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無盡的德魯伊誓約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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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深的,深深的森林。

  昏暗的原始森林。因為重疊交織的茂密枝葉,甚至連陽光都無法射入。來自附近湖面的霧氣飄蕩在樹幹之間,讓昏暗的森林變得更加視野模糊。如果是不熟悉的人貿然進入這裡的話,一定會轉眼之間就失去方向感,陷入永劫不復的彷徨之中吧?這裡就是蘊涵著那種危險的森林。與此同時,這裡也是只有聽得到樹木的聲音,具備和自然交流能力的人才被容許踏入的神域。

  現在,一個男人正快步走在這個森林之中。

  他身旁仿佛要融入霧氣一樣的白色裝束,衣擺隨風飄曳,用感覺不到任何遲疑的步伐快步行進在道路上。

  用力揮舞著粗大的橡樹手杖,穿過根莖在地面上形成障礙的巨樹,他匆匆趕向建立在湖畔的祭祀場。

  「要趕快才行。」

  男人如此說道。

  清潔感十足的白色服裝,裝飾在脖頸上的黃金項圈。從他頭髮和鬍鬚都一片雪白的外表來看,這個人應該已經上了年歲了。但是他的腳步依舊強健有力。這個即使在年老後也沒有失去氣勢的男子,就是常年來持續保護著神域的神官。

  他的部族屬於凱爾特人的一個分支,在西側被茂密森林所覆蓋的湖畔建立起了大型的村落,自古以來就守護著這片被稱為「琉璃之島」的神域。因為漂浮於寬廣湖面東側的小山,所以人們堅信那裡自古以來就存在著神明來往居住的水晶宮。因此那裡也成為了人們的信仰中心。

  根據傳說,如果要前往水晶宮的話,必須穿越西側的茂密森林,通過祭祀場才能到達。而只有經過漫長的修行,通曉自然語言,能夠和神明進行交流的高位神官才能發現通向那片土地的道路。

  現在,他就正在試圖登上那條道路。

  一瞬間,他停下匆忙的腳步,仰望著遠遠位於頭頂的樹枝。原始森林的大樹枝葉發出了一陣波動。

  「精靈們在騷動。是有侵入者潛入了嗎?」

  就在剛才,前往河流下游打魚的男人們向他報告在森林中目睹到了蠻族的影子。

  因為這個緊急的通知,守護村子的戰士們慌忙開始進行戰鬥準備。而他這個神官則為了取得神明的加護正在趕往祭祀場。

  「既然穿過了森林就不是羅馬人。難道是盧卡人嗎?」

  正在思考著威脅到自己種族的敵人的身份,在他的視野前方終於出現了閃爍著光芒的場所。

  位於湖水西側,在樹木包圍下的十幾平方米的四方形空地背對著平滑山丘的那裡,就是被譽為「琉璃之島」的神域。那裡有著將橡樹樹幹呈同心圓狀排列建成的神殿。

  鋪著稻草的圓錐形屋頂,在好象是由草編制而成的牆壁包圍下,只有一個入口朝著湖水方向打開。從那裡進去的話,就會面對裡面幾乎什麼也沒有的空蕩蕩的空間。

  入口附近放置著青銅製的大鍋,神殿中央支撐著屋頂的支柱也排列成圓形。而在進一步被支柱所包圍的中心,是一個直徑不要到兩米的水池。向裡面看去的話,就會面對仿佛鏡子一樣清澈的水面。

  在神殿內部,從入口看來是正對著自己的牆壁上,豎立著仿佛被切成四角形的分界樁,並且被白布覆蓋了四邊。

  也許是風從外側吹入的關係吧?白布就好象承受了神明的氣息一樣,柔和地輕輕搖曳。

  神官首先筆直來到中央支柱的部分,將手杖放在身邊蹲了下來,一面讓自己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一面開始在口中詠唱著什麼。

  於是——

  仿佛在回應他的聲音一樣,池水開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確認到這一點後,神官舉起手杖左右揮舞,用尖銳的聲音宣示了什麼,然後徐徐地站立起來。

  接下來,他毫不躊躇地邁進了池中。

  原本這一來通過的儀式就應該結束。

  神官獲得自然界的許可穿過池子,穿越被白布所覆蓋的門進入通向山丘頂部的道路。那個山丘是和他們所居住的湖之神域,也就是東面「琉璃之島」相對應存在著,在那裡隱藏著通向幻之水晶宮的複雜通路的入口。

  只有經過長年修行的神官才被容許進入的通向異界之路。進入這條道路的第一步,也就是水池的儀式,原本應該已經順利地完成。

  但是,下一個瞬間。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神官因為驚愕而扭曲了臉孔,揚起的手臂試圖在虛空中抓住什麼。但是,他的身體無法抵抗巨大的拉力,還是沉入了池中。

  巨大的水聲搖撼著靜靜的空間。

  神官的頭顱掙扎著浮出了水面兩三次,拼命地把手伸向水池邊。但不知道是不是高齡所造成的身體虛弱在這裡表現了出來,老人的身體最後還是無力地沉進了水底。

  不久之後,在一片寂靜的水池表面,浮出了一根樹枝。樹枝沒有沉沒下去,而是一直,一直飄蕩在池水表面。

  與此同時,在黃昏的湖畔東側,幾個年輕人躺在綠色的大地上,熱烈討論著其中一個青年所進行的惡作劇。

  「那麼說你真的替換了賢者古拉托魯大人的手杖嗎?」

  「沒錯。」

  在毫不吝嗇地暴露出赤裸的上半身,佩帶著骨頭或是木製首飾的年輕戰士們中間,只有一個人穿著繫著腰帶的長袍。這個看起來似乎是見習神官的青年,用手玩弄著青草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的魔法明明已經有了很大長進,可是師傅就是不肯讓我從事神官的工作。我當然會覺得火大啊。他一定是害怕我的魔法超過他。」

  「可是啊。」

  仿佛是為了對他這個傲慢的口氣提出警告,一個面頰上塗著染料的年長一些的戰士說道:

  「如果萬一發生什麼,賢者大人卻無法使用魔法的話怎麼辦?到時候你可就要負重大責任了。」

  「這種偏僻小地方的村子能發生什麼事啊?羅馬士兵因為討厭森林,不是都只會襲擊他們自己建立的道路旁的村落嗎?」

  「敵人不光是羅馬人,特別是最近。據說有讓強大的羅馬士兵都要忌諱三分的蠻族在橫行。我聽說那些傢伙不怎麼懼怕森林。」

  「你還真愛操心。」

  側眼打量著血氣方剛的戰士們,見習神官輕輕笑了出來。

  「師傅大人不會那麼愚蠢的。我只是在隨便找來的樹枝上施加了讓他會錯以為是手杖的幻術而已。他馬上就能看出來的,除非是特別的慌張。」

  就在這個時候。

  「啊!你們看那個!」

  紅髮男人指著他們的湖上村落所在的方向叫喊出來。

  「是火!那裡著火了!」

  在聽到這個聲音一躍而起的青年們中間掠過了一陣緊張。與此同時,他們聽到了通知緊急戰鬥的角笛的不詳聲音。

  倒吸了一口涼氣的青年們,紛紛朝著村落奔跑了過去。最後剩在原地的見習神官和面孔上塗著染料的戰士,彼此交換了一個危險的目光。

  首先轉移開視線的人是戰士。

  他握緊腰間的配劍,帶著決然的表情丟下年輕的見習神官,一個人跑下了斜坡。

  單獨被留下來的青年,茫然地發了一陣呆,然後朝著和同伴們離去的方向不同的地方跑了過去。

  不詳的預感。

  無可挽回的,致命性的損失。仿佛有無比恐怖的結局在等待著他,這種預感讓他的腿一陣發軟。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強撐著身體不斷奔跑。

  (快點!必須快點!)

  他毫不遲疑地進入森林,越過礙事的樹根不斷奔跑。

  只要穿過森林到達祭祀場,就可以找到師傅了吧?只要在那裡把真正的手杖交給師傅就好。師傅的手杖就隱藏在祭祀場中。

  也許會因為惡作劇受到嚴厲的呵斥。但是和騷擾著內心的糟糕到極點的預感相比,那種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一定可以趕得上。)

  但是,偏偏在這種時候,他迷路了。也許是因為自己比想像中還要著急吧?被超過十米的巨大樹木所包圍,他完全失去了方向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位於什麼地方。

  如果看到湖面的話就可以確認位置了,可是他甚至聞不到水的味道。

  他像這樣在森林中彷徨了多久了呢?

  太陽已經徹底西沉。

  他失去了奔跑的力量,拖著沉重的身體行走,突然因為聽到火焰造成的爆裂聲而抬起臉。

  透過樹木他看到了火紅的顏色。

  他還沒有來得及思索那是什麼,已經有黑煙伴隨著刺鼻的味道衝到了他的身邊。

  (不會吧?)

  鞭打著沉重的雙腿,他向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終於來到了湖岸。

  但是,他在那裡

  所目睹到的景象,是悽慘的地獄。

  黑煙在昏暗的天空中飛舞,狂暴的火焰席捲了所有可以被稱為房子的建築。沒來得及逃走的居民,好象幻影一樣變成了黑塊在跳躍。

  從湖岸上還進一步傳來了刀劍碰擊和悲號的聲音。

  (怎麼會有這種蠢事?)

  目瞪口呆的青年見習神官立刻就轉身跑了出去,中途用幻術擊退向他襲擊的敵人,他拼命地趕往祭祀場。

  (師傅、師傅一定會有辦法的!)

  當穿過森林,目睹到圓形的神殿後,他終於鬆了口氣。但這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他馬上像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一樣,停下了腳步。

  神殿的屋頂在燃燒。

  在賢者古拉托魯布下的結界保護下的神殿居然會燃燒。他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掐住了他的心臟。

  「師傅!」

  青年大叫著衝進神殿裡面。

  「師傅!古拉托魯大人!請您回答我!」

  但是,在冒著黑煙的神殿內,不要說是人影了,連回答的聲音也沒有。青年在這時冒出了一線帶著希望的推測。

  (對了!一定是師傅找到了自己的手杖,前往了彼方。)

  滿心希望如此的青年沖向位於建築物中心的列柱,靠近被白布所覆蓋的四方形空間。只要藏在那裡的手杖消失了,就一切萬事大吉。

  但是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因為他目睹到了漂浮在池水中的物體。無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他僵立在原地瞪大眼睛凝視著水池的表面。

  對於漂浮在那裡的樹枝,他有印象。

  「賢者古拉托魯,已經踏上了不歸之旅。」

  青年轉動腦袋,發現了聲音的主人。

  位於那裡的,是似人有非人,閃爍著橙色光芒,形態恐怖的高大男子。搖盪的火焰包圍著他的整個身體。

  火精靈薩拉曼多拉。

  「因為他的死亡,你們與四元精靈的契約也失去效力。也就是說這個村子的結界被打破了。」

  「師傅,死了。」

  青年喃喃自語。仿佛沒有注意到屋頂伴隨著火苗掉落下來一樣,只是僵立在原地重複著同樣的言語。

  「師傅,死了。師傅……因為我的過錯?」

  盤著手臂注視他的火精靈,仰望著屋頂說道:

  「這個神聖的神殿也馬上就會被燒毀。如果你想要活下去,我可以替你開一條道路,因為你是古拉托魯的心愛弟子。這一點情分我還是要顧及的。」

  「但是,師傅之所以會死,都是我的過錯!」

  青年搖頭拒絕了對方的好意,用映出周圍火焰的眼睛盯著火精靈。

  「不僅僅是師傅。同伴、父母、村人們的死亡全都是我的過錯!我還有什麼資格一個人活下來呢?」

  火精靈沒有回答,他只是抱著手臂聽青年的訴說。青年也並沒有期待對方做出回答。

  「我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他握緊手掌,仿佛為了壓抑自己的激情一樣,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地編織語言。

  「火之精靈啊!雖不成熟但學習過天地之理的年輕神官,以此身為祭品向您祈願:將曾經在這片土地投下火種的殘忍傢伙用熾烈的復仇火焰全部燒光,直到賢者古拉托魯的手杖燃盡為止。」

  短短的沉沒。

  「諾。」

  不久之後,火精靈簡潔地表示了承諾,高高舉起纏繞著火焰的手臂宣言:

  「以吾之朋友、智慧之泉的看守人賢者古拉托魯的手杖為證明,吾將遵循汝之誓約!」

  下個瞬間,燃燒的天花板徹底墜落,將青年也捲入其中,擴大了火海的範圍。被這個衝擊波波及,遮蓋著通向彼方之路的布輕輕飄了起來。

  在那裡,是一條從其他角度無法看見的直線道路。

  誰也沒有注意到。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在所有的生物都成為了狂亂飛舞的火焰的獵物的時候,在北熊熊燃燒的火焰染成鮮紅色的道路上,只有一根橡樹手杖沒有遭受火焰的焚燒,靜靜地橫躺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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