以前曾經跟女孩子單獨走在路上嗎?

  無法立刻想起來,八成是因為自己的好色跟魔術雖然都屬大師級水準,但是對於交往的相關知識卻是個徹底的門外漢。只是一個相當常見的青春期男子,所以身處這樣的狀況,會萌生些許不確定的青澀好感也是難免的。

  (算了,不可能……)

  他在心中苦笑的同時停下腳步。

  我們位在距離羽摘市中心有段距離的山邊道路交叉口——一邊是通往田中的田間小路,另一邊則是山腳的柏油路。兩邊都聽不到機械的聲音,天空則有老鷹在畫著圓弧飛翔。

  哇!抬頭望的蘿瑟莉發出愚蠢的聲音。

  「好厲害啊……!全部都是植物!」

  「這樣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到覺得辛提亞比較厲害。你們那裡沒有山嗎?」

  「有很多,還經常噴火。」

  「天啊……還噴火!?」

  「那裡有很多很多生物喔。啊,我的頭好像有點暈……那、那個,可以稍微等一下嗎?」

  什麼?不顧一臉疑惑的直純,她開始東張西望起來。

  大概是要確認有沒有其他人吧?她輕咳了一下——然後吸了一大口氣。原本就繃得好緊的椰子樹,更以超越常理的狀態往外突出。

  接著,蘿瑟莉露出遠比毫不害臊地凝視自己的直純更爽朗的笑容,並且高聲歡呼。

  「太棒了、太棒了!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生氣!哇,好煩惱喔,該怎麼辦才好呢?」

  「精、精氣(注2)……?什麼,你剛才做了什麼情色的事情嗎!?沒錯,你的胸部確實很贊,怎麼辦、怎麼辦?我好想再看一次!」

  注2:生氣跟精氣的日文發音相似。

  「不行,這種事不能一直做。不對,你好像搞錯了?我說的不是精氣,而是生氣、生命力啦,我從這附近的植物跟動物身上分別吸取了一些生氣。」

  「喔,原來如此。呃,什麼意思!?」

  「我那麼做不會削減它們壽命。以人類來舉例,就是雖然想早起努力工作卻不小心又睡著了,大概是這樣的變化量。」

  「……?所以是吸取幹勁的意思囉……?」

  「也可以這麼說。當然,吸取過頭大家還是會死掉,但風險卻比剛才的一巴掌還要小,真的很對不起。」

  這麼說的她臉色比剛剛更加嬌艷濕潤。儘管不太能理解她說的話,卻很意外她有這麼一面。

  嗯,直純低下頭雙手交叉在胸

  前低喃。

  「除了跟人交合外,夢魔也能用別的方法進食……這還真是新情報。」

  「啊,就跟你說不是了。生命力跟精氣是不一樣的。剛才雖然也算進食,卻不是為了那目的而做的。」

  「咦?……嗯?」

  「雖然安捷的生物基本上都是藉由攝取營養素為生,卻也有種類的不同,不是嗎?像直純先生你們人類是雜食性,牛是草食性,還有……貓是肉食性……」

  「你懂很多啊,貓也就算了,連牛都知道。」

  「嘿嘿,

  那是因為辛提亞也是這樣啊。安捷的生物對物質的依賴性很高,所以會從各種物質吸收營養。辛提亞的生物對精神的依賴性高,所以會從各種精神吸取養分。依種族不同,所需的營養也不一樣。」

  原來如此,直純點點頭。

  不用說也知道夢魔最需要的是精氣,換成是人類來說,就等同於特等牛排或是剛釣上來鮪魚大腹肉。

  但是生命力卻不是這樣。蘿瑟莉理解似地點點頭。

  「將生氣當成主要糧食的只有惡魔一派,而像史萊姆或餓鬼那類的,也就是辛提亞版的雜食性生物,不管是物質還是精神都會啃食殆盡。」

  「喔……原來還有這些分別啊。那麼,你剛才做的是什麼?」

  「嗯…就像吃了一口某人掉在路上的食物吧。」

  好像聽得懂又不太懂。即便如此卻巧妙地傳達了道德的缺乏,算是相當沒品的比喻。

  「因為我從來沒看到這麼棒、這麼壯闊的景觀。好棒喔,安捷真的太棒了,難怪下級魔物們會爭先恐後想來這裡。」

  「是喔,他們這麼想來啊……好,我們也該走了。」

  「好的。要往那邊?」

  直純朝雙手指著左右兩邊的她搖搖頭,接著跨過欄杆。

  他踏在低矮的草叢中,揮手叫蘿瑟莉過去。

  「你要到山裡面去啊?」

  「嗯。你看,那邊不是有個都沒有樹木的地方嗎?以前那裡是有路可以走到上面的。好像是因為道路蓋好通車後,就不能去那裡玩了。」

  「車!那個也好厲害喔,安捷有好多好多的車喔!那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快,要是辛提亞也有車的話——」

  聽著蘿瑟莉講得興高采烈,直純回想過去的事。

  每年一到暑假時,他就會從老家到羽摘市來玩,然後住在桐河姬實家,跟哥哥們到處去玩。

  當時這附近人家比現在少很多,一個人在路上走會有些害怕。他經常跟哥哥一起到這座山——小時候的自己都隨口叫這裡大山,仔細想想根本不知道正確名稱——就算不知道,也會一定跟哥哥來抓蟲子。

  自己喜歡獨角仙,而哥哥則喜歡鍬型蟲。只要抓到這兩種蟲,就讓它們打架!儘管這麼說,卻從來沒有一起抓到過這兩種蟲。從哥哥不來這城鎮那年開始,自己也不再造訪這裡。

  因此,現在才會在這裡。

  「……蘿瑟莉。」

  爬了一百公尺左右,直純突然停下腳步。

  如果走在鋪有柏油路的道路到還好,但是換成裸露的山坡就很難走了。直純感覺包包的重量比之前重了一倍。

  「抱歉,可以請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嗎?」

  「好的,我知道了!」

  為什麼?她沒有問為什麼就直接答應了。

  真是個好孩子——呃,現在這樣說好像不太對。她正為樹葉沙沙作響、小鳥在天空飛翔、蚊子超多的森林景色著迷。她好像對自己要做的事不怎麼感興趣。

  儘管內心閃過一抹寂寞,直純仍然繼續踩著草叢前進。

  他從原本是道路的地方走到原本不是道路的地方。啪擦啪擦,踩碎乾枯的樹枝注意易滑的土地,往山中持續前進。他一直走到蘿瑟莉的身影已經被樹木擋住、周圍的光線已變得昏暗的地方才停下腳步,並且將背包放下來。

  「不過,要是哥哥看到蘿瑟莉,不曉得會說什麼?應該不會跟我有同樣的反應……」

  低喃的同時拉開包包拉鏈,取出一個剛在百元商店買的鏟子。

  他低下頭開始用鏟子挖土,將柔軟的枯葉往旁邊撥後,鑿挖下方的地面。這真是意外費工的作業,完全沒辦法一口氣大力往下挖。

  額頭開始滲出汗水,仍然努力挖著洞穴。

  等到挖了寬度跟深度大約五十公分的洞穴後,吐出一口氣。

  「應該這樣就可以了。」

  「這樣就行了嗎?」

  「嗯,應該……呃!?」

  他發出只能稱為愉快的大叫,猛烈閃開後轉過頭。

  簡直就像理所當然一樣,蘿瑟莉就站在自己眼前。她閃動著微弱銀光的髮絲,被森林的綠意襯托得更加顯眼。她疑惑似第歪歪頭,閃亮的髮絲跟著飄動。

  「夢魔很會說謊喔。」

  「……你這傢伙!起碼也該讓我說『你不是說會等我嗎』啊!真沒有愛心……」

  「是的,我是沒有。雖然這裡很棒,但我還是不想要一個人。」

  看見她甜甜的微笑,就覺得沒什麼好計較的了。這種細微的舉動跟言談,到底是不是事先設計好的——雖然無從推測起,終究也只是預謀跟自然反應的差別,絲毫改變不了她們誘惑男人的本質。

  光靠可愛是無法做好一個稱職的夢魔。

  「怎麼了?」

  「不……沒什麼,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很閒,因為這可不是看了會覺得高興的事喔。」

  「你在做什麼……?」

  看到直純取出的黑色塑膠袋,蘿瑟莉的表情不禁一凜。

  套上麻手套,從袋子裡取出其中一個物體。那是死後變得相當僵硬的屍體——用於儀式的土撥鼠。

  邊讓它沉睡在洞穴深處邊小聲念念有詞。

  「儀式算是成功……非常成功,所以你的犧牲沒有白費。」

  「這是墳墓嗎?」

  「嗯。辛提亞應該沒有這個吧?」

  「有啊。不過,我們跟安捷的埋葬方式不太一樣。」

  他蹲在正在進行埋葬作業的自己身邊。

  面對暗自斥責自己內心狂跳的直純,蘿瑟莉坦率地說。

  「我來幫你。」

  「……咦?不,這……我來就好。再者,你也不知道怎麼做吧?」

  「當然知道,我可是夢魔!」

  儘管認為這稱不上理由,卻覺得現在的氣氛不適合再追問下去。雖然這不是需要幫忙的作業,她大概也是出於一片好意才會這麼說。

  將動物屍體的頭朝同一個方向一一排好。

  而當直純取出貓咪的屍體時,蘿瑟莉微微扭動身體。

  只要好好利用這個弱點,應該能強迫她就範。直純開始想像自己抓著貓的屍體扭腰恐嚇她的樣子,不禁覺得很無聊。那樣簡直就像即便發現貓的屍體,還一臉幸福地抓起貓屍坦露下半身的男子。太超過、太超過了!

  將所有的屍體都放進洞穴後,動手將土覆蓋在上面。就在這時候……

  「我們也會召喚……」

  「……咦?」

  聽到蘿瑟莉突然冒出這句話,我不禁停下手邊的工作。

  「巴利歐·尼提拉從很久以前就創造了一套獨特的循環規則。就是由在安捷的夢魔組成魔方陣,召喚辛提亞的同胞。」

  「喔,是嗎……!?那倒是挺有趣的。所以這裡才會一直都有夢魔在,對吧?」

  「嗯。當然,她們都是辛提亞的居民。基礎的能力跟精神技術根本比不上安捷的生物。所以只有靠長時間的念咒才能確保必要分量的暗黑物質……不過,有時力量尚未成熟的夢魔,會殺害小動物當成補助。就跟你做的事一樣,把小動物當成祭品。」

  奧茲先生……她轉頭看向這邊。榛子色的眼眸里,清楚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為什麼你要召喚我呢?」

  那是剛才在半路上他巧妙閃躲過的問題。

  在這種氣氛下,想用冷靜的話語敷衍過去只怕是不可能了。因為想跟最棒的女人親熱。從蘿瑟莉真摯的表情不難察覺她不想聽到這種替代的答案。

  呼。他停下拿鏟子的手,輕吐了一口氣。

  這個被召喚者無關。直接拋出這句話當然就輕鬆了,但是自己卻說……

  「因為我是個充滿淫蕩思想的人。」

  「這點我非常清楚。」

  哈哈哈哈。到頭來直純只用玩笑代替回答。看到這樣的他,蘿瑟莉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也很清楚安捷大多數的巴利歐——應該說國家才對,是禁止召喚魔術的,就算是仰賴魔術維持大半生活的國家也一樣。」

  「

  我早就在懷疑了,這些乍見之下很正常的知識,也是來自色情漫畫的吧?」

  「沒錯!雖然我也會看專門的書籍,但是漫畫內容較廣,比較容易得到各式各樣的知識!而且能畫出美麗圖案的作者,還會有一群熱情的書迷……奧茲先生……」

  「你還真配合回答。哈哈哈,原因是什麼都無所謂吧!?只要我在,你也在,我們的故事就永遠不會結束,這點不是比較重要嗎?為什麼你非要拘泥於我召喚你的原因呢?」

  「……因為你一直都沒提起……」

  夢魔榛子色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一道仿佛要畫破世界的利光。

  「……訂契約這件事。」

  片刻的沉默後,直純苦笑著搔了搔後腦袋。

  早就猜到蘿瑟莉不是輕易就能唬弄過去的人,果然還是走到這一步。這下事情變得頗為棘手,看來得再次祭出貓咪策略了。

  ——訂契約。

  那是古今中外,施行召喚魔術不可或缺的重要事項。訂契約,就如字面上的意義是指訂立契約,是雙方交換一連串事物的大前提。

  的確,直到此刻,直純都沒有提起任何有關契約的事。不過……

  「……那是我要說的話。」

  直純目光一變,瞪著蘿瑟莉。

  「異世界的魔物不是在現身的同時就會要求締結契約嗎?因為沒有契約,就不能繼續留在這邊的世界——雖然這麼聽說,卻也只懂皮毛不太清楚詳細內容。但我說的應該沒錯吧?」

  「呵呵,是的,你說的沒錯。契約即是理解,有跟沒有的差異就如同天壤之別。」

  「理解……雖然聽不太懂,但我卻很清楚奇怪的是你不是我。為什麼你沒有要求訂契約?難不成你擔心像劇情荒誕的色情漫畫一樣,訂契約後會被召喚者隨心所欲地操縱?」

  「那是不可能的。」

  我當然知道。不管是契約的重要性,還是契約內容絕對不可能只有利於召喚者——兩者直純都很清楚。

  歷史上鮮少有召喚魔術成功的公開紀錄。

  其中知名度較高的就是世界史教科書中記載的例子——第一次保加利亞帝國的魔術師蓋西歐魯夫的作為。他在眾多生命即將結束的戰場上數度施展魔術,被稱為實踐魔術的第一人,而且他還曾以『比起一次大火,不如揮動千次劍』這句話,實行高階的召喚術,聽到他的召喚而現身的惡魔叫做葛利歐,魔術師與他締結了消滅敵軍的契約、成功擊退了東羅馬軍,然而惡魔卻隨之反撲狠咬了保加利亞帝國軍一口,因為魔術師沒有說『不能殺害同伴』。直純還記得考試時曾經考過這題。

  只要藉由契約隨心所欲地操控被召喚者,應該就不會發生那樣的悲劇了。

  而且……(召喚者死去後,契約也會跟著消失,惡魔就不可能留在安捷。由於毀滅保加利亞軍的葛利歐的惡劣玩笑,使得大叫住手的蓋西歐魯夫身上連一點擦傷也沒有!)

  兩人間的沉默維持了近十秒。

  突然有陣風吹過頭上的樹葉——在新土的香氣湧現時,蘿瑟莉露出輕笑。那是至今看過好幾次、一點都不像夢魔的悲傷微笑。

  「我剛才也說過……我相信自己的感覺,所以我希望你回答我。」

  「啊?」

  「你看起來像是一個溫柔的人,對我也很體貼。今天一路上對我做的種種,都很值得感謝。可是……光因為想跟我親熱這原因就殺害這些孩子,實在讓人難以信服!你這樣就像笑著勒索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不,你就像棲息在地獄的惡魔般瘋狂……」

  突然間,夢魔的微笑就像褪色一般變質了,直純感覺一陣寒意竄過背脊。

  那是他從來沒看過、讓人血液結凍般的冷笑。

  他正承受一股來自於非人類生物所發出的令人起雞皮疙瘩之強烈情感,那究竟是侮蔑還是嘲笑,直純根本無法判斷。此時,一句輕喃敲進了被冷冷束縛住的他內心。

  「你真的沒有……其他的目的?」

  直純感受到幾乎發出聲響的強烈緊張。

  不過,他卻咬緊喀喀作響的牙關,冷靜地呼吸,直純明白蘿瑟莉強烈否定他的答案——而不是他這個人。很幸運的,直純本身還沒有被否定。

  因為想親熱所以召喚夢魔。

  但是夢魔卻直接斷言他並非想親熱才召喚自己出來。

  「……你真的很煩人。」

  「是的。」

  「因為我非——常——非——常討厭沒跟女人親熱就死掉,還有,我的目的真的就是跟你親熱,請你務必理解。」

  「……所、所以,你之前的所作所為並不是為了讓我誤以為你是個得意忘形的人……」

  「如果你要那樣想也行,不過我是不會逃避也不會隱瞞我真正的欲望。」

  說完後刻意抬頭挺胸。

  明明是相當帥氣的說詞,蘿瑟莉卻看起來很消沉。算了,不管她,我決定繼續說下去。

  「不過,你說對了,而且非常對,我會沒有立刻要求你跟我訂立親熱的契約,是因為我召喚你來的目的不只是如此而已。真是的,居然被你發現了……」

  「嗯,如果是下級夢魔們,應該會很樂意跟你訂立那種愚蠢的契約……」

  「真的,你說的沒錯。貴族怎麼會願意,一般來說都是不可能的。」

  哼,蘿瑟莉不滿地嘟起嘴。由於她突然做出這麼可愛的動作,直純忍不住笑出來。我並沒有後悔喔。蘿瑟莉確實說出內心的想法。

  面對露出懷疑眼神的她,直純神情認真地點點頭。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溫柔的人,但我卻不會笑著勒索人。會使用祭品,是因為我是這個世界的生物……並且需要暗黑物質的關係。」

  「所以不親熱也行囉?」

  「當然不行,你現在就給我看仔細!我絕對要讓你看到如果我不緊抓住你那過度性感的胸部揉個過癮,一定會死掉的決心!」

  「不……不用了……我現在腦袋一片混亂,已經搞不懂要撤回之前說過的哪句話了……呃,那麼……那麼……你召喚夢魔除了親熱以外,還有什麼原因?」

  「復仇。」

  ——你絕對不要成為那樣的敗犬喔,直純。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軋!某個聲音響起。是臼齒還是內心,還是雙方都在發出哀鳴?

  面對我過度乾脆拋出的答案,蘿瑟莉看起來難以理解,她將雪白的雙手放在膝蓋上,驚訝地望過來。

  「復仇……?咦?是、是利用我……對誰復仇……?」

  「不告訴你。不,應該說你不需要特別做什麼。不管以任何方式,我都必須將自己的人生奉獻給魔術。這麼做也是復仇的一環,而召喚魔術更是其中最棒的選擇……以上就是我能說出來的全部事情。」

  請不要再問了。不自覺地將這句話吞回肚子裡,繼續用鏟子挖土。

  在重新掩埋洞穴的同時,內心的緊張才表現在臉上——不對,應該是難為情才對。撇開內容不談,向蘿瑟莉表明自己有事瞞著她似乎讓自己害羞。仔細想想,說自己是復仇者有點丟臉。

  「……原來是這麼回事?」

  由於滿腦子都在想這件事,無法判斷掠過耳膜的低喃到底是什麼意思。

  一抬起頭,便看到蘿瑟莉緊抿著嘴唇一直盯著墓穴——大半已經被土蓋住的祭品屍體,她的臉頰看起來有些蒼白。

  「?怎麼了?」

  「……?不……沒有,什麼都沒有。土是從這裡蓋上嗎?」

  「啊,不,不用了。我來就好,而且鏟子也只有一個——」

  「我會說自己也有罪,跟契約的有無或種族間的意義並沒有關係,而是對這些……召喚的祭品,我必須跟你做同樣的事。」

  實在摸不著頭緒。就連她自己也一副難以說明的表情。

  就在直純覺得疑惑時,蘿瑟莉雙膝跪地開始用手捧土蓋住屍體。在直純開口前,她豐潤的嘴唇已經率先說出坦率的話語。

  「直接奪走這些孩子性命的不是我而是奧茲先生,因為不管基於什麼理由,你都使用了其他人的暗黑物質進行召喚魔術,所以你一定要為這些孩子祈福。」

  「嗯,好,所以——」

  「可是,希望來安捷的並不是你而是我,受暗黑物質引導而被召喚來的也是我……所以這件事不能說跟我完全無關。」

  「不,不是的!兩者無關吧,為什麼說什麼願不願意的……」

  「辛提亞是個精神力根深蒂固的世界,你所在意的世界之門登錄,也是因為登錄者的意思間接與世界連動,所以成功率並非百分之百……是因為我想來,現在才會在這裡。多虧這些孩子的犧牲,我才能遇見奧茲先生。」

  噗通,心臟又猛跳了一拍。

  閉上眼睛輕輕搖了搖頭——真是連做夢都沒想到這種事也要注意。醒醒吧!她只是單純的親熱對象。講難聽一點,就是不知能貶低到什麼程度的對象。她跟能輕易撕裂人類、開啟血雨地獄的惡魔們不同,是會在夢幻與快樂之間毀掉一個人的存在。

  除此之外的事都別想了!無論如何自己都要為魔術獻出性命。

  所以根本沒必要記住這張美到讓人心痛的側臉。

  「所以我跟你……都必須為這些孩子祈福。」

  啪沙、啪沙,她捧起土覆蓋住洞穴。

  茫然地看著她的動作片刻,直純小聲地說:

  「蘿瑟莉……那個……呃……該怎麼說呢?總之,謝謝你。」

  「現在不是跟我道謝的時候,重點是快告訴我最要緊的事吧?」

  儘管她說的沒錯,未免太不通情理了。

  看見直純苦笑,蘿瑟莉也露出笑容,兩個人就這麼相視而笑好一陣子。

  用鏟子迅速把土填回洞穴,均勻壓好有些隆起的土堆,直純站起身想找尋適當大小的石頭,卻意外地找不到。

  「還有……最後不是要……」

  「?什麼,蘿瑟莉?」

  「沒什麼,只是日本人最後不是會雙手合十祭拜嗎?」

  「奇奇怪怪的知識你倒是很充足……好吧,墓碑就免了。」

  反正下次再來已經是二十年後了——在心裡低喃後,再次與蘿瑟莉肩並肩蹲下。輕輕地雙手合十,用眼神向蘿瑟莉示意並點點頭後,閉上雙眼。瞬間……

  那天的黑白世界頓時湧上腦海。

  (哥哥……!)

  繼承哥哥意志的自己,憑藉著一己之力成功召喚了夢魔,沒有理由繼續在這裡原地踏步,所有的想法都會由自己獨力完成。

  因為對這個世界沒有一絲留戀——除了一件事以外。

  「奧茲先生,眼睛要閉多久?一分鐘,還是兩分鐘?」

  「你再繼續閉著。沒錯,再閉一會兒……就這樣別張開……!!」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壓倒閉著雙眼的女人,就如同扭斷嬰兒的手一樣簡單。

  魯●老師,你有在看嗎?我在心裡大叫後跳起來,剎那間……

  我清楚看到描繪著龍捲風狀的夢魔螺旋踢朝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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