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不可侵世界的孤獨者 ◆三章◆ ◇ 綴拼而成的世界 There is A World
「看來成功唬住他、了。」
一照計畫鑽進偏僻無人的小巷裡，蓮也硬是憋下急促的呼吸並這麼說道：
「接下來，只要找個、更安全的——」
「蓮也！？」
只見蓮也突然身子一傾，幸好舞花一個箭步上前攙扶。
「蓮學長……？你怎麼突然……」
悠里先是扶著打算湊過來探望，卻同樣步履蹣跚的奈耶，並啟動診斷工具進行分析，隨後於心不忍地皺起眉。
「——我就知道。」
「怎麼了？悠里，他是怎麼回事？」
面對心焦如焚的舞花——
「這是疼痛性休克，或者更確切來說，是疼痛的反噬。」
看著診斷結果，妃繼接著說：
「千宮蓮也應該，從頭到尾沒排除過痛楚。」
「什……！？你說他一直沒排除那痛楚——」
悠里打斷奈耶的反應，神色凝重地接在後面表示：
「簡單說，學長剛剛瞞著我們，就這樣硬撐著對付世良樹言，一邊對我們下達指示。」
「………………大傻瓜。」
最後，由妃繼補上了感想。
「……你罵得，也太不留情了。」
婉拒舞花的扶持，搖搖晃晃站著的蓮也，帶著面無血色卻依舊微笑的表情說道：
「我並不是……漫無、計畫。《過超集中》啟動時，會過度分泌神經傳導物質……只要用它延緩疼痛性休克就行了。再者，所謂欺敵先欺己，我之所以忍到最後一刻沒公開計畫——」
「話不是這麼說的！」「話可不是這樣說的！」「不是這麼說的好嗎！」「這樣說不對。」
悠里等人的異口同聲，讓蓮也連連眨眼。
「……不然是？」
看著他那一點都沒搞懂的模樣，女生們有的悲痛有的無奈，表情各個悲喜交加。
「學長您……應該要更保重自己的身體才行。」「雖然我看蓮也他大概也聽不進去。」「啊哈，不過奈耶就喜歡這樣的蓮學長〜」「蓮耳東風。」
眨大於褒的一番話，讓蓮也歪起腦袋輕聲嘆氣。她們這反應雖然有些出人意料，但蓮也又心想她們肯定不接受自己的抗議，決定乾脆任由它去。
相較於這些，現在有其他更要緊的事得商量。
「所以，關於接下來。」
蓮也壓低音量，讓舞花也一同斂起表情並宣布：
「我們得先找個據點才行。既然連蓮也家都落入他們魔掌，其他地方恐怕也沒什麼指望，但要是不早點決定，也許追兵很快就會——」
「這點，應該不必擔心。」
打斷舞花的妃繼接著說：
「要是有追兵，我們應該早就被抓住了。既然『第六機關』會針對千宮蓮也家下手，代表他們是認真的。一旦『第六機關』認真起來，對我們的下落一定是瞭若指掌。」
「也就是說……『第六機關』認為要抓到奈耶我們，根本連追兵都不必派嗎？」
「連追兵都不必派……這又是什麼情況啊？」
聽了舞花的疑問，蓮也正打算開口。
「——請等一下。」
悠里瞥了眼擴充認知里的幾個視窗並提出疑惑：
「這……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
而她伸手指向的，是事先納入控制的監視器的即時影像，地點是離這裡不遠處的鬧區街景。不分晝夜總是車水馬龍的街上，如今卻看不到任何人在走動。
現在可是下午邁入傍晚，是人潮最多的時段。街上是看得到人的，但數量將近上百的人，如今全都倒在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大家都死了嗎……？」
聽舞花摀著嘴大驚失色，同樣盯著畫面的奈耶則表示：
「不對——他們應該還活著。看，右下角倒地的女性胸口還有起伏，雖然很不明顯。」
聽完奈耶所言，眯細眼睛的蓮也第一時間下達指示：
「——悠里、妃繼，你們有辦法調到其他監視器的畫面嗎？」
話一說完，幾個視窗在蓮也等人面前彈出。蓮也將其一一排列開，於網路上開放的世上各個定點監視器的即時畫面於是呈現在前。
看著畫面里的異常景象，眾人不禁倒抽一口氣。男上班族、女學生、老人與小孩，各個都昏倒在地，沒有一個例外。
就如奈耶所言，他們其實還沒死，似乎就只是昏睡不起，然而眼前畫面並不清晰，因此他們也沒有把握。
「他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不禁脫口而出的舞花，讓妃繼立刻動手調出先前時段的畫面。
「根據影片來看，應該是在我們進入醫院那時。」
「不過奈耶溜進醫院時，大家都還很正常就是了。」
奈耶隨後冷靜地補上一句。
「我們人在醫院時，奈耶闖入之後……」
若要問『第六機關』在這段期間做了些什麼——
一得到答案，蓮也暫時登出了BLADE-LINK OBM。
「再說啊，奈耶那時之所以會進到醫院裡……咦，蓮學長？」
發現蓮也換回便服打扮，奈耶等人雖然詫異，但蓮也不以為意，而是舉起迷你閃刃登入一般的BLADE-LINK。
登入的蓮也隨後看到的，是與登入前沒有兩樣，完美重現於R3里的現實街景。
而這裡跟R1相比，只有唯一一點不同。
R3的街上，到處都是正常活動的人們。
大家就像是被夜色驅趕似地腳步匆匆，有趕著回家的小孩，也有放學後提著書包與朋友談天說笑的女學生。
而不管是誰，沒人察覺這重大的改變。
物理現實與虛擬實境互換的終極異變——
「原來是、這麼回事……」
念念有詞的蓮也，想起了造就這荒謬情境的始作俑者。
「欸，蓮也！你怎麼直接把肉身丟在R1里——」
「學長你怎麼了，為何突然……咦？」
遲了一會兒跟著登入的悠里等人，對眼前不合常理的狀況一時啞口無言。
而正當大家一時茫然站著時——
「咦，小奈？」
身著制服的少女一發現他們便朝這兒奔來，而由標籤可以看出，她是奈耶的同班同學。
「你怎麼會來這地方呢〜」
而面對笑得天真的她——
「——好巧喔，在這裡遇到你〜」
奈耶瞬間切換表情，自然而然地與少女聊了起來。
觀察著奈耶與少女閒聊的模樣，蓮也發現她雖然天南地北聊些有關班上以及學校的事，裡頭卻聽不出任何的不自然，內心不禁戰慄。
『抱歉，奈耶。』
於是他打斷對話，直接問了那一臉錯愕的少女。
「關於這裡的這個R3，你有什麼概念嗎？」
面對開門見山毫不修飾的問句——
「虛擬？請問你指的是……？」
少女的答案呈現出來的，是更殘酷的事實。
就像經歷世界變革後，人類把『第六機關』當成世界主導者那樣。
如今的她們，並沒有R1、R2、R3【現實階層化】的認知。
若現實只有一種，虛擬實境的概念當然也就不存在。
目前她所待的這裡，就是她心目中唯一的『現實』。
「呃……？」
而對這樣的她來說，蓮也才是個胡言亂語的人。
之後，奈耶設法打發掉一頭霧水的少女，並且送她離開。
「——這就是『第六機關』策動的，真正的《世界變革計畫》。」
但聽了妃繼的細語，悠里使勁地搖搖頭。
「不可能的！父親他——世良樹我光追求的是全人類《NEXT》化，像這種人造的完美世界——」
「讓你再也沒有摧毀它的理由？」
舞花冷酷地接著說了：
「悠里你當初是因為擔心有人無法適應世界變革，所以才試圖摧毀《世界變革計畫》不是嗎？所以這下你就沒理由再反對了？」
「這——」
「加上局面早已覆水難收，你不但沒理由，也沒辦法阻止，說起來可真的是束手無策了呢。」
一句又一句不客氣的話，說得悠里漸漸面無血色。
「……唉〜有件事奈耶實在不太想挑這時宣布，因為感覺就好像是在幫姊姊的忙。」
奈耶先是裝
模作樣地聳了聳肩，一副百般不願意。
「但其實呀——」
「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下一句還沒說完，卻被妃繼先聲奪人。
「啊〜！那是奈耶要說的話——啦……哎唷唷，奈耶又有點……開始暈了……」
見扶著腦袋的奈耶尚未恢復至最佳狀態，一旁妃繼伸手攙扶。
「不可以逞強。」
「嗚〜……不過那可是奈耶搜集的情報耶，還以為這次是跟學長證明自己比姊姊更能幹的大好機會……」
靠在妃繼身上的她，心有不甘地發著牢騷。
「情報？」
面對蓮也一本正經的眼色，妃繼則點了個頭繼續說道：
「其實奈耶會跟我分頭行動，就是為了搜集情報。『第六機關』……世良樹我光為何要執行《世界變革計畫》——其中的關鍵人物•索菲亞博士的情報。」
妃繼慢慢道來，讓悠里聽得抬起頭。
她臉上的表情逐漸被驚愕所占據。
「索菲亞博士？」
蓮也反射性的提問，讓妃繼依舊面無表情地說：
「艾勒西亞公司研發部主任——索菲亞•斐爾特•祈刃，也就是祈刃奈耶與祈刃悠里的母親。」
「母親……」
聽蓮也念念有詞，於是奈耶面色凝重地娓娓道來——
妃繼——『CHEVALIER』受前搭檔黑羽的問題滋擾的那陣子，奈耶以『受世界變革影響而失去記憶』為幌子，到處搜集有關索菲亞•斐爾特•祈刃的情報。
這其實正是妃繼的指示。
而若要問妃繼為何這麼做——
「我一直好奇，世良樹我光為何執意推行《世界變革計畫》。」
從BLADE-LINK初期就率領駭客集團《最弱百騎》的妃繼，在很早的階段就發現藏在遊戲背後的一些事。
『第六機關』的存在，《世界變革計畫》的概略。
她雖然知道那一切，卻不像悠里那樣試圖阻止。
關於世界的將來，她其實並不怎麼感興趣。
她有興趣的是主使者——世良樹我光，以及他那奇特的動機。
是什麼原因讓他那樣的人，心懷如此狂妄卻又可實現的妄想——
「我追查之下，發現原因集中在世良樹我光以外的另外兩個人身上，而其中一人就是索菲亞•斐爾特•祈刃。」
「另一人是？」
舞花平和的口吻問道，妃繼卻難得顯得欲言又止。
「兔神散葉。」
而妃繼道出人名的下一秒，舞花一副不意外地點點頭。
發現她那模樣，蓮也隨即問了：
「慢著，為何會在這時提起散葉？而且舞花你——」
「蓮學長，你離題囉。」
奈耶語帶責難地打斷蓮也，讓妃繼繼續說下去。
「……由結論來說，索菲亞•斐爾特•祈刃握有關於世良樹我光的，有關『第六機關』本質的情報。然後——」
「妃繼她找到了，前往媽媽那兒的方法。」
奈耶接下去說完，轉頭瞧著妃繼。
而一跟目前搭檔的目光對上，妃繼卻不知為何別過眼。
見到這叫人納悶的互動，蓮也正打算追問下去——
「母、母親她人在哪兒！？為何她的位置——」
「唉〜好好好，姊姊你先別這麼激動。」
只見奈耶先是把湊到妃繼面前的悠里掰開，接著才對蓮也說：
「其實要是只問位置，奈耶也知道她在哪裡，畢竟那可是奈耶找出來的嘛。只不過啊，妃繼她不知怎地，就是不准奈耶跟她見面。欸，蓮學長你認為呢？」
發牢騷的口氣乍聽像是在開玩笑，但奈耶瞥向妃繼的眼角餘光，看起來卻是一本正經。
「……我想她有她的原因吧，一個跟你們息息相關的原因。」
蓮也對著悠里與奈耶說完，妃繼一時睜大了眼，隨後點了點頭。
「……我們也許能追出真相，但這麼做可能會發現其他更不幸的事情。」
「可是就算如此——」
悠里說出了她的意見：
「我還是……不對，我們還是希望能夠在真相裡頭後悔。」
見到悠里與奈耶下定決心的堅定眼神，妃繼闔起了眼，淺淺吸了口氣。
「你們真的、想知道嗎？」
鍵盤在她面前顯化。
悠里與奈耶互看了眼，同時開口——
「唉呀，你們打算上哪兒去呀？」
第三者的聲音插了進來。
下個瞬間，一名陌生的嬌小少女，現身蓮也等人之前。
帶點篷亂的長髮，黑色連身裙裙襬搖曳，她好奇地偏過頭。
「難得光臨『我的世界』，你們何不多待一會兒呢？」
「……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
與稚氣容貌成反比的成熟口吻，與外表一致的可愛笑臉。
而她的纖指才輕輕一擺——
『登出指令已封鎖』
「什——！？」
費解的現象。毫無道理的指令封鎖。猶如系統管理者般的——
系統、管理者？
「黑羽……？」
妃繼的低吟，讓少女輕聲而笑。
「喔喔，我差點都忘了，我們在這裡頭可是頭一次見面呢。我的名字叫做——」
她指尖指著的，是彈出的標籤。
而上頭的名字，讓知悉內情的人無不愕然。
『世良樹綴』
是的，她的名字——
「是的，就如你們所知，我是世良樹我光的女兒，言的姊姊，以及——」
少女像是呼應蓮也等人的驚愕般，嘴角扭曲地彎起。
「死過一次的人類。」
隨後，露出病態的微笑。
†×†
「——不可能的，世良樹綴她……明明在十年前的《NEXT》化實驗裡死了——」
聽了悠里顫抖的嘀咕，世良樹綴冷冷笑著。
「唉呀，為何這麼驚訝呢？我可沒否認死亡的事，而且自己也心裡有數。那麼我現在存在於此，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竟然不覺得這件事奇怪，這就是我們認為奇怪的地方。」
聽蓮也這麼說，綴露出機械式的笑靨挑起眉頭。
「這只是見解的不一致。你們將人的死亡視為絕對，將那視為結束，但我卻知道另一頭有些什麼，並且以這樣的方式體現。」
「……死是用來稱呼抵達終點的生命，要是沒有抵達終點，那就不叫做死。」
低語的妃繼，讓黑衣少女一副正合我意似地點點頭。
「是的，沒錯，你說得對。根據這說法，我其實根本不算是死，就只是從這個世界裡一時消失了。」
「從這世界裡消失？」
舞花的嘟噥，讓她翹起食指。
「就像身為《NEXT》的她所做的那樣。」
聽她把自己形容為散葉的同類，讓舞花顯得情緒緊繃。蓮也先是安撫了她，並且接著追問：
「你……到底是怎樣的存在？有什麼目的？」
交錯的視線，由疑惑的氛圍凝聚而成，造就這個不得要領的提問。
「我，就是這樣的存在。」
只見她隨意地伸出指頭，而一看到那指尖，一種不寒而慄的涼颼感傳來，費解的、零碎的資訊，紛紛流進蓮也的腦海里。
能吸收從虛擬實境登入的人格以及特質，名為『虛構奪取【Assimilation】』的能力。《NEXT》生成實驗。失敗與成功。死亡與救援。以世良樹我光的肉體為媒介，重新抽出的世良樹綴的人格。
『那存在』成了我光與綴的綜合體，並且吸收了黑羽，擴增了《NEXT【散葉】》的力量，將全人類強制轉移至虛擬實境。
因此，『那存在』就跟在BLADE-LINK里的黑羽一樣，擁有這個世界的管理權限。既然能夠操縱這個世界裡的所有人類，『那存在』也就等於這個世界，能像是控制自身手足般自由駕馭裡頭的一切——
——是的，沒錯，好比說像這樣。
「……！」
雜音混入訊息里。
異常的寒意與
倦怠感，像是被人直接觸摸腦部的不快感，征服了蓮也的一切知覺——
『住手！！』
像是重擊頭部的語音訊息傳來，讓蓮也不禁回頭看著聲音的主人，卻發現她——悠里的閃刃正發出光芒。
——《虛構書記》？
「剛剛的是……」「……姊、姊？」
和蓮也一樣撝著腦袋的妃繼與奈耶說道，讓悠里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抱歉……這做法可能有些粗魯，但是——」
「你不得不這麼做……」
蓮也的補充讓她點點頭，凌利的視線隨後對準了綴。
「喔喔，我就知道會被打斷。可惜啊，虧我還想幫你們輕輕鬆鬆遺忘這一切。」
黑色連身裙的少女由衷遺憾地說完，頓時消去了表情。
「——沒辦法。那是另一個《世界變革計畫》的程序下誕生的產物。不完全而導致的獨立存取權限問題，早已在預料之中。」
低沉的男聲。彷佛體內住著另一人的突兀感，導致少女的身影出現雜訊，也格外凸顯出那一瞬間浮現的——似曾相識的男子身影。
「也是。不過悠里小姐也就罷了，我本來以為要把其他人吸收進來，應該是沒問題的。」
和藹笑容重回臉上的少女，表情卻又隨即轉為冷酷。
「和原版《AEXT》有高度關連的人們……好吧，他們光憑這點，就的確具有價值。」
「他們在……對話嗎？」
戰戰兢兢地竊竊私語的舞花，讓『那存在』露出扭曲的微笑。
「唉呀，這當然不是對話。這就是屬於我的——我們的思考方式。」
混合而成的人聲與人格。連身形都開始變化的『那存在』，帶給觀者無比的不安，並且就像是對蓮也等人心思瞭若指掌似地，用交疊而成的奇特語聲繼續道來：
「沒事的——之所以害怕——是因獨自一人——只要跟我——跟我們——合而為一——」
「你在、胡說些什麼……」
見到奈耶嚇退，『那存在』加深了笑靨，皺起了表情，悲傷地深鎖眉頭，撼動著一切並步步逼近。
「——沒那個必要。」
另一道聲音，卻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
當著蓮也等人的面，從『那存在』背後現身的人，是拿著狐面具的和服少年。
前不久被蓮也等人甩開的世良樹言，愁眉不展地瞥向他們說道：
「他們已經派不上用場了，綴姊。」
刻意強調句尾稱謂的言，吸引了『那存在』的焦點。
「言……言？」
變異的語聲，由男轉為少女。
再次化身為世良樹綴的她雙手合十，腦袋微微傾向一旁。
「喔喔，對了，這麼說也是。不過，派不上用場是什麼意思呢？」
「……我說過了，變革早就已經完成，事前準備好的《AEXT》——《基石之子》也已經夠用，要是再納入其他變因，只是在增加風險。」
言勸說的同時，視線微微撇向一旁。
稱稚氣的綴為姊姊的他，表情微微蒙上陰霾，複雜的情感若隱若現。
——要趁虛而入就該趁現在。
世良樹綴與世良樹言。蓮也等人不曉得他們有何苦衷，但要想擺脫這由客觀角度來看堪稱最糟的局面，就得把握一切的可乘之機。
但當機立斷的蓮也還沒開口，身旁的悠里卻先說了：
「你——哥哥你真的希望這樣嗎？」
就是這句話。
這給世良樹言帶來的刺激，遠遠超出蓮也的想像。
下個瞬間，言展現宛如《幻影兔姬》的爆發般速度瞬間逼近悠里——並在最後一刻被介入其中的《不敗王劍》攔下。
然後，就這麼與他短兵相接，放聲咆哮：
「你——你這丑角還有臉這樣稱呼我！！」
將象徵從容的面具往地上一砸，此刻的言勃然大怒，就像是掙脫了各種束縛，拋下一切心機，只以純粹的蠻力施加於和式長槍。
「蓮也！我這就——」
「沒事的，兔神學姊。」
提起剃刀打算替蓮也解圍的舞花，被悠里制止下來。
「他……並不是真的出手。」
說話的同時，她踏出一步，來到短兵相接的蓮也他們那兒，平心靜氣地接著說道：
「關於哥哥這稱呼，我先向你道歉。可是，我就是為了引出你最赤裸的情感，才故意這麼說的，因為要是不這麼做，你一定不肯和我對話。」
悠里正面回瞪著言那雙咄咄逼人的眼眸並表示：
「我知道你這麼做，都是為了死去的姊姊，也知道對你來說，世界變革就等於是為了她。」
關於這同父異母的哥哥，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敵人，悠里早就對他全盤調查過，而這或許就包含在當時搜集到的情報里。
重回冷靜的言，先是騰出距離，冷若冰霜的眼神看著她。
「那又如何？就算知道那些，你又能怎麼做？」
「就因為知道這些，所以我有事想問你。」
如機械般道出的言語，裡頭卻摻雜一絲的情感。
「你這樣子……以這樣的方式讓姊姊活過來，真的覺得滿意嗎？」
這樣的方式——句裡帶有的含意，讓言的表情明顯盪起漣漪。
不管由誰來看，眼前的『那存在』顯然稱不上是正常。
雖說當初的目的是為了讓世良樹綴復活，然而見到她變成了這模樣，言真的能夠接受嗎？
悠里直截了當的疑問，讓謀略家卸下情感的假面具。
「……不然我這麼問吧，丑角。」
他帶著自嘲的笑，攤開雙臂。
「假如你是我，面對『就只是想把死去的姊姊帶回這個世界，而現實的結果就擺在眼前』的情況——你有辦法不接受嗎？」
悠里一度閉上眼，瞥了瞥一旁的蓮也。
「我不知道……不，我想不管怎麼回答，你一定都聽不進去的。我並不是你，但是……」
話語停頓了一下後，她正面迎向言。
「若你真的滿意這結果，那麼根本就不會這樣反問了，不是嗎？」
「————」
妹妹的一語道破，讓言倒抽一口氣，顯然啞口無言——
「言，你怎麼了？」
少女的黑色連身裙搖曳著，由下仰望悵然若失的弟弟。
「……姊。」
「什麼事呢？」
面對那包容一切的微笑，滿懷慈愛的眼神。
他，揮別了迷惘。
「世良樹言……！」
再次拿起狐面具的言，對悠里的呼喚毫無反應，就只是生硬地揚起嘴角。
「綴姊，他們都是這個世界的……姊姊的世界裡不需要的異物。」
「……我的世界的、異物？」
赫然驚覺的綴，趕緊回過頭瞧著他們。
「喔喔，如果是異物，那可得清除掉才行。」
天真的言詞，純粹的笑容，不自然地蒙上紫光的眼眸——
「等——」
「——姊姊！」
奈耶撲倒悠里，以及先前停留之處落下雨點特效，幾乎是在同個時刻發生。
相較於遭受攻擊，更讓悠里訝異的是那攻擊手法。
「《青天右翼》的、必滅千光……？」
前不久才剛打倒的《刻印者》的招式——
「看來似乎還不只《青天右翼》呢……」
架起剃刀的舞花視線另一頭的，是單翼閃刃散發著光芒的『Ⅲ』之《刻印者》，以及一旁待命的《鮮血白百合》、《迅雷戰逆鬼》等人。
「……不太對勁。」
妃繼的低語，讓蓮也等人隨即察覺事有蹊蹺。
察覺他們那空洞的——蒙上紫色特效的眼眸。
「……看來《刻印者》被打倒，也是你們一開始就計畫好的嗎？」
面對冷靜眯起眼的蓮也，唯一還保有正常眼色的言冷冷撇下一句。
「留給你猜吧——姊姊。」
綴於是揮揮手回應言，三名《刻印者》一齊發動攻擊。
打頭陣的《鮮血白百合》以及緊跟在後的《迅雷戰逆鬼》，再加上閃刃開始凝聚攻擊特效的《青天右翼》。
《鮮血白百合》的連擊，搭上《迅雷戰逆鬼》在巧妙時機施展的追擊，以及《青天右翼》如今喪失自我，再也無須顧慮敵我的招式『必滅千光』，攻勢堪稱勢若燎原——
與先前大不相同，配合得天衣無縫的三
名《刻印者》。
面對這樣的敵手，蓮也等人只剩唯一一條退路。
『我們得不計手段脫離這裡——悠里，拜託你了。』
一邊與《鮮血白百合》交鋒，蓮也透過私密訊息簡單溝通。
「……！？啊嗚……」
「悠里！？」
「這、是……」
『遍在之炎』——咬牙望著狐面具的悠里，聽到謀略家無情地說了。
「登出的指令在這個世界不存在。要是沒有指令，就硬做一個出來——你以為我會讓你得逞嗎？」
——一切都被他料中了。
蓮也嘖了一聲，一腳踢向《鮮血白百合》將其甩開，並打算前往言那兒——卻被意想不到的人給迎面攔下。
然而，那人不但不是《刻印者》，甚至連玩家都不是，而是才剛道別不久的，奈耶的同班同學。
她當然連閃刃都沒有，只撐開雙臂想保護言。
「蓮學長！！」
奈耶放聲疾呼，讓蓮也趕緊煞住即將揮落的單手劍。
而在超近距離見到的那雙眼眸，一樣蒙著紫色的特效。
「我不是說了嗎？這可是我的世界呀。」
綴的陰森笑聲成了呼喚，人群從正面、背後、街上到處湧現，沒多久就包圍住蓮也等人。
小孩與老人，不分男女老幼的他們唯一共通點，就是那死氣沉沉的眼眸。
竟然把無知的無辜民眾當成戰鬥工具——
「……真是卑劣得叫人嘆為觀止呢。」
口吻像是在開玩笑的奈耶，臉上可是一點笑意都沒有。
而見自己妹妹眼看就要衝上前去，悠里趕緊勸阻。
「先不要、輕舉妄動……你現在、離最佳狀態、還有一段距離……」
「可是姊姊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依舊身受『遍在之炎』侵蝕的悠里，怎麼看都不像是有辦法集中精神的樣子。
但就算要幫她解除，蓮也與舞花此刻卻忙著應付合作無間的《刻印者》，妃繼則是因為不確定因子【一般人】過多，無法成為《夜天之王》。
「……在這種情況下，要奈耶別輕舉妄動，不覺得挺尷尬的嗎？」
她的身體依然不太聽使喚，要是像平常那樣戰鬥，恐怕連十分之一的實力都發揮不了——但那又怎麼樣？
既然還不到動彈不得的地步，那麼就該有所作為，至於之後的事，留著之後再打算吧。
單純明快的思考，讓奈耶舉起杖型閃刃——
「這份熱情，現在還不是登場的時候。」
但在意想不到的近距離響起的搭檔之聲，讓她轉過頭。
「妃繼……？」
漠然表情里暗藏激情的她，正堅定地望著蓮也。
「千宮蓮也。」
妃繼的聲音並不算大。
而她之所以喊出聲音，沒透過私密訊息溝通——
「脫離的準備已經就緒了。」
是為了一併通知無關的人們。
「——什麼？」
比蓮也早一步出聲的言，反射性地望著綴。
「咦？可是他們的私密訊息里，並沒有傳過這樣的內容。」
「——她果然一直在偷看嗎？」
蓮也的低語，讓言露出猛然一驚的模樣。
既然她擁有黑羽的能力，私密訊息也就毫無隱密性可言。
但，這事實早就人盡皆知。
既然曉得會被偷窺，那麼只要改採對方看不懂的溝通方式，並且事先擬定計畫，把私密訊息當成計畫啟動的暗號就行了。
這種情況下，訊息內容也就毫無意義，也就是說——
「登出只是幌子……！？」
「你現在才發現嗎——妃繼！」
蓮也的一聲令下，讓妃繼一敲眼前的鍵盤，開始執行指令——
「唉呀，這可不成。」
——但執行的前一刻，卻被突然現身眼前的綴給阻止。
「什——」
來得冷不防而又脫離常軌的動向，讓妃繼停下動作，人也被綴伸出的手給抓住。
「這下可逮到你了。」
只見她就像是對付小動物般，單手緊緊掐在妃繼的脖子上頭。
「——你對奈耶的搭檔做什麼好事！」
一旁的奈耶放出閃獸，妃繼自己也以杖攻擊。
使勁甩出的一擊雖然被輕易躲開，但奈耶故意讓閃獸命中自己。
「『餓獸焰噬』！」
特效隨吆喝聲繚繞於身，她以飛撲的要領硬是搶回了妃繼。
在粗魯的爭奪下重獲自由的妃繼雖然咳個不停，但並沒忘了自己的重責大任。
「祈刃——悠里！」
信號一喊出，她握著奈耶的手，並且在確認悠里同樣握起舞花與蓮也的手之後——
「唉呀呀呀，我不是說了不會讓你們——咦？竟然兵分兩路？」
瞧著納悶的綴，妃繼露出一抹淺笑。
「迷失一輩子吧。」
撇下這句逃跑前的台詞，蓮也等人就在下一秒，從原地消失無蹤。
一照計畫鑽進偏僻無人的小巷裡，蓮也硬是憋下急促的呼吸並這麼說道：
「接下來，只要找個、更安全的——」
「蓮也！？」
只見蓮也突然身子一傾，幸好舞花一個箭步上前攙扶。
「蓮學長……？你怎麼突然……」
悠里先是扶著打算湊過來探望，卻同樣步履蹣跚的奈耶，並啟動診斷工具進行分析，隨後於心不忍地皺起眉。
「——我就知道。」
「怎麼了？悠里，他是怎麼回事？」
面對心焦如焚的舞花——
「這是疼痛性休克，或者更確切來說，是疼痛的反噬。」
看著診斷結果，妃繼接著說：
「千宮蓮也應該，從頭到尾沒排除過痛楚。」
「什……！？你說他一直沒排除那痛楚——」
悠里打斷奈耶的反應，神色凝重地接在後面表示：
「簡單說，學長剛剛瞞著我們，就這樣硬撐著對付世良樹言，一邊對我們下達指示。」
「………………大傻瓜。」
最後，由妃繼補上了感想。
「……你罵得，也太不留情了。」
婉拒舞花的扶持，搖搖晃晃站著的蓮也，帶著面無血色卻依舊微笑的表情說道：
「我並不是……漫無、計畫。《過超集中》啟動時，會過度分泌神經傳導物質……只要用它延緩疼痛性休克就行了。再者，所謂欺敵先欺己，我之所以忍到最後一刻沒公開計畫——」
「話不是這麼說的！」「話可不是這樣說的！」「不是這麼說的好嗎！」「這樣說不對。」
悠里等人的異口同聲，讓蓮也連連眨眼。
「……不然是？」
看著他那一點都沒搞懂的模樣，女生們有的悲痛有的無奈，表情各個悲喜交加。
「學長您……應該要更保重自己的身體才行。」「雖然我看蓮也他大概也聽不進去。」「啊哈，不過奈耶就喜歡這樣的蓮學長〜」「蓮耳東風。」
眨大於褒的一番話，讓蓮也歪起腦袋輕聲嘆氣。她們這反應雖然有些出人意料，但蓮也又心想她們肯定不接受自己的抗議，決定乾脆任由它去。
相較於這些，現在有其他更要緊的事得商量。
「所以，關於接下來。」
蓮也壓低音量，讓舞花也一同斂起表情並宣布：
「我們得先找個據點才行。既然連蓮也家都落入他們魔掌，其他地方恐怕也沒什麼指望，但要是不早點決定，也許追兵很快就會——」
「這點，應該不必擔心。」
打斷舞花的妃繼接著說：
「要是有追兵，我們應該早就被抓住了。既然『第六機關』會針對千宮蓮也家下手，代表他們是認真的。一旦『第六機關』認真起來，對我們的下落一定是瞭若指掌。」
「也就是說……『第六機關』認為要抓到奈耶我們，根本連追兵都不必派嗎？」
「連追兵都不必派……這又是什麼情況啊？」
聽了舞花的疑問，蓮也正打算開口。
「——請等一下。」
悠里瞥了眼擴充認知里的幾個視窗並提出疑惑：
「這……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
而她伸手指向的，是事先納入控制的監視器的即時影像，地點是離這裡不遠處的鬧區街景。不分晝夜總是車水馬龍的街上，如今卻看不到任何人在走動。
現在可是下午邁入傍晚，是人潮最多的時段。街上是看得到人的，但數量將近上百的人，如今全都倒在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大家都死了嗎……？」
聽舞花摀著嘴大驚失色，同樣盯著畫面的奈耶則表示：
「不對——他們應該還活著。看，右下角倒地的女性胸口還有起伏，雖然很不明顯。」
聽完奈耶所言，眯細眼睛的蓮也第一時間下達指示：
「——悠里、妃繼，你們有辦法調到其他監視器的畫面嗎？」
話一說完，幾個視窗在蓮也等人面前彈出。蓮也將其一一排列開，於網路上開放的世上各個定點監視器的即時畫面於是呈現在前。
看著畫面里的異常景象，眾人不禁倒抽一口氣。男上班族、女學生、老人與小孩，各個都昏倒在地，沒有一個例外。
就如奈耶所言，他們其實還沒死，似乎就只是昏睡不起，然而眼前畫面並不清晰，因此他們也沒有把握。
「他們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不禁脫口而出的舞花，讓妃繼立刻動手調出先前時段的畫面。
「根據影片來看，應該是在我們進入醫院那時。」
「不過奈耶溜進醫院時，大家都還很正常就是了。」
奈耶隨後冷靜地補上一句。
「我們人在醫院時，奈耶闖入之後……」
若要問『第六機關』在這段期間做了些什麼——
一得到答案，蓮也暫時登出了BLADE-LINK OBM。
「再說啊，奈耶那時之所以會進到醫院裡……咦，蓮學長？」
發現蓮也換回便服打扮，奈耶等人雖然詫異，但蓮也不以為意，而是舉起迷你閃刃登入一般的BLADE-LINK。
登入的蓮也隨後看到的，是與登入前沒有兩樣，完美重現於R3里的現實街景。
而這裡跟R1相比，只有唯一一點不同。
R3的街上，到處都是正常活動的人們。
大家就像是被夜色驅趕似地腳步匆匆，有趕著回家的小孩，也有放學後提著書包與朋友談天說笑的女學生。
而不管是誰，沒人察覺這重大的改變。
物理現實與虛擬實境互換的終極異變——
「原來是、這麼回事……」
念念有詞的蓮也，想起了造就這荒謬情境的始作俑者。
「欸，蓮也！你怎麼直接把肉身丟在R1里——」
「學長你怎麼了，為何突然……咦？」
遲了一會兒跟著登入的悠里等人，對眼前不合常理的狀況一時啞口無言。
而正當大家一時茫然站著時——
「咦，小奈？」
身著制服的少女一發現他們便朝這兒奔來，而由標籤可以看出，她是奈耶的同班同學。
「你怎麼會來這地方呢〜」
而面對笑得天真的她——
「——好巧喔，在這裡遇到你〜」
奈耶瞬間切換表情，自然而然地與少女聊了起來。
觀察著奈耶與少女閒聊的模樣，蓮也發現她雖然天南地北聊些有關班上以及學校的事，裡頭卻聽不出任何的不自然，內心不禁戰慄。
『抱歉，奈耶。』
於是他打斷對話，直接問了那一臉錯愕的少女。
「關於這裡的這個R3，你有什麼概念嗎？」
面對開門見山毫不修飾的問句——
「虛擬？請問你指的是……？」
少女的答案呈現出來的，是更殘酷的事實。
就像經歷世界變革後，人類把『第六機關』當成世界主導者那樣。
如今的她們，並沒有R1、R2、R3【現實階層化】的認知。
若現實只有一種，虛擬實境的概念當然也就不存在。
目前她所待的這裡，就是她心目中唯一的『現實』。
「呃……？」
而對這樣的她來說，蓮也才是個胡言亂語的人。
之後，奈耶設法打發掉一頭霧水的少女，並且送她離開。
「——這就是『第六機關』策動的，真正的《世界變革計畫》。」
但聽了妃繼的細語，悠里使勁地搖搖頭。
「不可能的！父親他——世良樹我光追求的是全人類《NEXT》化，像這種人造的完美世界——」
「讓你再也沒有摧毀它的理由？」
舞花冷酷地接著說了：
「悠里你當初是因為擔心有人無法適應世界變革，所以才試圖摧毀《世界變革計畫》不是嗎？所以這下你就沒理由再反對了？」
「這——」
「加上局面早已覆水難收，你不但沒理由，也沒辦法阻止，說起來可真的是束手無策了呢。」
一句又一句不客氣的話，說得悠里漸漸面無血色。
「……唉〜有件事奈耶實在不太想挑這時宣布，因為感覺就好像是在幫姊姊的忙。」
奈耶先是裝
模作樣地聳了聳肩，一副百般不願意。
「但其實呀——」
「現在還不是放棄的時候。」
下一句還沒說完，卻被妃繼先聲奪人。
「啊〜！那是奈耶要說的話——啦……哎唷唷，奈耶又有點……開始暈了……」
見扶著腦袋的奈耶尚未恢復至最佳狀態，一旁妃繼伸手攙扶。
「不可以逞強。」
「嗚〜……不過那可是奈耶搜集的情報耶，還以為這次是跟學長證明自己比姊姊更能幹的大好機會……」
靠在妃繼身上的她，心有不甘地發著牢騷。
「情報？」
面對蓮也一本正經的眼色，妃繼則點了個頭繼續說道：
「其實奈耶會跟我分頭行動，就是為了搜集情報。『第六機關』……世良樹我光為何要執行《世界變革計畫》——其中的關鍵人物•索菲亞博士的情報。」
妃繼慢慢道來，讓悠里聽得抬起頭。
她臉上的表情逐漸被驚愕所占據。
「索菲亞博士？」
蓮也反射性的提問，讓妃繼依舊面無表情地說：
「艾勒西亞公司研發部主任——索菲亞•斐爾特•祈刃，也就是祈刃奈耶與祈刃悠里的母親。」
「母親……」
聽蓮也念念有詞，於是奈耶面色凝重地娓娓道來——
妃繼——『CHEVALIER』受前搭檔黑羽的問題滋擾的那陣子，奈耶以『受世界變革影響而失去記憶』為幌子，到處搜集有關索菲亞•斐爾特•祈刃的情報。
這其實正是妃繼的指示。
而若要問妃繼為何這麼做——
「我一直好奇，世良樹我光為何執意推行《世界變革計畫》。」
從BLADE-LINK初期就率領駭客集團《最弱百騎》的妃繼，在很早的階段就發現藏在遊戲背後的一些事。
『第六機關』的存在，《世界變革計畫》的概略。
她雖然知道那一切，卻不像悠里那樣試圖阻止。
關於世界的將來，她其實並不怎麼感興趣。
她有興趣的是主使者——世良樹我光，以及他那奇特的動機。
是什麼原因讓他那樣的人，心懷如此狂妄卻又可實現的妄想——
「我追查之下，發現原因集中在世良樹我光以外的另外兩個人身上，而其中一人就是索菲亞•斐爾特•祈刃。」
「另一人是？」
舞花平和的口吻問道，妃繼卻難得顯得欲言又止。
「兔神散葉。」
而妃繼道出人名的下一秒，舞花一副不意外地點點頭。
發現她那模樣，蓮也隨即問了：
「慢著，為何會在這時提起散葉？而且舞花你——」
「蓮學長，你離題囉。」
奈耶語帶責難地打斷蓮也，讓妃繼繼續說下去。
「……由結論來說，索菲亞•斐爾特•祈刃握有關於世良樹我光的，有關『第六機關』本質的情報。然後——」
「妃繼她找到了，前往媽媽那兒的方法。」
奈耶接下去說完，轉頭瞧著妃繼。
而一跟目前搭檔的目光對上，妃繼卻不知為何別過眼。
見到這叫人納悶的互動，蓮也正打算追問下去——
「母、母親她人在哪兒！？為何她的位置——」
「唉〜好好好，姊姊你先別這麼激動。」
只見奈耶先是把湊到妃繼面前的悠里掰開，接著才對蓮也說：
「其實要是只問位置，奈耶也知道她在哪裡，畢竟那可是奈耶找出來的嘛。只不過啊，妃繼她不知怎地，就是不准奈耶跟她見面。欸，蓮學長你認為呢？」
發牢騷的口氣乍聽像是在開玩笑，但奈耶瞥向妃繼的眼角餘光，看起來卻是一本正經。
「……我想她有她的原因吧，一個跟你們息息相關的原因。」
蓮也對著悠里與奈耶說完，妃繼一時睜大了眼，隨後點了點頭。
「……我們也許能追出真相，但這麼做可能會發現其他更不幸的事情。」
「可是就算如此——」
悠里說出了她的意見：
「我還是……不對，我們還是希望能夠在真相裡頭後悔。」
見到悠里與奈耶下定決心的堅定眼神，妃繼闔起了眼，淺淺吸了口氣。
「你們真的、想知道嗎？」
鍵盤在她面前顯化。
悠里與奈耶互看了眼，同時開口——
「唉呀，你們打算上哪兒去呀？」
第三者的聲音插了進來。
下個瞬間，一名陌生的嬌小少女，現身蓮也等人之前。
帶點篷亂的長髮，黑色連身裙裙襬搖曳，她好奇地偏過頭。
「難得光臨『我的世界』，你們何不多待一會兒呢？」
「……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就是我的世界。」
與稚氣容貌成反比的成熟口吻，與外表一致的可愛笑臉。
而她的纖指才輕輕一擺——
『登出指令已封鎖』
「什——！？」
費解的現象。毫無道理的指令封鎖。猶如系統管理者般的——
系統、管理者？
「黑羽……？」
妃繼的低吟，讓少女輕聲而笑。
「喔喔，我差點都忘了，我們在這裡頭可是頭一次見面呢。我的名字叫做——」
她指尖指著的，是彈出的標籤。
而上頭的名字，讓知悉內情的人無不愕然。
『世良樹綴』
是的，她的名字——
「是的，就如你們所知，我是世良樹我光的女兒，言的姊姊，以及——」
少女像是呼應蓮也等人的驚愕般，嘴角扭曲地彎起。
「死過一次的人類。」
隨後，露出病態的微笑。
†×†
「——不可能的，世良樹綴她……明明在十年前的《NEXT》化實驗裡死了——」
聽了悠里顫抖的嘀咕，世良樹綴冷冷笑著。
「唉呀，為何這麼驚訝呢？我可沒否認死亡的事，而且自己也心裡有數。那麼我現在存在於此，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竟然不覺得這件事奇怪，這就是我們認為奇怪的地方。」
聽蓮也這麼說，綴露出機械式的笑靨挑起眉頭。
「這只是見解的不一致。你們將人的死亡視為絕對，將那視為結束，但我卻知道另一頭有些什麼，並且以這樣的方式體現。」
「……死是用來稱呼抵達終點的生命，要是沒有抵達終點，那就不叫做死。」
低語的妃繼，讓黑衣少女一副正合我意似地點點頭。
「是的，沒錯，你說得對。根據這說法，我其實根本不算是死，就只是從這個世界裡一時消失了。」
「從這世界裡消失？」
舞花的嘟噥，讓她翹起食指。
「就像身為《NEXT》的她所做的那樣。」
聽她把自己形容為散葉的同類，讓舞花顯得情緒緊繃。蓮也先是安撫了她，並且接著追問：
「你……到底是怎樣的存在？有什麼目的？」
交錯的視線，由疑惑的氛圍凝聚而成，造就這個不得要領的提問。
「我，就是這樣的存在。」
只見她隨意地伸出指頭，而一看到那指尖，一種不寒而慄的涼颼感傳來，費解的、零碎的資訊，紛紛流進蓮也的腦海里。
能吸收從虛擬實境登入的人格以及特質，名為『虛構奪取【Assimilation】』的能力。《NEXT》生成實驗。失敗與成功。死亡與救援。以世良樹我光的肉體為媒介，重新抽出的世良樹綴的人格。
『那存在』成了我光與綴的綜合體，並且吸收了黑羽，擴增了《NEXT【散葉】》的力量，將全人類強制轉移至虛擬實境。
因此，『那存在』就跟在BLADE-LINK里的黑羽一樣，擁有這個世界的管理權限。既然能夠操縱這個世界裡的所有人類，『那存在』也就等於這個世界，能像是控制自身手足般自由駕馭裡頭的一切——
——是的，沒錯，好比說像這樣。
「……！」
雜音混入訊息里。
異常的寒意與
倦怠感，像是被人直接觸摸腦部的不快感，征服了蓮也的一切知覺——
『住手！！』
像是重擊頭部的語音訊息傳來，讓蓮也不禁回頭看著聲音的主人，卻發現她——悠里的閃刃正發出光芒。
——《虛構書記》？
「剛剛的是……」「……姊、姊？」
和蓮也一樣撝著腦袋的妃繼與奈耶說道，讓悠里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抱歉……這做法可能有些粗魯，但是——」
「你不得不這麼做……」
蓮也的補充讓她點點頭，凌利的視線隨後對準了綴。
「喔喔，我就知道會被打斷。可惜啊，虧我還想幫你們輕輕鬆鬆遺忘這一切。」
黑色連身裙的少女由衷遺憾地說完，頓時消去了表情。
「——沒辦法。那是另一個《世界變革計畫》的程序下誕生的產物。不完全而導致的獨立存取權限問題，早已在預料之中。」
低沉的男聲。彷佛體內住著另一人的突兀感，導致少女的身影出現雜訊，也格外凸顯出那一瞬間浮現的——似曾相識的男子身影。
「也是。不過悠里小姐也就罷了，我本來以為要把其他人吸收進來，應該是沒問題的。」
和藹笑容重回臉上的少女，表情卻又隨即轉為冷酷。
「和原版《AEXT》有高度關連的人們……好吧，他們光憑這點，就的確具有價值。」
「他們在……對話嗎？」
戰戰兢兢地竊竊私語的舞花，讓『那存在』露出扭曲的微笑。
「唉呀，這當然不是對話。這就是屬於我的——我們的思考方式。」
混合而成的人聲與人格。連身形都開始變化的『那存在』，帶給觀者無比的不安，並且就像是對蓮也等人心思瞭若指掌似地，用交疊而成的奇特語聲繼續道來：
「沒事的——之所以害怕——是因獨自一人——只要跟我——跟我們——合而為一——」
「你在、胡說些什麼……」
見到奈耶嚇退，『那存在』加深了笑靨，皺起了表情，悲傷地深鎖眉頭，撼動著一切並步步逼近。
「——沒那個必要。」
另一道聲音，卻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傳來。
當著蓮也等人的面，從『那存在』背後現身的人，是拿著狐面具的和服少年。
前不久被蓮也等人甩開的世良樹言，愁眉不展地瞥向他們說道：
「他們已經派不上用場了，綴姊。」
刻意強調句尾稱謂的言，吸引了『那存在』的焦點。
「言……言？」
變異的語聲，由男轉為少女。
再次化身為世良樹綴的她雙手合十，腦袋微微傾向一旁。
「喔喔，對了，這麼說也是。不過，派不上用場是什麼意思呢？」
「……我說過了，變革早就已經完成，事前準備好的《AEXT》——《基石之子》也已經夠用，要是再納入其他變因，只是在增加風險。」
言勸說的同時，視線微微撇向一旁。
稱稚氣的綴為姊姊的他，表情微微蒙上陰霾，複雜的情感若隱若現。
——要趁虛而入就該趁現在。
世良樹綴與世良樹言。蓮也等人不曉得他們有何苦衷，但要想擺脫這由客觀角度來看堪稱最糟的局面，就得把握一切的可乘之機。
但當機立斷的蓮也還沒開口，身旁的悠里卻先說了：
「你——哥哥你真的希望這樣嗎？」
就是這句話。
這給世良樹言帶來的刺激，遠遠超出蓮也的想像。
下個瞬間，言展現宛如《幻影兔姬》的爆發般速度瞬間逼近悠里——並在最後一刻被介入其中的《不敗王劍》攔下。
然後，就這麼與他短兵相接，放聲咆哮：
「你——你這丑角還有臉這樣稱呼我！！」
將象徵從容的面具往地上一砸，此刻的言勃然大怒，就像是掙脫了各種束縛，拋下一切心機，只以純粹的蠻力施加於和式長槍。
「蓮也！我這就——」
「沒事的，兔神學姊。」
提起剃刀打算替蓮也解圍的舞花，被悠里制止下來。
「他……並不是真的出手。」
說話的同時，她踏出一步，來到短兵相接的蓮也他們那兒，平心靜氣地接著說道：
「關於哥哥這稱呼，我先向你道歉。可是，我就是為了引出你最赤裸的情感，才故意這麼說的，因為要是不這麼做，你一定不肯和我對話。」
悠里正面回瞪著言那雙咄咄逼人的眼眸並表示：
「我知道你這麼做，都是為了死去的姊姊，也知道對你來說，世界變革就等於是為了她。」
關於這同父異母的哥哥，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敵人，悠里早就對他全盤調查過，而這或許就包含在當時搜集到的情報里。
重回冷靜的言，先是騰出距離，冷若冰霜的眼神看著她。
「那又如何？就算知道那些，你又能怎麼做？」
「就因為知道這些，所以我有事想問你。」
如機械般道出的言語，裡頭卻摻雜一絲的情感。
「你這樣子……以這樣的方式讓姊姊活過來，真的覺得滿意嗎？」
這樣的方式——句裡帶有的含意，讓言的表情明顯盪起漣漪。
不管由誰來看，眼前的『那存在』顯然稱不上是正常。
雖說當初的目的是為了讓世良樹綴復活，然而見到她變成了這模樣，言真的能夠接受嗎？
悠里直截了當的疑問，讓謀略家卸下情感的假面具。
「……不然我這麼問吧，丑角。」
他帶著自嘲的笑，攤開雙臂。
「假如你是我，面對『就只是想把死去的姊姊帶回這個世界，而現實的結果就擺在眼前』的情況——你有辦法不接受嗎？」
悠里一度閉上眼，瞥了瞥一旁的蓮也。
「我不知道……不，我想不管怎麼回答，你一定都聽不進去的。我並不是你，但是……」
話語停頓了一下後，她正面迎向言。
「若你真的滿意這結果，那麼根本就不會這樣反問了，不是嗎？」
「————」
妹妹的一語道破，讓言倒抽一口氣，顯然啞口無言——
「言，你怎麼了？」
少女的黑色連身裙搖曳著，由下仰望悵然若失的弟弟。
「……姊。」
「什麼事呢？」
面對那包容一切的微笑，滿懷慈愛的眼神。
他，揮別了迷惘。
「世良樹言……！」
再次拿起狐面具的言，對悠里的呼喚毫無反應，就只是生硬地揚起嘴角。
「綴姊，他們都是這個世界的……姊姊的世界裡不需要的異物。」
「……我的世界的、異物？」
赫然驚覺的綴，趕緊回過頭瞧著他們。
「喔喔，如果是異物，那可得清除掉才行。」
天真的言詞，純粹的笑容，不自然地蒙上紫光的眼眸——
「等——」
「——姊姊！」
奈耶撲倒悠里，以及先前停留之處落下雨點特效，幾乎是在同個時刻發生。
相較於遭受攻擊，更讓悠里訝異的是那攻擊手法。
「《青天右翼》的、必滅千光……？」
前不久才剛打倒的《刻印者》的招式——
「看來似乎還不只《青天右翼》呢……」
架起剃刀的舞花視線另一頭的，是單翼閃刃散發著光芒的『Ⅲ』之《刻印者》，以及一旁待命的《鮮血白百合》、《迅雷戰逆鬼》等人。
「……不太對勁。」
妃繼的低語，讓蓮也等人隨即察覺事有蹊蹺。
察覺他們那空洞的——蒙上紫色特效的眼眸。
「……看來《刻印者》被打倒，也是你們一開始就計畫好的嗎？」
面對冷靜眯起眼的蓮也，唯一還保有正常眼色的言冷冷撇下一句。
「留給你猜吧——姊姊。」
綴於是揮揮手回應言，三名《刻印者》一齊發動攻擊。
打頭陣的《鮮血白百合》以及緊跟在後的《迅雷戰逆鬼》，再加上閃刃開始凝聚攻擊特效的《青天右翼》。
《鮮血白百合》的連擊，搭上《迅雷戰逆鬼》在巧妙時機施展的追擊，以及《青天右翼》如今喪失自我，再也無須顧慮敵我的招式『必滅千光』，攻勢堪稱勢若燎原——
與先前大不相同，配合得天衣無縫的三
名《刻印者》。
面對這樣的敵手，蓮也等人只剩唯一一條退路。
『我們得不計手段脫離這裡——悠里，拜託你了。』
一邊與《鮮血白百合》交鋒，蓮也透過私密訊息簡單溝通。
「……！？啊嗚……」
「悠里！？」
「這、是……」
『遍在之炎』——咬牙望著狐面具的悠里，聽到謀略家無情地說了。
「登出的指令在這個世界不存在。要是沒有指令，就硬做一個出來——你以為我會讓你得逞嗎？」
——一切都被他料中了。
蓮也嘖了一聲，一腳踢向《鮮血白百合》將其甩開，並打算前往言那兒——卻被意想不到的人給迎面攔下。
然而，那人不但不是《刻印者》，甚至連玩家都不是，而是才剛道別不久的，奈耶的同班同學。
她當然連閃刃都沒有，只撐開雙臂想保護言。
「蓮學長！！」
奈耶放聲疾呼，讓蓮也趕緊煞住即將揮落的單手劍。
而在超近距離見到的那雙眼眸，一樣蒙著紫色的特效。
「我不是說了嗎？這可是我的世界呀。」
綴的陰森笑聲成了呼喚，人群從正面、背後、街上到處湧現，沒多久就包圍住蓮也等人。
小孩與老人，不分男女老幼的他們唯一共通點，就是那死氣沉沉的眼眸。
竟然把無知的無辜民眾當成戰鬥工具——
「……真是卑劣得叫人嘆為觀止呢。」
口吻像是在開玩笑的奈耶，臉上可是一點笑意都沒有。
而見自己妹妹眼看就要衝上前去，悠里趕緊勸阻。
「先不要、輕舉妄動……你現在、離最佳狀態、還有一段距離……」
「可是姊姊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依舊身受『遍在之炎』侵蝕的悠里，怎麼看都不像是有辦法集中精神的樣子。
但就算要幫她解除，蓮也與舞花此刻卻忙著應付合作無間的《刻印者》，妃繼則是因為不確定因子【一般人】過多，無法成為《夜天之王》。
「……在這種情況下，要奈耶別輕舉妄動，不覺得挺尷尬的嗎？」
她的身體依然不太聽使喚，要是像平常那樣戰鬥，恐怕連十分之一的實力都發揮不了——但那又怎麼樣？
既然還不到動彈不得的地步，那麼就該有所作為，至於之後的事，留著之後再打算吧。
單純明快的思考，讓奈耶舉起杖型閃刃——
「這份熱情，現在還不是登場的時候。」
但在意想不到的近距離響起的搭檔之聲，讓她轉過頭。
「妃繼……？」
漠然表情里暗藏激情的她，正堅定地望著蓮也。
「千宮蓮也。」
妃繼的聲音並不算大。
而她之所以喊出聲音，沒透過私密訊息溝通——
「脫離的準備已經就緒了。」
是為了一併通知無關的人們。
「——什麼？」
比蓮也早一步出聲的言，反射性地望著綴。
「咦？可是他們的私密訊息里，並沒有傳過這樣的內容。」
「——她果然一直在偷看嗎？」
蓮也的低語，讓言露出猛然一驚的模樣。
既然她擁有黑羽的能力，私密訊息也就毫無隱密性可言。
但，這事實早就人盡皆知。
既然曉得會被偷窺，那麼只要改採對方看不懂的溝通方式，並且事先擬定計畫，把私密訊息當成計畫啟動的暗號就行了。
這種情況下，訊息內容也就毫無意義，也就是說——
「登出只是幌子……！？」
「你現在才發現嗎——妃繼！」
蓮也的一聲令下，讓妃繼一敲眼前的鍵盤，開始執行指令——
「唉呀，這可不成。」
——但執行的前一刻，卻被突然現身眼前的綴給阻止。
「什——」
來得冷不防而又脫離常軌的動向，讓妃繼停下動作，人也被綴伸出的手給抓住。
「這下可逮到你了。」
只見她就像是對付小動物般，單手緊緊掐在妃繼的脖子上頭。
「——你對奈耶的搭檔做什麼好事！」
一旁的奈耶放出閃獸，妃繼自己也以杖攻擊。
使勁甩出的一擊雖然被輕易躲開，但奈耶故意讓閃獸命中自己。
「『餓獸焰噬』！」
特效隨吆喝聲繚繞於身，她以飛撲的要領硬是搶回了妃繼。
在粗魯的爭奪下重獲自由的妃繼雖然咳個不停，但並沒忘了自己的重責大任。
「祈刃——悠里！」
信號一喊出，她握著奈耶的手，並且在確認悠里同樣握起舞花與蓮也的手之後——
「唉呀呀呀，我不是說了不會讓你們——咦？竟然兵分兩路？」
瞧著納悶的綴，妃繼露出一抹淺笑。
「迷失一輩子吧。」
撇下這句逃跑前的台詞，蓮也等人就在下一秒，從原地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