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不可侵世界的孤獨者 ◆五章◆ ◇ 命運的邂逅——命中注定的覺醒者們 The 「NEXT」
兔神散葉一現身，世界也跟著起了變化。
眼前看得到的景物並沒有改變。
雖然周遭隨著時間經過而變暗，天空升起紅色的月亮，但那些都屬於自然現象。
然而人人都能感受得出，自從散葉一現身，氛圍也跟著明顯改變。
「……你做了什麼？」
用大劍擋下大鐮的蓮也，被以那嬌小身軀難以想像的巨大蠻力給制壓著，臉上卻笑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應該不會再玩什么小把戲吧？」
蓮也的挑釁，讓身穿紅裙的女王露出皓齒與微笑。
「當然不會。我不是說了嗎——我等這一刻等得不耐煩了！」
被單純的較勁給彈開的蓮也，在空中重整姿勢，降落到逼近身後的建築物殘骸上。
瞬間，他想通了。
散葉改變的，以及重新設定的，其實是場地與對戰規則。
綴所創造的是一個讓自己——正確來說，是讓《NEXT》能像神一樣為所欲為的環境。
之所以能夠吸收他人閃刃，能夠在想要的地方現身，就是來自於此。
本來成為《NEXT》的蓮也也能使用這些設定，現在卻不行了。
「無奇不有跟無所限制是兩回事，對吧？」
像是猜出他內心疑問的一句話，讓蓮也嘴角揚起淺笑。
「我應該說過好幾次，別這樣擅自決定場地。」
這是兩人過去有過的對話。
也就是散葉尚未覺醒為《NEXT》，蓮也還沒被人稱作《不敗王劍》的當年往事。
當場理解他所指為何的散葉，先是微微睜大眼，接著開心地——深受觸動般露出傲然笑容。
「這麼一點任性，你該把它當成是可愛之處——！」
接著，消失無蹤。
不，那不是真的消失，而是以視覺上看似消失的速度朝此處逼近。
同樣成為《NEXT》的蓮也現在能夠明白。
一般BLADE-LINK里匪夷所思的速度，其實都停留在對戰規則的規範里。
好比說與黑羽之戰的最後，蓮也實現超越數值的跳躍。
當時的跳躍，並未超出蓮也的認知。
在BLADE-LINK里，法則並不是由世界制定，而是由自己決定。
因此——
「我追得上你。」
而就如同這思考，蓮也面對眼前逼近的《斬虐女王》的大鐮《巨神之鐮【Kronos』 Scythe】》，先是以變化為短劍的《無定》承受，隨即挪移力量支點，改以單手劍試圖反擊——就在他準備出手之際，卻被一記時機巧妙的膝頂給阻擋。
半途受阻的蓮也並未拉開距離，而是留意著身上的物理動能，以不影響動能的方式施展追擊。
「依照自己身外的法則【物理法則】行動——這可不是個好主意喔，《不敗王劍》。」
《斬虐女王》露出嗜虐的笑，卻在下個瞬間咬起牙關。
命中前夕呈現異常靜止的斬擊，隨後更是唐突地再次加速。冷不防的一擊，紮實命中《斬虐女王》腹部。
「誰說要照著身外法則走了？」
這人還是受物理法則擺布——先讓對方產生這樣的誤會，再以此虛晃一招。
人類也好《NEXT》也罷，只要還擁有思考主體，就擺脫不了先入為主的觀念。見蓮也利用了自己的大意，散葉露出駭人的笑容。
「——哈，蓮哥還是一樣如此耿直，如此彆扭——如此值得一戰！！」
隨著聲音，散葉加快了速度。
認知到這一點，蓮也同樣蓄意摧毀了建構起自己的一切常識框架。
快，還要更快，快得超越認知——
兩人使盡渾身解數，殘酷、熾烈、激烈地交鋒。
對蓮也來說，這正是他向來引頸期盼的。
那麼，名為散葉的少女又是如何呢？
蓮也不曉得。雖然不曉得，但還是認為，這同樣是她的冀望。
那麼。
「盡情廝殺吧——《斬虐女王》。」
「我求之不得——《不敗王劍》。」
互換的言語，成為一言九鼎的承諾。
蓮也與散葉，雙雙踏入無止境的鬥爭領域。
†×†
唐突結束的兩名《NEXT》【蓮也與綴】的戰鬥所帶來的，是新的《NEXT》之間【蓮也與散葉】的嶄新鬥爭。
「他們……在做什麼？」
不只是愕然低語的奈耶，悠里也一樣摸不透他們的戰鬥內容。
目前，她們完全置身事外。
超越人類的存在一旦全力以赴，凡人無從一窺全貌。
突然，一旁傳來鞋跟的聲響，讓悠里轉頭望去。
「我是……我究竟是為了什麼才……！」
只見《幻影兔姬》心有不甘似地蹬地而去。
她真正的冀望是什麼，悠里並不清楚。悠里只知道，她就跟蓮也一樣，對目前與他對峙的那名少女有很深的執著。
「舞花……」
而對《幻影兔姬》同樣頗有執著的妃繼，發出跟她不太搭調的，帶有顫聲的口吻。
——這件事，不是我們能插手的。
空蕩的氣氛，像是突然說起這段話般，讓悠里闔起眼。
心懷這大前提，悠里進一步思考，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什麼是她們真正能做的。
在悠里視野里的，是巨量的數據之海。看似現實的景象配合她的思考，以高速匯整並分門別類。
而分析與思考並進所求出的答案是——Yes。
不摻雜情感，冷靜透徹且客觀的結果。
對於眼前的戰鬥，悠里等人可說是無能為力，起不了影響。
除了在此作壁上觀，可說是別無他法——
——真是這樣嗎？
聲音不知從何方傳來。
對悠里而言，比任何話都更想聽的內容。
現實里不可能聽得見的聲音。
單純的幻聽。所謂的空想。不切實際的呼喚。
「……還是有，我能夠做的事。」
那讓悠里抬起頭，堅定凝望著前方。
†×†
蓮也注視著眼前，在數不清第幾次的斬擊攻防的最後，施展了推掌並接續迴旋踢，一招不像是BLADE-LINK的連鎖技，猛烈擊退了《斬虐女王》。
散葉狠狠撞上身後數十公尺處的大樓，無力地趴倒地面。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樂不可支的洪亮歡笑一停歇，散葉表示：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蓮哥！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所追求的！」
倒地而笑的散葉，讓蓮也懶洋洋卻又不敢掉以輕心地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很高興你能滿意。」
「蓮哥你怎麼這麼冷淡，明明你自己也很樂在其中。」
「你最好就這樣乖乖躺著，因為這才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
「這句話說得可真是無情。不過——你說謊。」
借反作用力起身的《斬虐女王》，隨後冷酷地眯起雙眸。
「蓮哥你一定也不希望戰鬥到此結束，要是可以的話，你恨不得無盡地打下去。」
「那你也太瞧得起我了。要是你能讓這世界恢復原狀，我很樂意隨時投降。」
「滿口謊話。」
「這完完全全是真心話。」
比誰都熟悉彼此的兩人一開口，卻是持相反意見爭論不休。
就是這感覺，令他們如魚得水。
雖然心中同意對方，但就是忍不住要反駁個幾句，不可思議的兩人關係。
對蓮也來說，或者對散葉來說——他們是彼此無可取代的對手。
「好吧，蓮哥說話不老實這一點，說起來也是老毛病了。」
而散葉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著相同的事，只見她輕聳了下肩，隨後而來的，則是無情的目光。
「那麼為了蓮哥好——我只好體貼地拿出真本事來讓你乖乖就範了。」
瞬間，一陣不寒而慄自蓮也身上竄過。
冷言冷語，虛張聲勢，都是兔神散葉日常生活里常常用上的。
事到如今還想唬誰——蓮也才暗想到一半……
「還有空發愣嗎？」
散葉的語聲，卻是從背後傳來。
蓮也在驚愕之前，已先脫離原地。
——怎麼
了？發生什麼事？
《NEXT》隨意瞬間移動的手段，已經被散葉自己給封住了，蓮也剛剛也檢查過其效果。
當然，有些技能能夠瞬間移動到對手背後，但一如先前的戰鬥，蓮也等人從來沒用過相關招式，因為對現在的他們來說，透過系統輔助的技能破綻過大，不值得用在實戰里。
要是對方發動技能，蓮也一定會在發動前感應到，因此那並不是技能。
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單純的高速移動——
「來吧，想想這是怎麼一回事。」
又一次地，散葉繞到他的身後。
「————！？」
這次真正大吃一驚的蓮也，看著她高舉過頭，映出月光的大鐮——
「然後，試著拆穿並且超越它吧——《不敗王劍》。」
強人所難也要有個限度啊——蓮也這麼思考的同時，美麗的銀閃早已招呼到身上。
†×†
「不太對勁……千宮蓮也未免輸得太慘了。」
妃繼的低語，讓忙著準備的悠里，視線從眼前的『那個』轉往前方。
而同樣旁觀蓮也戰鬥的奈耶，也看法一致地點點頭。
「真的耶，那一點都不像是蓮學長。」
先前一度平分秋色的《不敗王劍》與《斬虐女王》——屬於《NEXT》的戰鬥卻在轉眼之間，戰況急轉直下。
當然，她們並沒有目擊一切，甚至整個過程幾乎都是不可觀測的，不過要是某方被打飛導致戰鬥中斷，好歹會有瞬間靜止，而從剛剛開始，靜止的畫面全都是蓮也單方。
「怎麼會……剛才明明都還是蓮也占上風的。」
「原來是這樣嗎？」
身為最強的《刻印者》之一，舞花似乎勉強追得上悠里那幾乎看不見的戰鬥，為她講解了大致的過程。
「自從《斬虐女王》說要拿出真本事，蓮也就一路挨打……她用的方法更是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的方法？」
「在我看來，那就像是某種瞬間移動。」
「嗯嗯？不過那招剛剛世良樹綴不是也用過嗎？」
而回答奈耶問題的，是緊鄰一旁觀看戰況的妃繼。
「《終焉之黑》創造的特殊場域已經解除了。而且，要是能夠以那種方式使用瞬間移動，同樣是《NEXT》的千宮蓮也應該也能夠使用。」
「但是，學長卻沒有使用的跡象，被《斬虐女王》那招玩弄到現在……」
這的確事有蹊蹺。
而最叫人納悶的，是蓮也竟然直到現在毫無作為。
悠里認識的《不敗王劍》千宮蓮也，是個擁有不管身處何種絕望，都能一舉翻盤的驚人專注力——深不可測的思考力。
有時她甚至覺得，蓮也的強大並不是來自《無定》這把閃刃的性能，而是來自那思考力。
一想到這兒……
——能令你感受到威脅的事物，全都是我的武器。
她不經意地想起蓮也說過的話。
令你、感受到威脅。武器——
「……悠里？」
舞花的訝異聲，聽起來有顯得遙遠的錯覺。
睜大雙眼的悠里，以連自己都無法置信的高速思考推導出的答案，讓她就像蓮也那樣——揚起嘴角。
†×†
「啊哈哈哈哈哈，你怎麼了，《不敗王劍》！！」
放聲而笑的《斬虐女王》自從宣布要拿出真本事，行動也一如她的綽號，展開殺戮般的攻勢。
在這沒有體力量表的世界裡只要不昏倒，就不算是落敗。
而這也同時意味著，裡頭的人得挨打到底，直到失去意識為止。
「蓮哥，你應該不會因為這點程度的攻擊，就束手無策吧？」
無比高亢，卻又冷靜異常。
散葉單方面地對著蓮也劈斬。
蓮也這頭並非故意承受攻擊，而是試著閃避或反擊，但她每次都會匪夷所思地消失無蹤。
他至今遇上的那些對手，有些會使出我方意料之外，甚至想都沒想過的手法。
每當遇上那些事，蓮也總能究明真相，過關斬將至今——但這次再怎麼集中思考，就是找不出答案。
散葉的那一招，顯然就是瞬間移動。
而那正是綴——《終焉之黑》曾經擁有的，與凡人交手時的優勢之一。
擁有最凶之名的《斬虐女王》要是再獲得這絕對優勢——
這樣的事實，足以構成讓《不敗王劍》飽受蹂躪的原因。
——這可不像學長啊。
突然地……
疑似悠里的聲音，讓蓮也睜大雙眼。
也許這只是挨了太多刀，承受太大的傷害，意識朦朧之下的產物也說不定。
我竟然連幻聽都出現了嗎……正當蓮也這麼想著時——
——其實我覺得這麼一點小事，學長應該會發現才對。
悠里的話語，這次更加清晰。
與內容不同，聽起來莫名開心的嗓音，讓蓮也不禁一笑，暗自在心中回問：
——之前不知道是誰，連我故意讓《終焉之黑》吞噬都看不出來？
——那、那是因為……
聽悠里明顯慌了的反應，蓮也心滿意足的同時，也想起現在可不是聊天的時候。
——所以，你不惜使用《絕對同步【Testament】》，應該不會只是想來損我吧？
《絕對同步》是過去與舞花等人交手時，悠里曾經使用的能力，能讓一切知覺同步。
在私密訊息無法正常作用的現在，她大概是為了悄悄傳遞訊息，才特地用上這能力。
——這點學長倒是察覺得挺快的。
好似鬧彆扭的口吻，隨即轉為一本正經。
——既然如此，我想學長應該也猜得出她所使用的特質。
……特質？
思考急遽加速的感覺。明明現實里正承受散葉的斬擊，認知主體卻像是隔著螢幕觀看這一切，靈魂出竅般的錯覺。
面對眼前並列的幾個螢幕，站在蓮也一旁的悠里說了。
「學長，你的武器——《不敗王劍》擁有的是什麼本領呢？」
話語一響起，悠里與螢幕消失，徒剩散葉就在眼前的現實，以及揮斬而來的《巨神之鐮》。
蓮也表面上試圖反擊，實際上卻是牢牢盯著散葉的一舉一動。
斬擊即將命中——這樣的念頭方起，不知第幾次的『那招』再次發動，讓散葉瞬間繞到蓮也背後。
「想不到蓮哥你癖好可真怪，竟然這麼喜歡挨砍！」
鐮刀再一次的連擊，以及明顯的一句挑釁。
蓮也無視那一切，絞盡腦汁專注思考。
——《不敗王劍》擁有的是什麼本領？
這問題——連思考的必要都沒有。
時間依舊無情地自蓮也面前流逝，散葉重複使出『那招』。
儘管單方面地挨斬，蓮也依舊冷靜觀察，觀察的同時不斷思考。
現場依舊殘留著散葉消失的感覺。她是真的消失了嗎？若其實並未消失，那麼有可能是什麼？好比說——舞花所使用的幻影，對認知起作用的能力……不對。這絕對跟舞花的幻影不同。幻影具有連貫性，散葉的卻沒有。不管怎麼追擊，總是會有中斷的瞬間。
——中斷的、瞬間？
追求答案的手探索到的，是某種疙瘩般的突兀觸感。
缺少連貫性。連貫性。連貫性這概念，意味著什麼——
層層疊起的理論帶來的，是絕對的靈感。
「——喔喔，原來是這麼回事。」
喃喃自語的蓮也露出的，是倨傲的笑容。
†×†
見蓮也突然笑了起來，散葉雖然略感訝異，倒也沒特別放在心上。
對現在的她來說，拿出渾身解數，使盡全力撕裂蓮也，比什麼都更令人愉悅，讓她興奮得彷佛腦漿都要溢出似的。
對兔神散葉而言，千宮蓮也毫無疑問，是命中注定的對手。
而不管是在散葉覺醒為《NEXT》前，還是覺醒為《NEXT》後，這都像是真理般不曾動搖。
而那命中注定的對手一如散葉的預料成為《NEXT》，此時此刻與他立於同樣高度以閃刃交鋒——
世上真有如此幸福的事嗎？
但即使擁有壓倒性優勢，散葉卻不曾掉以輕心。要想讓幸福的時間持續下去，就不該有那種不識趣的想法。
即使導致的結果，將會徹底摧毀蓮也——
散葉帶著充滿自虐的笑容，使出『那招』好整以暇地繞到蓮也背後，試圖施展更多的斬擊。
「——！」
但一揮斬後，她訝異地睜大了眼。
劈斬蓮也的是散葉，被蓮也的反應嚇著的同樣是散葉，乍看是不可思議的矛盾。
隨後，散葉道出造成這矛盾的原因：
「——為何追的上我？」
『那招』在發動時別說是人類，萬物都不可能動得了。
除了散葉自己，誰也追不上她的攻擊。
可是現在——
「是連貫性。」
蓮也他竟然——
直至先前還一身焦慮的勁敵，如今咧開嘴角。
「我一直覺得你的攻擊不對勁，在直至結果出現為止的過程里，充滿行動間連貫性的怪異斷層，造成瞬間移動般的感覺。既然如此，那麼又是什麼讓連綿不絕的連貫性出現斷層？」
伸出的食指，敲了敲握住《無定》的右手手腕。
「答案是時間。或者說得確切點，『時間停止』——這就是你的能力的真面目。」
毋庸置疑的篤定。
看著那樣的表情，散也同樣傲然而笑。
「答得真好，蓮哥。」
能讓散葉以外所有人的主觀時間暫時停止的『時間停止【World End】』。
那正是散葉所擁有——不，散葉的閃刃所擁有的根基概念。
蓮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推導至這一步，讓散葉開心得幾乎要喜極而泣。
這下子——他還能再更上層樓。
散葉像是被無從壓抑的情感所支配，接著說道：
「那麼蓮哥，我就給你一點答對的獎賞吧。其實決定閃刃那絕對特質的根基概念，可以分為三大類。」
邊說邊揮出的三道劍閃，被《不敗王劍》依序架開、彈開、躲開。
「那三大類也就是『時間』、『空間』與『認知』。不只是《刻印者》，只要是能真正善用閃刃的人，就能找出自己的專屬特質。而要是追本溯源來為那些專屬特質分門別類，最終一定會導向這三大概念。」
好比說散葉擁有的是時間，舞花擁有的是認知，妃繼的則是空間，諸如此類。
散葉邊說邊想，憑蓮也的本事，遲早能夠推導出這結論。
但——現在由散葉親口說出，卻有其絕對性的意義。
「換言之，人的靈魂里也可以說是具備了這三樣。深植靈魂的三大根基概念。」
散葉單手拿著《巨神之鐮》，鐮刃對準了蓮也，她偏起頭並且笑了。
「那麼，千宮蓮也體內深植的又是什麼呢？」
就是這句話，開啟了蓮也的思考，打開裡頭緊閉的那扇門扉。
瞬間，原本還握在手裡的閃刃，以《無定》為名而設限的系統。
他清晰地理解到——這是自己的一部分，是千宮蓮也的根基，是唯一與一切。
而它表達出的概念——
「不過嘛，我想你擁有的應該是『認知』吧。我的『時間停止』是有接縫的，而你剛剛就是認知觀測到了那接縫，否則不可能有辦法看出我的『時間停止』。」
聳聳肩大方解釋的散葉，讓蓮也先是闔眼，隨即又睜開並說了：
「——真的是這樣嗎？」
帶著無畏笑容的回應，讓散葉同樣睜開眼傲然而笑。
「是嗎……也對，這才配稱為《不敗王劍》！」
她說著，瞬間奔向蓮也——然後消失了。
「有件事我忘了說——」
聲音從左斜後方傳來。
「我早就知道蓮哥的根基概念是認知了。」
等他注意力朝向那頭時，動靜早已來到右斜前方。
「知己知彼帶來的優勢有多大——蓮哥你一定也能體會。」
立於正面的散葉，指尖往蓮也的胸膛輕觸。
瞬間，斬擊自各方角度劈來。
「——」
缺乏主體，只有斬擊的現象。
當然，這只是認知上的問題。散葉實際上只是全力施展了蓮也無從觀測的『時間停止』。
說要拿出真本事，卻還暗藏一手，只是如此罷了。
總是技高一籌的姿態，為蓮也挑起某種難以言喻的懷念感。
在舊版BLADE-LINK里未曾戰勝的敵手。
每當自己辛苦爬上她的高度，她卻總是登上更高的位置向自己招手。
與散葉交手，追逐著散葉，讓蓮也不斷地邁向巔峰。
這感覺一方面大快人心——
「也因為這樣，差不多該結束這一切了。」
蓮也一呢喃完，再次現身遠方的散葉笑了。
「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蓮哥。主控權如今依然在我，你的『認知』就算能觀測時間，卻觀測不了『時間停止』。」
確實，人類雖然能夠計時，卻不可能停下指針，也不可能看見它停下。
然而——
「那又如何？」
蓮也說了。
「你一廂情願的解釋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還是說，你就跟綴【那傢伙】一樣，把自己當成是世界的絕對真理？」
一時收起笑容的散葉，很快就又揚起嘴角。
「……哈，這樣的誇誇其談我倒是不討厭——前提是實力要能跟得上！」
下一秒，她消失無蹤。
†×†
「……哈，這樣的誇誇其談我倒是不討厭——前提是實力要能跟得上！」
開口同時停下時間的散葉，一個人在灰色的世界裡行動。
散葉的『時間停止』沒有限制，只要她願意，想重複使用也不是問題。
因此『時間停止』的時間雖短，現實里卻能無限延展其作用時間。
她之所以做出接縫，就只是為了混淆他。要是一開始就使出沒有接縫的『時間停止』，是引不出那樣的反應的。
讓蓮也混淆並深入思考，才有其意義在。
持續使用『時間停止』的散葉，想起前不久蓮也說過的話。
——你把自己當成是世界的絕對真理？
「……很遺憾，就是這麼一回事，蓮哥。」
不，只要身在《NEXT》，這感覺其實再正常不過。
自己的世界無處不在，因此自己的真理也等同世界的真理。
因此散葉她才——
「所以你才會策劃出這麼荒謬的事嗎？」
這聲音。
由世界的法則來看，是根本的、絕對的——
「……不可能。」
散葉脫口而出的話，讓他不太滿意地歪過頭。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
在灰色世界裡悠然漫步的蓮也說了：
「你的世界的真理不等於世界的真理……就只是這麼一回事罷了。」
†×†
「為什麼，你還能動……」
在蓮也看來，散葉這問題何其愚蠢。
「為什麼你覺得我不能動？」
「……太荒謬了。」
相較於話語，散葉莫名歡欣地接著表示：
「再說蓮哥你的閃刃，根基概念是『認知』。《無定》就是憑你的認知而改變。這跟時間空間沒有關係，這點是無可改變的——」
「那有什麼是可以改變的？」
《無定》能隨蓮也的認知而有各種變化，也意味著他的根基概念為認知。若這點無法改變，那有什麼是能夠改變的呢？
「——」
見散葉像挨了當頭棒喝般默不吭聲，蓮也說了下去：
「沒有什麼是不會改變的——不管是時間、空間、認知，甚至這些框架。」
若蓮也的根基概念【閃刃】是認知，那麼就只要透過認知，改變『時間無法捉摸』這樣的認知就行了。
也就是說——
「——『不受拘限【Indefinite】』。原來如此，蓮哥真正的根基概念是……變化……！」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該捨棄那被定型的僵化思考。」
隨著蓮也一揮手，灰色的世界響起玻璃般碎裂聲並崩壞。
在再次流動的時間裡，蓮也依舊看著散葉。
接著，散葉她，永恆不變的她——笑了。
為超乎想像的成果而笑。
為一帆風順的現實而笑。
「過去曾有哲學家主張——人的認知作用，根本上來自時間與空間……看來蓮哥你採取的是反其道而行的方法。」
嘀咕著的她，發現自己的咽喉微顫，不由自主地發出笑聲。
之後，散葉理解到自己再怎麼努力也藏不住笑聲，只好放棄控制那早已松馳的表情。
取而代之地，她張開雙臂，凝聚全身力量。
「太棒了……蓮哥你真是太棒了……超出我的預期。你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對手——！」
面對感動至極，彷佛就要流下淚的散葉，蓮也淡漠地說了：
「……也許吧。」
無奈的表情，以及那反應，讓散葉裝模作樣地聳了下肩。
「這反應也太冷淡了吧，雖然這樣也挺好的。」
「你才是根本飢不擇食吧，哪有人這麼亂來的。」
「我有哪一次不亂來的嗎？」
「一次都沒有。」
「竟然連想都不想啊。」
「因為這問題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
愉快的對話，像是延續自前世，像是會持續到下輩子，也或者僅只這千載難逢的一次——聊得如此投機。
此刻的《不敗王劍【千宮蓮也】》，擺脫了《斬虐女王【兔神散葉】》的想像。
散葉擁有的知己知彼的優勢已經不存，她再也料不到今後的發展。
而這——正是兔神散葉這《NEXT》的心愿。
「欸，蓮哥，我現在完全料不到你在做什麼，在想些什麼。」
散葉手貼著胸口，帶著與第一次加入BLADE-LINK時相同的期盼——帶著當初的心動說道：
「你也一樣，對吧？」
面對這提問，蓮也垂下視線。
「……是啊。」
簡短的肯定，對散葉來說已經足夠。
一改其色露出陰狠笑容的她，壓低身子舉起大鐮，如新月般勾起的嘴角里，按捺不住的鬥爭心脫口而出：
「那麼，來打吧。不斷地、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永遠地打下去吧——！」
看著將大鐮舉至身後，如同拉滿弓般蓄勢待發的散葉——
蓮也說了——
「不，我不打。」
蓮也輕輕搖搖頭，與散葉眼神正面交會。
他平靜地對她說：
「我已經打夠了。」
這句話，以及話中的含意——比任何事物都超出散葉的預料。
「這是，什麼意思？」
她不懂這意思，不懂他的意願，不懂他的意向。
而這樣的不解，散葉並不需要——
被她面無表情地瞧著，使蓮也輕輕別過視線。
跟著蓮也一同轉頭的散葉，這才發現到一直旁觀至今的悠里等人。
並且，發現她們正屏息瞧著蓮也——散葉的熱情頓時降溫。
「……原來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反覆嘟噥的散葉，無視自己的意志吊起嘴角，擺出開朗的模樣說道：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跟蓮哥提過，關於這次的事情以及我追求的目標。」
轉著大鐮扛上肩膀的散葉，讓蓮也眯起了眼。
「……我只知道，《世界變革計畫》有你干涉其中，由你促成，被你占據。」
由過去的世良樹我光規劃，『第六機關』接手，被世良樹綴完成的計畫。
然而這裡頭有太多部分，是由兔神散葉這人包辦的。
「這麼說算對——也不算對。蓮哥，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對他們的世界絲毫沒興趣，只打算為自己變革這個世界。」
她口中的為散葉而存在的世界——
——我期待能與同樣成為神的蓮哥再戰——一場神與神永無止境的戰鬥。
散葉帶著些許寂寥，遙望遠方。
「蓮哥。自從覺醒為《NEXT》，無意識地抗拒世界那頭的認知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或者現在的你應該也能明白，人與人並沒有根本上的連繫，我的世界跟你的世界，是絕對互不干涉的。」
「…………」
這是散葉從前說過的話。
這個世界比想像中更加單純，構造比想像中更加悲哀。散葉的世界與蓮也的世界永無交會。真正不幸的並不是擦身而過，而是連擦身而過的機會都沒有——
「……是啊。」
成為《NEXT》，不只看得到現實里成真的世界，就連無法成真的世界都能辨識到，蓮也如今終於曉得這件事。
不管是在哪個可能存在的世界，蓮也都不會與他人真正交會。這無關可能性，而是構造上、概念上的因素導致如此。
「我跟你……自身與他人沒有交會。因為沒有交會，所以形同陌路。」
這是何其悲哀，卻又何其無奈的事實。
得到蓮也的贊同，散葉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些不舍，表情五味雜陳。
「沒錯……絕不可能與他人的世界交會。若是無法交會的話那也沒辦法，關於這點我已經放棄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尋求與他人戰鬥。不知為何，我生來就對斬人這種事感到異常興奮。」
她開玩笑地聳聳肩，大鐮於是跟著晃動。
「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我尋找能夠獲得更多快樂的方法，發現只要能跟對等的、或者是超乎自己想像的人全力一搏，我就能在裡頭找到快樂。這個方法，正是蓮哥你教給我的。」
「原來我一直都被你當成滿足異常癖好的工具嗎……」
「沒錯，甚至可說是蓮哥害我的癖好變本加厲也不為過。所以，負起責任吧。」
「把人當工具就算了，這要求也太豈有此理了吧。」
無奈嘆氣的蓮也，以及淘氣地露出笑臉的散葉。
看著這兩人——舞花平靜地開口問道：
「為了這目的……你就為了這目的，惹出這種風波？」
興師問罪的口吻，低沉而凝重。
「給家人……給大家添麻煩，甚至把事情搞得這麼大——」
最後，她不齒地落下一句：
「你有毛病嗎？」
強調的語氣，不管誰都聽得出，裡頭帶有直截了當的怒火。
但散葉就像是仍在跟蓮也說話般，不但沒看舞花一眼，甚至連身子都沒轉，語帶奚落地說了：
「我可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但由一個只有趁我不在時才有機會接近蓮哥的人說這種話，還真是讓人無言到近乎可笑呢。」
「————」
近乎失控的衝動，讓舞花差點就要衝了上去。
「兔神學姊！」
近在一旁的悠里使勁抱著她手臂。
而遍體鱗傷的舞花，已經連甩開悠里的氣魄都沒有。
「……沒、錯。」
舞花緊咬著嘴唇說了：
「沒錯！我就是只能透過散葉……只能趁散葉不在才有辦法親近蓮也！！這樣哪裡有錯了！？」
兩人明明是青梅竹馬，明明相同年紀，明明舞花也想找蓮也一起玩。
但每一次，散葉總是在那裡。
舞花平時得習武，跟蓮也之間沒有共通的興趣，加上又身為姊姊——所有事都得讓著散葉。
她總是以此為藉口，不停給自己找藉口，不願面對自己。
而她發現這件事，是在散葉消失以後。
就如同散葉只想著自己——舞花同樣只想著自己。
「散葉一定會為了自己而連累蓮也……所以我得挺身保護他——我知道為了滿足自我，我也犯了跟散葉一樣的錯……這些我都懂……我都懂……可是——」
但話還沒說完，舞花身子便已飛起。
或者說，是被人打飛了。
「……還真是無可救藥呢。」
散葉一甩像是沾上髒東西的大鐮，用跟自己姊姊相同的僵硬聲調說道：
「簡直是愚昧到叫人不敢相信，你竟然是我的姊姊。」
嘆完一口氣，散葉再次回身面向蓮也。
「喔喔抱歉了蓮哥，我們話都還沒說完——」
然而散葉卻發現嬌小少女立於眼前，眉頭不禁蹙起。
「妃繼……」
妃繼無視奈耶的呼喚，此刻瞪著散葉的神態對她來說，可是前所未有的表情。
「你又懂舞花什麼了。」
「……你這人說話可真風趣。」
散葉一副索然無味地說完，輕輕聳了下肩——並且反射性地接下對著自己臉頰甩來的手掌。
「你這是在開
我玩笑嗎？」
賞了《斬虐女王》一巴掌的妃繼，毫不畏懼地面對著她。
遲遲不肯轉開的視線，讓散葉顯得有些畏縮。
「當姊姊的人想跟妹妹和睦相處——這樣哪裡不好了？」
散葉側眼望去，在悠里身後的，是長相與她毫無二致的奈耶。
環視周遭，蓮也此刻對著散葉散發的，同樣是譴責的目光。
「……唉唉。」
看來這下問題不解決不行了。散葉毫不掩飾懶洋洋的態度，睥睨著想盡辦法要起身的姊姊說了：
「和睦相處這種事說穿了，也得要對方有那份意願才能成立。至於我呢，可從來沒想過要跟那樣的人和睦相處。」
不過對方恐怕也不這麼希望吧——
——散葉正打算補上這句，卻先被奈耶插了話進來。
「奈耶說啊，在這種前提下，誰也別想跟誰和睦相處吧？因為葉葉你待的不就是與人毫無交集，也就是不懂他人想法的世界嗎？那麼又怎麼可能曉得對方有沒有意願呢？」
唯有對方願意與自己和睦共處，兩人才有辦法變得要好。這樣的世界，顯然跟散葉所思考的世界相悖。
也就是說，在這樣的世界裡，誰也不可能和睦相處。
「……所以我——」
「因為自己跟他人的世界沒有交會，所以無意跟任何人要好——若你是這麼想的——」
妃繼急促地說著：
「那麼對千宮蓮也一樣不該例外。如果對象是千宮蓮也，你也一樣不願意跟他和睦相處嗎？」
聽似平淡，卻帶有莫名激昂的話，讓散葉戲謔地笑了。
「我一直都是這個意思，看來你們全都沒聽懂嗎？」
「既然這樣……」
伴隨沙沙聲起身的舞花，帶著心有不甘，像是要落淚的複雜神色對她說：
「為什麼你要和蓮也交手？」
嚴肅得可怕的表情，聲色卻莫名溫和。
散葉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盯著她瞧，趕緊轉開視線。
「……我不是說了，我對斬人情有獨鍾——」
「所以我就是在問，為何會選上蓮也？」
「——」
為何把蓮也當成命中注定的對手？
若只是想斬人，選誰都是一樣的。若是想要一個能全力發揮的對手，大可選擇《NEXT》，或者是世良樹綴。
但她並沒這樣做。
那麼有什麼原因，非得是蓮也不可。
為什麼……
答案很顯然地——
「那是一個難以啟齒的答案，是嗎？」
眼前的悠里說完。
「這話是……什麼意思？」
散葉早已沒了笑容。
如今就算想強裝笑容，呈現的也只是張僵硬生澀的臉。
「你一直希望能跟學長互通心靈，但卻由根本體悟到，世界的構造不允許這麼做，因此感到絕望——表面上死了這條心。」
表面上。
既然世界彼此無交集，那就從其他方面給自己找樂子吧——
「但你的興趣到頭來，依然是對準學長，就為了跟學長一戰而改變世界。你嘴上說歸說，所作所為卻總是想要深入瞭解學長——」
「不對！！」
激動的散葉也沒料到自己的情感外流了，驚訝得摀住嘴巴。
怎麼搞的，這情緒是怎麼回事？
這陌生的情愫是來自何方——
「散葉。」
蓮也突然的一聲，讓散葉肩頭為之一顫。
只見她隨後慢慢轉身，硬是擺了個笑臉表示：
「喔……喔喔蓮哥。既然蓮哥你已經是《NEXT》了，應該能體會我的心情吧？我只是、為了自己的——」
「你說得沒錯。」
這句認同不知為何，反倒像是深深刺上她的心房。
「世界是絕無交集的。我就是我，你就是你，不會有其他可能。可是——這種事大家都明白的。」
不管是不是《NEXT》。
每個人都是孤獨的。
這種事情，誰都心裡有數。
「但人們還是希望能與他人相系，希望世界能夠交會。」
「……沒錯，但他們只是凡人，無法像我們一樣看到各種可能性，只是對根本不存在的幻想心存期待——」
「不對。」
連連擺頭後，蓮也手貼上胸前。
「不只他們，我也一樣。雖然對世界的機制再清楚不過……但也就因為清楚，我才更加地為理解而努力，希望彼此能夠相系。」
蓮也看著悠里，看著舞花，看著奈耶，看著妃繼——看著散葉。
向是在挑戰似地，靜靜瞧著她。
而那樣的眼神就會讓她想起，那個對蓮也糾纏不清，老想著要跟蓮也交手的自己。
「…………真是敗給你了。」
垂下視線的散葉，平靜地笑了起來。
並且落寞地張開嘴——
世界就在這時，冷不防地扭曲走樣。
†×†
突如其來的激烈地震伴隨雜訊，震垮了周遭的所有建築物。
「——啊！？怎麼了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奈耶發出比起轟然巨響毫不遜色的喊聲，癱坐到地上的妃繼回答她：
「這個場地——世界全體正在崩毀。」
為『完美無缺之鎧』輸入所需數據的妃繼，提前警覺到這狀況並防範於未然。
但，她見到的就只是各種異象的其中之一。
「這下可傷腦筋了。」
飄在空中而不受地面晃動影響的散葉，嘆了一聲並接著說：
「我可沒料到會有這種發展啊。同為《NEXT》還真是挺麻煩的呢。」
「發生、什麼事了——？」
悠里已經連站都站不住，手撐著地面問道。
「……看來她的心愿，即使不省人事後依然在執行著。」
蓮也攙扶著舞花，目光凝視著一點，接著說道：
「簡單來說，這是一種臨界現象。」
說話的蓮也視線另一頭的——是依舊倒地不起的世良樹綴。
她的四周如今益發昏黑扭曲，不時發出電光般的霹啪聲。
一目瞭然的異常狀況，讓奈耶蹙起眉頭。
「那黑色的是什麼東西……」
「應該是與世良樹綴合而為一的人格集合體。」
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不停地動著手指輸入數據的妃繼，對著擴充認知里顯示的視窗眯起了雙眼。
「世良樹綴使所有人昏迷並吸收他們……而那些意識如今全部甦醒，心愿的部分呈現失控狀態。」
那異常之物當著蓮也等人的面慢慢爬起，睜開那不知所望何方的一雙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幾不成聲的聲響盪開，周遭建築物與建築物的碎片全都被她吸收而去。
雖然對悠里他們來說，這就只不過是比較強勁的風——
「這風是……怎麼回事？」
「——呵、呵，還有、這一招嗎……！」
蓮也與散葉，兩名《NEXT》卻慢慢被那風給吸去。
「學長！！」
隨著地面崩裂，蓮也眼看就要被吸入，幸好悠里在最後一刻以鞭子纏住他。
「姊姊！——妃繼！」
而妃繼的『戲劇性進化』發揮作用，讓奈耶立刻使出『餓獸焰噬』，抓住即將隨鞭子一起被吹走的悠里。
雖然蓮也這頭想盡辦法撐著——
「散葉！？」
舞花一聲驚呼，伸向散葉的手——揮了個空。
如今神色莫名豁達的散葉，就這樣被卷了進去——
「學長——！？」
只見蓮也突然解開悠里的鞭子，自己發動加速，把手中《無定》對準即將被吸入的散葉扔去。
短劍一刺上散葉的大腿，蓮也同時扯開喉嚨。
「拉緊它！」
原來短劍的劍柄上，綁著悠里的鞭子。
在舞花助陣下，鞭子像是拔河似地維持住均衡。
而趁機沿鞭子來到散葉那兒的蓮也，在救她離開之前，先是掐著她單薄的肩膀並發出咆哮：
「你腦子到底在想什麼！？」
「……這樣沒頭沒腦地罵人可真過分啊。」
「到底是誰才過分……！你可別想就這樣一個人做了斷！！」
「做了斷……？聽不懂蓮哥你在說什麼。」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被他低聲質問，散葉淺笑一聲。
「……當然不是。我想蓮哥你肯定是無所不知吧。」
散葉是明知如此卻特地為之——
這讓蓮也緊抿雙唇，眼睛凌利地眯了起來。
「只要自己被吸進去就能讓它結束——你可別以為我會准你這樣犧牲自己。」
散葉一被吸進去就能讓它結束……是的，散葉是故意被吸進去的。
以世良樹綴為媒介統合為一的眾人——《世界的意志》顯然試圖要吸收蓮也與散葉等《NEXT》。
要是吸收進《NEXT》就能讓它停止這麼做。
那麼當然就該由自己身先士卒。
這一點都不合散葉個性的思考，讓蓮也再次動了肝火。
——學長擁有的是什麼武器呢？
但突如其來的幻聽，讓他感到思緒瞬間清明。
這種情況下感情用事，一點意義都沒有。
若真要放手一搏，那就得窮盡一切的可能，絞盡腦汁思考到底——將一切從頭到尾徹底翻盤。
深呼吸。
閉上眼的蓮也，先是整理現狀。
兔神散葉顯然打算將一切做個了斷。
完全基於一己之私，改變、打造、占據這個世界的罪過。
而現在，她打算拿自己來贖罪。
既然如此——
「喂，《斬虐女王》。」
「什麼事？《不敗王劍》。」
「如果你要放棄生命，那就把生命交給我吧。這不是在打比方，而是要你照字面意思那樣把生命獻給我。」
粗暴至極的口氣，讓散葉一雙眼圓睜著。
「這要求……也是挺過分的。」
「快回答我就對了。」
時間所剩無幾。
目前的狀態持續下去，遲早會撐不住。
所以我就在那之前先做個了斷吧——面對如此盤算的蓮也，散葉像是感到眩目般眯起了眼。
「——就獻給你吧，蓮哥。」
得到回答的同時，地面掀了開來。
†×†
鞭尖突然沒了感覺。
原本拉扯鞭子的驚人力道一消失，反向倒去的悠里急忙起身，看向那曾經是世良樹綴的人所在的位置。
而如今在那裡的，是一顆異常巨大的——黑色球體。
球體乍看完美圓正，表面卻不時盪起陰森漣漪，傳出駭人的聲音。
不具原形，看似血腥的流動，令人無法卒賭。
但悠里死命地看著那球體，尋找蓮也的身影。
「學長呢……學長他們呢……？」
不由自主的顫聲，讓獨自冷靜地敲打鍵盤的妃繼說了：
「別擔心——他們都沒事。」
而這句話就像是起跑槍響，只見一道紅光射出。
定睛仔細一瞧，快得目不暇給的那道光，正斬斷從黑色球體表面所伸出的液態觸手般的東西。
黑色球體觸手一被斬斷又馬上再生，持續地、無限地增殖。
而悠里她們隨後發現，那些其實是沖著自己來的。
「姊姊！」
奈耶的呼喊，以及無數的黑針，幾乎是在同時來臨。
悠里反射性地試圖閃避，迎面而來的卻是無處可逃的現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你太大意了。」
聲音明明來自前方，悠里卻一時聽不出那是誰的聲音。
「……學、長？」
「——它來了。」
蓮也警告的同時，黑針如雨點般傾盆而落。
蓮也彈開了那一切，黑球於是又微微蠢動，再次釋放攻擊。
這一次，黑色的液狀物仿效劍、長槍等閃刃的形狀，在空中目不暇給地變形。
這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一個人能應付得來的。
「……！」
蓮也咂了一聲，不得不擺出迎戰架式。
「——真是的。」
一道紅光，在完全無從辨識的狀態下將黑閃刃掃蕩、擊落、彈開。
「要是連這點攻擊都無法自保，那可真是前途堪憂啊。」
不費吹灰之力打落所有攻擊的她，把大鐮《巨神之鐮》扛上肩膀，大搖大擺地歪頭看著蓮也。
「……散葉。」
舞花的聲色像是又驚又喜，又像是無法接受，一種五味雜陳的情感。
而散葉就像是要揮別這令她不耐煩的氣氛，心直口快地說表示：
「我可沒打算跟你們合作，或者是保護你們。現在的我是蓮哥的奴隸，就只是如此罷了。」
這句話隔了半拍，以另一種意味掀起巨大波瀾。
「奴……奴隸！？」
「蓮學長，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蓮、蓮也……？這、這、這究竟……」
「…………不愧是千宮蓮也。辣手摧花。」
女孩們難搞的反應，讓蓮也舉頭仰天並扶著額頭。
他瞄向惹出風波的當事人，她正淘氣地竊笑著。
「……你是故意的對吧？」
「我怎麼可能會趁這機會偷偷報仇呢，蓮哥。」
對著說得一派輕鬆的散葉嘆了一聲後，蓮也硬是收起那自然而然浮現的微笑。
「總之這等晚點再說。現在——」
「我們得阻止《世界的意志》。」
就是不讓人專美於前的散葉，讓蓮也這次真的笑出來了。
†×†
《不敗王劍》與《斬虐女王》。
舊世代的傳說攜手合作，結成同一戰線——
但乍聽足以令BLADE-LINK的玩家們欣喜若狂的場面，實際上卻——
「能不能別扯我後腿啊，《不敗王劍》！」
「不然我該扯哪裡才好？《斬虐女王》！」
「讓我想想……真要說的話——」
「請你別認真回答好嗎？」
看似緊張卻又叫人虛脫的對話持續著。
「喂，你們兩個！」
舞花的一喊，讓散葉一副不情不願，蓮也則是輕輕點頭，兩人一同將伸來的黑色觸手掃蕩空。
「好吧，也差不多該認真了。」
「蓮哥，耍帥耍得太過頭，可是會栽跟斗的喔？」
「到時，你再扯我腿拉我一把吧。」
「原來如此，還有這個妙招……！」
隨聲音加速而去的蓮也兩人，再次化身為光，從悠里她們的認知里消失。
從四面八方而來的黑色攻勢，就在同時停滯、被擊落。
邊看著那一切，悠裡邊向身旁的妃繼問道：
「狀況如何呢？」
以世良樹綴這扭曲的《NEXT》為媒介，實現世間眾人願望的《世界的意志》。
在現實里以黑色球體狀態顯化的欲望，雖然被最強與最凶的《NEXT》攔截而並未得逞——
但兩人沒能扳倒它，也沒控制住局面，就只是暫時攔下。
悠里的疑問讓妃繼搖搖頭，邊敲打鍵盤邊說了。
「……不太樂觀。《不敗王劍》和《斬虐女王》雖然是《NEXT》……但終究只是兩名人類。」
而另一頭的敵人，卻是貨真價實的，上億人的意志。
這樣的對比不難想見，我方雖然一時占上風，但形勢遲早被敵方逆轉。
因此——
「既然這樣，我們就趁現在思考，該怎麼扭轉這形勢吧。」
奈耶看著妃繼顯化的訊息視窗並說著，讓悠里垂下了頭。
而聽奈耶說得一派輕鬆，妃繼就只是繼續切換她的訊息視窗。
「要是方法這麼好找，我們就不必如此辛苦了。」
「這麼說也是啦。等我們找到，蓮學長他們大概早就擺平了吧。」
「敵人最棘手的地方在於無形。千宮蓮也他們就算能夠防禦對手的攻擊，我方卻打不倒它。」
「這樣無敵實在太卑鄙了吧〜」
奈耶嘴裡低哼著，視線卻緊緊盯著視窗不放。
「要方法……也不是沒有。」
悠里的一聲嘟噥，讓妃繼她們一起抬頭。
「咦？」
「或者說——我早就準備好了。」
悠里避開她們詫異的目光，自顧自地思考著。
從剛剛開始，她思考了許久。
擁有無數意識，卻形貌不定的《世界的意志》。
她無論怎麼想，就是找不到打倒它們的方法。
既然如此，要是無法打倒——
那別打倒就好了。
這是《不敗王劍》最拿手的，偏往深淵而行的逆向思考——
「嗄？別打倒？這樣根本沒解決到問題吧？」
「先聽完再判斷。」
看著妃繼制止奈耶，悠里接著說下去：
「現在，『它們』在世良樹綴這個媒介下合為一體。如果多數卻又合一的矛盾，就是我們之所以打不倒『它們』的主因……」
「那麼只要化解那矛盾……但這又該怎麼做呀？」
見奈耶臭著一張臉問，悠里這下帶點得意，挺起胸膛昂然說道：
「所以，我已經為這一刻準備好久了。一個用來破壞《世界變革計畫》的方法。」
悠里從世良樹我光的私人空間裡偷看到的原始版《世界變革計畫》，打算以BLADE-LINK大會的冠軍為媒介，將病毒散播到全世界與之連線的所有人身上，強制將人類轉換為《NEXT》。
為了阻止這計畫，悠里製造了疫苗。
雖然計畫以不同的方式執行，為現實的世界帶來變革，但疫苗的效果其實就只是引發每個單一個體覺醒，在目前情況下依然能充分發揮效果。
「只要用了它，就能解除多數合一的矛盾，將它們拆散成原本的單一個人——呃，怎麼了嗎……？」
認真講解的悠里講到一半卻發現，妃繼跟奈耶並沒有看著自己。
面面相覷的她們一副神秘兮兮，就像是在彼此確認些什麼。
「這……」
「媽媽說的那個，只有姊姊才能勝任的工作，難不成就是……」
「咦？你們跟媽媽……跟索菲亞•斐爾特•祈刃見過面了嗎？」
奈耶的竊竊私語挑起悠里的反應，話才剛問完，卻又被妹妹回了接下來的這一句。
「——姊姊，你那招可千萬別搞砸喔。」
「咦……呃、嗯……當然了。」
「千萬千萬別失敗喔！奈耶要你跟小妹她們發誓！」
「小妹、她們……？」
被奈耶那平常絕對看不到的正經模樣震懾，加上自己的疑問莫名被封殺，讓悠里對妃繼投以求助的眼色。
「我也一樣，拜託你了。」
見到妃繼那同樣誠懇的目光——
「——我知道了。」
悠里於是強力地點了個頭。
†×†
聽了那主意，蓮也唯一的感想，就只有「還不賴」三個字。
悠里跟蓮也當初會立下約定，就是為了阻止《世界變革計畫》。
而本來應該在防衛計畫的最後派上用場的疫苗，這下成了讓經由其他方式變革的世界還原的解藥——
要是蓮也的反應再感性一些，說不定會讓悠里相信，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別開這種玩笑了好嗎？
被悠里冷冷地念了句，蓮也悄悄吊起嘴角。
——別偷看我的內心好嗎？
——不，是學長自己出聲的。
——我哪有啥出什麼聲音。
——這只是在挑語病！
「……蓮也。」
發現身旁的舞花出聲，蓮也中斷閒聊並張望四周。
但周圍只有黑色閃刃與蠢動的觸手，並沒有舞花在。
不對……也許某些情況下，舞花比它還要更黑也說不定？
想著那些玩笑的蓮也，將逼近的幾十根黑色閃刃一次擊落。
——學長？
「喔喔，抱歉。」
在現實里喊出聲的蓮也，重新評估了悠里的攻略方法並眯起眼。
「問題在於該注射到哪裡……」
疫苗將透過悠里的閃刃打進《世界的意志》里，問題就在於，該注射到哪個『部位』才能奏效。
當然，也許只要打進去，不管什麼部位都有效，這是最理想的結果。
——但遺憾的是，這機率顯然太低了。
多數合而為一的它，體內總是流動循環，以有機的方式結合，要是某部位被注入毒物【疫苗】，它很可能在蔓延之前將該部位切除。
「老實說，我也沒有頭緒。」
獲得資訊共享的散葉，邊擊落不斷逼近的黑色閃刃，同時思考蓮也的問題。
「要是上頭能標記出『弱點』的字樣那就好了。」
「它可是一身黑啊，就算有字也看不出來吧。」
「那乾脆把不是弱點的部位全部清掉算了。」
「這麼麻煩的事——」
但說到一半，蓮也頓住了。
「你剛剛說什麼？」
「嗯？我說把不是弱點的部位全部清掉——」
「——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蓮哥！」
蓮也沒理睬散葉，直接沖了出去。
動身的同時，透過悠里向所有人發布訊息。
大家的反應雖然各式各樣，但蓮也只用一句『沒問題』擺平異議，執行他的行動。
「學、學長……？」
不知道是因為事發太過於突然，還是有其他原因，悠里搖曳著銀髮，模樣顯然仿徨錯愕。
她仍在猶豫，究竟該怎麼做。
而那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蓮也欠缺說明——但現在可沒空解釋那些。
該怎麼做，才能讓悠里立刻振作提起幹勁。
連思考的時間都捨不得浪費的蓮也，忽然想起自己曾與她訂下的契約。
於是，只見他昂然一笑，在依舊訝異的她面前跪下。
「——我來迎接您了，我的主君。」
目瞪口呆的悠里一時屏息，隔了短暫的沉默，輕輕地笑了。
「你終於來了——我的《丑角偽劍【CLOWN】》。」
【插圖】
於是，兩人一同展開行動。
「……奈耶是不曉得她們發生什麼事啦。」
奈耶雖然悶悶不樂，但還是為蓮也他們施上紫色特效——透過索菲亞的協助而解除限制的『餓獸焰噬』。
「總之等回家之後，蓮學長你要跟奈耶約會一次喔！」
翹起指頭的奈耶，讓蓮也苦笑了聲。
「不管是不是約會，你欠我們一次。」
並且，對忙著準備『戲劇性進化』的妃繼點點頭。
【插圖】
「那麼——我們上吧，悠里。」
獲得雙重支援的蓮也他們，三兩下就加速至黑球附近——遭遇猛烈的反擊。
來去穿梭的黑色閃刃，大部分被打頭陣的蓮也擊落彈開，但光憑他一人終究是應付不暇。不足的部分，則是被蓮也身後揮出的一閃給擊落。
「真想不到……竟然會採取這樣的方式。」
搖曳著兔耳的《幻影兔姬》揮出的櫻紅色劍閃，劈落蠢動的觸手。
「——既然是蓮哥的主意，那也沒辦法了。」
《斬虐女王》冷冷念了句，掛著兔子吊飾的大鐮一揮，將試圖再次生出觸手的那些部位連根掃蕩。
背對著背的姊妹，各自臭著一張相似的臉，忿忿不平地瞧著蓮也——隨後表情因此軟化。
「要是輸了，我可不饒你。」
「雖然這種可能連兆分之一都沒有——不過我還是相信你，蓮哥。」
【插圖】
在姊妹的目送下，蓮也發現一旁的悠里正以沒好氣的眼神瞧著自己。
「怎麼了？」
「……沒事。只是跟以前一樣，覺得學長你這人真過分罷了。」
「這是在稱讚我嗎？」
「……是在稱讚沒錯。」
悠里的昂然一笑，讓蓮也同樣回以笑容。
「看樣子——我可不能辜負期待了。」
蓮也邊說，邊摟起悠里的腰並喊道。
「『縮地•光矢』！」
得到系統輔助，一口氣加速的蓮也，一躍來到黑球的遙遠正上方。
黑球的攔截系統一察覺到蓮也，所有黑色閃刃與觸手於是對準正上方。
見到那一切，悠里閉上眼，伸直《九命怪貓》。
——『全知覺共感【Full Slave】』。
悠里的五感成為蓮也的五感，反之亦然。
在各自與各自的知覺共享的狀態
下，蓮也一樣閉上眼。
——《過超集中》。
思緒逐漸沉澱，變得敏銳而洗鍊——彷佛全身化為一把劍的錯覺。
微微睜眼的蓮也【悠里】，透過悠里【蓮也】舉起的手控制《九命怪貓》，纏上另一隻手握持的《無定》，融合成巨大的——比身高還要大上幾十倍的超級巨劍。
——要是沒有弱點，那就粉碎一切。
「到此為止了——『世界』。」
擴展為極大的《無定》一揮落，蓮也【悠里】將《世界的意志》的一切全數覆寫殆盡——
眼前看得到的景物並沒有改變。
雖然周遭隨著時間經過而變暗，天空升起紅色的月亮，但那些都屬於自然現象。
然而人人都能感受得出，自從散葉一現身，氛圍也跟著明顯改變。
「……你做了什麼？」
用大劍擋下大鐮的蓮也，被以那嬌小身軀難以想像的巨大蠻力給制壓著，臉上卻笑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應該不會再玩什么小把戲吧？」
蓮也的挑釁，讓身穿紅裙的女王露出皓齒與微笑。
「當然不會。我不是說了嗎——我等這一刻等得不耐煩了！」
被單純的較勁給彈開的蓮也，在空中重整姿勢，降落到逼近身後的建築物殘骸上。
瞬間，他想通了。
散葉改變的，以及重新設定的，其實是場地與對戰規則。
綴所創造的是一個讓自己——正確來說，是讓《NEXT》能像神一樣為所欲為的環境。
之所以能夠吸收他人閃刃，能夠在想要的地方現身，就是來自於此。
本來成為《NEXT》的蓮也也能使用這些設定，現在卻不行了。
「無奇不有跟無所限制是兩回事，對吧？」
像是猜出他內心疑問的一句話，讓蓮也嘴角揚起淺笑。
「我應該說過好幾次，別這樣擅自決定場地。」
這是兩人過去有過的對話。
也就是散葉尚未覺醒為《NEXT》，蓮也還沒被人稱作《不敗王劍》的當年往事。
當場理解他所指為何的散葉，先是微微睜大眼，接著開心地——深受觸動般露出傲然笑容。
「這麼一點任性，你該把它當成是可愛之處——！」
接著，消失無蹤。
不，那不是真的消失，而是以視覺上看似消失的速度朝此處逼近。
同樣成為《NEXT》的蓮也現在能夠明白。
一般BLADE-LINK里匪夷所思的速度，其實都停留在對戰規則的規範里。
好比說與黑羽之戰的最後，蓮也實現超越數值的跳躍。
當時的跳躍，並未超出蓮也的認知。
在BLADE-LINK里，法則並不是由世界制定，而是由自己決定。
因此——
「我追得上你。」
而就如同這思考，蓮也面對眼前逼近的《斬虐女王》的大鐮《巨神之鐮【Kronos』 Scythe】》，先是以變化為短劍的《無定》承受，隨即挪移力量支點，改以單手劍試圖反擊——就在他準備出手之際，卻被一記時機巧妙的膝頂給阻擋。
半途受阻的蓮也並未拉開距離，而是留意著身上的物理動能，以不影響動能的方式施展追擊。
「依照自己身外的法則【物理法則】行動——這可不是個好主意喔，《不敗王劍》。」
《斬虐女王》露出嗜虐的笑，卻在下個瞬間咬起牙關。
命中前夕呈現異常靜止的斬擊，隨後更是唐突地再次加速。冷不防的一擊，紮實命中《斬虐女王》腹部。
「誰說要照著身外法則走了？」
這人還是受物理法則擺布——先讓對方產生這樣的誤會，再以此虛晃一招。
人類也好《NEXT》也罷，只要還擁有思考主體，就擺脫不了先入為主的觀念。見蓮也利用了自己的大意，散葉露出駭人的笑容。
「——哈，蓮哥還是一樣如此耿直，如此彆扭——如此值得一戰！！」
隨著聲音，散葉加快了速度。
認知到這一點，蓮也同樣蓄意摧毀了建構起自己的一切常識框架。
快，還要更快，快得超越認知——
兩人使盡渾身解數，殘酷、熾烈、激烈地交鋒。
對蓮也來說，這正是他向來引頸期盼的。
那麼，名為散葉的少女又是如何呢？
蓮也不曉得。雖然不曉得，但還是認為，這同樣是她的冀望。
那麼。
「盡情廝殺吧——《斬虐女王》。」
「我求之不得——《不敗王劍》。」
互換的言語，成為一言九鼎的承諾。
蓮也與散葉，雙雙踏入無止境的鬥爭領域。
†×†
唐突結束的兩名《NEXT》【蓮也與綴】的戰鬥所帶來的，是新的《NEXT》之間【蓮也與散葉】的嶄新鬥爭。
「他們……在做什麼？」
不只是愕然低語的奈耶，悠里也一樣摸不透他們的戰鬥內容。
目前，她們完全置身事外。
超越人類的存在一旦全力以赴，凡人無從一窺全貌。
突然，一旁傳來鞋跟的聲響，讓悠里轉頭望去。
「我是……我究竟是為了什麼才……！」
只見《幻影兔姬》心有不甘似地蹬地而去。
她真正的冀望是什麼，悠里並不清楚。悠里只知道，她就跟蓮也一樣，對目前與他對峙的那名少女有很深的執著。
「舞花……」
而對《幻影兔姬》同樣頗有執著的妃繼，發出跟她不太搭調的，帶有顫聲的口吻。
——這件事，不是我們能插手的。
空蕩的氣氛，像是突然說起這段話般，讓悠里闔起眼。
心懷這大前提，悠里進一步思考，在這樣的情況下，有什麼是她們真正能做的。
在悠里視野里的，是巨量的數據之海。看似現實的景象配合她的思考，以高速匯整並分門別類。
而分析與思考並進所求出的答案是——Yes。
不摻雜情感，冷靜透徹且客觀的結果。
對於眼前的戰鬥，悠里等人可說是無能為力，起不了影響。
除了在此作壁上觀，可說是別無他法——
——真是這樣嗎？
聲音不知從何方傳來。
對悠里而言，比任何話都更想聽的內容。
現實里不可能聽得見的聲音。
單純的幻聽。所謂的空想。不切實際的呼喚。
「……還是有，我能夠做的事。」
那讓悠里抬起頭，堅定凝望著前方。
†×†
蓮也注視著眼前，在數不清第幾次的斬擊攻防的最後，施展了推掌並接續迴旋踢，一招不像是BLADE-LINK的連鎖技，猛烈擊退了《斬虐女王》。
散葉狠狠撞上身後數十公尺處的大樓，無力地趴倒地面。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樂不可支的洪亮歡笑一停歇，散葉表示：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蓮哥！這就是我一直以來所追求的！」
倒地而笑的散葉，讓蓮也懶洋洋卻又不敢掉以輕心地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很高興你能滿意。」
「蓮哥你怎麼這麼冷淡，明明你自己也很樂在其中。」
「你最好就這樣乖乖躺著，因為這才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
「這句話說得可真是無情。不過——你說謊。」
借反作用力起身的《斬虐女王》，隨後冷酷地眯起雙眸。
「蓮哥你一定也不希望戰鬥到此結束，要是可以的話，你恨不得無盡地打下去。」
「那你也太瞧得起我了。要是你能讓這世界恢復原狀，我很樂意隨時投降。」
「滿口謊話。」
「這完完全全是真心話。」
比誰都熟悉彼此的兩人一開口，卻是持相反意見爭論不休。
就是這感覺，令他們如魚得水。
雖然心中同意對方，但就是忍不住要反駁個幾句，不可思議的兩人關係。
對蓮也來說，或者對散葉來說——他們是彼此無可取代的對手。
「好吧，蓮哥說話不老實這一點，說起來也是老毛病了。」
而散葉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著相同的事，只見她輕聳了下肩，隨後而來的，則是無情的目光。
「那麼為了蓮哥好——我只好體貼地拿出真本事來讓你乖乖就範了。」
瞬間，一陣不寒而慄自蓮也身上竄過。
冷言冷語，虛張聲勢，都是兔神散葉日常生活里常常用上的。
事到如今還想唬誰——蓮也才暗想到一半……
「還有空發愣嗎？」
散葉的語聲，卻是從背後傳來。
蓮也在驚愕之前，已先脫離原地。
——怎麼
了？發生什麼事？
《NEXT》隨意瞬間移動的手段，已經被散葉自己給封住了，蓮也剛剛也檢查過其效果。
當然，有些技能能夠瞬間移動到對手背後，但一如先前的戰鬥，蓮也等人從來沒用過相關招式，因為對現在的他們來說，透過系統輔助的技能破綻過大，不值得用在實戰里。
要是對方發動技能，蓮也一定會在發動前感應到，因此那並不是技能。
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單純的高速移動——
「來吧，想想這是怎麼一回事。」
又一次地，散葉繞到他的身後。
「————！？」
這次真正大吃一驚的蓮也，看著她高舉過頭，映出月光的大鐮——
「然後，試著拆穿並且超越它吧——《不敗王劍》。」
強人所難也要有個限度啊——蓮也這麼思考的同時，美麗的銀閃早已招呼到身上。
†×†
「不太對勁……千宮蓮也未免輸得太慘了。」
妃繼的低語，讓忙著準備的悠里，視線從眼前的『那個』轉往前方。
而同樣旁觀蓮也戰鬥的奈耶，也看法一致地點點頭。
「真的耶，那一點都不像是蓮學長。」
先前一度平分秋色的《不敗王劍》與《斬虐女王》——屬於《NEXT》的戰鬥卻在轉眼之間，戰況急轉直下。
當然，她們並沒有目擊一切，甚至整個過程幾乎都是不可觀測的，不過要是某方被打飛導致戰鬥中斷，好歹會有瞬間靜止，而從剛剛開始，靜止的畫面全都是蓮也單方。
「怎麼會……剛才明明都還是蓮也占上風的。」
「原來是這樣嗎？」
身為最強的《刻印者》之一，舞花似乎勉強追得上悠里那幾乎看不見的戰鬥，為她講解了大致的過程。
「自從《斬虐女王》說要拿出真本事，蓮也就一路挨打……她用的方法更是匪夷所思。」
「匪夷所思的方法？」
「在我看來，那就像是某種瞬間移動。」
「嗯嗯？不過那招剛剛世良樹綴不是也用過嗎？」
而回答奈耶問題的，是緊鄰一旁觀看戰況的妃繼。
「《終焉之黑》創造的特殊場域已經解除了。而且，要是能夠以那種方式使用瞬間移動，同樣是《NEXT》的千宮蓮也應該也能夠使用。」
「但是，學長卻沒有使用的跡象，被《斬虐女王》那招玩弄到現在……」
這的確事有蹊蹺。
而最叫人納悶的，是蓮也竟然直到現在毫無作為。
悠里認識的《不敗王劍》千宮蓮也，是個擁有不管身處何種絕望，都能一舉翻盤的驚人專注力——深不可測的思考力。
有時她甚至覺得，蓮也的強大並不是來自《無定》這把閃刃的性能，而是來自那思考力。
一想到這兒……
——能令你感受到威脅的事物，全都是我的武器。
她不經意地想起蓮也說過的話。
令你、感受到威脅。武器——
「……悠里？」
舞花的訝異聲，聽起來有顯得遙遠的錯覺。
睜大雙眼的悠里，以連自己都無法置信的高速思考推導出的答案，讓她就像蓮也那樣——揚起嘴角。
†×†
「啊哈哈哈哈哈，你怎麼了，《不敗王劍》！！」
放聲而笑的《斬虐女王》自從宣布要拿出真本事，行動也一如她的綽號，展開殺戮般的攻勢。
在這沒有體力量表的世界裡只要不昏倒，就不算是落敗。
而這也同時意味著，裡頭的人得挨打到底，直到失去意識為止。
「蓮哥，你應該不會因為這點程度的攻擊，就束手無策吧？」
無比高亢，卻又冷靜異常。
散葉單方面地對著蓮也劈斬。
蓮也這頭並非故意承受攻擊，而是試著閃避或反擊，但她每次都會匪夷所思地消失無蹤。
他至今遇上的那些對手，有些會使出我方意料之外，甚至想都沒想過的手法。
每當遇上那些事，蓮也總能究明真相，過關斬將至今——但這次再怎麼集中思考，就是找不出答案。
散葉的那一招，顯然就是瞬間移動。
而那正是綴——《終焉之黑》曾經擁有的，與凡人交手時的優勢之一。
擁有最凶之名的《斬虐女王》要是再獲得這絕對優勢——
這樣的事實，足以構成讓《不敗王劍》飽受蹂躪的原因。
——這可不像學長啊。
突然地……
疑似悠里的聲音，讓蓮也睜大雙眼。
也許這只是挨了太多刀，承受太大的傷害，意識朦朧之下的產物也說不定。
我竟然連幻聽都出現了嗎……正當蓮也這麼想著時——
——其實我覺得這麼一點小事，學長應該會發現才對。
悠里的話語，這次更加清晰。
與內容不同，聽起來莫名開心的嗓音，讓蓮也不禁一笑，暗自在心中回問：
——之前不知道是誰，連我故意讓《終焉之黑》吞噬都看不出來？
——那、那是因為……
聽悠里明顯慌了的反應，蓮也心滿意足的同時，也想起現在可不是聊天的時候。
——所以，你不惜使用《絕對同步【Testament】》，應該不會只是想來損我吧？
《絕對同步》是過去與舞花等人交手時，悠里曾經使用的能力，能讓一切知覺同步。
在私密訊息無法正常作用的現在，她大概是為了悄悄傳遞訊息，才特地用上這能力。
——這點學長倒是察覺得挺快的。
好似鬧彆扭的口吻，隨即轉為一本正經。
——既然如此，我想學長應該也猜得出她所使用的特質。
……特質？
思考急遽加速的感覺。明明現實里正承受散葉的斬擊，認知主體卻像是隔著螢幕觀看這一切，靈魂出竅般的錯覺。
面對眼前並列的幾個螢幕，站在蓮也一旁的悠里說了。
「學長，你的武器——《不敗王劍》擁有的是什麼本領呢？」
話語一響起，悠里與螢幕消失，徒剩散葉就在眼前的現實，以及揮斬而來的《巨神之鐮》。
蓮也表面上試圖反擊，實際上卻是牢牢盯著散葉的一舉一動。
斬擊即將命中——這樣的念頭方起，不知第幾次的『那招』再次發動，讓散葉瞬間繞到蓮也背後。
「想不到蓮哥你癖好可真怪，竟然這麼喜歡挨砍！」
鐮刀再一次的連擊，以及明顯的一句挑釁。
蓮也無視那一切，絞盡腦汁專注思考。
——《不敗王劍》擁有的是什麼本領？
這問題——連思考的必要都沒有。
時間依舊無情地自蓮也面前流逝，散葉重複使出『那招』。
儘管單方面地挨斬，蓮也依舊冷靜觀察，觀察的同時不斷思考。
現場依舊殘留著散葉消失的感覺。她是真的消失了嗎？若其實並未消失，那麼有可能是什麼？好比說——舞花所使用的幻影，對認知起作用的能力……不對。這絕對跟舞花的幻影不同。幻影具有連貫性，散葉的卻沒有。不管怎麼追擊，總是會有中斷的瞬間。
——中斷的、瞬間？
追求答案的手探索到的，是某種疙瘩般的突兀觸感。
缺少連貫性。連貫性。連貫性這概念，意味著什麼——
層層疊起的理論帶來的，是絕對的靈感。
「——喔喔，原來是這麼回事。」
喃喃自語的蓮也露出的，是倨傲的笑容。
†×†
見蓮也突然笑了起來，散葉雖然略感訝異，倒也沒特別放在心上。
對現在的她來說，拿出渾身解數，使盡全力撕裂蓮也，比什麼都更令人愉悅，讓她興奮得彷佛腦漿都要溢出似的。
對兔神散葉而言，千宮蓮也毫無疑問，是命中注定的對手。
而不管是在散葉覺醒為《NEXT》前，還是覺醒為《NEXT》後，這都像是真理般不曾動搖。
而那命中注定的對手一如散葉的預料成為《NEXT》，此時此刻與他立於同樣高度以閃刃交鋒——
世上真有如此幸福的事嗎？
但即使擁有壓倒性優勢，散葉卻不曾掉以輕心。要想讓幸福的時間持續下去，就不該有那種不識趣的想法。
即使導致的結果，將會徹底摧毀蓮也——
散葉帶著充滿自虐的笑容，使出『那招』好整以暇地繞到蓮也背後，試圖施展更多的斬擊。
「——！」
但一揮斬後，她訝異地睜大了眼。
劈斬蓮也的是散葉，被蓮也的反應嚇著的同樣是散葉，乍看是不可思議的矛盾。
隨後，散葉道出造成這矛盾的原因：
「——為何追的上我？」
『那招』在發動時別說是人類，萬物都不可能動得了。
除了散葉自己，誰也追不上她的攻擊。
可是現在——
「是連貫性。」
蓮也他竟然——
直至先前還一身焦慮的勁敵，如今咧開嘴角。
「我一直覺得你的攻擊不對勁，在直至結果出現為止的過程里，充滿行動間連貫性的怪異斷層，造成瞬間移動般的感覺。既然如此，那麼又是什麼讓連綿不絕的連貫性出現斷層？」
伸出的食指，敲了敲握住《無定》的右手手腕。
「答案是時間。或者說得確切點，『時間停止』——這就是你的能力的真面目。」
毋庸置疑的篤定。
看著那樣的表情，散也同樣傲然而笑。
「答得真好，蓮哥。」
能讓散葉以外所有人的主觀時間暫時停止的『時間停止【World End】』。
那正是散葉所擁有——不，散葉的閃刃所擁有的根基概念。
蓮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推導至這一步，讓散葉開心得幾乎要喜極而泣。
這下子——他還能再更上層樓。
散葉像是被無從壓抑的情感所支配，接著說道：
「那麼蓮哥，我就給你一點答對的獎賞吧。其實決定閃刃那絕對特質的根基概念，可以分為三大類。」
邊說邊揮出的三道劍閃，被《不敗王劍》依序架開、彈開、躲開。
「那三大類也就是『時間』、『空間』與『認知』。不只是《刻印者》，只要是能真正善用閃刃的人，就能找出自己的專屬特質。而要是追本溯源來為那些專屬特質分門別類，最終一定會導向這三大概念。」
好比說散葉擁有的是時間，舞花擁有的是認知，妃繼的則是空間，諸如此類。
散葉邊說邊想，憑蓮也的本事，遲早能夠推導出這結論。
但——現在由散葉親口說出，卻有其絕對性的意義。
「換言之，人的靈魂里也可以說是具備了這三樣。深植靈魂的三大根基概念。」
散葉單手拿著《巨神之鐮》，鐮刃對準了蓮也，她偏起頭並且笑了。
「那麼，千宮蓮也體內深植的又是什麼呢？」
就是這句話，開啟了蓮也的思考，打開裡頭緊閉的那扇門扉。
瞬間，原本還握在手裡的閃刃，以《無定》為名而設限的系統。
他清晰地理解到——這是自己的一部分，是千宮蓮也的根基，是唯一與一切。
而它表達出的概念——
「不過嘛，我想你擁有的應該是『認知』吧。我的『時間停止』是有接縫的，而你剛剛就是認知觀測到了那接縫，否則不可能有辦法看出我的『時間停止』。」
聳聳肩大方解釋的散葉，讓蓮也先是闔眼，隨即又睜開並說了：
「——真的是這樣嗎？」
帶著無畏笑容的回應，讓散葉同樣睜開眼傲然而笑。
「是嗎……也對，這才配稱為《不敗王劍》！」
她說著，瞬間奔向蓮也——然後消失了。
「有件事我忘了說——」
聲音從左斜後方傳來。
「我早就知道蓮哥的根基概念是認知了。」
等他注意力朝向那頭時，動靜早已來到右斜前方。
「知己知彼帶來的優勢有多大——蓮哥你一定也能體會。」
立於正面的散葉，指尖往蓮也的胸膛輕觸。
瞬間，斬擊自各方角度劈來。
「——」
缺乏主體，只有斬擊的現象。
當然，這只是認知上的問題。散葉實際上只是全力施展了蓮也無從觀測的『時間停止』。
說要拿出真本事，卻還暗藏一手，只是如此罷了。
總是技高一籌的姿態，為蓮也挑起某種難以言喻的懷念感。
在舊版BLADE-LINK里未曾戰勝的敵手。
每當自己辛苦爬上她的高度，她卻總是登上更高的位置向自己招手。
與散葉交手，追逐著散葉，讓蓮也不斷地邁向巔峰。
這感覺一方面大快人心——
「也因為這樣，差不多該結束這一切了。」
蓮也一呢喃完，再次現身遠方的散葉笑了。
「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蓮哥。主控權如今依然在我，你的『認知』就算能觀測時間，卻觀測不了『時間停止』。」
確實，人類雖然能夠計時，卻不可能停下指針，也不可能看見它停下。
然而——
「那又如何？」
蓮也說了。
「你一廂情願的解釋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還是說，你就跟綴【那傢伙】一樣，把自己當成是世界的絕對真理？」
一時收起笑容的散葉，很快就又揚起嘴角。
「……哈，這樣的誇誇其談我倒是不討厭——前提是實力要能跟得上！」
下一秒，她消失無蹤。
†×†
「……哈，這樣的誇誇其談我倒是不討厭——前提是實力要能跟得上！」
開口同時停下時間的散葉，一個人在灰色的世界裡行動。
散葉的『時間停止』沒有限制，只要她願意，想重複使用也不是問題。
因此『時間停止』的時間雖短，現實里卻能無限延展其作用時間。
她之所以做出接縫，就只是為了混淆他。要是一開始就使出沒有接縫的『時間停止』，是引不出那樣的反應的。
讓蓮也混淆並深入思考，才有其意義在。
持續使用『時間停止』的散葉，想起前不久蓮也說過的話。
——你把自己當成是世界的絕對真理？
「……很遺憾，就是這麼一回事，蓮哥。」
不，只要身在《NEXT》，這感覺其實再正常不過。
自己的世界無處不在，因此自己的真理也等同世界的真理。
因此散葉她才——
「所以你才會策劃出這麼荒謬的事嗎？」
這聲音。
由世界的法則來看，是根本的、絕對的——
「……不可能。」
散葉脫口而出的話，讓他不太滿意地歪過頭。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
在灰色世界裡悠然漫步的蓮也說了：
「你的世界的真理不等於世界的真理……就只是這麼一回事罷了。」
†×†
「為什麼，你還能動……」
在蓮也看來，散葉這問題何其愚蠢。
「為什麼你覺得我不能動？」
「……太荒謬了。」
相較於話語，散葉莫名歡欣地接著表示：
「再說蓮哥你的閃刃，根基概念是『認知』。《無定》就是憑你的認知而改變。這跟時間空間沒有關係，這點是無可改變的——」
「那有什麼是可以改變的？」
《無定》能隨蓮也的認知而有各種變化，也意味著他的根基概念為認知。若這點無法改變，那有什麼是能夠改變的呢？
「——」
見散葉像挨了當頭棒喝般默不吭聲，蓮也說了下去：
「沒有什麼是不會改變的——不管是時間、空間、認知，甚至這些框架。」
若蓮也的根基概念【閃刃】是認知，那麼就只要透過認知，改變『時間無法捉摸』這樣的認知就行了。
也就是說——
「——『不受拘限【Indefinite】』。原來如此，蓮哥真正的根基概念是……變化……！」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該捨棄那被定型的僵化思考。」
隨著蓮也一揮手，灰色的世界響起玻璃般碎裂聲並崩壞。
在再次流動的時間裡，蓮也依舊看著散葉。
接著，散葉她，永恆不變的她——笑了。
為超乎想像的成果而笑。
為一帆風順的現實而笑。
「過去曾有哲學家主張——人的認知作用，根本上來自時間與空間……看來蓮哥你採取的是反其道而行的方法。」
嘀咕著的她，發現自己的咽喉微顫，不由自主地發出笑聲。
之後，散葉理解到自己再怎麼努力也藏不住笑聲，只好放棄控制那早已松馳的表情。
取而代之地，她張開雙臂，凝聚全身力量。
「太棒了……蓮哥你真是太棒了……超出我的預期。你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對手——！」
面對感動至極，彷佛就要流下淚的散葉，蓮也淡漠地說了：
「……也許吧。」
無奈的表情，以及那反應，讓散葉裝模作樣地聳了下肩。
「這反應也太冷淡了吧，雖然這樣也挺好的。」
「你才是根本飢不擇食吧，哪有人這麼亂來的。」
「我有哪一次不亂來的嗎？」
「一次都沒有。」
「竟然連想都不想啊。」
「因為這問題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
愉快的對話，像是延續自前世，像是會持續到下輩子，也或者僅只這千載難逢的一次——聊得如此投機。
此刻的《不敗王劍【千宮蓮也】》，擺脫了《斬虐女王【兔神散葉】》的想像。
散葉擁有的知己知彼的優勢已經不存，她再也料不到今後的發展。
而這——正是兔神散葉這《NEXT》的心愿。
「欸，蓮哥，我現在完全料不到你在做什麼，在想些什麼。」
散葉手貼著胸口，帶著與第一次加入BLADE-LINK時相同的期盼——帶著當初的心動說道：
「你也一樣，對吧？」
面對這提問，蓮也垂下視線。
「……是啊。」
簡短的肯定，對散葉來說已經足夠。
一改其色露出陰狠笑容的她，壓低身子舉起大鐮，如新月般勾起的嘴角里，按捺不住的鬥爭心脫口而出：
「那麼，來打吧。不斷地、不斷不斷、不斷不斷不斷——永遠地打下去吧——！」
看著將大鐮舉至身後，如同拉滿弓般蓄勢待發的散葉——
蓮也說了——
「不，我不打。」
蓮也輕輕搖搖頭，與散葉眼神正面交會。
他平靜地對她說：
「我已經打夠了。」
這句話，以及話中的含意——比任何事物都超出散葉的預料。
「這是，什麼意思？」
她不懂這意思，不懂他的意願，不懂他的意向。
而這樣的不解，散葉並不需要——
被她面無表情地瞧著，使蓮也輕輕別過視線。
跟著蓮也一同轉頭的散葉，這才發現到一直旁觀至今的悠里等人。
並且，發現她們正屏息瞧著蓮也——散葉的熱情頓時降溫。
「……原來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反覆嘟噥的散葉，無視自己的意志吊起嘴角，擺出開朗的模樣說道：
「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跟蓮哥提過，關於這次的事情以及我追求的目標。」
轉著大鐮扛上肩膀的散葉，讓蓮也眯起了眼。
「……我只知道，《世界變革計畫》有你干涉其中，由你促成，被你占據。」
由過去的世良樹我光規劃，『第六機關』接手，被世良樹綴完成的計畫。
然而這裡頭有太多部分，是由兔神散葉這人包辦的。
「這麼說算對——也不算對。蓮哥，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對他們的世界絲毫沒興趣，只打算為自己變革這個世界。」
她口中的為散葉而存在的世界——
——我期待能與同樣成為神的蓮哥再戰——一場神與神永無止境的戰鬥。
散葉帶著些許寂寥，遙望遠方。
「蓮哥。自從覺醒為《NEXT》，無意識地抗拒世界那頭的認知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或者現在的你應該也能明白，人與人並沒有根本上的連繫，我的世界跟你的世界，是絕對互不干涉的。」
「…………」
這是散葉從前說過的話。
這個世界比想像中更加單純，構造比想像中更加悲哀。散葉的世界與蓮也的世界永無交會。真正不幸的並不是擦身而過，而是連擦身而過的機會都沒有——
「……是啊。」
成為《NEXT》，不只看得到現實里成真的世界，就連無法成真的世界都能辨識到，蓮也如今終於曉得這件事。
不管是在哪個可能存在的世界，蓮也都不會與他人真正交會。這無關可能性，而是構造上、概念上的因素導致如此。
「我跟你……自身與他人沒有交會。因為沒有交會，所以形同陌路。」
這是何其悲哀，卻又何其無奈的事實。
得到蓮也的贊同，散葉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些不舍，表情五味雜陳。
「沒錯……絕不可能與他人的世界交會。若是無法交會的話那也沒辦法，關於這點我已經放棄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尋求與他人戰鬥。不知為何，我生來就對斬人這種事感到異常興奮。」
她開玩笑地聳聳肩，大鐮於是跟著晃動。
「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我尋找能夠獲得更多快樂的方法，發現只要能跟對等的、或者是超乎自己想像的人全力一搏，我就能在裡頭找到快樂。這個方法，正是蓮哥你教給我的。」
「原來我一直都被你當成滿足異常癖好的工具嗎……」
「沒錯，甚至可說是蓮哥害我的癖好變本加厲也不為過。所以，負起責任吧。」
「把人當工具就算了，這要求也太豈有此理了吧。」
無奈嘆氣的蓮也，以及淘氣地露出笑臉的散葉。
看著這兩人——舞花平靜地開口問道：
「為了這目的……你就為了這目的，惹出這種風波？」
興師問罪的口吻，低沉而凝重。
「給家人……給大家添麻煩，甚至把事情搞得這麼大——」
最後，她不齒地落下一句：
「你有毛病嗎？」
強調的語氣，不管誰都聽得出，裡頭帶有直截了當的怒火。
但散葉就像是仍在跟蓮也說話般，不但沒看舞花一眼，甚至連身子都沒轉，語帶奚落地說了：
「我可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但由一個只有趁我不在時才有機會接近蓮哥的人說這種話，還真是讓人無言到近乎可笑呢。」
「————」
近乎失控的衝動，讓舞花差點就要衝了上去。
「兔神學姊！」
近在一旁的悠里使勁抱著她手臂。
而遍體鱗傷的舞花，已經連甩開悠里的氣魄都沒有。
「……沒、錯。」
舞花緊咬著嘴唇說了：
「沒錯！我就是只能透過散葉……只能趁散葉不在才有辦法親近蓮也！！這樣哪裡有錯了！？」
兩人明明是青梅竹馬，明明相同年紀，明明舞花也想找蓮也一起玩。
但每一次，散葉總是在那裡。
舞花平時得習武，跟蓮也之間沒有共通的興趣，加上又身為姊姊——所有事都得讓著散葉。
她總是以此為藉口，不停給自己找藉口，不願面對自己。
而她發現這件事，是在散葉消失以後。
就如同散葉只想著自己——舞花同樣只想著自己。
「散葉一定會為了自己而連累蓮也……所以我得挺身保護他——我知道為了滿足自我，我也犯了跟散葉一樣的錯……這些我都懂……我都懂……可是——」
但話還沒說完，舞花身子便已飛起。
或者說，是被人打飛了。
「……還真是無可救藥呢。」
散葉一甩像是沾上髒東西的大鐮，用跟自己姊姊相同的僵硬聲調說道：
「簡直是愚昧到叫人不敢相信，你竟然是我的姊姊。」
嘆完一口氣，散葉再次回身面向蓮也。
「喔喔抱歉了蓮哥，我們話都還沒說完——」
然而散葉卻發現嬌小少女立於眼前，眉頭不禁蹙起。
「妃繼……」
妃繼無視奈耶的呼喚，此刻瞪著散葉的神態對她來說，可是前所未有的表情。
「你又懂舞花什麼了。」
「……你這人說話可真風趣。」
散葉一副索然無味地說完，輕輕聳了下肩——並且反射性地接下對著自己臉頰甩來的手掌。
「你這是在開
我玩笑嗎？」
賞了《斬虐女王》一巴掌的妃繼，毫不畏懼地面對著她。
遲遲不肯轉開的視線，讓散葉顯得有些畏縮。
「當姊姊的人想跟妹妹和睦相處——這樣哪裡不好了？」
散葉側眼望去，在悠里身後的，是長相與她毫無二致的奈耶。
環視周遭，蓮也此刻對著散葉散發的，同樣是譴責的目光。
「……唉唉。」
看來這下問題不解決不行了。散葉毫不掩飾懶洋洋的態度，睥睨著想盡辦法要起身的姊姊說了：
「和睦相處這種事說穿了，也得要對方有那份意願才能成立。至於我呢，可從來沒想過要跟那樣的人和睦相處。」
不過對方恐怕也不這麼希望吧——
——散葉正打算補上這句，卻先被奈耶插了話進來。
「奈耶說啊，在這種前提下，誰也別想跟誰和睦相處吧？因為葉葉你待的不就是與人毫無交集，也就是不懂他人想法的世界嗎？那麼又怎麼可能曉得對方有沒有意願呢？」
唯有對方願意與自己和睦共處，兩人才有辦法變得要好。這樣的世界，顯然跟散葉所思考的世界相悖。
也就是說，在這樣的世界裡，誰也不可能和睦相處。
「……所以我——」
「因為自己跟他人的世界沒有交會，所以無意跟任何人要好——若你是這麼想的——」
妃繼急促地說著：
「那麼對千宮蓮也一樣不該例外。如果對象是千宮蓮也，你也一樣不願意跟他和睦相處嗎？」
聽似平淡，卻帶有莫名激昂的話，讓散葉戲謔地笑了。
「我一直都是這個意思，看來你們全都沒聽懂嗎？」
「既然這樣……」
伴隨沙沙聲起身的舞花，帶著心有不甘，像是要落淚的複雜神色對她說：
「為什麼你要和蓮也交手？」
嚴肅得可怕的表情，聲色卻莫名溫和。
散葉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盯著她瞧，趕緊轉開視線。
「……我不是說了，我對斬人情有獨鍾——」
「所以我就是在問，為何會選上蓮也？」
「——」
為何把蓮也當成命中注定的對手？
若只是想斬人，選誰都是一樣的。若是想要一個能全力發揮的對手，大可選擇《NEXT》，或者是世良樹綴。
但她並沒這樣做。
那麼有什麼原因，非得是蓮也不可。
為什麼……
答案很顯然地——
「那是一個難以啟齒的答案，是嗎？」
眼前的悠里說完。
「這話是……什麼意思？」
散葉早已沒了笑容。
如今就算想強裝笑容，呈現的也只是張僵硬生澀的臉。
「你一直希望能跟學長互通心靈，但卻由根本體悟到，世界的構造不允許這麼做，因此感到絕望——表面上死了這條心。」
表面上。
既然世界彼此無交集，那就從其他方面給自己找樂子吧——
「但你的興趣到頭來，依然是對準學長，就為了跟學長一戰而改變世界。你嘴上說歸說，所作所為卻總是想要深入瞭解學長——」
「不對！！」
激動的散葉也沒料到自己的情感外流了，驚訝得摀住嘴巴。
怎麼搞的，這情緒是怎麼回事？
這陌生的情愫是來自何方——
「散葉。」
蓮也突然的一聲，讓散葉肩頭為之一顫。
只見她隨後慢慢轉身，硬是擺了個笑臉表示：
「喔……喔喔蓮哥。既然蓮哥你已經是《NEXT》了，應該能體會我的心情吧？我只是、為了自己的——」
「你說得沒錯。」
這句認同不知為何，反倒像是深深刺上她的心房。
「世界是絕無交集的。我就是我，你就是你，不會有其他可能。可是——這種事大家都明白的。」
不管是不是《NEXT》。
每個人都是孤獨的。
這種事情，誰都心裡有數。
「但人們還是希望能與他人相系，希望世界能夠交會。」
「……沒錯，但他們只是凡人，無法像我們一樣看到各種可能性，只是對根本不存在的幻想心存期待——」
「不對。」
連連擺頭後，蓮也手貼上胸前。
「不只他們，我也一樣。雖然對世界的機制再清楚不過……但也就因為清楚，我才更加地為理解而努力，希望彼此能夠相系。」
蓮也看著悠里，看著舞花，看著奈耶，看著妃繼——看著散葉。
向是在挑戰似地，靜靜瞧著她。
而那樣的眼神就會讓她想起，那個對蓮也糾纏不清，老想著要跟蓮也交手的自己。
「…………真是敗給你了。」
垂下視線的散葉，平靜地笑了起來。
並且落寞地張開嘴——
世界就在這時，冷不防地扭曲走樣。
†×†
突如其來的激烈地震伴隨雜訊，震垮了周遭的所有建築物。
「——啊！？怎麼了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奈耶發出比起轟然巨響毫不遜色的喊聲，癱坐到地上的妃繼回答她：
「這個場地——世界全體正在崩毀。」
為『完美無缺之鎧』輸入所需數據的妃繼，提前警覺到這狀況並防範於未然。
但，她見到的就只是各種異象的其中之一。
「這下可傷腦筋了。」
飄在空中而不受地面晃動影響的散葉，嘆了一聲並接著說：
「我可沒料到會有這種發展啊。同為《NEXT》還真是挺麻煩的呢。」
「發生、什麼事了——？」
悠里已經連站都站不住，手撐著地面問道。
「……看來她的心愿，即使不省人事後依然在執行著。」
蓮也攙扶著舞花，目光凝視著一點，接著說道：
「簡單來說，這是一種臨界現象。」
說話的蓮也視線另一頭的——是依舊倒地不起的世良樹綴。
她的四周如今益發昏黑扭曲，不時發出電光般的霹啪聲。
一目瞭然的異常狀況，讓奈耶蹙起眉頭。
「那黑色的是什麼東西……」
「應該是與世良樹綴合而為一的人格集合體。」
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不停地動著手指輸入數據的妃繼，對著擴充認知里顯示的視窗眯起了雙眼。
「世良樹綴使所有人昏迷並吸收他們……而那些意識如今全部甦醒，心愿的部分呈現失控狀態。」
那異常之物當著蓮也等人的面慢慢爬起，睜開那不知所望何方的一雙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幾不成聲的聲響盪開，周遭建築物與建築物的碎片全都被她吸收而去。
雖然對悠里他們來說，這就只不過是比較強勁的風——
「這風是……怎麼回事？」
「——呵、呵，還有、這一招嗎……！」
蓮也與散葉，兩名《NEXT》卻慢慢被那風給吸去。
「學長！！」
隨著地面崩裂，蓮也眼看就要被吸入，幸好悠里在最後一刻以鞭子纏住他。
「姊姊！——妃繼！」
而妃繼的『戲劇性進化』發揮作用，讓奈耶立刻使出『餓獸焰噬』，抓住即將隨鞭子一起被吹走的悠里。
雖然蓮也這頭想盡辦法撐著——
「散葉！？」
舞花一聲驚呼，伸向散葉的手——揮了個空。
如今神色莫名豁達的散葉，就這樣被卷了進去——
「學長——！？」
只見蓮也突然解開悠里的鞭子，自己發動加速，把手中《無定》對準即將被吸入的散葉扔去。
短劍一刺上散葉的大腿，蓮也同時扯開喉嚨。
「拉緊它！」
原來短劍的劍柄上，綁著悠里的鞭子。
在舞花助陣下，鞭子像是拔河似地維持住均衡。
而趁機沿鞭子來到散葉那兒的蓮也，在救她離開之前，先是掐著她單薄的肩膀並發出咆哮：
「你腦子到底在想什麼！？」
「……這樣沒頭沒腦地罵人可真過分啊。」
「到底是誰才過分……！你可別想就這樣一個人做了斷！！」
「做了斷……？聽不懂蓮哥你在說什麼。」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被他低聲質問，散葉淺笑一聲。
「……當然不是。我想蓮哥你肯定是無所不知吧。」
散葉是明知如此卻特地為之——
這讓蓮也緊抿雙唇，眼睛凌利地眯了起來。
「只要自己被吸進去就能讓它結束——你可別以為我會准你這樣犧牲自己。」
散葉一被吸進去就能讓它結束……是的，散葉是故意被吸進去的。
以世良樹綴為媒介統合為一的眾人——《世界的意志》顯然試圖要吸收蓮也與散葉等《NEXT》。
要是吸收進《NEXT》就能讓它停止這麼做。
那麼當然就該由自己身先士卒。
這一點都不合散葉個性的思考，讓蓮也再次動了肝火。
——學長擁有的是什麼武器呢？
但突如其來的幻聽，讓他感到思緒瞬間清明。
這種情況下感情用事，一點意義都沒有。
若真要放手一搏，那就得窮盡一切的可能，絞盡腦汁思考到底——將一切從頭到尾徹底翻盤。
深呼吸。
閉上眼的蓮也，先是整理現狀。
兔神散葉顯然打算將一切做個了斷。
完全基於一己之私，改變、打造、占據這個世界的罪過。
而現在，她打算拿自己來贖罪。
既然如此——
「喂，《斬虐女王》。」
「什麼事？《不敗王劍》。」
「如果你要放棄生命，那就把生命交給我吧。這不是在打比方，而是要你照字面意思那樣把生命獻給我。」
粗暴至極的口氣，讓散葉一雙眼圓睜著。
「這要求……也是挺過分的。」
「快回答我就對了。」
時間所剩無幾。
目前的狀態持續下去，遲早會撐不住。
所以我就在那之前先做個了斷吧——面對如此盤算的蓮也，散葉像是感到眩目般眯起了眼。
「——就獻給你吧，蓮哥。」
得到回答的同時，地面掀了開來。
†×†
鞭尖突然沒了感覺。
原本拉扯鞭子的驚人力道一消失，反向倒去的悠里急忙起身，看向那曾經是世良樹綴的人所在的位置。
而如今在那裡的，是一顆異常巨大的——黑色球體。
球體乍看完美圓正，表面卻不時盪起陰森漣漪，傳出駭人的聲音。
不具原形，看似血腥的流動，令人無法卒賭。
但悠里死命地看著那球體，尋找蓮也的身影。
「學長呢……學長他們呢……？」
不由自主的顫聲，讓獨自冷靜地敲打鍵盤的妃繼說了：
「別擔心——他們都沒事。」
而這句話就像是起跑槍響，只見一道紅光射出。
定睛仔細一瞧，快得目不暇給的那道光，正斬斷從黑色球體表面所伸出的液態觸手般的東西。
黑色球體觸手一被斬斷又馬上再生，持續地、無限地增殖。
而悠里她們隨後發現，那些其實是沖著自己來的。
「姊姊！」
奈耶的呼喊，以及無數的黑針，幾乎是在同時來臨。
悠里反射性地試圖閃避，迎面而來的卻是無處可逃的現實，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你太大意了。」
聲音明明來自前方，悠里卻一時聽不出那是誰的聲音。
「……學、長？」
「——它來了。」
蓮也警告的同時，黑針如雨點般傾盆而落。
蓮也彈開了那一切，黑球於是又微微蠢動，再次釋放攻擊。
這一次，黑色的液狀物仿效劍、長槍等閃刃的形狀，在空中目不暇給地變形。
這不管怎麼看，都不是一個人能應付得來的。
「……！」
蓮也咂了一聲，不得不擺出迎戰架式。
「——真是的。」
一道紅光，在完全無從辨識的狀態下將黑閃刃掃蕩、擊落、彈開。
「要是連這點攻擊都無法自保，那可真是前途堪憂啊。」
不費吹灰之力打落所有攻擊的她，把大鐮《巨神之鐮》扛上肩膀，大搖大擺地歪頭看著蓮也。
「……散葉。」
舞花的聲色像是又驚又喜，又像是無法接受，一種五味雜陳的情感。
而散葉就像是要揮別這令她不耐煩的氣氛，心直口快地說表示：
「我可沒打算跟你們合作，或者是保護你們。現在的我是蓮哥的奴隸，就只是如此罷了。」
這句話隔了半拍，以另一種意味掀起巨大波瀾。
「奴……奴隸！？」
「蓮學長，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蓮、蓮也……？這、這、這究竟……」
「…………不愧是千宮蓮也。辣手摧花。」
女孩們難搞的反應，讓蓮也舉頭仰天並扶著額頭。
他瞄向惹出風波的當事人，她正淘氣地竊笑著。
「……你是故意的對吧？」
「我怎麼可能會趁這機會偷偷報仇呢，蓮哥。」
對著說得一派輕鬆的散葉嘆了一聲後，蓮也硬是收起那自然而然浮現的微笑。
「總之這等晚點再說。現在——」
「我們得阻止《世界的意志》。」
就是不讓人專美於前的散葉，讓蓮也這次真的笑出來了。
†×†
《不敗王劍》與《斬虐女王》。
舊世代的傳說攜手合作，結成同一戰線——
但乍聽足以令BLADE-LINK的玩家們欣喜若狂的場面，實際上卻——
「能不能別扯我後腿啊，《不敗王劍》！」
「不然我該扯哪裡才好？《斬虐女王》！」
「讓我想想……真要說的話——」
「請你別認真回答好嗎？」
看似緊張卻又叫人虛脫的對話持續著。
「喂，你們兩個！」
舞花的一喊，讓散葉一副不情不願，蓮也則是輕輕點頭，兩人一同將伸來的黑色觸手掃蕩空。
「好吧，也差不多該認真了。」
「蓮哥，耍帥耍得太過頭，可是會栽跟斗的喔？」
「到時，你再扯我腿拉我一把吧。」
「原來如此，還有這個妙招……！」
隨聲音加速而去的蓮也兩人，再次化身為光，從悠里她們的認知里消失。
從四面八方而來的黑色攻勢，就在同時停滯、被擊落。
邊看著那一切，悠裡邊向身旁的妃繼問道：
「狀況如何呢？」
以世良樹綴這扭曲的《NEXT》為媒介，實現世間眾人願望的《世界的意志》。
在現實里以黑色球體狀態顯化的欲望，雖然被最強與最凶的《NEXT》攔截而並未得逞——
但兩人沒能扳倒它，也沒控制住局面，就只是暫時攔下。
悠里的疑問讓妃繼搖搖頭，邊敲打鍵盤邊說了。
「……不太樂觀。《不敗王劍》和《斬虐女王》雖然是《NEXT》……但終究只是兩名人類。」
而另一頭的敵人，卻是貨真價實的，上億人的意志。
這樣的對比不難想見，我方雖然一時占上風，但形勢遲早被敵方逆轉。
因此——
「既然這樣，我們就趁現在思考，該怎麼扭轉這形勢吧。」
奈耶看著妃繼顯化的訊息視窗並說著，讓悠里垂下了頭。
而聽奈耶說得一派輕鬆，妃繼就只是繼續切換她的訊息視窗。
「要是方法這麼好找，我們就不必如此辛苦了。」
「這麼說也是啦。等我們找到，蓮學長他們大概早就擺平了吧。」
「敵人最棘手的地方在於無形。千宮蓮也他們就算能夠防禦對手的攻擊，我方卻打不倒它。」
「這樣無敵實在太卑鄙了吧〜」
奈耶嘴裡低哼著，視線卻緊緊盯著視窗不放。
「要方法……也不是沒有。」
悠里的一聲嘟噥，讓妃繼她們一起抬頭。
「咦？」
「或者說——我早就準備好了。」
悠里避開她們詫異的目光，自顧自地思考著。
從剛剛開始，她思考了許久。
擁有無數意識，卻形貌不定的《世界的意志》。
她無論怎麼想，就是找不到打倒它們的方法。
既然如此，要是無法打倒——
那別打倒就好了。
這是《不敗王劍》最拿手的，偏往深淵而行的逆向思考——
「嗄？別打倒？這樣根本沒解決到問題吧？」
「先聽完再判斷。」
看著妃繼制止奈耶，悠里接著說下去：
「現在，『它們』在世良樹綴這個媒介下合為一體。如果多數卻又合一的矛盾，就是我們之所以打不倒『它們』的主因……」
「那麼只要化解那矛盾……但這又該怎麼做呀？」
見奈耶臭著一張臉問，悠里這下帶點得意，挺起胸膛昂然說道：
「所以，我已經為這一刻準備好久了。一個用來破壞《世界變革計畫》的方法。」
悠里從世良樹我光的私人空間裡偷看到的原始版《世界變革計畫》，打算以BLADE-LINK大會的冠軍為媒介，將病毒散播到全世界與之連線的所有人身上，強制將人類轉換為《NEXT》。
為了阻止這計畫，悠里製造了疫苗。
雖然計畫以不同的方式執行，為現實的世界帶來變革，但疫苗的效果其實就只是引發每個單一個體覺醒，在目前情況下依然能充分發揮效果。
「只要用了它，就能解除多數合一的矛盾，將它們拆散成原本的單一個人——呃，怎麼了嗎……？」
認真講解的悠里講到一半卻發現，妃繼跟奈耶並沒有看著自己。
面面相覷的她們一副神秘兮兮，就像是在彼此確認些什麼。
「這……」
「媽媽說的那個，只有姊姊才能勝任的工作，難不成就是……」
「咦？你們跟媽媽……跟索菲亞•斐爾特•祈刃見過面了嗎？」
奈耶的竊竊私語挑起悠里的反應，話才剛問完，卻又被妹妹回了接下來的這一句。
「——姊姊，你那招可千萬別搞砸喔。」
「咦……呃、嗯……當然了。」
「千萬千萬別失敗喔！奈耶要你跟小妹她們發誓！」
「小妹、她們……？」
被奈耶那平常絕對看不到的正經模樣震懾，加上自己的疑問莫名被封殺，讓悠里對妃繼投以求助的眼色。
「我也一樣，拜託你了。」
見到妃繼那同樣誠懇的目光——
「——我知道了。」
悠里於是強力地點了個頭。
†×†
聽了那主意，蓮也唯一的感想，就只有「還不賴」三個字。
悠里跟蓮也當初會立下約定，就是為了阻止《世界變革計畫》。
而本來應該在防衛計畫的最後派上用場的疫苗，這下成了讓經由其他方式變革的世界還原的解藥——
要是蓮也的反應再感性一些，說不定會讓悠里相信，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別開這種玩笑了好嗎？
被悠里冷冷地念了句，蓮也悄悄吊起嘴角。
——別偷看我的內心好嗎？
——不，是學長自己出聲的。
——我哪有啥出什麼聲音。
——這只是在挑語病！
「……蓮也。」
發現身旁的舞花出聲，蓮也中斷閒聊並張望四周。
但周圍只有黑色閃刃與蠢動的觸手，並沒有舞花在。
不對……也許某些情況下，舞花比它還要更黑也說不定？
想著那些玩笑的蓮也，將逼近的幾十根黑色閃刃一次擊落。
——學長？
「喔喔，抱歉。」
在現實里喊出聲的蓮也，重新評估了悠里的攻略方法並眯起眼。
「問題在於該注射到哪裡……」
疫苗將透過悠里的閃刃打進《世界的意志》里，問題就在於，該注射到哪個『部位』才能奏效。
當然，也許只要打進去，不管什麼部位都有效，這是最理想的結果。
——但遺憾的是，這機率顯然太低了。
多數合而為一的它，體內總是流動循環，以有機的方式結合，要是某部位被注入毒物【疫苗】，它很可能在蔓延之前將該部位切除。
「老實說，我也沒有頭緒。」
獲得資訊共享的散葉，邊擊落不斷逼近的黑色閃刃，同時思考蓮也的問題。
「要是上頭能標記出『弱點』的字樣那就好了。」
「它可是一身黑啊，就算有字也看不出來吧。」
「那乾脆把不是弱點的部位全部清掉算了。」
「這麼麻煩的事——」
但說到一半，蓮也頓住了。
「你剛剛說什麼？」
「嗯？我說把不是弱點的部位全部清掉——」
「——就是這個！」
「就是這個……？蓮哥！」
蓮也沒理睬散葉，直接沖了出去。
動身的同時，透過悠里向所有人發布訊息。
大家的反應雖然各式各樣，但蓮也只用一句『沒問題』擺平異議，執行他的行動。
「學、學長……？」
不知道是因為事發太過於突然，還是有其他原因，悠里搖曳著銀髮，模樣顯然仿徨錯愕。
她仍在猶豫，究竟該怎麼做。
而那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蓮也欠缺說明——但現在可沒空解釋那些。
該怎麼做，才能讓悠里立刻振作提起幹勁。
連思考的時間都捨不得浪費的蓮也，忽然想起自己曾與她訂下的契約。
於是，只見他昂然一笑，在依舊訝異的她面前跪下。
「——我來迎接您了，我的主君。」
目瞪口呆的悠里一時屏息，隔了短暫的沉默，輕輕地笑了。
「你終於來了——我的《丑角偽劍【CLOWN】》。」
【插圖】
於是，兩人一同展開行動。
「……奈耶是不曉得她們發生什麼事啦。」
奈耶雖然悶悶不樂，但還是為蓮也他們施上紫色特效——透過索菲亞的協助而解除限制的『餓獸焰噬』。
「總之等回家之後，蓮學長你要跟奈耶約會一次喔！」
翹起指頭的奈耶，讓蓮也苦笑了聲。
「不管是不是約會，你欠我們一次。」
並且，對忙著準備『戲劇性進化』的妃繼點點頭。
【插圖】
「那麼——我們上吧，悠里。」
獲得雙重支援的蓮也他們，三兩下就加速至黑球附近——遭遇猛烈的反擊。
來去穿梭的黑色閃刃，大部分被打頭陣的蓮也擊落彈開，但光憑他一人終究是應付不暇。不足的部分，則是被蓮也身後揮出的一閃給擊落。
「真想不到……竟然會採取這樣的方式。」
搖曳著兔耳的《幻影兔姬》揮出的櫻紅色劍閃，劈落蠢動的觸手。
「——既然是蓮哥的主意，那也沒辦法了。」
《斬虐女王》冷冷念了句，掛著兔子吊飾的大鐮一揮，將試圖再次生出觸手的那些部位連根掃蕩。
背對著背的姊妹，各自臭著一張相似的臉，忿忿不平地瞧著蓮也——隨後表情因此軟化。
「要是輸了，我可不饒你。」
「雖然這種可能連兆分之一都沒有——不過我還是相信你，蓮哥。」
【插圖】
在姊妹的目送下，蓮也發現一旁的悠里正以沒好氣的眼神瞧著自己。
「怎麼了？」
「……沒事。只是跟以前一樣，覺得學長你這人真過分罷了。」
「這是在稱讚我嗎？」
「……是在稱讚沒錯。」
悠里的昂然一笑，讓蓮也同樣回以笑容。
「看樣子——我可不能辜負期待了。」
蓮也邊說，邊摟起悠里的腰並喊道。
「『縮地•光矢』！」
得到系統輔助，一口氣加速的蓮也，一躍來到黑球的遙遠正上方。
黑球的攔截系統一察覺到蓮也，所有黑色閃刃與觸手於是對準正上方。
見到那一切，悠里閉上眼，伸直《九命怪貓》。
——『全知覺共感【Full Slave】』。
悠里的五感成為蓮也的五感，反之亦然。
在各自與各自的知覺共享的狀態
下，蓮也一樣閉上眼。
——《過超集中》。
思緒逐漸沉澱，變得敏銳而洗鍊——彷佛全身化為一把劍的錯覺。
微微睜眼的蓮也【悠里】，透過悠里【蓮也】舉起的手控制《九命怪貓》，纏上另一隻手握持的《無定》，融合成巨大的——比身高還要大上幾十倍的超級巨劍。
——要是沒有弱點，那就粉碎一切。
「到此為止了——『世界』。」
擴展為極大的《無定》一揮落，蓮也【悠里】將《世界的意志》的一切全數覆寫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