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死者之燈火 第一章 歡喜騷動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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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竟然還真的獲得許可了呢。」

  悠里·佛達姆一邊在陽光屋的玻璃屋頂下曬著暖洋洋的太陽,一邊這麼感慨的說道。

  「是啊。估計是因為近期突然走紅的自然治癒療法的影響吧。對藥草有興趣的理事突然變多了,所以申請比預想的更早通過了吧。」

  在鏡片後有些倦意的眼睛看起來更加柔和,它們的主人是在這個聖·拉斐爾學院擔當校醫職務的迪安·馬克西多。他還很年輕,大概是二十多,三十不到的樣子吧。但是銀色長髮稍稍紮起的樣子,讓他周圍飄蕩起些許神秘的氣息,是個只要和他待在一起的話就會感覺到和老者相處時的溫暖的人物。

  「其實,即使是常綠藥草也有很多經不住冬天嚴寒的品種。其實我想把那些都搬到像水晶宮那樣的植物園裡啦,可惜這裡的面積的話完全放不下啊。」

  對著滿面笑容訴說著奢侈的夢想的馬克西多,悠里只能回以苦笑。而且被滿視界的綠色治癒心靈的自己也沒資格去責備他吧。倒不如說是有和他相同的想法。

  「乾脆,在那個靈廟的遺蹟那建個植物園如何?」

  悠里本來是作為玩笑說的,馬克西多的臉上卻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啊啊,那不錯啊。為了鎮壓那塊土地的記憶的話,這樣做的話應該是最好的方法了吧。嗯,好呀。」

  原本處理著與診察台旁邊的長摺疊桌並列放著的木桶的校醫停下了手,似乎開始認真考慮了起來。看著對方自言自語地說出「下次理事會的時候提出申請的話」時,悠里慌忙得轉變了話題。

  「說起來,馬克西多老師。那個小桶是做什麼的啊?」

  「嗯?」

  因為這個提問,原本沉浸在新計劃中的馬克西多的青紫色眼睛中閃耀起了光輝。

  「啊啊,這個啊?」

  他一邊這麼說道,一邊重新開始了工作,原本停下的手也重新動了起來。

  「這是蜂蜜水哦。」

  「蜂蜜水?」

  「嗯。這是把蜂蜜和殺菌後的純水混合後,在陽光下發酵了一個月而成的東西。」

  這樣說道的馬克西多把桶的蓋子蓋上後,向著在露台給草藥分盆的悠里招手。

  「悠里。那邊不用忙了,來這邊休息吧。」

  聽從了他的話,起身洗完手的悠里,在馬克西多所示意的床尾坐了下來。

  無論何時來到這個整理乾淨的醫務室都讓人感到非常舒服。特別是從9月,馬克西多這個新任的校醫上任以來,庭院中的增加了可以治癒人的心靈的綠意,導致悠里也成了這裡的常客。對成為維多利亞寮的監督生後,每日疲於處理各種頭疼事務而神經緊張的悠里來說,這裡是逃避繁忙日程的絕佳場所。

  但是在三天不上學的悠里的不知不覺間,應該說是在悠里回倫敦探親的周末那兩天,醫務室的樣子有了一點變化。

  原本位於南邊大開的窗門的對面的露台的四周,被透明的玻璃覆蓋,形成了一個陽光房。裡面整齊的放置著從植物園裡搬遷過來的藥草。

  究其原因的話,似乎是為了使不耐寒的藥草平安越冬。悠里正是在幫忙處理那些還沒有完全搬好的藥草。當然這份工作也不是無償的,悠里會得到相應的回報。

  看著遵守約定用正在用新鮮摘下的葉子製作鮮茶的馬克西多的雙手,悠里提起了方才中斷的話題。

  「但是,蜂蜜水什麼的,對治療有幫助麼?」

  悠里以為那是和其他藥草一樣,是醫療的相關物品,而這個想法缺從馬克西多口中得到的非常乾脆的否認。

  「不,和醫療完全沒有關係。這是我個人的興趣。」

  「個人的…?」

  看著開始懷疑起自己酗酒的悠里,馬克西多苦笑起來。

  「應該說,那酒雖然是酒,我也不否定那是為了用來喝的…。但是,喝的人不是我,我可不是那種不良校醫喲。我和你們一樣,只是在為了祭典準備而已。」

  這個回答更迷了。

  為了祭典準備莫非是指馬上就要來到的萬聖節祭嗎。

  現在的整個聖·拉斐爾學院正因為即將來到的十月三十一日的萬聖節前夜,而歡喜忙碌著。那一天被稱為萬聖節祭,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就會有晚餐會和化裝之後直接襲擊各寮的night game開始。

  但是本來運營事務是交給學生自治會全權處理的,沒有聽誰說過,也有會有教師的參與。難道馬克西多想例外的一起參與?這樣疑惑著的悠里的面前,是馬克西多遞出的冒著熱氣的茶杯。迎面而來的檸檬的香氣將悠里包圍了。

  「——檸檬草?」

  對著一接過杯子就確認了香草種類的悠里,馬克西多朝著他做出了像乾杯一樣舉杯示意的動作。

  「正解。這種葉子和綠茶也很合得來,你可以把多餘的部分帶走哦。」

  這慷慨的話,讓悠里的表情也緩和了起來。溫柔得看著這樣的悠里的馬克西多繼續說道。

  「另外,你想要是的給最近工作繁忙的貝魯傑喝的茶葉麼?」

  「是的。他最近似乎有些勞累了,而且還有點感冒。雖然他本人說沒問題。」

  「誒。看樣子,格雷總長還是老樣子,一味依靠著貝魯傑呢。」

  馬克西多從悠里那裡因為擔心著友人而偶而吐出抱怨之詞裡,已經大致掌握了維多利亞寮里人際關係。

  「沒錯。就是這樣。」

  悠里難得的生氣的鼓起臉來。

  「明明執行部的工作本來主要是上級四年生負責的……」

  聖·拉斐爾是位於英國西南部的全寮制公共學校,學生在十三歲入學,在其他傳統學校中同樣年紀學生為三年級時,在聖·拉斐爾被稱為第一學年。就是說,在他校一般被稱為5年級的那年,在聖·拉斐爾即是第三學年。在第三學年末,學生會接受全國統一舉辦的簡稱為[GCSE]的[中等教育畢業資格考試]。悠里和西蒙等人就是在今年七月末,接受並通過了這個考試後,全員晉級了。接下來為了參加簡稱為[A Level]的[大學入學資格考試],他們進入了時間為兩年的第四學年。第四學年又分為[上級]和[下級],其中第一年被稱為[下級],而第二年則稱為[上級]。悠里他們正是所謂的下級四年生。

  接下來的第四學年中,聖·拉斐爾的學生們不能僅一味學習,他們需要以各種形式參加到學校的運營中去。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上級四年生會從寮的運營中收手並參與學校運營,取而代之的是下級四年生接管寮的運營的這一機制。

  在悠里所屬的維多利亞寮里也不例外,以寮長西蒙為首的,悠里、魯巴德·艾米麗、馬克·德拉等寮監督生,還有其他主要在學習面指導下級生的上級監督生里,常年考試成績優秀的傑克·帕斯卡、伊萬·弗拉基米爾等一班學生也參與其中。

  當然,上級第四學年的學生中也有負責照顧寮生生活學習的數名監督生存在,同時,下級第四學年的學生中也有參與到學校運營的人存在。但是這種人的話,就屬於精英之中的精英了。從各寮的寮長中只會選出3人,作為代表,加入到上級第四學年學生為主的學生自治會的運營機關中的執行部。

  這界榮獲此殊榮的3人中的其中一人就是悠里的親友,法國貴族的後裔的西蒙·德·貝魯傑。

  最近,圍繞著西蒙,來自周圍各種人的疑惑從未間斷。

  尤其是,在這個學期,西蒙作為光榮的維多利亞寮的代表被選出,之後更是被位於全校學生頂點的執行部總長,上級第四學年的英國貴族埃里克·格雷所青睞,不拘學年的將西蒙安插在自己側近並給予其顯而易見優遇等一系列事情之後,其他的學生也漸漸覺得習以為常了。但是,對西蒙這些優遇抱有不滿的學生也並非不存在了,不如說是經常引發問題。

  考慮著這些問題,「哈—」的大嘆了一口氣的悠里,為了轉變心情,喝了一口香草茶。檸檬草的清香沁入全身。

  看著為了友人煩惱不已的悠里,馬克西多說出了像是想要寬慰他的話。

  「但是,你也不用擔心,要是貝魯傑真的覺得做不到的話,他也不會繼續插手,不是嗎?」

  「嘛,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我最近只覺得,西蒙他,是不是有點太老好人了啊。」

  「老好人…啊…」

  馬克西多像是要隱藏起笑抽的表情一樣,用一隻手遮住了自己的嘴角。如果貝魯傑在這裡,聽到了剛剛那些話的話,會有怎麼樣的表情呢。應該露出從心底無聲的控訴 [唯獨不想被悠里你這麼說]的表情吧。

  不知道馬克西多想法的悠里繼續開口。

  「西蒙他明明要是看到別人被強加上不合理的工作,就會表現出讓我都覺

  得冷淡的完全拒絕的立場,但是要是輪到自己的時候,即使有些勉強也會接受那些工作。這種應該說是把自己當做老大哥呢,還是說被人拜託了就拒絕不了呢。看著他好像隨時會倒下的樣子,真是讓人生氣。」

  悠里說的倒是沒錯,但是馬克西多倒是和他的著眼點似乎不太一樣。

  西蒙·德·貝魯傑大概是真的腦袋很好吧。他的外表看起來像是王侯貴族,然而內在則是老練的實業家。

  比如說,格雷那種從根本上就是貴族主義的人。對他來說和周圍的人對等的進行交易是不可能的。Give and take的精神在他那裡,理解為榨取和施捨。自己受益一事是理所應當的,然後才能對他人給予施捨。這種想法也同樣適用於他對人際關係上的理解。

  與他相反的西蒙那個人,對所有人都秉持著Give and take的精神,而且還有著在Give and take的關係已經成立的基礎上,一般還能得到從對方那得到更多的才能。對他那種可以自然而然的站上頂點的人來說,需要被迫放棄己見的狀況很多。為了預防那些情況的發生,平日對多數人施恩一事就格外重要。而且需要不能刻意的,而是要很自然的留給對方[一直受到他的照顧]這樣的印象。然而要做到這一點是非常困難的,所以才會有經常出現在悠里口中的老好人形象吧。在此基礎上,處理得當,然後在需要的時候才收穫足夠利益,西蒙·德·貝魯傑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西蒙絕對不是悠里口中的老好人。話雖這麼說,他也並非是個老謀深算之人,甚至還可以認為他基本上是個正直的男人。會被認為是老好人,只是因為西蒙他處事的平衡感掌握了太好了而已。

  悠里也正是沒有理解這其中利害關係而已。

  話說回來,讓身為天生的老好人的悠里理解其中的處世之道也是困難的事,馬克西多苦笑著開始構思給貝魯傑的準備的香草茶的方案。

  「你說他似乎感冒了?」

  「是的。但是我也不清楚。他夜裡似乎會咳嗽的樣子。」

  「這樣啊。」

  馬克西多一邊考慮一邊掃視著醫務室的柜子。他的視線在某一處停了下來。

  「啊啊,正好有個好東西。」

  他一邊這樣說道,一邊拿下了放在柜子上的其中一個瓶子。

  「這個是什麼?好漂亮啊。」

  看著被遞過來的東西,悠里問到。那是一個反射著陽光的漂亮的玻璃瓶,瓶中盛放著金黃色的液體和浸泡在液體中的不知名的植物。

  「這是泡著牛膝草的蜂蜜哦。牛膝草是治療支氣管炎的藥草,對咳嗽和預防感冒很有效果喲。蜂蜜也有益健康,讓他把這個和牛膝草一塊服用就行了。這個蜂蜜的話直接用水兌開服下就很有效果,所以如果不喜歡牛膝草的味道的話,可以讓他直接喝那個。如果不喜歡甜的東西的話,我可以幫他再調配其他的哦。」

  悠里一邊聽著說明,一邊看著手中的瓶子。悠里被看起來非常美味的蜜色引發了想喝喝看的欲望。用非常滿足的笑臉說出「謝謝」這道謝的話時,悠里感到了來自背後的視線,隨即轉身看去。

  被他的行動嚇到的馬克西多,也隨著悠里的視線望去。但是,視線的前端只有在秋日午後的風中搖曳的藥草。

  馬克西多走到還盯著什麼東西看的悠里的身邊,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悠里,怎麼了?」

  「啊」

  似乎被嚇了一跳,動搖的悠里的表情變得不安起來。

  「沒……」

  似乎是想要確認對方是誰,悠里一邊稍微把臉轉向了背後,一邊用手把劉海向上理去。

  「好像,覺得,被誰看著的感覺。」

  實際上悠里看到了,院子的對面的高聳的圖書館的窗里有一個似乎是白色的影子正在移動。然而他並不想提及這些,隨即搖頭道。

  「看樣子是我的錯覺……」

  但是他的語尾卻有些動搖。

  一抹嚴肅的光芒從馬克西多帶著倦意的青紫色眼瞳中閃過。但是他卻語氣安穩的對悠里說道。

  「你差不多應該回去了吧。現在不是很忙麼?」

  「說的也是。」

  悠里直率的同意了,並將茶杯還給了馬克西多。

  「對不起。多謝招待了。」

  「彼此彼此,多謝你的幫忙。以後隨時再來。」

  悠里點頭轉身離開時,馬克西多像是突然想起一樣說道。

  「啊啊,對了。如果你在寮里見到第一學年的貝倫德的話,可以轉告他讓他來取香草麼?」

  聽到貝倫德的名字,悠里稍微楞了一會,才說出了「我知道了」。對悠里來說,那個名字幾乎可以稱得上煩惱之源,但是就算和馬克西多說了那些事,也不見得有什麼用處。悠里他似乎需要經常處理那些因為不習慣集團生活的學生引發問題。

  做出承諾之後,悠里才得以真正的離開醫務室。

  目送悠里離開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之後,馬克西多才轉過身去,小心的觀察著剛剛悠里看著的地方。如果馬克西多的視力比翱翔於天際的凖鳥更加優秀的話,應該就能看到了吧。

  在被黑暗籠罩的圖書館三樓的窗後,那個用充滿敵意的眼光注視著開心談笑的兩人的人。

  那個男人的青灰色的眼中,閃耀著不敬的光芒,看著窗外的景象。

  「真麻煩……」

  輕聲說道的男人,轉過身後,嘴角微微上揚了。那裡的圖書館隨處可見的公用電腦發出了宣告處理完成的電子音。

  2

  悠里回到寮的時候,寮里已經亂做一團。

  登上吱呀作響的古木樓梯的途中,站在3樓樓梯平台上的下級學生對悠里說道「啊,佛達姆,寮長正在找你啊」,悠里一臉懵逼的點頭,道謝後繼續向上走去。走到了幹部房間所在的頂層時,悠里正打算不太情願的向聚集在走廊的弗拉基米爾和羅伯特等人打招呼時,他們突然一起回頭,異口同聲的問道「你去哪裡了?」

  「誒,啊,去了一下醫務室……」

  被他們的魄力嚇到的悠里語無倫次的回答道。看著這樣的悠里,愛照顧人的羅伯特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怎麼了,覺得不舒服麼?」

  「不是,只是找馬克西多老師有些事」

  慌慌忙忙否定後,悠里才想起問道「說起來,發生什麼事了麼?」聽到這個問題,眾人面面相覷後發出了放棄的嘆息。看樣子,至今不清楚事態的人只有悠里一個了。

  「有病毒喲。」

  用明快聲音回答悠里的是橄欖球隊的知名選手德拉,羅伯特在他回答之後繼續說明道。

  「似乎是某人的文件染毒了,然後那個病毒瞬間就在校內的所有電腦間擴散開了。」

  「病毒?」

  悠里不可思議的看著周圍人的臉。

  「話說,學校的主機對外部病毒入侵有完善的防禦對策麼。就這樣還是被入侵了?」

  「估計是有哪個白痴,周末回家後把染毒的儲存設備帶到學校里來了吧。」

  辛尼卡爾說完之後,弗拉基米爾補充道。

  「聽他們描述的話,感染的似乎是最近2、3天在新聞上引起話題的[傑克·O·蘭達]的新型病毒。」

  「啊啊,那個啊。」

  弗拉基米爾口中的病毒,悠里也在新聞上看到過。它和以前的垃圾郵件病毒一樣採取類似幾何增殖式的擴散方法,即將執行程序作為附件發送到郵箱裡,要是被打開的話,會向該電腦內所有的聯絡人發送帶同樣附件的郵件。感染了這種病毒的電腦不僅屏幕上會出現名為「南瓜大王」的妖怪打招呼的畫面,還會被這個病毒破壞掉電腦內的所有數據。是一種非常惡劣的病毒。

  「現在,帕斯卡正在忙著處理。」

  他們的同伴傑克·帕斯卡人如其名是被稱為數學天才的人。也超級擅長電腦,在反病毒和系統修複方面是個不可或缺的人才。

  「不過,我也看到了實物,那個竟然會在這種時期出現,真是相當糟糕啊。」

  悠里抬起頭,看著欲言又止,低頭搖著頭的德拉。隨著他的動作,黑絹般的髮絲晃動。

  「有什麼糟糕的麼?」

  「留言啊。先不談數據被破壞之類的,那個留言讓人更心驚肉跳啊。」

  「留言?」

  發聲詢問的事羅伯特。在一邊的傳聞曾祖父是俄羅斯貴族的弗拉基米爾也皺著眉頭,用他那雙淡色素的眼睛看著德拉。

  「你們還沒聽說嗎?」

  似乎是初次聽說的弗拉基米爾,對巡視著周圍同伴的德拉反問道,「你在說什麼?」

  「南瓜

  大王喊出來的那個啊。他會一邊東跳西跳,一邊大喊。」

  德拉一邊說著一邊上下左右的活動著他肌肉發達的前臂示意。

  「死者將會從墳墓而來。迎接的準備,準備——」

  此時,一股惡寒從悠里背後遊走而過。漆黑的眼瞳中蒙上了神秘的色彩。

  (這種討厭的感覺,到底是……)

  站在陷入沉思的悠里旁邊的羅伯特露出了複雜的表情,雙手抱臂。

  「啊啊。估計是用來刺激大眾心理的老舊低俗、用來引發不安的留言吧。」

  弗拉基米爾對此嗤之以鼻。

  「是貴族至上主義的格雷最為忌諱的那一類呢。太過在意的話,我們膽小的總長說不定會說出要終止今年萬聖節祭之類的話吧。」

  聽了弗拉基米爾對格雷發出的和往常一樣的辛辣評論後,原本站在一邊抱著雙臂陷入沉思的羅伯特樂觀的預測道,「我認為他還不至於這樣吧。」

  「為什麼?」

  數名同伴異口同聲的問道。羅伯特鬆開抱臂的雙手,擋在胸前,似乎要阻止同伴的逼近。

  「因為啊,格雷的話,從他本家送到了大量為萬聖節準備的高級點心啊。那個人的話,現在一定滿心期待著能把那些東西得意洋洋得施捨給下級生們的日子吧。」

  「原來如此啊。」

  得到合理原因的弗拉基米爾依舊用疑惑的眼神看著羅伯特。

  「那麼,你啊,是覺得有什麼糟糕的才陷入沉思的麼?」

  不愧是不會放過該問疑點的朋友,羅伯特苦笑。他一邊撓著後腦勺,一邊慎重的說出了自己考慮的事。

  「怎麼說呢,雖然死者會來那部分沒什麼特別的,但是我在想準備到底是指什麼。你不覺得這種好像有什麼含義的留言,會帶來什麼風潮麼?」

  「說的是。」弗拉基米爾對羅伯特的想法發表了評論後,還不忘對德拉小聲說出的「自治會也夠嗆吧」,諷刺的補充道「那就是說,西蒙也會夠嗆吧」。

  「說起來西蒙的話,他那也收到了來自法國的大包裹啊。那個說不定也是點心吧。」

  「誒誒。」

  這下子四周發出了對此有些意外的反應。聽到西蒙的名字,悠里想起了之前的事,提問道。

  「啊,對了。西蒙好像有事要找我,你們知道是什麼事麼?」

  「那個啊。」

  羅伯特接話,說明道。

  「第一學年的歷史學報告書的提出日是在明天。但是,用電腦作業的學生當中好像有數據被破壞的人在,他想調查受災情況喲。然後似乎打算根據這個調查結果,和教授交涉報告的提出時限。」

  「真的嗎?」

  對著說著就打算行動的悠里,德拉說道。

  「因為事出緊急,所以我已經調查好了。」

  得到了明確告知,悠里轉過身後不好意思的謝罪道。

  「抱歉。」

  「沒關係,別在意。午休時間,本來就可以自由行動,而且彼此彼此不是麼,下次要是發生了什麼,就拜託你咯。」

  說完,德拉露出了豪爽的笑容。

  「沒錯。就是說,現在除了斯帕卡以外的監督生也沒事能做,我們就只能這麼隔岸觀火的開著小會而已。」

  羅伯特悠閒的說道。「說起來肚子餓了啊」明明是剛吃過飯的德拉這樣說完後,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麼,「餵」一聲提醒悠里,並示意他看背後。

  回過頭,那裡站著的是新入生的貝倫德。有著捲曲的黑髮的體格很小的貝倫德低著頭,眼睛向上看著,用為難的表情看著悠里。

  這個新入生因為沒事就往悠里那跑一事,在監督生中非常有名。因為,基本說來下級生都是有一定理由才能造訪上級生的房間的。但是貝倫德的話,只是因為待著比較舒心這一原因而頻繁造訪,他不按常理的行動帶來的批判之聲也很大。

  即使現在,他周圍的空氣也明白得表達了這種厚顏無恥的要求,但是在悠裡面前,誰都沒能說出抱怨的話。

  以此為契機,悠里告別了同伴。

  他把貝倫德帶進了自己的房間,自己則前往西蒙的房間。給他留下留言之後,回到自己寢室時,貝倫德已經坐在了地板上,正在專心得做著什麼東西。因為被聲音嚇到而抬起的眼睛裡,有些灰暗,看不出有什麼活力。

  反手關門的悠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不用問他有什麼事,因為他已經埋頭於手上的工作了。

  「說起來,你在做什麼呢?」

  「誒,萬聖節的衣服……」

  「哦哦。」

  在萬聖節及的時候,下級生們會穿上買的或者自製的衣服進行化裝。大部分下級生都是和自己的夥伴一起做準備工作的,悠里想起了,幾天前自己看見一個人寂寞的待著在自習室角落裡的貝倫德後,向他搭話的一幕。

  「然後,你在做什麼呢?」

  「魔法師的帽子。」

  被悠里問到後,貝倫德停下手,用飽含熱情的口氣開始闡述。對於不擅長表達、膽小的他來說,這是非常少見。

  「吶,佛達姆。要是帶上這個帽子的話,能不能使用真正的魔法呢?」

  「魔法?」

  「是啊。成為像故事主人公那樣的。那樣的話,就可以比誰都強,而且還能報復那些傢伙了吧。」

  聽到這些話,悠里神色複雜得陷入了沉默。

  雖然不知道自己使用的能不能稱之為魔法,但是悠里也沒有想過用那些報復他人。

  各人的思考方式不同,不能一概判斷好壞。貝倫德一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悠里並不打算對他的想法評頭論足,但是從時不時會發生的類似對話來看,貝倫德似乎有與他外表不同的高傲。悠里認為如果他能用更直率的眼光看待周圍的事物的話,他的處境一定會有所巨變。

  「說起來,馬克西多老師說讓你去拿香草喲。」

  悠里突然想了起來。聽完,貝倫德似乎並不在意的聳了下肩。

  「我過會就去。」

  說完他便繼續開始了工作。悠里為了做下午的課程的準備,留下貝倫德一人,自己進入了寢室。

  3

  薄暗悄悄籠罩周圍的黃昏時分。空無一人的醫務室里,只有秋日的冷風吹過,一個男人悄悄溜進了來,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他站在入口處掃視了一遍室內的狀況後,毫不猶豫地開始調查起桌子和柜子起來。他調查時完全不會弄亂東西的位置,手法老練。就像是個習慣機密工作的諜報機關的人。

  夕陽的殘光從窗口透進,照亮了男人的身影。

  身材高瘦。稍長的黑青色頭髮隨意的扎在腦後。

  他的名字叫柯林·阿修萊。是有著[魔術師]別稱的維多利亞寮的怪人。

  「馬克西多那傢伙,竟然拉攏了悠里,是有什麼圖謀吧」。

  把放在一邊的診療記錄翻完,阿修萊一邊將其歸位,一邊憤恨的自言自語道。隨後,他步向放著藥草關聯的書架。

  今年9月開始作為校醫上任的迪安·馬克西多是一個有微弱靈能力的男人。而且他在現代德魯伊教團里是一個高位的神官。理所當然的,他對那些被認為是古代德魯伊人所擁有的魔法知識有一定的興趣,應該說,他堅信有一般現代人看不見的世界存在一事。

  因為這個原因,他從剛認識時就看上了悠里的能力。雖然原本讓他意識到悠里能力的是阿修萊本人,但是阿修萊完全沒預料到悠里會和他如此親近。

  阿修萊他也無法看出悠里潛在能力的深度。不止如此,對於想將那個能力和悠里本人一起入手的阿修萊來說,現在的馬克西多只能算是個阻礙。

  好不容易成功的讓那個被自己視為眼中釘的悠里守護者,西蒙·德·貝魯傑被學生自治會的工作所困了,這個機會卻讓馬克西多乘虛而入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現代德魯伊什麼的,還是讓他們眾人手拉手,抬頭看看月亮吧。要是他們表現出有其他企圖,妄圖插手其他事的話,就有殺雞儆猴的必要了呢。

  所以阿修萊才會這樣事先來敵營調查情報,不過迄今為止他還並沒有發現什麼重要的東西。書架上放著藥草的圖鑑和說明書、醫學書、考古相關的論文、古書等,都是些不會讓人想到所有人是個認真校醫的書。架子上放的東西也多是裝著乾燥葉子和花的瓶子,可能是為製作香草茶準備的。其中也並沒有什麼值得特別留意的東西。

  在某些意義上,他還真是個無聊的男人。

  就在阿修萊聳了下肩,剛打算放棄調查,準備離去時,目光被隨意放在書架上的小紙包吸引了。在昏暗之中,他差一點就看漏了。打開紙包,裡面是一疊寫了很多批註的報

  告。

  似乎是年代久遠的東西,紙頁已經明顯泛黃。但是當阿修萊視線掃過標題的瞬間,他青灰色的眼中閃過了妖異的光芒。

  「還真是不錯古董呢。」

  他一邊說一邊用指尖划過紙頁,那裡列印著名為《關于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年代記的考察——》的報告標題。由日期為半世紀以前的1935來看,這並不是馬克西多所寫的吧。雖然不知道是誰因為什麼原因寫的,但現在的問題在於,馬克西多為什麼會有這東西。

  (就是說,那傢伙知道了什麼關于格拉斯頓伯里的事吧)

  想到這,他又看了一眼標題。

  (而且是關于格拉斯頓伯里年代記的?)

  考慮到這裡,如心臟被炙烤般的焦躁感突然湧現阿修萊心頭。讓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簡直像是自己的心不是自己的東西一樣。

  阿修萊撇了撇嘴。

  (原來如此啊)

  自己竟會想起夢裡出現那個,看不清樣子的修道士,這讓他覺得很好笑。然而他的笑容凝固,自已自語道。

  「不,等等。喬恩·辛好像是……」

  考慮著反覆出現的夢的內容時,阿修萊的腦內靈感閃過。

  「沒錯。」

  被自己說服的同時他咋舌,在逐漸轉暗的醫務室內,他拿著報告,在床上坐了下來,從口袋裡拿出了藏著的小型手電筒,照亮了頁面,逐字逐句得讀著。在沉浸在閱讀報告的那段時間裡,他的筆記本上也多了幾行筆記。

  (那個夢裡的男人。喬恩·辛——。就是喬恩·OF·格拉斯頓伯里嗎?)

  700年前,撰寫了格拉斯頓伯里修道院裡第三冊歷史書《格拉斯頓伯里年代記》的喬恩。他的真名雖不為人所知,但有那個人是當時知名的年代記作家喬恩·辛一說。

  (喬恩·辛。竟然之前都沒有想到,真是大意了。)

  阿修萊自嘲得笑著,他略微眯起類似東方人的單眼皮的雙眼,觀察著周圍。

  「就是說,你只是想和他認識一下對麼,尤金?」

  向看不見的對象發出挑撥性的發言的阿修萊,突然回神,用嚴肅的表情認真聽著周圍的聲音。

  有腳步聲正在接近。

  不是大人的腳步聲。拖著鞋子走路的聲音,是不修邊幅的小孩特有的腳步聲。

  阿修萊急忙把報告書放回原處,考慮了一會解決方法,他並沒有離開醫務室,而是選擇了在陽光房那兒藏身。

  不久,敲門聲響起,出現了一個矮小少年的身影。

  「馬克西多老師,您在麼?」

  明明只要看沒有開電燈就會知道馬卡西多不在,少年依舊小聲的說著這樣的話,小心翼翼的走進了房間。儘管房間裡沒有人,少年也並沒離開,而是自說自話的坐了下來。看樣子是因為確認周圍沒人後,安心了下來,他的態度也突然大膽了起來。他坐在了方才阿修萊坐過的地方,晃動著雙腳,抬頭滴溜溜的觀察著四周。

  「啊~啊,真是討厭啊」

  隨後,他猛嘆了一口氣,開始自言自語。看樣子是積攢了相當的怨氣吧,從他所說的話中,可見一斑。

  「那些人,我全都討厭。討厭。最討厭。全都把我當成白痴。我明明不是,我明明比他們想的還要厲害。但是,他們卻什麼都不知道。那些傢伙本應該不配和我說話的,和我完全不同。明明是這樣,但是他們卻什麼都不明白,因為那群傢伙都是白痴。」

  薄暮中,少年捲曲的劉海下,黑色的瞳孔中浮現出自卑。估計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厲害的吧。但是,從他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真的認為自己是個非常厲害的人。

  他拿起了旁邊桌子上放草藥的瓶子,繼續獨白著。

  「這是什麼呢?也是促進消化的藥嗎。啊啊,真無聊。明明有這麼多的藥,裡面要是有一種可以讓人能使用魔法的藥就好了,那樣的話就能像故事的主人公一樣使用魔法,大家都會尊敬我了。」

  這麼說著,少年像魔法使一樣,向上揮動著手臂,口中說著「上」呀「下」之類的命令。好像在操縱著東西隨心活動一樣。

  在陽光房裡目擊到這一幕的阿修萊臉上,露出了那些看到什麼不好的東西的人臉上才會出現的特有的笑容。

  阿修萊以前見過面前這個一心做著有利於自己的夢的少年的臉。是個名叫貝倫德的第一學年的學生,聽說他時常受到悠里的照顧。他曾經和貝倫德有過一次正面接觸,對他的印象是差到了極致。低著頭眼睛向上看著人的表情,加上高傲自滿的態度和不加掩飾的迎面而來的自我表現欲。和他有一樣高傲自滿的態度的格雷都會將自己的無能小心隱藏起來,和貝倫德比起來,格雷都可以說是比較可愛的那方了。

  大概是因為這個少年受到了來自雙親的愚蠢的溺愛吧。既任性而且沒有掌握向他人妥協的技能,換一種說法的話,可以說他是不諳世事的笨拙的孩子。

  因為悠里那性格,他的話,估計是不會對貝倫德袖手旁觀的,但是貝魯傑似乎已經看透了那個少年的本質。即使知道貝倫德和他的夥伴不能好好相處,還並不打算幫他,一直旁觀著。

  (既然是那個貝魯傑。要是有必要的話,估計早就準備好對策了吧。)

  然而他卻沒有行動,就是說他認為,那個少年自身沒有改變的話,無論旁人做了什麼,一切都是無用功吧。

  阿修萊同樣贊同他的做法。

  簡而言之,這是貝倫德自身意識的問題。在這世上的人不會像他的雙親那樣溺愛他,他還需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和他人好好相處。學校是學習這一點的絕好的地方。所以他不必為貝倫德做任何事,也沒有為他做事的義務。即是說,他們只要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當然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的阿修萊,可以說不愧是阿修萊。他突然想到可以把貝倫德當做自己的棋子加以利用。而且還是棄子。對他來說,他會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哪怕那會給當事人造成損害也毫不在意。

  (雖然覺得對不起貝倫德。但是,他的話正好適合小丑的角色。)

  擅自做了決定的阿修萊從陽光房裡走了出來。

  「你是新入生的貝倫德吧。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

  被阿修萊冰冷的聲音叫到的對象嚇了一跳,顫抖著身體,抖抖索索的轉過了身。看到身後站著的男人,他如入冰窖渾身凍結了。

  (柯林·阿修萊——!)

  臉上失去血色的貝倫德腦中,混混沌沌的充滿了迄今為止聽說過的關於他的傳言。

  傳言他已經成了最上級生卻依然住在舊館是因為他的房間有惡魔盤踞,還有傳言說是因為他的房間裡有地獄的入口之類的。雖然流言諸多,但所有人對他的共識是,要是折服於那個男人的魅力之下,就絕不會過上正常生活。然而貝倫德知道,人們懼怕阿修萊的同時,心底對他有一定有著一種奇妙的崇拜。

  「不用害怕。我又不想把你抓起來吃掉。」

  阿修萊看著少年,臉上浮現出妖艷的笑容。是被人評價為甚至能魅惑魔王的笑容。

  瞬間,貝倫德身體僵硬,臉頰緋紅。他對阿修萊已經毫無抵抗之心了。

  像是為了配合阿修萊的輕笑,窗簾搖曳而上,伴晚的冷風吹進了室內。

  此時,正是逢魔之時。是會遇到非人之物的奇妙的時間。

  阿修萊步入室內後,反手關上了窗子。啪嗒一聲,玻璃窗被關上了。在密閉的室內,周圍的氣氛突然就變得更加曖昧了。

  在這曖昧的氣氛中,阿修萊慢慢的靠近了貝倫德,站到了他的正面,從上方俯視著他。

  「什麼都不用說,你只要,聽我的話,就行了。」

  他向這個被雙親溺愛的少年灌輸著將一切交給他就能安心的想法。

  「你不是想變得能使用魔法麼?」

  沒有移開視線,阿修萊慢慢靠近貝倫德的臉。

  「我說錯了嗎?」

  雖然感受著切膚的壓迫感,貝倫德依舊像是被阿修萊魅惑了一樣,傻傻的抬頭看著阿修萊。然後像是被操縱的傀儡一樣,搖頭。

  「沒錯。我——」

  雖然想繼續說下去,但卻無法好好說出口。

  「我明白啊。貝倫德。……你馬上也會明白的。自己該怎麼做才好,對吧。」

  阿修萊哄騙般的低語讓貝倫德心神蕩漾。無條件的讓自己安心的場所。他自己不用做任何努力就認同自己的人。這些都是現在,貝倫德最為渴求的東西。

  這些東西,這個人可以給我。

  這個男人,會保護我。

  看著貝倫德的表情,阿修萊青灰色的眼中,閃耀著妖異的光芒。

  阿修萊一手撫上

  了貝倫德的額頭,另一隻手從後腦支撐住了他的頭。湊近後,在他的耳邊發出了命令。

  「聽好了。慢慢放鬆。相信我,把一切交給我。」

  然後他搖晃貝倫德的前額和後腦,讓他失去了平衡感。

  「放鬆,貝倫德。相信我」

  然後,貝倫德感受到了一股像是從背後被抽離一樣的感覺。

  隨之而來的是暈眩和錯亂。

  再確認了犧牲者呆滯的無焦點的眼神後,阿修萊的計劃進入了下一階段。

  他所做的是催眠術的一種。這個方法有對象的期待越強,就越容易接受暗示的特性,因此是比較簡單且容易執行的方法,也是催眠術中基礎的基礎。

  「聽好了,貝倫德。我接下來要做的是讓你變得能使用魔法的儀式。你知道了麼?」

  阿修萊用甜美但卻殘忍的聲音低語。

  變得能使用魔法的儀式。

  那句話如同克勞迪斯倒入王兄耳朵的毒液,讓貝倫德的身體一點一點麻痹了起來。

  「吶,你想變得能使用魔法,對麼?」

  再次被問到,貝倫德不斷的點頭。

  變得可以使用魔法。那是貝倫德打心底里期盼的事。要是成真的話,他能變成一個多麼厲害的人啊。只是這樣想到,他就興奮不已。

  「可以啊。那麼,就聽從我所說的話。」

  貝倫德豎起耳朵,努力不聽漏任何一字。

  「夜裡十二點,你起床出門。那時候的你,並不是現在的你。不會感到冷,也不會害怕夜裡的黑暗。那時候的你,已經成為無所不能的魔法師的徒弟了。」

  「魔法師的徒弟?」

  貝倫德重複道。

  「沒錯。不過還是學徒。儀式結束之前大王的魔力都會保護你。這個就是那個契約之印。」

  阿修萊一邊說道,一邊用手指在貝倫德的前額寫下了什麼東西。貝倫德被他指甲足以劃破皮肉的力道嚇到,剛準備逃走時。

  「別逃啊。大王他喜歡血之契約。稍微忍耐一會兒。」

  就此忍耐住的貝倫德的前額上,被刻上了鮮血滲出的刻印。

  「這樣就行了。這樣的話,你就能得到大王的加護了。」

  貝倫德微微抬起手,想觸摸自己的前額。阿修萊則伸出手,握住了摸索的指尖,將其引導向傷口所在的地方。

  「大王的加護……」

  描繪著傷口,貝倫德重複道。這個短語似乎讓他非常滿意,他不禁高興了起來。看著嘴角微揚的貝倫德,阿修萊繼續開口說道。

  「好了,聽好。你要在大王的加護下,製作祭壇,將死者喚起。」

  「死者?」

  「沒錯。從後天開始,每天夜裡都要爬起來,製作祭壇。做好迎接死者的準備。那些死者里就包括大王。你得到他的魔力的話,就能成為真正的魔法使了吧。」

  「真的麼,我可以成為魔法使麼?」

  「對啊。」

  阿修萊青灰色眼睛冰冷的俯視著滿面喜色的貝倫德。

  「但是……,祭壇該怎麼做?」

  貝倫德的這一反問,比起疑問倒不如說是在確認。語氣中已經沒有了迷惑和猶豫不決。他的話,為了成為魔法使,一定會拼死將祭壇完成的吧。

  阿修萊的臉上出現了人類的壞笑。

  「傑克·O·蘭達啊。(jack-o'-lantern)」

  「傑克·O·蘭達……?」

  「沒錯。做南瓜的祭壇。收集南瓜,用來迎接大王吧。」

  4

  夜色降臨,西蒙來到悠里的房間,想要看看悠里的狀況。

  房間依舊是沉穩的色調,在室內有大量用絹布製作的看上去很涼爽的靠墊和平鋪著的地毯,還安放著以暗紅色為主色的手感不錯的小玩意。身處其中的話,會讓人感到安靜平和,仿佛被一種暖意包圍一樣。

  只敲了一下門就走進房間的西蒙來回晃著指尖夾著的留言紙,隨意打了聲招呼,就興致滿滿的問道,「你上面寫的好東西,是什麼啊?」

  「啊啊,那個啊」

  西蒙彎腰坐到沙發的同時,悠里起身回應道,並把放在櫥柜上面的,從馬克西多那兒得到的蜂蜜瓶拿給西蒙看。

  「就是這個。」

  到手後,西蒙拿起了瓶子,舉到了眼睛的高度觀察了一圈後,用他澄澈的水色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悠里。

  「這是什麼啊?看上去像是蜂蜜。」

  「正確,就是蜂蜜喲。裡面加了牛膝草的。」

  悠里拿著茶器和用電熱水壺燒開的熱水走了回來。隨後一邊回答著西蒙,一邊將拿回的玻璃瓶瓶蓋打開。

  「牛膝草?」

  反問的同時,西蒙的眼睛略微眯了一點起來。

  「嗯。中午的時候,我去了一下馬克西多老師那裡,他給我的喲。」

  「啊啊,這樣啊。」,對於悠里的回答,西蒙不太感興趣的小聲回應道,並把背靠向了靠墊。即使是做著這樣的小動作,法國貴族的身上也充滿了華麗高貴之氣。

  在有太陽王美稱的路易十四世的庇護下,源自濃厚巴洛克文化的玩樂之心與充滿官能感的優美的洛可可文化所結合誕生出的法蘭西文化。據說當時法國貴族用他們華麗而老練的宮廷禮儀,魅惑了歐洲所有貴族們。看到眼前的優雅貴公子的話,就人們就不會懷疑其真實性了吧。

  「還想著為什麼中午怎麼找都沒找到你人,原來是去馬克西多那裡了啊。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麼?」

  「不是,並沒有。」

  悠里停下手,看著西蒙。

  「只是,因為西蒙你好像有點要感冒了,所以我就想去找馬克西多老師配製點藥草而已。代價的話,就是幫忙整理他的陽光房啦。」

  悠里剛說完,西蒙時機恰好的咳咳咳地咳嗽了起來。「抱歉」謝罪之後,他問道「陽光房?」

  「嗯。」

  點頭之後,悠里告訴了他那些為了準備渡冬而搬進陽光房的的草藥的事。

  「聽起來,很開心呢。」

  西蒙發自內心的羨慕的說道。

  「那麼下次西蒙要一起去幫忙麼?」

  對這樣的西蒙,悠里提出了邀約。

  「怎麼辦呢」

  西蒙溫柔得微笑著,把目光轉向了蜂蜜瓶。

  「說起來,蜂蜜啊。」

  一臉懷念的嘟囔著的西蒙,想起什麼,突然直起身來伸長脖子看著身邊的悠里。吃了一驚,眼睛長大的悠裡面前,那張如希臘雕刻一樣,端正的臉上浮現出了像是做了惡作劇的孩子的笑容。

  「你知道麼,悠里」

  他一邊用修長靈巧的手指將附在蓋子上的蜂蜜崴起,一邊故意放慢了說話的節奏。

  「聽我家傭人說,在非洲的話,有為了祈願新生兒將來的幸福生活,而在他嘴唇上塗上蜂蜜的習俗。」

  說話途中,他那看上去很靈巧的手指漸漸接近了悠里的嘴唇。

  「聽說那個習俗後,我家那對雙胞胎姊妹,瑪麗安娜和夏洛特相互在對方的嘴唇上塗上了蜂蜜。一邊還這樣說道——」

  柔軟的感觸划過了悠里的嘴唇。

  「Je tout Désir beaucoup de Bonheur——(願無數幸福加於彼身——)」

  溫柔迴響的法語,低語著似乎是祈禱的語句。

  如同希臘神話中被太陽神阿波羅吸引的海辛瑟斯,悠里同樣正沉浸在西蒙的魅力里。「你啊,難得的幸福會溜走的喲。」因西蒙的玩笑,悠里突然回過了神。悠里用好像在抗議的眼神盯著眼前用手支頭,笑得一臉開心的西蒙。不過想起了在羅亞爾河岸邊的美麗城堡中見到的那對幸福得像是被棉花糖包圍著的雙胞胎少女,悠里又覺得可能傳言不虛,便急急忙忙地把唇上的蜂蜜舔舐掉了。

  「總覺得,作為新生兒來說的話,我似乎有些太年長了吧。」

  如此嘟囔這的悠里臉上能看出有著掩飾不住的甜蜜,「說起來」悠里把突然想到的話說了出口。

  「蜂蜜在以前是很有名的東西嗎?」

  想起來馬克西多說所的話,悠里看著笑意已散的西蒙,如此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

  「啊,不是,沒什麼特殊的意思。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在西蒙含糊的回答道「嗯~」的同時,悠里倒出了牛膝草茶,並向他確認「你不喜歡太甜,對吧?」「嗯」得到了西蒙的簡單回應,悠里把一杯加了半勺蜂蜜的牛膝草茶遞給了他。自己則拿起了加了一大勺蜂蜜的帶有類似薄荷香味的清爽的茶,享用了起來。

  西蒙嘬了一口,把杯子方向,背慢慢的靠向了沙發。

  「蜂蜜的歷史啊——」

  西蒙重新架起了自己修長的腿,口中吟唱出了拉丁語的詩。

  「來吧,吟唱起讚美蜂蜜的詩。那來自大氣的露水,從天而降的禮物——。這是維爾吉所寫的《農耕詩》中的一節喲。由此可以推測,蜂蜜的歷史有和人類歷史幾乎同樣久遠。不,在俄爾普斯這類的希臘神話中,蜂蜜被描述為只會和神祇一起出現,從這一點來看的話,當時在世界範圍,都認為蜂蜜是來自於天上的食物吧。」

  西蒙停頓了一下,伸手拿起牛膝草茶,繼續說道。

  「而且在聖書中不是也有寫麼?」

  「咦?」

  「神讓在埃及的摩西看到的,那個流淌著蜂蜜河和牛奶河的地方啊。」

  「啊,對了。約定之地。」

  雖然悠里點著頭,但是他還是不知道馬克西多到底想做什麼。如果說是天上的食物的話,那就應該是要獻給神的吧。然而萬聖節則是為了死者舉辦的祭典。

  邊喝茶邊靜靜觀察情況的西蒙,放下了茶杯,嘆了口氣後,呼喚悠里。

  「悠里」

  「誒?怎麼了?」

  被比平時生硬的聲音叫到名字,專心思考著的悠里不禁心頭一跳。他抬起頭,看到那像寶石一般美麗的水色的眼睛正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

  「我也有一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雖然我可能回答不出來。」

  聽到悠里這麼回答,「是只有悠里才能回答的,關於你自己的事喲。」西蒙略帶笑意的說道。說完又回到了之前認真的表情。

  「你,該不會,又接手了什麼麻煩的事吧?」

  「麻煩的事?」

  「對啊。比如說,要召喚出死者的靈之類的……」

  「啊啊,那個啊」

  猜到了西蒙打算說的事,悠里的心稍微放了下來。

  「我聽德拉說了。說是傑克·O·蘭達(jack-o'-lantern)對嗎。但是,西蒙你放心吧,我都還沒見過實物,也沒有因為那個受到什麼損害。」

  「那就好。」

  依舊好像不怎麼相信的西蒙,伸手將自己反著白光的淡金色的劉海向後理去,漏出額頭的他的側臉看起來更加知性。但是浮現在他秀麗的臉上的表情卻只有憂鬱。

  「話說回來啊,傑克·O·蘭達(jack-o'-lantern)什麼的,總覺得很討厭啊,這種惡魔會跳出來捉弄你主題。」

  看著嘆息的西蒙,悠里笑道「那是你多慮了喲」。西蒙苦笑著說,「我也知道啦,但是,想到最近的這幾個月。我只覺得萬聖節這種死者們的祭典,是發揮你潛在能力的絕好舞台。」

  西蒙說的沒錯,據說萬聖節是死者們的靈魂返回生前所住的家的日子。害怕靈魂回家的人們,在可能被入侵的房子外,堆上食物,防止死者靈魂進入家中。被認為是由這樣的想法延伸出來的是,為了逃避死者靈魂作弄自己,而把自己化裝鬼怪的樣子的萬聖節化裝遊行。

  然而,為什麼要把自己祖先的靈魂趕走這一點,對悠里來說完全不能理解。在日本的話,雖然舉辦的時期不同,卻有為了迎接祖先靈魂的日子。那段時間叫盂蘭盆,人們會生起迎接之火,招待先祖的靈魂,然後燃起送行之火,將他們送走。對習慣了這種習俗的悠里來說,對將先祖的靈魂掃地出門一事多少有點不滿。

  「咦,但是,西蒙。你剛剛好像說到了惡魔?」

  「對啊。」

  聽到這麼理所當然的肯定,悠里疑惑的歪著頭。

  「你要說是死者的話,我倒是能明白,可為什麼你會提到惡魔呢?」

  悠里直率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還是說他暗指的是有[魔術師]別名的,那個自稱是[惡魔]的上級生呢,對疑惑著的悠里,西蒙開口說道。

  「有傳說喲。」

  「傳說?」

  「嗯。傑克·O·蘭達(jack-o'-lantern),雖然現在被認為是指空心南瓜燈,但是它的出處是一個被惡魔欺騙的男人,據說因為這個原因那個男人的靈魂既不能前往天堂,也不被地獄所容,只能在這世間永遠的彷徨。」

  「誒,我以前都不知道誒。」

  「我也是剛剛看雜誌才知道的啊。裡邊的關於電腦病毒[傑克·O·蘭達(jack-o'-lantern)]的特輯里,可是認認真真介紹了它的出處背景喲。上面還寫著,傑克的興趣是把遇見的旅行者引進沼澤里殺掉,就覺得能理解他不能上天堂的原因了。」

  「不會吧。這麼恐怖的傢伙就應該下地獄啊,那為什麼他也沒能去地獄呢?」

  「那是因為,欺騙他的那個惡魔其實是地獄的守門人。據說,那個惡魔在蘋果樹上,對他許下了約定,約定說自己絕對不會取走他的靈魂。因為那個約定,他的靈魂被拒收,從此失去了歸處。」

  該說那個男人是聰明呢還是傻呢,悠里覺得自己無法下結論。然而拋開這些,悠里覺得,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話,那個叫做傑克的男人還真是個可憐的人。靈魂失去歸處,到處飄蕩,一定非常辛苦吧。

  看出了悠里的同情心又泛濫了,西蒙打心底里發出了嘆息。

  「嘛,雖說現在還沒發生什麼,也可能是我的多慮啦,但是,要是真的發生什麼的話,你一定會來找我商量的吧?」

  「當然。謝謝。」

  西蒙果然還是那麼溫柔。但是悠里在口頭直率的道謝的同時,內心卻吐槽著希望西蒙比起擔心別人之前,應該先擔心一下自己的體力的問題。

  「說起來,西蒙你應該見過那個病毒了吧」

  「嗯,是個興趣惡劣的病毒喲。如果你想看的話,之後就去帕斯卡的房間吧。他似乎在用房裡的電腦調查著許多事呢。」

  有單人房的第四學年學生的話,被允許把私人電腦帶到房內。但是,那電腦只能用來寫報告,並不能連接外網,如果想要聯網的話,只能通過自己的手機連接。當然,那些沒有這些便利工具的一般學生,如果想要上網的話,就必須通過電腦房或者圖書館的公用顯示屏上網。

  不過作為例外,帕斯卡這樣,隸屬於需要監視聖·拉斐爾的網絡系統的特殊團隊的人數有限的數名學生則可以從自己房間的電腦直接訪問學校的網絡。這個團隊的運行機制是先從每個寮各選出兩名學生,共計10人組成的這個網絡監控團隊中,再選出持有特殊權限的密碼3人作為管理者,形成互相監督的狀態,由此保證學校系統的安全。

  戴著厚厚的眼鏡的努力家帕斯卡就是持有特殊密碼的3人之一。

  「帕斯卡推測,雖然根據日誌可以調查病毒的侵入路徑,但是盡了全力也最多只能特定到最初感染的末端,至於特定是誰把病毒帶進來的,估計是沒辦法辦到了。」

  「誒,既然帕斯卡都這麼說,估計沒錯了吧。要是能在萬聖節祭之前處理完就好了。」

  聽到悠里不經意間說出的話,西蒙有些開心。

  「悠里,你也很期待麼?」

  「算是吧,看到下級生們拼命準備著,讓我想起了以前的事,不知不覺得期待起來了。——啊,我想起來了。西蒙今年也打算發特別的點心嗎?」

  特別的點心是指由自治會準備的點心之外,父母自掏腰包給孩子準備的,讓孩子私人贈送的點心。

  在家長圈子裡聖·拉菲爾的萬聖節祭也是非常有名的,所以關於上級生要發給下級生的點心,家長們也會給予關注。哪些人送了怎麼樣的點心,在之後會形成話題,最後還會發展成哪個寮的哪個人發的點心最豪華這類的權勢競爭。所以不知不覺間,贈送點心的這一慣例已經成為賭上家族名聲的激勵戰爭了。

  因為背後有著這樣的競爭,所以平日討厭展示權勢的西蒙處,此時卻送到了來自法國的大量包裹一事,讓眾人都頗感意外。

  而且對於悠里的提問,西蒙似乎非常羞於啟齒。「啊啊,那個啊」說完,西蒙向後仰去,做了一個深呼吸。

  「我雖然拜託了他們好多次,讓他們別送來,真是的,父母這麼熱衷幹啥啊」

  「熱衷?」

  「對啊。我媽媽,她愛上了買點心的感覺了。」

  從Dalloyau和PIERRE HERMé等巧克力的專賣店,到以Tour d』Argent為代表的法國料理老店,聽著西蒙列舉的種種被他母親的戰績,悠里表示他懂了。

  「雖然不是我本意,但是也不能就這麼送回去,所以我打算把那些發掉。」

  「我也覺得那樣就好。因為,那樣的話下

  級生們一定非常開心。」

  看著似乎比下級生更開心悠里,西蒙溫柔的微笑了。

  「因為有很多,悠里也拿一份吧。但是,雖說是萬聖節,你也要小心,記住不能因為想要糖果點心,就傻呆呆的跟著死者走喲。」

  「……西蒙」

  發現對方似乎把自己當成了小孩子,悠里就此反駁道。

  「你是不是搞錯了啊?今年我可不是收的那方了,是發點心的一方了啊。」

  「啊啊,是這樣嗎?」被指出來後,西蒙裝傻道。此時,宣告熄燈的鐘聲響起,西蒙也就此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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