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黑色翼刃與白色劍刻 七章 超越者 Beyond The Ruler
觀戰者本日發出的最強烈怒吼與慘叫，不到十秒鐘就散去了。
『玩家已介入（Interluding）』的系統語音一響起，模仿朱天寺學園的場地隨著奇特的空間扭曲而暗下，將蓮也等玩家傳送到純白的空蕩房間裡。
消失的觀眾，以及擴充認知上的離線顯示。
在這看似以前和舞花交手時曾使用過的私人場地里，刺殺自己主人的《雙璧衛騎士（劍斧手）》表情空洞地站在那兒。
她從失去意識的謝莉兒身上拔出閃刃，轉身面向我方。
「我不能讓《懺悔聖女》謝莉兒敗給她向來崇拜的你手上，否則信仰的神很可能因此改變。與其讓事情變成那樣，我寧願以同袍相殘的結局收場。」
一頭霧水的話語，莫名熟悉的口吻。
「你……到底是誰？」
蓮也下意識提出的問題，讓少女露出淺笑，改變了她的外貌。
經過像是毛蟲化蛹般的醜陋變形，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
「黑羽……！？」
舞花的驚訝聲，從蓮也身旁傳出。
發現不知何時來到身旁的舞花與悠里同樣驚訝地瞧著自己，彷佛蝴蝶振翅般拍著長袖，散發光之鱗粉，男女莫辨的他\她，無機質的表情微微歪著。
「由這反應來看，看來你們直到前一刻都沒發現是我？」
「你是何時……不對，你是怎麼——」
聽了悠里高一度的嗓音，黑羽於是說了：
「我反而更納悶，你們為什麼不曾懷疑過。你們難道忘了，我是什麼東西嗎？」
「什麼東西……」
「我、我不懂！就算你能干涉系統模仿玩家化身，但閃刃照理說是獨一無二！」
悠里激動說完，黑羽先是擺出沉思樣，接著輕輕舉起右手。
「這問題可以用兩種方式回答。第一，《雙璧衛騎士》的其中一人從登入後就一直是我。第二，虛擬自我存在不只能干涉系統，甚至本身就是系統一部分，連他人的閃刃也能直接複製。」
「什——」
面對令人愕然無語的真相，在場唯一清醒的她——刺劍手發出顫抖的呢喃。
「騙、騙人……怎、怎麼會……怎麼可能——！」
極度混亂的她，單手抓著依舊處於戰鬥形態的刺劍襲向黑羽——並且隨著黑羽帶有鱗粉的右臂一揮，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虛空里。
「強制登出……？」
「不太對。玩家之間進行的強制登出，需要對戰對手的同意，但我剛才做的是利用管理者權限（Alpha Authority），不需對方同意的驅逐（Kickout）。」
管理者權限。這雖然陌生卻可理解的字眼，讓蓮也腦內再次反芻起黑羽所說過的話。
也就是說，他\她——
「簡而言之，我是BLADE-LINK的自律型主要人性系統AI的一部分，或者再說得更直白點，就是由內部司掌BLADE-LINK世界的管理者之一。」
「司掌BLADE-LINK的、管理者——？」
這句話實在太異想天開。
但過去至今的眾多證據與徵兆，不容蓮也否定這句話。
連在R2也能以角色姿態現身的虛擬自我存在；強制結束戰鬥，強制驅逐觀戰者與妨礙者，明顯不屬於玩家的能力；還有妃繼說過的那句話『黑羽的目的是徹底主宰BLADE-LINK』。
「……你說你是管理者之一，那其他的管理者呢？」
「蓮也……你相信、這個人的話？」
無法置信，你竟然相信了他\她——但蓮也顧不得舞花那壓低的音量，正眼瞧著其中一個「神」。
黑羽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對他聳了聳肩。
「很遺憾，能夠像這樣顯現的就只有我一個，所以由此來看，目前的管理者等於只有我一個。」
這代表黑羽很可能握有憑一己之意自由改變BLADE-LINK世界的力量，對蓮也等人可說是最糟的狀況。
而不知是謝莉兒的《正義分配》影響依然存在，還是『壞毛病』又犯了，蓮也激動而冷靜地思考完，不經意地環視周遭，打算傳訊給悠里以及舞花，要他們隨時準備行動。
但想著想著——要是現在送出的私密訊息也在他\她的控管下，那麼自己顯然不該輕舉妄動。
「既然這樣，身為管理者，能對BLADE-LINK為所欲為的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直截了當的疑問，讓黑羽眯起眼。
「我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沒變，而自從遇見『她』，那樣的想法也有增無減。」
隨著沉悶的聲色，黑羽的鱗粉灑上倒臥在地的謝莉兒。
繚繞著她的特效響起，逐漸恢復了她的體力量表。
「……嗯……」
帶著微微呻吟起身的謝莉兒，扶著腦袋環視周遭。
「所以為了能跟『她』重逢——我需要你們的協助。」
突然提高分貝的黑羽，往腳下的謝莉兒狠狠一踹。
「——喀啊！」
腦袋受了一踹，謝莉兒綻出紅色特效，在私人模式場地的白色地板上跌滾。
轉了三圈才穩住身子的她，摀著腦袋抬頭看著黑羽。
「……！你這是在做什——」
滿懷敵意的眼色在下一秒，被疑問與困惑給取代。
「……？我、我怎麼——咦？」
只見她摸著腦袋連連眨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心。
「會……覺得痛……？」
那是照理說不存在R3里的字眼。
「那可真令人羨慕啊。」
下個瞬間，無聲地繞到後方的黑羽，踩碎了她的手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到被系統自動降音的哀號。
只有微量減損的體力量表，以及顯然不成比例的慘叫，讓蓮也等人只能愕然看著摀著手的謝莉兒，以及低頭睥睨的黑羽。
接著，黑羽慢慢走向我方。
「我已經解除了痛覺屏蔽。接下來你們都得面對殘酷的現實，因為系統再也保護不了你們了。」
「殘酷的、現實……？」
「也就是痛楚與死亡。這是現實自我存在（你們）最害怕的現象，不是嗎？」
淡漠以答的他\她，以機械般的表情低頭看著依然飽受劇痛折磨的謝莉兒。
「我應該說過了，謝莉兒。要想專心執行計畫，你就該捨棄那自以為光明磊落的無謂矜持。」
「……啊……嗚、你……你對我的信念……又懂些什麼……」
「我從來沒打算去懂。」
目瞪口呆的謝莉兒被黑羽彷佛鞭子般的長袖痛打。
「喀啊！」
謝莉兒再次痛苦呻吟，卻拔不出被踩在腳底的手。
「會痛嗎？」
踢踹、痛毆、鞭打。
「那可真令人羨慕啊。」
槌打、扭擰、折斷。
「真羨慕，真羨慕，真令人羨慕——」
見她遭一連串暴力相向——
「住手！！」
——悠里發聲跟蓮也展開行動，幾乎在同個時刻。
黑羽為何現身，有什麼目的，為何要折磨謝莉兒——蓮也拋下一切思考，一直線奔向前方那單方面施展暴力的存在。
他一發現黑羽抬起頭望著這兒——
「『縮地•光矢』！」
——便使用了高階單手劍反應速度提升技，隨後急煞並往右一跳，進入望著正前方的黑羽死角里。
接著，蓮也兩個跳步逼近對手，將單手劍變化為短劍。
「『磷火迅沖』！」
在必殺的時機點施展的連鎖技，卻被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的黑羽一個飄移給躲開了。
必殺連鎖技被匪夷所思的行動避開——卻早在蓮也等人的計算之中。
『舞花！』
「『飛足•流星』！」
隨蓮也的私密訊息而反應的舞花，使出高階剃刀反應速度提升技，眨眼間救出了謝莉兒。
「『束縛之蛇』！」
而悠里伸長的鞭子，則是纏上正要轉身的黑羽腳部。
在空中失去重心的黑羽，見到蓮也等人這套巧妙的救援連鎖技，不禁眯起了眼。
「原來如此，看來一個優秀的公會不必透過訊息溝通，也能擁有這樣的默契嗎？」
默默解除悠里襲來的鞭子，降下高度的主宰者，興致盎然地將袖子遮到
嘴上。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果然能偷窺我們的私密訊息是吧？」
蓮也保護撤退的舞花並問道。
剛剛的行動完全是蓮也的專斷獨行，連傳給舞花的私密訊息也只有簡單的號令，並沒有更具體的行動指示。
而黑羽之所以肯定地說出沒有訊息溝通，代表他有辦法檢視蓮也等人的私密訊息。
『也就是說，我們沒辦法像這樣用私密訊息來攻其不備嗎？』
「我只能回答，你說得沒錯。」
回答完悠里傳給蓮也與舞花的私密訊息，黑羽飄然升起。
「我希望你們明白，只要身為這個角色，我就擁有BLADE-LINK的幾乎所有權限，而那裡頭也包括我刻意不使用，以及不願動用的指令。」
言下之意就是，他有些指令目前並未行使，實際上卻擁有權限。而如此模稜兩可的回答，只是讓黑羽擁有的管理者權限範圍更加曖昧不明。
「……他的性格還真是爛得令人驚嘆。」
聽到將謝莉兒放到地上的舞花不齒地說道，黑羽聳了聳肩。
「我亮出底牌又有什麼意義？——雖然躺在那邊的她就是沉溺在『信念』這抽象的概念里，透過宣揚想法來自我滿足的典型。」
「聽起來好像你沒有信念似地。」
蓮也的回擊，讓黑羽有些不解地歪著頭。
「我沒有信念，就只有願望。」
「所以你才永遠只是個虛擬自我存在。」
即刻的駁斥，讓黑羽猙大雙眼。
「……你的言下之意，彷佛我並不願意當個虛擬自我存在。《不敗王劍》，我要求你訂正這句話。」
「實話實說需要訂正什麼？你不希望自己只是個虛擬自我存在，而是想成為更進一步的存在——現實自我存在（人類）。你說你羨慕謝莉兒擁有痛楚，就是那想法的體現。」
「不對，我只是不曾感受過所謂的痛楚，單純懷抱興趣罷了。」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你那單純的興趣，就是想要成為人類的鐵證啊。」
聽完蓮也斬釘截鐵的一番話，黑羽垂下頭念念有辭。
「……好吧，《不敗王劍》，既然你這麼想成為引出『她』的誘餌——」
再次抬頭的黑羽，圓瞪著雙眼，嘴角猙獰地扭曲。
「我就讓你嘗嘗，什麼是極致的痛苦！」
隨著話語擺動兩袖的黑羽，瞬間化為《天黎之識騎士》的模樣。
深綠色的輕鎧，以及裸露的雙肩上張開的黑翼狀特效。
先前還不存在的黑羽體力條在蓮也的擴充認知里伸長，『IV』之《刻印者》《天黎之識騎士》『ERWINSCROW』拿起長槍型閃刃《量子》一直線飛來。
「——！」
在BLADE-LINK里就算有人能高跳，卻沒有玩家能做出飛翔這種非人類的行為。
不像先前那般浮游，而是帶有速度的侵略性飛行，害蓮也反應慢了半拍。
而黒羽沒錯過這破綻，《量子》凌厲地向前一刺。
「『縮地•雷絕』丨.」
本來想藉由反應速度提升技，在突刺逼近的前一刻閃躲的蓮也，因不祥的預感臨時改變主意，將《無定》變化成大劍，迴避動作也切換成防禦。
果不其然，黑羽的閃刃《量子》在蓮也眼前突然分節為像鞭子般甩動的一串刀刃。
蓮也無視小刀刃划過身軀的痛楚，千鈞一髮之際躲掉對準後腦勺而來的刃尖，將大劍變回單手劍。
「『逆覆之蝕』！」
悠里使出轉移焦點的鞭技，舞花擊退剩下的刀刃並退離現場。
「學長！」
蓮也對著憂心忡忡的悠里緩緩點個頭，眉頭因划過身軀的刀刃帶來的紮實痛楚而蹙起。
一看自己的體力條，如今已降至一半以下。
看來先前場地轉移之際的『對象已介入』系統通知，意味著這場戰鬥沿襲先前的狀態。
他得帶著先前對付謝莉兒時已經有減損的血量，打倒身為介入者的黑羽。
而體力條見底便失去意識的風險，當然跟先前沒有兩樣。
極度不利的情勢，讓蓮也沉痛地咬緊牙關，而黑羽則是好整以暇地飄在半空並說：
「『縮地•雷絕』！」
本來想藉由反應速度提升技，在突刺逼近的前一刻閃躲的蓮也，因不祥的預感臨時改變主意，將《無定》變化成大劍，迴避動作也切換成防禦。
果不其然，黑羽的閃刃《量子》在蓮也眼前突然分節為像鞭子般甩動的一串刀刃。
蓮也無視小刀刃划過身軀的痛楚，千鈞一髮之際躲掉對準後腦勺而來的刃尖，將大劍變回單手劍。
「『逆覆之蝕』！」
悠里使出轉移焦點的鞭技，舞花擊退剩下的刀刃並退離現場。
「學長！」
蓮也對著憂心忡忡的悠里緩緩點個頭，眉頭因划過身軀的刀刃帶來的紮實痛楚而蹙起。
一看自己的體力條，如今已降至一半以下。
看來先前場地轉移之際的『對象已介入』系統通知，意味著這場戰鬥沿襲先前的狀態。
他得帶著先前對付謝莉兒時已經有減損的血量，打倒身為介入者的黑羽。
而體力條見底便失去意識的風險，當然跟先前沒有兩樣。
極度不利的情勢，讓蓮也沉痛地咬緊牙關，而黑羽則是好整以暇地飄在半空並說：
「對你來說，肉體的痛楚並不要緊。頂著《不敗王劍》之名，在BLADE-LINK的公平戰鬥里輸得體無完膚——這才是無比的痛苦，對吧？」
「這場戰鬥到底哪裡公平了……！」
氣憤難耐的舞花，讓綠騎士發出冷笑。
「你們難道忘了我是BLADE-LINK管理者嗎？只要我有心，隨時都能帶走你們的意識——」
「那是、謊話。」
人聲伴隨『玩家已介入』的系統通知傳來，意味著對方是在不可能介入的離線狀態下進入此處。
愕然的蓮也等人，見到飄在半空的《天黎之識騎士》被突然從天而降的少女擊落，更是連話都說不出來。
毛茸茸的披肩，毛茸茸的熱褲，一身蓬蓬服裝的少女——
「妃繼——」
過去曾組成《最弱百騎》的超級駭客『CHEVALIER』，如今則是明星公會《鳥獸戲畫》的成員『HITSUG』芹川妃繼聽到蓮也的呼喚，眉頭微皺說：
「千宮蓮也……沒事吧？」
關心的問候，讓蓮也差點反射性地點頭，卻想起現在可不是在乎這些的時候。
「該這麼問的人可是我啊……為何你會出現在這裡！你難道不知道那傢伙的目標——」
「關於那點，一樣沒事，我已經差不多輸入完數據了。」
「差不多？我說你……」
「何況，只要我不現身，他就會繼續修理大家。」
「一點也沒錯。」
來自第三者的插話。
「我等你好久了，『CHEVALIER』。」
飄回天空的黑羽攤開雙臂，彷佛被妃繼擊落的事不曾發生過。
「看來你終於能體會我的願望了？」
語尾上揚的黒羽，讓妃繼的惺忪眼眸眯得更細了。
「你想太多了。」
「不然，你為何會來到這兒？就像《不敗王劍》剛剛說的，我現在只想將你弄到手——或者說得確切點，想擁有你那讓系統更加進步的技術。你應該曉得要是不願協助，我只能逼你乖乖就範，不是嗎？」
因為勝負早已分曉——黑羽像是在陳述這個事實的話，讓妃繼先是閉上眼——
「我當然——是來雪恥的。」
伴隨慢條斯理的聲明，杖型閃刃《不眠的權杖》橫躺並化為鍵盤，妃繼在快速輸入完畢後，披上一身『完美無缺之鎧』。
《夜天之王》模式——
前搭檔採取的行動，讓黑羽緩緩搖頭。
「真是遺憾啊，『CHEVALIER』，這麼糟的棋步可不像是你的作風。」
背後的黑翼一閃，《天黎之識騎士》向下飛往《夜天之王》，毫不留情地以多節長槍《量子》招呼她。
有時是電光石火般的直線刺擊，有時是鞭繩般的曲線斬擊。
一般玩家恐怕連想像都辦不到，唯有虛擬自我存在才可能辦到的，脫離物理定律的攻擊，卻被只要輸入數據就能自動抵禦的『完美無缺之鎧』精確擋下。
面對這甚至沒時間使用技能，
半作弊狀態的玩家之戰，蓮也等人伺機而動，尋找助陣的機會。
『快趁現在思考。』
但，妃繼突然傳來私密訊息。
『擺脫黑羽的方法。』
夾帶大量裝飾文字的兩封訊息，讓蓮也頓時會意過來，並轉頭看著悠里。
不久，看到悠里分析完畢並開始動作，蓮也接著對持剃刀備戰的舞花使了個眼色。
見到那無言的詢問，舞花點頭應允的同時，《夜天之王》受了不應受的一擊並摔了過來。
「『CHEVALIER』，你以為我會看不出……你『滿數反射』的弱點嗎？」
面對一聲低語完隨即衝刺而來的《天黎之識騎士》——
「『縮地•雷絕』。」
「『飛足•仙火』。」
《不敗王劍》與《幻影兔姬》相繼使出反應速度提升技並迎向對手。
「……你們不是該聽『CHEVALIER』的話，找方法逃離這裡嗎？」
儘管早已對蓮也等人興致缺缺，《天黎之識騎士》卻將《量子》化為長長的刃鞭，試圖將他們一網打盡——還好在千鈞一髮之際被蓮也擋下。
「我不懂你在誤會些什麼。」
「『HITSUG』傳給我們的訊息明明就是——『只要使用裝飾文字轉換器就能透過私密訊息溝通』。」
「——什麼？」
「完成了！」
悠里隨後傳來的，是即興寫出的裝飾文字暗碼轉換器。
原來這是之前遭受奈耶攻擊時，由妃繼製作的裝飾文暗碼，而像悠里這樣的頂尖技術者，要造出解讀工具可是輕而易舉。
這樣的非官方程式要是在線上狀態的正式賽里使用，馬上會遭人檢舉——也因此，黑羽雖然掌握BLADE-LINK幾乎一切系統，對那得透過檢舉才能禁止的外部工具卻是無從干預。
於是，蓮也等人用插入滿滿裝飾文字，旁人絕對看不出所以然的私密訊息交換意見。
『我已經看破黑羽的一切攻擊。』
「……知道了，蓮也！」「好的，學長！」「收到。」
看著答非所問卻達成共識的他們。
看著只不過是得到溝通管道，就自以為找到勝算的《CROWN-CLOWNS》——系統管理者發出嗤笑。
「你們——何其愚蠢。」
緊接著發生的現象，在場沒有人能夠正確地認知。
《天黎之識騎士》隨手一揮，竭盡所能地分岔的鞭之刃——掀起了一陣斬擊風暴。
以《天黎之識騎士》為中心，半徑可達數十公尺的猛烈刃雨。
僅一瞬間就停歇的『雨刃嵐斬（Tempest）』，讓原本見到希望之光的《CROWN-CLOWNS》體力幾乎完全見底。
巨大的傷害，以及伴隨而來的劇痛。
看著痛苦呻吟並倒下的玩家們，主宰者百無聊賴地說了。
「若你們還是覺得能看破我的攻擊……有什麼工具都儘管拿出來吧。」
面對那不在乎的聲音，蓮也等人連站立都辦不到，只能俯首忍著劇痛。
這跟體力量表的殘餘量無關。
這是用絕望都不足以形容，完全的末日到來——
在這瀰漫著悲愴的空間裡，由於途中才加入戰鬥，唯一體力量表還剩三分之一的少女，慢慢地爬了起來。
和黑羽對峙的人員里最嬌小脆弱的她，披著被毀掉一半的鎧甲，堅定望著前方。
「……我、還能打。」
擠出遊絲之聲的少女，讓展著神之威嚴般黑翼的主宰者眯起雙眼。
「想不到你竟然變得如此愚蠢——『CHEVALIER』。」
『完美無缺之鎧』被毀，身上只剩特效殘片的妃繼，摀著疼痛的右手臂，一步也不退讓。
儘管左眼已闔了不只一半，她還是扯開喉嚨。
「就算、會輸在這兒……我也會反抗到底，絕不會……讓你、得逞……」
痛楚讓妃繼連呼吸都斷斷續續。
「……我還以為，你是個更沉著的人。」
黑羽意興闌珊地說道。
「就算情感、不表露於外……」
輕輕搖頭的妃繼，像是要甩開頭疼般抬起臉來。
「那也不代表、我麻木不仁……！」
矢志不渝的話語。
不輸任何人的堅毅——
「『赤塵召喚』！！」
促使還沒起身的悠里放聲喊道。
跪坐著揮向天空的鞭尖——比黑羽更高的一揮剛打向半空中，隨即化為細小的紅色特效，如雨點般灑落。
這一擊就像是號召反擊的狼煙，蓮也隨後傳了私密訊息給舞花。
『疼痛等晚點再慢慢感受。』
舞花抬起臉，跟另一頭的蓮也四目相對。
『但若現在不動——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動！』
訊息成了起跑鎗響，蓮也和舞花一躍而起。
「『縮地•光矢』！」
「『飛足•流星』！」
接著，使出高階反應速度提升技朝黑羽直奔而去。
「——自暴自棄了嗎？《CROWN-CLOWNS》！」
但黑羽並未使出一次就能掃蕩一切的『雨刃嵐斬』。
蓮也等人的體力少得可憐。
這點程度的反擊，隨便都應付得了——由於這份自信，使黑羽直到前一刻才發現，舞花拖在身後的剃刀柄，被蓮也給緊緊握著。
「——什麼？」
『帶上我一起揮刀吧。』
舞花分析完蓮也的私密訊息里隱藏的真正意義，於是將剃刀連同蓮也一起揮出。
「喝啊啊啊啊啊啊！！」
『縮地•光矢』+『飛足•流星』+《幻影兔姬》的跳躍，以及剃刀的斬速。
接續這套前所未有的連鎖技，《不敗王劍》使出了他的那一招。
「『不定劍•明鏡止水』——！」
技能等級十——離線狀態下的超大技（End Skill）。
以物理面的速度硬是抵消技能破綻，在必中的極近距離使出的那一招，一如期待貫穿了遊戲的主宰者。
「咕嗚嗚嗚嗚！」
特大的傷害特效綻出，體力量表大幅減損的黑羽，卻還是以匪夷所思的動作回以反擊。
「休想——！」
《量子》瞄準了剛使用完技能而陷入僵直的蓮也後腦勺，但舞花扔出剃刀，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將其擋下。
「兔神學姊！」
擲出的剃刀被悠里伸出的鞭子接下，很快回到主人手上，而舞花一接住剃刀，硬是撐起身體順勢攻向黑羽。
「——」
然而因傲慢而挨了超大技的黑羽，已徹底恢復冷靜。
正面的舞花，以及以舞花為掩護隨後逼近的蓮也，還有負責支援，一有機會就出手的悠里——三人全都在他/她的掌握之中。
刃鞭纏上舞花揮出的剃刀，將失去平衡的她卷向蓮也以及背後的悠里，將其一次掃蕩。
「——嗚！」「——啊啊！」
蓮也與悠里飛向後方，只有舞花踏穩在原地。
「判斷錯誤啊。」
黑羽以《量子》將舞花拉向自己，空著的左手狠狠往她臉上招呼。
「嗚！」
肉眼幾乎看不出體力耗損的那一擊，卻沉重強烈得不像是出自那嬌小的身軀。舞花雖然勉強撐住身子，剃刀卻因鬆手而掉到地上。
——我贏了。
黑羽扔掉《量子》，在舞花重新站穩前，揮出右手準備打出第二擊。
「我就等你這一步。」
徒手的舞花行雲流水般擒住黑羽的右手。
兔神流合氣術•流漸。
在虛擬實境的空間裡使出的古武術，帶著比R1更強大的威力在純白地板上炸裂。
體力降低，兩度砸向地面的黑羽，第三次被舞花舉起並扔往天空——
「『磷火迅沖』！」
而在另一頭等候的蓮也，以反手握持的短劍揮出必殺一擊。
於完美時機發動的連鎖技，只有淋漓盡致可形容。
然而，一旦成功就能剝奪黑羽所有體力值的一擊，卻被無聲飛來的長槍給阻擋下來。
「什——」
緊握在主人手裡的閃刃彈開悠里與蓮也的攻擊，將試圖夾擊的舞花剃刀輕鬆架開。
「沒戲可唱了嗎？」
黑羽剛結束呢喃——
「還沒完……！」
輸入更詳盡數據的妃繼，重披『完美無缺之鎧』發動攻擊。
黑羽的《量子》瞬間化為刃鞭，動向複雜的斬擊卻全被化解，甚至連針對蓮也等人的攻擊都被《夜天之王》擋下，讓黑羽理解到，妃繼的成果已經真正地臻至完美。
「下一步棋，就是將軍——！」
形勢翻盤。
妃繼的那句話，讓黑羽的眼眸刻薄地眯起。
「愚蠢——透頂。」
「……！不——」
不妙——蓮也連第二個字都沒能說完，黑羽已升到空中再次施展攻擊。
『雨刃嵐斬』——
肆虐的刃之風暴（物量）超過『完美無缺之鎧』的負荷，眼看就要襲向舞花與悠里——
「——學長！？」
手持《無定》的蓮也，開始揮劍打掉那速度幾乎無法視認的斬擊之雨。
只要挨上一擊，一切就結束了。
儘管如此，面對超越音速直逼光速的攻擊，他就像是化身為千手觀音般，揮斬、刺擊，不斷招架與化解——
像是永無止境的斬擊揮舞到最後，蓮也的意識隨之墜入黑暗之中。
†×†
像是由層層黑暗砌成的空間。
沒有聲音、沒有氣味、甚至沒有體感的這裡，顯然不是現實空間。
冷靜地認知這一切的蓮也最先想到的，是簡潔的事實。
——我輸了嗎？
從兩年前延續至今的不敗傳說。
不知何時被周遭眾人冠上，背負至今、不曾遺落的別號。
《不敗王劍》。
看來終於到了摘下這別號的時候了嗎？
「……還以為如果要摘下，應該是會被那傢伙摘下的。」
自言自語的蓮也此刻的心境，是些許慶幸與不舍——以及強烈的懊悔。
「嗨，蓮哥，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語聲突然傳來。
不應存在，帶有喜悅的音色，在腦海里響起。
「現在還不是讓你感傷的時候。」
朱紅色的裙子配上黃金后冠。搖曳著纖細雙馬尾的她，手裡拿著與嬌小身材毫不相櫬的大鐮。
「——散葉。」
他一道出名字，童年玩伴就揚起傲笑——《斬虐女王》兔神散葉雖然身在黑暗中，卻輪廓鮮明。
「……你來做什麼？」
蓮也脫口而出。
「來攪局的。」
以黑暗為背景，輪廓清晰的散葉說完，帶著驕傲的微笑聳肩輕嘆。
「看來你打得挺吃力的嘛，蓮哥。」
散葉伸出的右手上，彩色的影像伴隨聲音出現，但蓮也不管怎麼看怎麼聽，還是不懂那究竟是什麼。
「……真暈。」
皺起臉別過影像的蓮也，使散葉有些驚訝地握起右手。
隨著影像消失，重回黑暗的空間，讓蓮也重拾些許安心感。
而滿懷慈愛地看著蓮也的散葉，發現他正瞧著自己，再次露出小惡魔般的淘氣笑容。
「好吧，我也不是不明白蓮哥你想逃避現實的心情，可惜你還得再繼續打下去。」
「……你在說些什麼？」
自己不是剛剛才打輸，一切早已結束了啊？
面對納悶的蓮也，散葉洞悉一切似地連連點頭。
「可是蓮哥你還沒輸啊。或者說，蓮哥你的無敗，不就只是正式賽里的紀錄嗎？」
雖然在非正式賽里也就只有輸給我——散葉得意地補上一句，隨即切換成淡漠的模樣。
「蓮哥你還沒輸，而且也尚未放棄。既沒輸也未放棄，卻不願戰鬥——蓮哥你自己也不會接受這種事的，不是嗎？」
只有口吻依舊輕柔淡然的散葉，讓蓮也垂下頭陷入沉默。
在他腦海里的，全都是些轉折詞。
然而、可是、不過——
「因為對手太強大，甚至可說就是系統本身，根本想打也打不贏？不不不，不是這樣，我指的不是這個。」
將蓮也腦海里的字眼全盤否定完，散葉接著說了。
「那既不是強，也不是狡詐。那就只是——無聊罷了。」
無聊？
照理說小了自己一歲的童年玩伴，對蓮也的想法點了下頭，像是大姊姊般開導了起來。
「沒錯。那玩意兒的確不算是跟蓮哥你們站在同個領域。他跟蓮哥你們不同，只是站在更高的次元，玩弄身在低次元的蓮哥你們。這麼無聊的對手——蓮哥你有辦法輸給他嗎？」
有辦法輸給他嗎——要是由可能性來討論，當然是不可能的。
和根本不在同個戰場的對手戰鬥甚至打輸他——這樣的議題完全沒有討論價值。
然而蓮也在現實裡面對的，就是這不值一提的狀況，而且也真真實實地逐漸落敗。
既然這樣，又該怎麼辦呢？
該怎麼做，才能跟對手對等而戰？該做些什麼，該到哪裡去，該用什麼樣的方法——
徐徐加速的思緒，照亮了蓮也眼前的無垠黑暗。
隨著黑暗被光碟機逐，雙手交握身後的散葉身影也隨之搖曳。
「還需要再想嗎？答案——不就在這裡嗎？」
散葉指向蓮也的胸口。
——認識你自己。
散葉曾說過的話，讓蓮也找到新的方向。
闖入蓮也的領域裡，蓮也心中的散葉。
要是對手跟自己不同，立於更高的次元——那就只要把那次元納為己有就好了。
「那麼，讓我見識你的不敗吧——蓮哥。」
視野里舞動的，是熟悉的紙刀。
隨著彷佛玻璃碎裂之聲，光芒在蓮也眼前擴展開來。
†×†
醒來的蓮也看到的，是倒臥在地的悠里與舞花，以及被黑羽吊起的妃繼身影。
一認知到這一切，身體同時動了起來。
先前站著失去意識的蓮也沒有任何預備動作，瞬間來到黑羽下方。
「什——」
他接著賞了錯愕的黑羽一刀，三兩下就搶回了妃繼。
緊接而來的反擊，被左臂抱起妃繼的蓮也彈開，蓮也順便將劍尖輕抵著黑羽。
「『閃勁白夜』。」
於天衣無縫的時機施展的技能，一次讓黑羽的體力條見底。
「——！」
失去體力卻依舊保有意識的虛擬自我存在，五官猙獰地皺了起來。
「《不敗王劍》……看來我不該因為你失去意識就放著不管。」
聽了對方的忿恨一言，蓮也淡然以答。
「的確。而且，這也是你輸掉的原因。」
「輸掉？」
我可還沒輸啊——黑羽一時摸不著頭緒。
但在眉頭皺起的他\她眼前，緊接著發生了更摸不著頭緒的現象。
「嗚…………咦？」
「嗯…………」
「……這是……」
悠里、舞花、謝莉兒。
直至先前還昏倒的玩家們，醒過來並站起身子。
正當她們感到訝異時，蓮也看著黑羽，對他/她傳了句私密訊息。
『第二局開始了。我在你體力量表歸零前，對設定項目動了手腳。』
「設定項目……？」
『你身為系統管理者卻不知道嗎？私人模式里的玩家雖然有所謂的優先順位，但只要是裡頭的玩家，都能在許可範圍內變更設定。』
蓮也剛做的，是將原本一場定勝負的比賽變更為兩場。
這樣的設定從Ver.1的私人模式就已經存在，而即使是如今的Ver.6，似乎也沿襲了大部分的系統。
『這樣其實有些風險，因為我不知道一旦打輸就失去意識的規則，會如何作用在這上頭……畢竟要是第一戰輸掉的那方會失去意識，那根本就沒第二場可打了。輸的人能夠重新復活，還真是謝天謝地啊。』
如今包括蓮也在內的所有人體力量表都已恢復至全滿，雖然其中也包括黑羽在內，但他\她就算體力見底也不會失去意識，說起來毫無影響。
如今，形勢真正翻盤了。
侃侃而談的蓮也，讓黑羽咬牙切齒——隨後又露出笑容。
「就算這樣，那又如何？」
強勢的言辭。
「好吧，我的確是把設定項目這件事給忘了，因為
其實坦白講，我做夢都沒想到你會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總而言之，這的確是我不好，但是——」
主宰者攤開雙臂，滔滔不絕。
「就算進入第二局，結果還是相同——只是重演第一局的內容罷了。即使《不敗王劍》你拿下卑劣的勝利，我的意識也絕對不會消失。」
淡然的話里，甚至帶了笑意。
「哪可能有這種事。」
但蓮也傲然否定，以高傲的笑容回敬。
「我應該說過了，沒在我失去意識時剝奪我的體力，你將會為此吞敗。」
「胡謅……！既然這樣，我就把你的方法給——」
「來不及了。」
黑羽花了十幾秒，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而世界就在這十幾秒里發生劇變。
『系統已覆寫。一切管理者權限暫時失效。』
唐突響起的系統語音，讓黑羽目瞪口呆。
——覆寫（Overwrite）？
擁有這種力量的人——
黑羽看著的，是蓮也抱起的少女打開鍵盤的身影，以及後頭舉起發出微光的鞭型閃刃《九命怪貓》的銀髮少女。
銀髮少女——祈刃悠里高揭手裡的鞭子說道：
「《天黎之識騎士》『ERWINSCROW』，我已經透過你，登入BLADE-LINK的系統程序了。」
「這種事不可能——」
「辦得到的。」
蓮也抱著的妃繼，打著半空中的鍵盤，顯示出成串數字。
「你說你是系統管理者之一，代表那權限是可分割的。」
「——！」
「這是『YR』取出的，你的登入紀錄。只要透過它反向追蹤，把我的ID弄進系統里，就能跟你一樣得到權限。」
妃繼的干涉和悠里的覆寫。
以及——
「這些點子，全都是學長剛傳來的私密訊息里寫的。」
塞滿裝飾文字的私密訊息，以及解碼工具。
聽悠里提起自己，蓮也先是閉上眼。
「要是立於不同領域，只要把對方帶進來就行了。」
他平靜地說完，重新睜開眼。
「總之——這下你就只是一介玩家了。」
放下妃繼的蓮也，甩著右手裡的《無定》，鬥志無限高昂。
面對蓮也那撲面而來的鬥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不敗王劍》。」
黑羽低沉念道，刺出手裡的多節長槍型閃刃《量子》。
「好吧，所以我現在就跟你們一樣只是一介玩家——然後呢？」
高亢的語尾。
《天黎之識騎士》帶著自信洋溢的笑靨說：
「我的閃刃任何人都無法近身，面對再多對手也能將其徹底撕裂——這你們不是已經親身體驗過的嗎？」
高亢地說完後，《天黎之識騎士》把伸至極限長度的刃鞭一揮。
瞬間便達到最高潮的『雨刃嵐斬』。
反射性地擺出防禦的悠里、舞花、妃繼，以及只因為在射程內而拔出閃刃的謝莉兒——看著這一切，黑羽因絕對的優越感而笑了。
「這無關管理者權限，無關一對四，光憑你們這點能耐，想打倒我簡直是——」
「痴人說夢，是嗎？」
聲音來自黒羽身後。
「什——」
既然飛到高空，不可能有人會來到背後——這樣的思考成了唯一死角，被僅僅只是一躍而起的《不敗王劍》輕鬆趁虛而入。
轉身前就挨了斬擊，墜地同時又遭受追擊，黑羽此刻的思緒，全被「不可能」三個字所占據。
身為系統掌理者的他\她，對玩家的極限有數字上的通盤瞭解，而若根據那數據，不可能有玩家能靠跳躍抵達黑羽飛翔的高度。
當然，遊戲背後另有名為想像顯化的系統，能觸發超越數值的現象，但那絕不是正常人能憑意志掌控的。
「……不可能。」
——沒錯，這只是偶然。
只是偶然出了什麼差錯，觸發了想像顯化系統。
念念有辭並得出結論後，《天黎之識騎士》再次飛翔，比起先前更高——並且目瞪口呆地看著跳得更高的《不敗王劍》。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不敗王劍》從遙遠高空傲然答道。
「這就是在BLADE-LINK（這個世界）里——我所認識的《不敗王劍（自己）》。」
「————」
受了自上空而來的一擊，折翼的空之主宰，絕對的自我隨著體力量表同遭粉碎，墜落得又深又遠——
†×†
一旦吞敗就會喪失意識的BLADE-LINK設定，對虛擬自我存在依舊是不管用。
受了《不敗王劍》的連擊，體力消失殆盡，黑羽依然若無其事地飄在眼前。
但大概是由於不再特別，或是黑羽自身接受了失敗，其存在如今搖搖欲墜，布滿嚴重的延遲雜訊。
「……看來這似乎是某種警訊，說明我的自我存在就要消失了。」
變回原本樣貌的黑羽，失落地揮著長袖聳了聳肩。
「或者，是系統即將把我的自我給刪除。不管怎樣——得就這樣在此消失，真是太可惜了。」
黑羽用大勢已去的口吻說完，舞花一副百感交集地說了：
「……是你自找的。」
「是啊，我無話可說。」
聽出爽朗口氣里暗藏的落寞，悠里以顫抖聲說：
「你真的、沒救了嗎……？」
「祈刃悠里，你怎麼說得好像我希望得救似地。看來你還真的是個爛好人——兼大傻蛋。」
「你……」
豎眉激動的她，很快就發現黑羽只是裝腔作勢，眉頭又因憂愁而垂了下去。
看到悠里這副模樣，黑羽尷尬地笑了出來。
「這樣虛張聲勢，也沒用的。」
「……啊啊，『CHEVALIER』，看來我還是瞞不過你嗎？」
被妃繼給戳破，黑羽乖乖地承認，由衷遺憾地說了。
「要是可以，真想和你一起主宰這個世界。」
「…………如果你提出的不是『主宰』這種事，我也許會納入考慮的。」
妃繼小聲說完，讓黑羽眯起眼。
「黑羽……」
謝莉兒一臉煎熬地前來搭話——卻被他\她以雙手擋下。
「我拒絕與你對話。就算我的自我消失了，可不代表我放棄主宰這個世界，而以你的立場，也不希望我們倆的對話，讓想阻止變革的他們坐收漁翁之利，對吧？」
「…………好吧。」
變回嚴肅表情的謝莉兒，先是閉上了眼。
「那麼，請讓我說一句話就好。」
隨後她定睛看著眼前垂下頭。
「我沒能察覺你的真意，真的很抱歉。」
「…………面對摺磨你的人，卻還如此畢恭畢敬。你某方面雖然算是我的同志，但我還真是直到最後都對你沒好感。」
「……謝謝你的真心話。」
說完，謝莉兒再次垂下頭並嘆了一聲，而雜訊比先前更加嚴重的黑羽，轉向獨自瞧著他處的蓮也。
「你沒有話要為我餞別嗎？《不敗王劍》。」
直截了當的一句話，讓蓮也瞥了過去。
「……餞別這字眼聽起來實在不太貼切。你真的會從此消失嗎？」
「真像是你會說的話啊，《不敗王劍》。遺憾的是——或者對你們而言值得慶幸的是，現在這裡的這個我，應該是確定得消失了。」
「……看來我表達得不好。」
說完，蓮也面向黑羽，把剛才思考的事更加直接地訴諸言語。
「你真的是虛擬自我存在嗎？」
這是打從蓮也遇見黑羽，聽他\她自稱為虛擬自我存在後，一直抱持的疑問。
「……學長？你這句話究竟是——」
「若要拿出證明的話恐怕是沒完沒了，但首先虛擬自我存在向來只是假設。或者就算退個一百步，先用你來假設它確實存在，但你那自我認知在我看來，未免太過完美。而除了這點，系統管理者的問題，也讓我覺得不對勁。」
「系統管理者的問題？」
「黑羽自己也說過，系統管理者不只一人，但為何只有黑羽擁有自我？又是什麼讓黑羽變得與他們不同？與其認為那是偶然，若假設黑羽是來自物理層面，顯然更加自然合理。」
垂著頭雙手盤胸的蓮也接著說了：
「而黑羽那主宰世界的目的也一樣相當特殊，除非是欠缺什麼，否則不會有這種欲望發生。而要產生欠缺，得先有過充分的體驗或是想像，但那都不是現在的AI技術能實現的。」
「————」
「綜合以上幾點，黑羽很可能是與R1有連繫的人類，而且還患了某種缺乏症，或與生倶來的疾病，像是長期失去意識的那種——」
說到這兒，蓮也才發現周遭所有人全都傻了。
看來他那『壞毛病』又徹底發作了。
「……呃〜不過這一切還是問本人最清楚。」
說著，他看向黑羽。
「——哈、哈哈哈！」
早已因雜訊而輪廓模糊的他/她，開朗地笑了起來。
頭一次見到黑羽天真無邪的笑，蓮也雖然睜大了眼，隨後卻像是推論獲得證明般嘴角微揚，一本正經地對他\她說了：
「要是你在現實里有肉身，而那肉身弱不禁風……」
「……你會怎麼做？」
「那麼我一定會找到你，去探望你。」
蓮也輕吁一聲。
「畢竟既然有了一戰之緣，這是最起碼的人情義理。」
蓮也正經八百地說完，讓目瞪口呆的黑羽破顏而笑。
「我會期待的——」
黑羽心滿意足地答完，從這個場地里——這個世界裡消失。
『玩家已介入（Interluding）』的系統語音一響起，模仿朱天寺學園的場地隨著奇特的空間扭曲而暗下，將蓮也等玩家傳送到純白的空蕩房間裡。
消失的觀眾，以及擴充認知上的離線顯示。
在這看似以前和舞花交手時曾使用過的私人場地里，刺殺自己主人的《雙璧衛騎士（劍斧手）》表情空洞地站在那兒。
她從失去意識的謝莉兒身上拔出閃刃，轉身面向我方。
「我不能讓《懺悔聖女》謝莉兒敗給她向來崇拜的你手上，否則信仰的神很可能因此改變。與其讓事情變成那樣，我寧願以同袍相殘的結局收場。」
一頭霧水的話語，莫名熟悉的口吻。
「你……到底是誰？」
蓮也下意識提出的問題，讓少女露出淺笑，改變了她的外貌。
經過像是毛蟲化蛹般的醜陋變形，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
「黑羽……！？」
舞花的驚訝聲，從蓮也身旁傳出。
發現不知何時來到身旁的舞花與悠里同樣驚訝地瞧著自己，彷佛蝴蝶振翅般拍著長袖，散發光之鱗粉，男女莫辨的他\她，無機質的表情微微歪著。
「由這反應來看，看來你們直到前一刻都沒發現是我？」
「你是何時……不對，你是怎麼——」
聽了悠里高一度的嗓音，黑羽於是說了：
「我反而更納悶，你們為什麼不曾懷疑過。你們難道忘了，我是什麼東西嗎？」
「什麼東西……」
「我、我不懂！就算你能干涉系統模仿玩家化身，但閃刃照理說是獨一無二！」
悠里激動說完，黑羽先是擺出沉思樣，接著輕輕舉起右手。
「這問題可以用兩種方式回答。第一，《雙璧衛騎士》的其中一人從登入後就一直是我。第二，虛擬自我存在不只能干涉系統，甚至本身就是系統一部分，連他人的閃刃也能直接複製。」
「什——」
面對令人愕然無語的真相，在場唯一清醒的她——刺劍手發出顫抖的呢喃。
「騙、騙人……怎、怎麼會……怎麼可能——！」
極度混亂的她，單手抓著依舊處於戰鬥形態的刺劍襲向黑羽——並且隨著黑羽帶有鱗粉的右臂一揮，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虛空里。
「強制登出……？」
「不太對。玩家之間進行的強制登出，需要對戰對手的同意，但我剛才做的是利用管理者權限（Alpha Authority），不需對方同意的驅逐（Kickout）。」
管理者權限。這雖然陌生卻可理解的字眼，讓蓮也腦內再次反芻起黑羽所說過的話。
也就是說，他\她——
「簡而言之，我是BLADE-LINK的自律型主要人性系統AI的一部分，或者再說得更直白點，就是由內部司掌BLADE-LINK世界的管理者之一。」
「司掌BLADE-LINK的、管理者——？」
這句話實在太異想天開。
但過去至今的眾多證據與徵兆，不容蓮也否定這句話。
連在R2也能以角色姿態現身的虛擬自我存在；強制結束戰鬥，強制驅逐觀戰者與妨礙者，明顯不屬於玩家的能力；還有妃繼說過的那句話『黑羽的目的是徹底主宰BLADE-LINK』。
「……你說你是管理者之一，那其他的管理者呢？」
「蓮也……你相信、這個人的話？」
無法置信，你竟然相信了他\她——但蓮也顧不得舞花那壓低的音量，正眼瞧著其中一個「神」。
黑羽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對他聳了聳肩。
「很遺憾，能夠像這樣顯現的就只有我一個，所以由此來看，目前的管理者等於只有我一個。」
這代表黑羽很可能握有憑一己之意自由改變BLADE-LINK世界的力量，對蓮也等人可說是最糟的狀況。
而不知是謝莉兒的《正義分配》影響依然存在，還是『壞毛病』又犯了，蓮也激動而冷靜地思考完，不經意地環視周遭，打算傳訊給悠里以及舞花，要他們隨時準備行動。
但想著想著——要是現在送出的私密訊息也在他\她的控管下，那麼自己顯然不該輕舉妄動。
「既然這樣，身為管理者，能對BLADE-LINK為所欲為的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直截了當的疑問，讓黑羽眯起眼。
「我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沒變，而自從遇見『她』，那樣的想法也有增無減。」
隨著沉悶的聲色，黑羽的鱗粉灑上倒臥在地的謝莉兒。
繚繞著她的特效響起，逐漸恢復了她的體力量表。
「……嗯……」
帶著微微呻吟起身的謝莉兒，扶著腦袋環視周遭。
「所以為了能跟『她』重逢——我需要你們的協助。」
突然提高分貝的黑羽，往腳下的謝莉兒狠狠一踹。
「——喀啊！」
腦袋受了一踹，謝莉兒綻出紅色特效，在私人模式場地的白色地板上跌滾。
轉了三圈才穩住身子的她，摀著腦袋抬頭看著黑羽。
「……！你這是在做什——」
滿懷敵意的眼色在下一秒，被疑問與困惑給取代。
「……？我、我怎麼——咦？」
只見她摸著腦袋連連眨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心。
「會……覺得痛……？」
那是照理說不存在R3里的字眼。
「那可真令人羨慕啊。」
下個瞬間，無聲地繞到後方的黑羽，踩碎了她的手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到被系統自動降音的哀號。
只有微量減損的體力量表，以及顯然不成比例的慘叫，讓蓮也等人只能愕然看著摀著手的謝莉兒，以及低頭睥睨的黑羽。
接著，黑羽慢慢走向我方。
「我已經解除了痛覺屏蔽。接下來你們都得面對殘酷的現實，因為系統再也保護不了你們了。」
「殘酷的、現實……？」
「也就是痛楚與死亡。這是現實自我存在（你們）最害怕的現象，不是嗎？」
淡漠以答的他\她，以機械般的表情低頭看著依然飽受劇痛折磨的謝莉兒。
「我應該說過了，謝莉兒。要想專心執行計畫，你就該捨棄那自以為光明磊落的無謂矜持。」
「……啊……嗚、你……你對我的信念……又懂些什麼……」
「我從來沒打算去懂。」
目瞪口呆的謝莉兒被黑羽彷佛鞭子般的長袖痛打。
「喀啊！」
謝莉兒再次痛苦呻吟，卻拔不出被踩在腳底的手。
「會痛嗎？」
踢踹、痛毆、鞭打。
「那可真令人羨慕啊。」
槌打、扭擰、折斷。
「真羨慕，真羨慕，真令人羨慕——」
見她遭一連串暴力相向——
「住手！！」
——悠里發聲跟蓮也展開行動，幾乎在同個時刻。
黑羽為何現身，有什麼目的，為何要折磨謝莉兒——蓮也拋下一切思考，一直線奔向前方那單方面施展暴力的存在。
他一發現黑羽抬起頭望著這兒——
「『縮地•光矢』！」
——便使用了高階單手劍反應速度提升技，隨後急煞並往右一跳，進入望著正前方的黑羽死角里。
接著，蓮也兩個跳步逼近對手，將單手劍變化為短劍。
「『磷火迅沖』！」
在必殺的時機點施展的連鎖技，卻被從頭到尾沒看他一眼的黑羽一個飄移給躲開了。
必殺連鎖技被匪夷所思的行動避開——卻早在蓮也等人的計算之中。
『舞花！』
「『飛足•流星』！」
隨蓮也的私密訊息而反應的舞花，使出高階剃刀反應速度提升技，眨眼間救出了謝莉兒。
「『束縛之蛇』！」
而悠里伸長的鞭子，則是纏上正要轉身的黑羽腳部。
在空中失去重心的黑羽，見到蓮也等人這套巧妙的救援連鎖技，不禁眯起了眼。
「原來如此，看來一個優秀的公會不必透過訊息溝通，也能擁有這樣的默契嗎？」
默默解除悠里襲來的鞭子，降下高度的主宰者，興致盎然地將袖子遮到
嘴上。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果然能偷窺我們的私密訊息是吧？」
蓮也保護撤退的舞花並問道。
剛剛的行動完全是蓮也的專斷獨行，連傳給舞花的私密訊息也只有簡單的號令，並沒有更具體的行動指示。
而黑羽之所以肯定地說出沒有訊息溝通，代表他有辦法檢視蓮也等人的私密訊息。
『也就是說，我們沒辦法像這樣用私密訊息來攻其不備嗎？』
「我只能回答，你說得沒錯。」
回答完悠里傳給蓮也與舞花的私密訊息，黑羽飄然升起。
「我希望你們明白，只要身為這個角色，我就擁有BLADE-LINK的幾乎所有權限，而那裡頭也包括我刻意不使用，以及不願動用的指令。」
言下之意就是，他有些指令目前並未行使，實際上卻擁有權限。而如此模稜兩可的回答，只是讓黑羽擁有的管理者權限範圍更加曖昧不明。
「……他的性格還真是爛得令人驚嘆。」
聽到將謝莉兒放到地上的舞花不齒地說道，黑羽聳了聳肩。
「我亮出底牌又有什麼意義？——雖然躺在那邊的她就是沉溺在『信念』這抽象的概念里，透過宣揚想法來自我滿足的典型。」
「聽起來好像你沒有信念似地。」
蓮也的回擊，讓黑羽有些不解地歪著頭。
「我沒有信念，就只有願望。」
「所以你才永遠只是個虛擬自我存在。」
即刻的駁斥，讓黑羽猙大雙眼。
「……你的言下之意，彷佛我並不願意當個虛擬自我存在。《不敗王劍》，我要求你訂正這句話。」
「實話實說需要訂正什麼？你不希望自己只是個虛擬自我存在，而是想成為更進一步的存在——現實自我存在（人類）。你說你羨慕謝莉兒擁有痛楚，就是那想法的體現。」
「不對，我只是不曾感受過所謂的痛楚，單純懷抱興趣罷了。」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你那單純的興趣，就是想要成為人類的鐵證啊。」
聽完蓮也斬釘截鐵的一番話，黑羽垂下頭念念有辭。
「……好吧，《不敗王劍》，既然你這麼想成為引出『她』的誘餌——」
再次抬頭的黑羽，圓瞪著雙眼，嘴角猙獰地扭曲。
「我就讓你嘗嘗，什麼是極致的痛苦！」
隨著話語擺動兩袖的黑羽，瞬間化為《天黎之識騎士》的模樣。
深綠色的輕鎧，以及裸露的雙肩上張開的黑翼狀特效。
先前還不存在的黑羽體力條在蓮也的擴充認知里伸長，『IV』之《刻印者》《天黎之識騎士》『ERWINSCROW』拿起長槍型閃刃《量子》一直線飛來。
「——！」
在BLADE-LINK里就算有人能高跳，卻沒有玩家能做出飛翔這種非人類的行為。
不像先前那般浮游，而是帶有速度的侵略性飛行，害蓮也反應慢了半拍。
而黒羽沒錯過這破綻，《量子》凌厲地向前一刺。
「『縮地•雷絕』丨.」
本來想藉由反應速度提升技，在突刺逼近的前一刻閃躲的蓮也，因不祥的預感臨時改變主意，將《無定》變化成大劍，迴避動作也切換成防禦。
果不其然，黑羽的閃刃《量子》在蓮也眼前突然分節為像鞭子般甩動的一串刀刃。
蓮也無視小刀刃划過身軀的痛楚，千鈞一髮之際躲掉對準後腦勺而來的刃尖，將大劍變回單手劍。
「『逆覆之蝕』！」
悠里使出轉移焦點的鞭技，舞花擊退剩下的刀刃並退離現場。
「學長！」
蓮也對著憂心忡忡的悠里緩緩點個頭，眉頭因划過身軀的刀刃帶來的紮實痛楚而蹙起。
一看自己的體力條，如今已降至一半以下。
看來先前場地轉移之際的『對象已介入』系統通知，意味著這場戰鬥沿襲先前的狀態。
他得帶著先前對付謝莉兒時已經有減損的血量，打倒身為介入者的黑羽。
而體力條見底便失去意識的風險，當然跟先前沒有兩樣。
極度不利的情勢，讓蓮也沉痛地咬緊牙關，而黑羽則是好整以暇地飄在半空並說：
「『縮地•雷絕』！」
本來想藉由反應速度提升技，在突刺逼近的前一刻閃躲的蓮也，因不祥的預感臨時改變主意，將《無定》變化成大劍，迴避動作也切換成防禦。
果不其然，黑羽的閃刃《量子》在蓮也眼前突然分節為像鞭子般甩動的一串刀刃。
蓮也無視小刀刃划過身軀的痛楚，千鈞一髮之際躲掉對準後腦勺而來的刃尖，將大劍變回單手劍。
「『逆覆之蝕』！」
悠里使出轉移焦點的鞭技，舞花擊退剩下的刀刃並退離現場。
「學長！」
蓮也對著憂心忡忡的悠里緩緩點個頭，眉頭因划過身軀的刀刃帶來的紮實痛楚而蹙起。
一看自己的體力條，如今已降至一半以下。
看來先前場地轉移之際的『對象已介入』系統通知，意味著這場戰鬥沿襲先前的狀態。
他得帶著先前對付謝莉兒時已經有減損的血量，打倒身為介入者的黑羽。
而體力條見底便失去意識的風險，當然跟先前沒有兩樣。
極度不利的情勢，讓蓮也沉痛地咬緊牙關，而黑羽則是好整以暇地飄在半空並說：
「對你來說，肉體的痛楚並不要緊。頂著《不敗王劍》之名，在BLADE-LINK的公平戰鬥里輸得體無完膚——這才是無比的痛苦，對吧？」
「這場戰鬥到底哪裡公平了……！」
氣憤難耐的舞花，讓綠騎士發出冷笑。
「你們難道忘了我是BLADE-LINK管理者嗎？只要我有心，隨時都能帶走你們的意識——」
「那是、謊話。」
人聲伴隨『玩家已介入』的系統通知傳來，意味著對方是在不可能介入的離線狀態下進入此處。
愕然的蓮也等人，見到飄在半空的《天黎之識騎士》被突然從天而降的少女擊落，更是連話都說不出來。
毛茸茸的披肩，毛茸茸的熱褲，一身蓬蓬服裝的少女——
「妃繼——」
過去曾組成《最弱百騎》的超級駭客『CHEVALIER』，如今則是明星公會《鳥獸戲畫》的成員『HITSUG』芹川妃繼聽到蓮也的呼喚，眉頭微皺說：
「千宮蓮也……沒事吧？」
關心的問候，讓蓮也差點反射性地點頭，卻想起現在可不是在乎這些的時候。
「該這麼問的人可是我啊……為何你會出現在這裡！你難道不知道那傢伙的目標——」
「關於那點，一樣沒事，我已經差不多輸入完數據了。」
「差不多？我說你……」
「何況，只要我不現身，他就會繼續修理大家。」
「一點也沒錯。」
來自第三者的插話。
「我等你好久了，『CHEVALIER』。」
飄回天空的黑羽攤開雙臂，彷佛被妃繼擊落的事不曾發生過。
「看來你終於能體會我的願望了？」
語尾上揚的黒羽，讓妃繼的惺忪眼眸眯得更細了。
「你想太多了。」
「不然，你為何會來到這兒？就像《不敗王劍》剛剛說的，我現在只想將你弄到手——或者說得確切點，想擁有你那讓系統更加進步的技術。你應該曉得要是不願協助，我只能逼你乖乖就範，不是嗎？」
因為勝負早已分曉——黑羽像是在陳述這個事實的話，讓妃繼先是閉上眼——
「我當然——是來雪恥的。」
伴隨慢條斯理的聲明，杖型閃刃《不眠的權杖》橫躺並化為鍵盤，妃繼在快速輸入完畢後，披上一身『完美無缺之鎧』。
《夜天之王》模式——
前搭檔採取的行動，讓黑羽緩緩搖頭。
「真是遺憾啊，『CHEVALIER』，這麼糟的棋步可不像是你的作風。」
背後的黑翼一閃，《天黎之識騎士》向下飛往《夜天之王》，毫不留情地以多節長槍《量子》招呼她。
有時是電光石火般的直線刺擊，有時是鞭繩般的曲線斬擊。
一般玩家恐怕連想像都辦不到，唯有虛擬自我存在才可能辦到的，脫離物理定律的攻擊，卻被只要輸入數據就能自動抵禦的『完美無缺之鎧』精確擋下。
面對這甚至沒時間使用技能，
半作弊狀態的玩家之戰，蓮也等人伺機而動，尋找助陣的機會。
『快趁現在思考。』
但，妃繼突然傳來私密訊息。
『擺脫黑羽的方法。』
夾帶大量裝飾文字的兩封訊息，讓蓮也頓時會意過來，並轉頭看著悠里。
不久，看到悠里分析完畢並開始動作，蓮也接著對持剃刀備戰的舞花使了個眼色。
見到那無言的詢問，舞花點頭應允的同時，《夜天之王》受了不應受的一擊並摔了過來。
「『CHEVALIER』，你以為我會看不出……你『滿數反射』的弱點嗎？」
面對一聲低語完隨即衝刺而來的《天黎之識騎士》——
「『縮地•雷絕』。」
「『飛足•仙火』。」
《不敗王劍》與《幻影兔姬》相繼使出反應速度提升技並迎向對手。
「……你們不是該聽『CHEVALIER』的話，找方法逃離這裡嗎？」
儘管早已對蓮也等人興致缺缺，《天黎之識騎士》卻將《量子》化為長長的刃鞭，試圖將他們一網打盡——還好在千鈞一髮之際被蓮也擋下。
「我不懂你在誤會些什麼。」
「『HITSUG』傳給我們的訊息明明就是——『只要使用裝飾文字轉換器就能透過私密訊息溝通』。」
「——什麼？」
「完成了！」
悠里隨後傳來的，是即興寫出的裝飾文字暗碼轉換器。
原來這是之前遭受奈耶攻擊時，由妃繼製作的裝飾文暗碼，而像悠里這樣的頂尖技術者，要造出解讀工具可是輕而易舉。
這樣的非官方程式要是在線上狀態的正式賽里使用，馬上會遭人檢舉——也因此，黑羽雖然掌握BLADE-LINK幾乎一切系統，對那得透過檢舉才能禁止的外部工具卻是無從干預。
於是，蓮也等人用插入滿滿裝飾文字，旁人絕對看不出所以然的私密訊息交換意見。
『我已經看破黑羽的一切攻擊。』
「……知道了，蓮也！」「好的，學長！」「收到。」
看著答非所問卻達成共識的他們。
看著只不過是得到溝通管道，就自以為找到勝算的《CROWN-CLOWNS》——系統管理者發出嗤笑。
「你們——何其愚蠢。」
緊接著發生的現象，在場沒有人能夠正確地認知。
《天黎之識騎士》隨手一揮，竭盡所能地分岔的鞭之刃——掀起了一陣斬擊風暴。
以《天黎之識騎士》為中心，半徑可達數十公尺的猛烈刃雨。
僅一瞬間就停歇的『雨刃嵐斬（Tempest）』，讓原本見到希望之光的《CROWN-CLOWNS》體力幾乎完全見底。
巨大的傷害，以及伴隨而來的劇痛。
看著痛苦呻吟並倒下的玩家們，主宰者百無聊賴地說了。
「若你們還是覺得能看破我的攻擊……有什麼工具都儘管拿出來吧。」
面對那不在乎的聲音，蓮也等人連站立都辦不到，只能俯首忍著劇痛。
這跟體力量表的殘餘量無關。
這是用絕望都不足以形容，完全的末日到來——
在這瀰漫著悲愴的空間裡，由於途中才加入戰鬥，唯一體力量表還剩三分之一的少女，慢慢地爬了起來。
和黑羽對峙的人員里最嬌小脆弱的她，披著被毀掉一半的鎧甲，堅定望著前方。
「……我、還能打。」
擠出遊絲之聲的少女，讓展著神之威嚴般黑翼的主宰者眯起雙眼。
「想不到你竟然變得如此愚蠢——『CHEVALIER』。」
『完美無缺之鎧』被毀，身上只剩特效殘片的妃繼，摀著疼痛的右手臂，一步也不退讓。
儘管左眼已闔了不只一半，她還是扯開喉嚨。
「就算、會輸在這兒……我也會反抗到底，絕不會……讓你、得逞……」
痛楚讓妃繼連呼吸都斷斷續續。
「……我還以為，你是個更沉著的人。」
黑羽意興闌珊地說道。
「就算情感、不表露於外……」
輕輕搖頭的妃繼，像是要甩開頭疼般抬起臉來。
「那也不代表、我麻木不仁……！」
矢志不渝的話語。
不輸任何人的堅毅——
「『赤塵召喚』！！」
促使還沒起身的悠里放聲喊道。
跪坐著揮向天空的鞭尖——比黑羽更高的一揮剛打向半空中，隨即化為細小的紅色特效，如雨點般灑落。
這一擊就像是號召反擊的狼煙，蓮也隨後傳了私密訊息給舞花。
『疼痛等晚點再慢慢感受。』
舞花抬起臉，跟另一頭的蓮也四目相對。
『但若現在不動——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動！』
訊息成了起跑鎗響，蓮也和舞花一躍而起。
「『縮地•光矢』！」
「『飛足•流星』！」
接著，使出高階反應速度提升技朝黑羽直奔而去。
「——自暴自棄了嗎？《CROWN-CLOWNS》！」
但黑羽並未使出一次就能掃蕩一切的『雨刃嵐斬』。
蓮也等人的體力少得可憐。
這點程度的反擊，隨便都應付得了——由於這份自信，使黑羽直到前一刻才發現，舞花拖在身後的剃刀柄，被蓮也給緊緊握著。
「——什麼？」
『帶上我一起揮刀吧。』
舞花分析完蓮也的私密訊息里隱藏的真正意義，於是將剃刀連同蓮也一起揮出。
「喝啊啊啊啊啊啊！！」
『縮地•光矢』+『飛足•流星』+《幻影兔姬》的跳躍，以及剃刀的斬速。
接續這套前所未有的連鎖技，《不敗王劍》使出了他的那一招。
「『不定劍•明鏡止水』——！」
技能等級十——離線狀態下的超大技（End Skill）。
以物理面的速度硬是抵消技能破綻，在必中的極近距離使出的那一招，一如期待貫穿了遊戲的主宰者。
「咕嗚嗚嗚嗚！」
特大的傷害特效綻出，體力量表大幅減損的黑羽，卻還是以匪夷所思的動作回以反擊。
「休想——！」
《量子》瞄準了剛使用完技能而陷入僵直的蓮也後腦勺，但舞花扔出剃刀，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將其擋下。
「兔神學姊！」
擲出的剃刀被悠里伸出的鞭子接下，很快回到主人手上，而舞花一接住剃刀，硬是撐起身體順勢攻向黑羽。
「——」
然而因傲慢而挨了超大技的黑羽，已徹底恢復冷靜。
正面的舞花，以及以舞花為掩護隨後逼近的蓮也，還有負責支援，一有機會就出手的悠里——三人全都在他/她的掌握之中。
刃鞭纏上舞花揮出的剃刀，將失去平衡的她卷向蓮也以及背後的悠里，將其一次掃蕩。
「——嗚！」「——啊啊！」
蓮也與悠里飛向後方，只有舞花踏穩在原地。
「判斷錯誤啊。」
黑羽以《量子》將舞花拉向自己，空著的左手狠狠往她臉上招呼。
「嗚！」
肉眼幾乎看不出體力耗損的那一擊，卻沉重強烈得不像是出自那嬌小的身軀。舞花雖然勉強撐住身子，剃刀卻因鬆手而掉到地上。
——我贏了。
黑羽扔掉《量子》，在舞花重新站穩前，揮出右手準備打出第二擊。
「我就等你這一步。」
徒手的舞花行雲流水般擒住黑羽的右手。
兔神流合氣術•流漸。
在虛擬實境的空間裡使出的古武術，帶著比R1更強大的威力在純白地板上炸裂。
體力降低，兩度砸向地面的黑羽，第三次被舞花舉起並扔往天空——
「『磷火迅沖』！」
而在另一頭等候的蓮也，以反手握持的短劍揮出必殺一擊。
於完美時機發動的連鎖技，只有淋漓盡致可形容。
然而，一旦成功就能剝奪黑羽所有體力值的一擊，卻被無聲飛來的長槍給阻擋下來。
「什——」
緊握在主人手裡的閃刃彈開悠里與蓮也的攻擊，將試圖夾擊的舞花剃刀輕鬆架開。
「沒戲可唱了嗎？」
黑羽剛結束呢喃——
「還沒完……！」
輸入更詳盡數據的妃繼，重披『完美無缺之鎧』發動攻擊。
黑羽的《量子》瞬間化為刃鞭，動向複雜的斬擊卻全被化解，甚至連針對蓮也等人的攻擊都被《夜天之王》擋下，讓黑羽理解到，妃繼的成果已經真正地臻至完美。
「下一步棋，就是將軍——！」
形勢翻盤。
妃繼的那句話，讓黑羽的眼眸刻薄地眯起。
「愚蠢——透頂。」
「……！不——」
不妙——蓮也連第二個字都沒能說完，黑羽已升到空中再次施展攻擊。
『雨刃嵐斬』——
肆虐的刃之風暴（物量）超過『完美無缺之鎧』的負荷，眼看就要襲向舞花與悠里——
「——學長！？」
手持《無定》的蓮也，開始揮劍打掉那速度幾乎無法視認的斬擊之雨。
只要挨上一擊，一切就結束了。
儘管如此，面對超越音速直逼光速的攻擊，他就像是化身為千手觀音般，揮斬、刺擊，不斷招架與化解——
像是永無止境的斬擊揮舞到最後，蓮也的意識隨之墜入黑暗之中。
†×†
像是由層層黑暗砌成的空間。
沒有聲音、沒有氣味、甚至沒有體感的這裡，顯然不是現實空間。
冷靜地認知這一切的蓮也最先想到的，是簡潔的事實。
——我輸了嗎？
從兩年前延續至今的不敗傳說。
不知何時被周遭眾人冠上，背負至今、不曾遺落的別號。
《不敗王劍》。
看來終於到了摘下這別號的時候了嗎？
「……還以為如果要摘下，應該是會被那傢伙摘下的。」
自言自語的蓮也此刻的心境，是些許慶幸與不舍——以及強烈的懊悔。
「嗨，蓮哥，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語聲突然傳來。
不應存在，帶有喜悅的音色，在腦海里響起。
「現在還不是讓你感傷的時候。」
朱紅色的裙子配上黃金后冠。搖曳著纖細雙馬尾的她，手裡拿著與嬌小身材毫不相櫬的大鐮。
「——散葉。」
他一道出名字，童年玩伴就揚起傲笑——《斬虐女王》兔神散葉雖然身在黑暗中，卻輪廓鮮明。
「……你來做什麼？」
蓮也脫口而出。
「來攪局的。」
以黑暗為背景，輪廓清晰的散葉說完，帶著驕傲的微笑聳肩輕嘆。
「看來你打得挺吃力的嘛，蓮哥。」
散葉伸出的右手上，彩色的影像伴隨聲音出現，但蓮也不管怎麼看怎麼聽，還是不懂那究竟是什麼。
「……真暈。」
皺起臉別過影像的蓮也，使散葉有些驚訝地握起右手。
隨著影像消失，重回黑暗的空間，讓蓮也重拾些許安心感。
而滿懷慈愛地看著蓮也的散葉，發現他正瞧著自己，再次露出小惡魔般的淘氣笑容。
「好吧，我也不是不明白蓮哥你想逃避現實的心情，可惜你還得再繼續打下去。」
「……你在說些什麼？」
自己不是剛剛才打輸，一切早已結束了啊？
面對納悶的蓮也，散葉洞悉一切似地連連點頭。
「可是蓮哥你還沒輸啊。或者說，蓮哥你的無敗，不就只是正式賽里的紀錄嗎？」
雖然在非正式賽里也就只有輸給我——散葉得意地補上一句，隨即切換成淡漠的模樣。
「蓮哥你還沒輸，而且也尚未放棄。既沒輸也未放棄，卻不願戰鬥——蓮哥你自己也不會接受這種事的，不是嗎？」
只有口吻依舊輕柔淡然的散葉，讓蓮也垂下頭陷入沉默。
在他腦海里的，全都是些轉折詞。
然而、可是、不過——
「因為對手太強大，甚至可說就是系統本身，根本想打也打不贏？不不不，不是這樣，我指的不是這個。」
將蓮也腦海里的字眼全盤否定完，散葉接著說了。
「那既不是強，也不是狡詐。那就只是——無聊罷了。」
無聊？
照理說小了自己一歲的童年玩伴，對蓮也的想法點了下頭，像是大姊姊般開導了起來。
「沒錯。那玩意兒的確不算是跟蓮哥你們站在同個領域。他跟蓮哥你們不同，只是站在更高的次元，玩弄身在低次元的蓮哥你們。這麼無聊的對手——蓮哥你有辦法輸給他嗎？」
有辦法輸給他嗎——要是由可能性來討論，當然是不可能的。
和根本不在同個戰場的對手戰鬥甚至打輸他——這樣的議題完全沒有討論價值。
然而蓮也在現實裡面對的，就是這不值一提的狀況，而且也真真實實地逐漸落敗。
既然這樣，又該怎麼辦呢？
該怎麼做，才能跟對手對等而戰？該做些什麼，該到哪裡去，該用什麼樣的方法——
徐徐加速的思緒，照亮了蓮也眼前的無垠黑暗。
隨著黑暗被光碟機逐，雙手交握身後的散葉身影也隨之搖曳。
「還需要再想嗎？答案——不就在這裡嗎？」
散葉指向蓮也的胸口。
——認識你自己。
散葉曾說過的話，讓蓮也找到新的方向。
闖入蓮也的領域裡，蓮也心中的散葉。
要是對手跟自己不同，立於更高的次元——那就只要把那次元納為己有就好了。
「那麼，讓我見識你的不敗吧——蓮哥。」
視野里舞動的，是熟悉的紙刀。
隨著彷佛玻璃碎裂之聲，光芒在蓮也眼前擴展開來。
†×†
醒來的蓮也看到的，是倒臥在地的悠里與舞花，以及被黑羽吊起的妃繼身影。
一認知到這一切，身體同時動了起來。
先前站著失去意識的蓮也沒有任何預備動作，瞬間來到黑羽下方。
「什——」
他接著賞了錯愕的黑羽一刀，三兩下就搶回了妃繼。
緊接而來的反擊，被左臂抱起妃繼的蓮也彈開，蓮也順便將劍尖輕抵著黑羽。
「『閃勁白夜』。」
於天衣無縫的時機施展的技能，一次讓黑羽的體力條見底。
「——！」
失去體力卻依舊保有意識的虛擬自我存在，五官猙獰地皺了起來。
「《不敗王劍》……看來我不該因為你失去意識就放著不管。」
聽了對方的忿恨一言，蓮也淡然以答。
「的確。而且，這也是你輸掉的原因。」
「輸掉？」
我可還沒輸啊——黑羽一時摸不著頭緒。
但在眉頭皺起的他\她眼前，緊接著發生了更摸不著頭緒的現象。
「嗚…………咦？」
「嗯…………」
「……這是……」
悠里、舞花、謝莉兒。
直至先前還昏倒的玩家們，醒過來並站起身子。
正當她們感到訝異時，蓮也看著黑羽，對他/她傳了句私密訊息。
『第二局開始了。我在你體力量表歸零前，對設定項目動了手腳。』
「設定項目……？」
『你身為系統管理者卻不知道嗎？私人模式里的玩家雖然有所謂的優先順位，但只要是裡頭的玩家，都能在許可範圍內變更設定。』
蓮也剛做的，是將原本一場定勝負的比賽變更為兩場。
這樣的設定從Ver.1的私人模式就已經存在，而即使是如今的Ver.6，似乎也沿襲了大部分的系統。
『這樣其實有些風險，因為我不知道一旦打輸就失去意識的規則，會如何作用在這上頭……畢竟要是第一戰輸掉的那方會失去意識，那根本就沒第二場可打了。輸的人能夠重新復活，還真是謝天謝地啊。』
如今包括蓮也在內的所有人體力量表都已恢復至全滿，雖然其中也包括黑羽在內，但他\她就算體力見底也不會失去意識，說起來毫無影響。
如今，形勢真正翻盤了。
侃侃而談的蓮也，讓黑羽咬牙切齒——隨後又露出笑容。
「就算這樣，那又如何？」
強勢的言辭。
「好吧，我的確是把設定項目這件事給忘了，因為
其實坦白講，我做夢都沒想到你會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總而言之，這的確是我不好，但是——」
主宰者攤開雙臂，滔滔不絕。
「就算進入第二局，結果還是相同——只是重演第一局的內容罷了。即使《不敗王劍》你拿下卑劣的勝利，我的意識也絕對不會消失。」
淡然的話里，甚至帶了笑意。
「哪可能有這種事。」
但蓮也傲然否定，以高傲的笑容回敬。
「我應該說過了，沒在我失去意識時剝奪我的體力，你將會為此吞敗。」
「胡謅……！既然這樣，我就把你的方法給——」
「來不及了。」
黑羽花了十幾秒，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而世界就在這十幾秒里發生劇變。
『系統已覆寫。一切管理者權限暫時失效。』
唐突響起的系統語音，讓黑羽目瞪口呆。
——覆寫（Overwrite）？
擁有這種力量的人——
黑羽看著的，是蓮也抱起的少女打開鍵盤的身影，以及後頭舉起發出微光的鞭型閃刃《九命怪貓》的銀髮少女。
銀髮少女——祈刃悠里高揭手裡的鞭子說道：
「《天黎之識騎士》『ERWINSCROW』，我已經透過你，登入BLADE-LINK的系統程序了。」
「這種事不可能——」
「辦得到的。」
蓮也抱著的妃繼，打著半空中的鍵盤，顯示出成串數字。
「你說你是系統管理者之一，代表那權限是可分割的。」
「——！」
「這是『YR』取出的，你的登入紀錄。只要透過它反向追蹤，把我的ID弄進系統里，就能跟你一樣得到權限。」
妃繼的干涉和悠里的覆寫。
以及——
「這些點子，全都是學長剛傳來的私密訊息里寫的。」
塞滿裝飾文字的私密訊息，以及解碼工具。
聽悠里提起自己，蓮也先是閉上眼。
「要是立於不同領域，只要把對方帶進來就行了。」
他平靜地說完，重新睜開眼。
「總之——這下你就只是一介玩家了。」
放下妃繼的蓮也，甩著右手裡的《無定》，鬥志無限高昂。
面對蓮也那撲面而來的鬥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不敗王劍》。」
黑羽低沉念道，刺出手裡的多節長槍型閃刃《量子》。
「好吧，所以我現在就跟你們一樣只是一介玩家——然後呢？」
高亢的語尾。
《天黎之識騎士》帶著自信洋溢的笑靨說：
「我的閃刃任何人都無法近身，面對再多對手也能將其徹底撕裂——這你們不是已經親身體驗過的嗎？」
高亢地說完後，《天黎之識騎士》把伸至極限長度的刃鞭一揮。
瞬間便達到最高潮的『雨刃嵐斬』。
反射性地擺出防禦的悠里、舞花、妃繼，以及只因為在射程內而拔出閃刃的謝莉兒——看著這一切，黑羽因絕對的優越感而笑了。
「這無關管理者權限，無關一對四，光憑你們這點能耐，想打倒我簡直是——」
「痴人說夢，是嗎？」
聲音來自黒羽身後。
「什——」
既然飛到高空，不可能有人會來到背後——這樣的思考成了唯一死角，被僅僅只是一躍而起的《不敗王劍》輕鬆趁虛而入。
轉身前就挨了斬擊，墜地同時又遭受追擊，黑羽此刻的思緒，全被「不可能」三個字所占據。
身為系統掌理者的他\她，對玩家的極限有數字上的通盤瞭解，而若根據那數據，不可能有玩家能靠跳躍抵達黑羽飛翔的高度。
當然，遊戲背後另有名為想像顯化的系統，能觸發超越數值的現象，但那絕不是正常人能憑意志掌控的。
「……不可能。」
——沒錯，這只是偶然。
只是偶然出了什麼差錯，觸發了想像顯化系統。
念念有辭並得出結論後，《天黎之識騎士》再次飛翔，比起先前更高——並且目瞪口呆地看著跳得更高的《不敗王劍》。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不敗王劍》從遙遠高空傲然答道。
「這就是在BLADE-LINK（這個世界）里——我所認識的《不敗王劍（自己）》。」
「————」
受了自上空而來的一擊，折翼的空之主宰，絕對的自我隨著體力量表同遭粉碎，墜落得又深又遠——
†×†
一旦吞敗就會喪失意識的BLADE-LINK設定，對虛擬自我存在依舊是不管用。
受了《不敗王劍》的連擊，體力消失殆盡，黑羽依然若無其事地飄在眼前。
但大概是由於不再特別，或是黑羽自身接受了失敗，其存在如今搖搖欲墜，布滿嚴重的延遲雜訊。
「……看來這似乎是某種警訊，說明我的自我存在就要消失了。」
變回原本樣貌的黑羽，失落地揮著長袖聳了聳肩。
「或者，是系統即將把我的自我給刪除。不管怎樣——得就這樣在此消失，真是太可惜了。」
黑羽用大勢已去的口吻說完，舞花一副百感交集地說了：
「……是你自找的。」
「是啊，我無話可說。」
聽出爽朗口氣里暗藏的落寞，悠里以顫抖聲說：
「你真的、沒救了嗎……？」
「祈刃悠里，你怎麼說得好像我希望得救似地。看來你還真的是個爛好人——兼大傻蛋。」
「你……」
豎眉激動的她，很快就發現黑羽只是裝腔作勢，眉頭又因憂愁而垂了下去。
看到悠里這副模樣，黑羽尷尬地笑了出來。
「這樣虛張聲勢，也沒用的。」
「……啊啊，『CHEVALIER』，看來我還是瞞不過你嗎？」
被妃繼給戳破，黑羽乖乖地承認，由衷遺憾地說了。
「要是可以，真想和你一起主宰這個世界。」
「…………如果你提出的不是『主宰』這種事，我也許會納入考慮的。」
妃繼小聲說完，讓黑羽眯起眼。
「黑羽……」
謝莉兒一臉煎熬地前來搭話——卻被他\她以雙手擋下。
「我拒絕與你對話。就算我的自我消失了，可不代表我放棄主宰這個世界，而以你的立場，也不希望我們倆的對話，讓想阻止變革的他們坐收漁翁之利，對吧？」
「…………好吧。」
變回嚴肅表情的謝莉兒，先是閉上了眼。
「那麼，請讓我說一句話就好。」
隨後她定睛看著眼前垂下頭。
「我沒能察覺你的真意，真的很抱歉。」
「…………面對摺磨你的人，卻還如此畢恭畢敬。你某方面雖然算是我的同志，但我還真是直到最後都對你沒好感。」
「……謝謝你的真心話。」
說完，謝莉兒再次垂下頭並嘆了一聲，而雜訊比先前更加嚴重的黑羽，轉向獨自瞧著他處的蓮也。
「你沒有話要為我餞別嗎？《不敗王劍》。」
直截了當的一句話，讓蓮也瞥了過去。
「……餞別這字眼聽起來實在不太貼切。你真的會從此消失嗎？」
「真像是你會說的話啊，《不敗王劍》。遺憾的是——或者對你們而言值得慶幸的是，現在這裡的這個我，應該是確定得消失了。」
「……看來我表達得不好。」
說完，蓮也面向黑羽，把剛才思考的事更加直接地訴諸言語。
「你真的是虛擬自我存在嗎？」
這是打從蓮也遇見黑羽，聽他\她自稱為虛擬自我存在後，一直抱持的疑問。
「……學長？你這句話究竟是——」
「若要拿出證明的話恐怕是沒完沒了，但首先虛擬自我存在向來只是假設。或者就算退個一百步，先用你來假設它確實存在，但你那自我認知在我看來，未免太過完美。而除了這點，系統管理者的問題，也讓我覺得不對勁。」
「系統管理者的問題？」
「黑羽自己也說過，系統管理者不只一人，但為何只有黑羽擁有自我？又是什麼讓黑羽變得與他們不同？與其認為那是偶然，若假設黑羽是來自物理層面，顯然更加自然合理。」
垂著頭雙手盤胸的蓮也接著說了：
「而黑羽那主宰世界的目的也一樣相當特殊，除非是欠缺什麼，否則不會有這種欲望發生。而要產生欠缺，得先有過充分的體驗或是想像，但那都不是現在的AI技術能實現的。」
「————」
「綜合以上幾點，黑羽很可能是與R1有連繫的人類，而且還患了某種缺乏症，或與生倶來的疾病，像是長期失去意識的那種——」
說到這兒，蓮也才發現周遭所有人全都傻了。
看來他那『壞毛病』又徹底發作了。
「……呃〜不過這一切還是問本人最清楚。」
說著，他看向黑羽。
「——哈、哈哈哈！」
早已因雜訊而輪廓模糊的他/她，開朗地笑了起來。
頭一次見到黑羽天真無邪的笑，蓮也雖然睜大了眼，隨後卻像是推論獲得證明般嘴角微揚，一本正經地對他\她說了：
「要是你在現實里有肉身，而那肉身弱不禁風……」
「……你會怎麼做？」
「那麼我一定會找到你，去探望你。」
蓮也輕吁一聲。
「畢竟既然有了一戰之緣，這是最起碼的人情義理。」
蓮也正經八百地說完，讓目瞪口呆的黑羽破顏而笑。
「我會期待的——」
黑羽心滿意足地答完，從這個場地里——這個世界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