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六章 八月三十一日之男 #有自覺的創作者請回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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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啊~~~~」

  「……你看起來很困耶。」

  黃金周的前半假期結束,今天是夾在連假中間而變短的平常上課日,星期二。

  我這並非在下課時間睡懶覺,而是在把握珍貴的睡眠時間,但卻被耳熟的粗嗓音打擾。

  「還好啦,畢竟我徹夜沒睡。」

  「搞什麼啊,你在連假中又整天打工?這一季打算捐獻給幾套作品?」

  「很遺憾,我不是在打工。」

  還有對方提到的捐獻,就是指我這季決定購入的動畫BD共有五部,因此遲早會需要打工沒錯……

  「既然這樣,放假以後要不要去秋葉原?反正沒打工的話,你從早到晚都在消化動畫和遊戲對吧?」

  於是,那句太不經意的話,差點讓我的怒氣一舉脫韁。

  放假日從早上就關進房裡,在時鐘和手機都全部藏起來的狀態下,春風滿面地享受錄好的動畫和累積的遊戲,那種時光是多珍貴、多幸福的瞬間啊……

  「辦不到耶,我沒有打工還是很忙。」

  嗯,現在不是大談那種本質論的時候,所以得把話題應付掉就是了。

  「什麼嘛,你最近很難約耶。娶新娘了啊?」

  「為什麼你不懷疑是交了三次元的女友,劈頭就問二次元新娘?」

  說著,我瞪向對方,順便也瞥了走廊邊邊的座位一眼。

  「沒有啦,你交女朋友我也完全不介意啊。有那樣的女生就介紹給我認識嘛。反正倫也你要交女朋友,對象就mCOSER、志在當聲優的女生、或者腐女之類的吧?把她的朋友也一起約出來,我們辦個網聚嘛?」

  「該吐槽的點很多,硬要選一個的話,我得說那叫聯誼才對吧?」

  話說回來,我和加藤仍完全沒有被傳成班對。

  直到上周前的兩個星期內,包含六日,我們每天都一起相處,而且在校內獨處時應該也被目擊過好幾次才對。

  儘管我的喜好已經在全校面前泄底了,但沒傳出緋聞的原因絕對不只那樣。

  換句話說,就某種角度來看,那傢伙身上也有不會造成話題的安全特質。

  或者說,她缺乏某種讓人憂患的特質……

  「哎呀,鐘聲響了。掰啦,倫也。」

  「嗯,下次見。」

  順帶一提,剛剛和我對話的同班同學並不是上次的喜彥,而是叫三好謙二。

  在美少女遊戲中,只要沒有打算為角色一一安排站姿圖,要像這樣增加無關緊要的男性朋友也很容易就是了。

  「舞台是在多次元奇幻世界的城下街……」

  放學後的教室,由於天空被厚厚雲層籠罩而顯得陰森。

  「然後,女主角是等著要出道的新進偶像……」

  從窗外,亂響亮地傳來大粒雨滴打在操場的劇烈聲音。

  「再說到男主角,他是自由攝影師兼經紀人……」

  在滿是雜音而連些微聲響也聽不見的空間裡,我的嗓音幾乎全被掩蓋。

  「啊,還有女主角是設定成在失去記憶而徘徊街頭的時候,被男主角撿回家裡過同居生活……」

  伴隨我充斥著湊合感的說話方式,語句在脫口瞬間就被雨聲抹去。

  「某一天,男主角從事務所的社長那裡接到命令,要將女主角當成偶像推銷出去,故事大致就是由這裡開始……」

  「欸……」

  「女主角的能力數值分成歌唱、舞蹈、外觀、氣質、毅力、魅力、道德等各個項目……」

  「我說啊……」

  「然後,依能力值的成長方式,結局時的職業也會有許多變化……」

  「你停一下……」

  「S級偶像自然不用說,還會被國王看上而成為公主,不過要是栽培的方式出錯,也會變成娼妓或騙徒,啊,當然也有和男主角結婚的結局……」

  「可以閉嘴了啦~~~~!」

  「唔哇,不要叫得那麼大聲。會對周圍造成困擾吧。」

  「外面本來就吵得讓人完全聽不見你說話!」

  「……也是啦。」

  這個瞬間,教室閃過炫麗電光及劇烈的轟隆雷鳴。

  有如與英梨梨的怒吼互相呼應,時機搭配得正好……

  「總之我要回去了。這次花的時間也是無懈可擊地白費。」

  「就叫你等一下啦。畢竟還沒說明完的企畫像山一樣多……」

  「反正你的企畫在這個階段早就兵敗如山倒了。」

  「咦~~」

  這之後明明還有地緣方面的協辦企畫、稀有卡片、轉蛋、付費系統等等連貫的吸金招式……不是啦,還有夢想接在後面耶。

  「我還以為經過上次報告後會變得像樣一點……這份摻雜了各種新舊養成模擬要素,只是把內容抄襲過來的企畫書是怎麼回事?」

  「我上次也幾乎都用抄的就是了……只有題材來源的類別不同而已。」

  「你那別說當不了藉口,單純是在招認其他罪行嘛!」

  好啦,這次又混了幾款遊戲的設定在裡面呢。

  「話說回來……這次你著眼的部分還真偏向系統面呢。」

  接著又換成詩羽學姊開口,她的語氣同樣顯得傻眼。

  「唔……」

  然後,英梨梨莫名其妙地變得不高興而沉默下來,這點也和之前一樣。

  「呃,聽說學姊接了新連載,所以我希望減輕劇本方面的負擔。」

  「不過,不值一提的企畫內容倒與上次完全相同。」

  「……雖然我是替學姊那樣想的啦,看來是多此一舉。」

  上周末,在臭罵以後露出溫柔笑容,用了讓人拜倒於羅裙的方式多給我一次機會的,確實就是這個人沒錯。

  「上次感覺你是在晚上十點左右將企畫甩到一邊,這次感覺則是苦苦地和企畫搏鬥到了早上七點呢。看得出你是靠著深夜裡無法運作的腦袋來思考,內容才變得格外雜亂無章。」

  「咦~~」

  不過,結果那好像是為了再次恥笑一敗塗地的我,好滿足她的施虐欲。

  「所以你打算怎樣,倫理同學?假如你要說,這就是把本身能力一磨再磨地逼到極限,渾身再擠也擠不出其他殘滓的力作,我倒可以再稍微認真地看看喔。」

  「……我會再帶新的企畫來,請學姊看下次的成果。」

  聽了性格惡劣又能力出色的人講出道理,為什麼會讓人感到這麼無奈……

  我想著這些,一面也為了排遺自己的不甘心,正打算親手揉掉整疊企畫書……最後還是想到它能當作回收紙用,就收進包包了。

  啊啊,都怪我沒把東西揉掉就中途作罷,反而累積多餘的壓力了!

  「等一下,難道你還想讓我繼續奉陪?」

  於是,這次又有厭煩的說話聲從另一個方向蓋過來。

  「拜託你啦,下次我就會帶最終稿來了。」

  不過,雖然這邊這個也是性格惡劣又能力出色的傢伙,但由於她的頭腦條理不太分明,從這層意義來想心情就輕鬆了。

  啊,我的意思並不是她腦袋差所以好應付。

  「哎,就再奉陪他一次吧,澤村。反正你放完連假以後,暫時也沒有要參加什麼活動,不是嗎?」

  「我只不過是討厭被人逼著參加這種沒用的企畫,浪費掉人生中寶貴的時間而已。」

  「換句話說,你怕自己的人生被倫理同學弄得一團亂?」

  「我才不怕!不對,我的人生並沒有低迷到會被這種笨蛋搞砸!」

  「嘲弄你的又不是我,把矛頭轉來這裡是怎樣……?」

  真的,就是因為腦袋差才不好應付。

  「……下次真的就是最後了喔?沒有再一次機會喔?」

  「包在我身上。我以前騙過你嗎?」

  「以一星期前的DVD為首,次數多得數不清。」

  「將玩笑和謊話相提並論也太不解風情了吧,小英梨梨。」

  「原來如此,所以剛才那句不是說謊而是玩笑話啊。這樣我就明白了,無論如何你都罪該萬死。」

  唔唔,我覺得在小學時期取的十七種綽號里,那是最可愛的叫法就是了。至少比杏鮑菇或者杏鮑子www好聽許多。(註:英梨梨的日文發音「EIRIRI」與杏鮑菇日文發音「ERINNGI」類似)

  「那麼,你要將最後一次機會的截稿日定在什麼時候,倫理同學?」

  「……我會在連假中寫完,就在放完連假後第一天上課帶來。」

  「好吧,估算起來是差不多。畢竟間隔得太長也沒用。」

  說是這麼說,這個截稿日其實定得非常松。

  畢竟社會上正在過黃金周。從今天到連假結束為止還有整整一星期。

  要寫一份同人遊戲而非商業作品的企畫書,時間上是充分的。

  「那麼,下次就約在連假放完……」

  「啊,還有一件事,倫理同學。」

  下定決心而準備走出視聽教室的我,又被詩羽學姊叫住。

  「什麼事?」

  「她今天人呢?」

  「……唔。」

  被問到這點,我稍微安了心,短瞬間卻也哽著聲音說不出話。

  「啊,這麼說來她今天不在耶……那個叫什麼的女生。」

  「你們不是成為朋友了嗎……?」

  我才慶幸加藤好不容易被她們認得了,英梨梨立刻又說那句。

  「哎,的確,雖然我能理解澤村不想接受那個女生的心情……」

  「啥?你講什麼我聽不懂!基本上就是因為你每次都血口噴人,我才討厭和你講話!」

  「欸,你們真的……呃,我看還是算了。」

  這兩個人的接點照理說應該只有我才對……所以我也不得不停止思考。

  「啊~~好啦好啦,我記得她叫加藤,加藤惠同學~~請問你在嗎~~?」

  「聽說她在這段連假裡和家人出門旅行了……去北海道。」

  要是還一一吐槽:「你是小朋友嗎?」話題根本談不下去,因此我決定無視英梨梨那種態度。

  「咦~~?怎麼啦?你們已經分手了嗎,倫理同學?」

  「不,並不是那樣……也沒什麼分不分手的,我和她又沒有交往。」

  「可是倫也,畢竟你從以前就是著迷得很快又容易膩的人渣嘛。」

  「慢著,你這是哪來的例子?」

  「你一年前不就和某個輕小說作家……」

  「澤村真的是滿會記恨的類型呢。」

  「不對,是學姊把話題帶到這上面的吧……」

  哎,先不管那些……

  今天,這個地方,並沒有平時那個座敷童子在。

  而明天、後天……一直到截稿為止,我似乎都見不到她。

  ※  ※  ※

  「咦?什麼?抱歉,我聽下清楚。」

  「你那邊是札幌嗎?感覺滿熱鬧的耶。」

  然後到了星期三夜晚。

  從明天起終於要進入黃金周的後半連假,對我們來說,是五月里最能開懷的日子。

  「所以才聽不清楚嘛。那你說截稿日是什麼時候?」

  「就說是下星期開頭啦,整個連假放完以後。」

  「咦,那樣的話……」

  「嗯,沒關係啦,重要的是你該去玩個痛快。」

  於是,和連假根本無緣的我,以及早就開始放連假的加藤之間,有段稍微兜不攏的對話。

  「總覺得過意不去耶。在這種滿重要的時候,我卻和學校請假。」

  加藤在電話中的聲音,交雜著當地喧鬧聲,不太容易聽清楚。

  倒不如說,感覺我並沒有很努力讓自己聽清楚。

  「那是所有家人都到齊的最後一次旅行吧?那邊才重要啦。」

  從前天起,加藤就向學校請假,到北海道作為期一周的旅行。

  由她今年夏天要成婚的姊姊提議,未來姊夫則負責出資,讓加藤全家作最後一趟沒外人參加的家庭旅行。

  「再說,你那邊的事情是從去年就定好的吧?」

  「唔,嗯,也是啦。」

  ……這段溫馨故事,是我昨天從同學而非加藤本人口中聽來的。

  「而我這邊的處境,是我昨天自己決定的,加藤你在意也沒用吧。」

  我們單純是照自己面對的處境行動罷了。

  加藤根本、完全、絲毫沒有義務,要配合短短一個月前認識的朋友,攪和在這種頗不可理喻的私事上面。

  「那個,你真的不要緊嗎?一個人來不來得及?」

  「……所以你為什麼要那麼擔心?」

  「呃,安藝,誰叫你……」

  可是,我卻覺得自己的嗓音無能得叫人生厭。

  無能得讓加藤也發出擔心的嗓音。

  「說起來,就算你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吧?」

  「啊哈哈,嗯~~說的也沒錯啦~~」

  「…………」

  短瞬的沉默.也顯得無能。

  誘導話題而讓加藤只能那樣回答的,明明是我自己。

  可是,聽了加藤照著預期答話時,那種一如往常的輕鬆態度,我有點……

  「安藝?」

  「嗯?怎樣?」

  「你該不會……」

  「是說我差不多該掛斷囉,因為我這邊還是有截稿日要趕嘛。」

  「啊,好……不過聽到那種字眼,會覺得企畫終於開跑了呢~~」

  「沒有啦,這頂多只是決定企畫能不能開跑的一個關卡。」

  「啊哈哈,那倒也是……我信任你喔,安藝。」

  信任……是嗎?

  『之前我也說過就是了,倫理同學……你啊,在說動我和澤村以前,應該還有件事要去做吧?』

  『要做……什麼事?』

  『就是讓加藤她也認真起來,不然就沒有意義了喔。』

  不可以讓對方養成信任……依賴的想法,我記得學姊這麼說過。

  『她最缺乏的不是角色性,而是動力。』

  『哎,那確實沒錯。』

  『……雖然我也認同,要將她做成角色確實是挺微妙的。』

  『你認同啊?連作家都掛保證了。』

  『不過那種問題,某種程度內靠拚勁就能彌補不是嗎?』

  『…………』

  『我可沒有天才或者變態到,能讓本身不具意願的女主角發光發熱喔。』

  那傢伙之所以沒有存在感,是因為她不打算展現存在感。

  那種缺乏拚勁的隱憂,就藏在她太過配合的態度當中。

  『我的意思是既然被牽連進來了,就該認真面對才行……你說對吧?』

  『咦,學姊,你那句話……』

  『以前在某場活動上,某個笨蛋亂丟難題給我時,就說過這句台詞。』

  『英梨梨……』

  『哎,雖然從那時以後,我就發誓「誰要聽你拜託的事情啊」。』

  『這什麼啊?講得像溫馨小故事,其實卻只是劃清界線?』

  輕易就被牽連進來,又什麼事都肯奉陪……

  正因為費點力拉一把就會聽從安排,讓我都忘了,她自己並不會採取動作這一點。

  「對了,我帶奶油夾心餅當土產可不可以?」

  「我最愛那個了,所以麻煩買兩盒。啊,錢我會出,付其中一盒而已。」

  「啊哈哈,了解……啊,不過這個食用期限才一星期喔?時間滿緊迫的耶。」

  「最後一天回來時,再從機場買就好了吧?」

  「啊~~……嗯,對喔。」

  但不要緊……

  原本我就打算獨力完成,也明白只有那樣才會有勝算。

  所以在往後,也由我拉著她就行了。

  畢竟,這項企畫起於我的一廂情願,因為這是用於滿足一廂情願的產物。

  「那就掰囉,加藤……」

  「啊!抱歉,我再問一件事就好。」

  「怎樣啦?」

  「安藝……你中意的,是我哪種地方?」

  「……啥?」

  於是,拖著不讓我自己了卻心事的加藤,宣稱有最後一件事要問,但她又講出了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啊,不是啦,你有聽懂嗎?比如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開心、做了什麼讓你覺得中意,啊,相反地,有什麼地方讓你覺得糟糕也可以說喔。」

  「……你其實正在住院嗎?即將面臨成功率只有二十%的困難手術?」

  這是什麼即將和體弱女主角邁入普通結局的問題啊?

  「唔,我倒沒有扯那麼戲劇性的謊啦……所以你覺得呢?」

  算啦,就連我如此質疑也絲毫不顯得心慌,這正是加藤一如往常的調調,看來她問那個真的沒太大用意就是了。

  「這個嘛……唔,和你經歷的每件事都很開心啊,相當開心喔。」

  這段日子裡,我們曾在咖啡廳閒聊、徹夜玩電玩遊戲、一起出遠門,經歷過好幾種照常理來想,都只像情侶剛開始交往時會做的活動。

  那就像

  是噁心阿宅妄想成真後,所過的每一天。

  我哪有可能不開心呢……

  「那麼,你沒有不滿囉?」

  「呃,但如果要我提一點需求的話……」

  「要你提需求的話?」

  「……我會覺得,是不是也可以添點緊迫感?」

  即使如此,我還是吐露了一點點心聲。

  不像平時那樣誇大其詞,僅止於簡單帶過的真心話。

  「那個,換句話說,意思是希望我對你更壞心一點?」

  「完全不對啦,基本上那種角色有兩個就夠了。」

  「嗯~~……有哪裡不一樣嗎?」

  「欸,加藤,所以你問那個到底是……」

  「算了,剩下的我自己想。」

  「想什麼?」

  「掰囉,安藝。」

  「啊……」

  於是,原本一直拖著不掛電話的加藤,唯獨在最後,卻忽然自顧自地將對話結束了。

  ……她說她要想什麼?

  ※  ※  ※

  然後到了隔天。

  進入後半段連假的星期四。

  我們終於要正式捲土重來的日子。

  標題:

  未定

  ……儘管,這天的太陽已經快要西下,筆記型電腦在我眼前顯示的純文字檔案,卻只有區區兩行進展。

  此外,這段期間我躺到床上的次數是七次。

  可是我憑著鋼鐵意志,就是沒有去碰會將動畫或遊戲啟動的惡魔遙控器。

  ……不過,相對地,我也因此讀完十本以上的漫畫就是了。

  為什麼在這種時候,往往會挑以前理應讀過十遍以上,而且連台詞都徹底記熟的作品讀呢……?

  標題:

  未定

  作品概念:

  序章:

  本作的主打賣點:

  角色設定:

  女主角A(姓名未定)

  天色變黑,一口氣有了五行進展。

  ……呃,我明白。只列出大項目的企畫書根本沒有意義。

  但現在再焦急,腦袋裡也不可能冒出什麼點子。

  原因很明顯,是我才剛吃完晚飯的緣故。

  該流到腦部的血液全部集中在胃裡,現在要思考點子,完全是無意義的行為。

  「因為如此,就歇個十五分鐘……」

  所以,這時候該小睡一會來幫助消化。

  在腦袋真正開始幹活時卻變得愛睏可不像話。

  十五分鐘……不對,三十分鐘左右的睡眠,最能幫助腦部恢復清醒。

  因為如此,一下下就好,晚安。

  又到了隔天。

  我們捲土重來的第二天,星期五。

  「……奇怪?」

  也就是說,我遭遇了一醒來日期就已經改變的衝擊性發展……

  而且由於燈始終開著,感覺自己並沒有睡得很好。

  倒不如問,為什麼我覺得自己比睡覺前更想睡了……?

  「呼啊~~~~」

  因為如此,我打開網路瀏覽器幫助醒眠。

  剛好到了平時巡視更新的時間,再說也有許多資料要查。

  嗯,只要從現在開始打拚到早上,之前睡掉的時間應該就能輕鬆爭取回來。

  「唔哇,四點了……」

  也許我老神在在的這段期間,是稍微混過頭了點。

  從巡視網頁更新,一直到逛完推特、2ch、還有NICONICO,排在後頭的則是瀏覽維基百科相關連結的旅程。

  但這並非無用之舉,畢竟我感覺自己吸收了挺有用的資訊。

  而且中途我也不忘切換到維基百科吸收題材。

  創作也會需要這些基本功。

  哪怕現在沒有點子萌現,將來發起其他企畫時,肯定會派上用場。

  ……呃,儘管目前這種火燒眉毛的關頭該不該作這類累積,就是歧見所在了。

  「好啦,要怎麼辦呢……?」

  重要的是,得想想怎麼度過凌晨四點這種不早不晚的時間。

  即使現在回頭去寫企畫書,也馬上就會天亮。

  而在明天、後天都要繼續的漫長戰鬥里,今天不過是個中繼點。

  在這時候打亂生活步調,實屬下策。

  「唉,只能硬逼自己睡囉……」

  我躺到床上,關好燈。

  沒錯,晚飯後小睡那時就是沒有關燈,我不會再重蹈覆轍。

  閉著眼睛,我一邊迅速重新規劃明天以後的行程。

  明天就在和平日上學相同的時間醒來好了。

  然後中午前要將昨天的進度挽救回來。在下午銜接上今天的預定,入夜以前就繞行程重回軌道。

  嗯,還是遊刃有餘。

  「什……麼……?」

  為什麼已經過中午了?

  怎麼都沒有任何人察覺……事態並無能夠如此提出疑問的餘地。

  因為和平日在相同時間醒來的矢志,沒有反應在鬧鐘上。

  不行,這樣真的快要陷入泥沼了。

  「……出去活動一下吧。」

  我甩過剛醒來而恍恍惚惚的頭,下樓到相隔兩天未見的玄關,穿起鞋。

  得呼吸釙頭的空氣,讓身體醒覺過來。

  「喔,新刊。」

  慢跑途中經過書店,就看見平台上宛如寶山一般地,堆放著四月底發售的雜誌及漫畫。

  可是,這並非意料外的事態。

  眼裡納入一些鉛字,說不定就能讓靈感湧現,這是出於冷靜的判斷。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像這樣,專程動身到隔壁鎮上沒有替漫畫加封套,而能站著白看的書店……

  然後到了隔天的隔天。

  我們捲土重來的第三天,星期六。

  ……截稿日以前能運用的天數,只剩兩天。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覺明明只過了讀五頁小說左右的時間而已,不知不覺中卻已經過去兩天,這種衝擊自然是筆墨言詞所難以形容。

  況且顯示在筆記型電腦熒幕上面的,與兩天前一樣還是只有亮麗的七行項目,更叫人情何以堪……

  因為如此,接下來實在連逃避現實都無法容許了。

  首先要關掉無線路由器的電源,堵住通向網路海灘的入口。

  接著是陸續切掉電視和硬碟式錄放影機的電源,封閉走進虛擬世界的登山道。

  然後再將床鋪和地板上堆放的動畫、電玩包裝盒擺開來(也可以說只是重現擱著幾個星期沒打掃的狀態而已),並把買好的瓶裝咖啡排到桌上,撤走誘人進入夢之國度的小船。

  好,這樣就沒有退路了。

  ……哪怕光準備這些就花掉了約兩小時,但這也是必要措施,等截稿日一過,肯定就會變成可以笑著回味的往事。

  所以囉,接下來就是最後的勝負……

  「……好!」

  深深吸進一口氣以後,我朝著這個房間裡僅剩的入口……往創作世界一頭栽了進去。

  「啊哈,啊哈哈。」

  於是,時鐘的日期顯示可喜可賀地變成星期一了……

  總覺得星期日轉眼就晃了過去,不過那並不是錯覺。

  簡單說,就是我整整兩天……四十八小時都窩在書桌前。

  「啊哈哈哈哈!」

  截稿日前還能運用的天數……還剩零點三天左右?

  開啟在眼前的純文字檔案,別說至今仍未從七行字出現戲劇性變化……就連對人類而言偉大的第八行都還沒有踏上去。

  不對,一行也沒有進展這種說法多少有語病。

  文章曾經好幾次、好幾次增加,然後又在瞬間被刪除,周而復始。

  換成以往的製作環境,揉成球的稿紙肯定已經在垃圾筒堆積如山。

  「剩下……一個晚上……」

  走到這一步,腦里免不了會浮現我始終忌憚迴避的那個詞。

  字音如毒品般甜美,名為「放棄」的那個動詞……

  其實,現在還不是慌張的時候。

  即使從現在著手也有可能來得及。

  就實際作業量而言,要寫完一份企畫書,即使只有一個晚上也算充足的時間。

  以前,我聽認識的人氣作家(詩羽學姊)提過。

  創作這玩意兒,花下時間不一定就能想出好點子;相反地,就算時間不夠,也不見得只能交出品質低的內容。

  在這世上

  ,據說也實際出現過一夜完稿且有如神來之筆的企畫。

  簡單來說,人的想像力沒有所謂極限或底標……到最後,寫不寫得出端看才能,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

  將這個理論反過來套用到我身上檢視以後……結果和剛才一樣,「放棄」一詞正慢慢地滲入我的腦袋。

  在這一個星期內,我切身體會到自己並沒有才能。

  我不只沒有像她們兩個人所擁有的那種創造性才能;就連那兩個人在「努力」這方面的才能,我同樣也沒有。

  不對,或許也不是這一個星期內的事。

  新學期開始前,在最初那段沖昏頭的時期里,我終究沒有將情節大綱完成。

  和加藤重逢,進而重新點燃一度消失的創作欲望時,完成的也是內容差勁得被英梨梨揉掉的湊合品。

  而且,我找的合作夥伴更如加藤所說,是一組不合實際的陣容。

  那兩個特質強烈又個性惡劣的人要怎麼相互合作,我根本無法想像。

  ……要想像她們倆和睦的模樣,更讓我覺得恐怖就是了。

  再說再說……最重要的是,加藤本身似乎也興致缺缺。

  像這樣,我的腦袋裡一下子,就被接二連三冒出的藉口所填滿。

  光以文字量來看,早就超過企畫書的內容了。

  走到這地步,總覺得我想通了……

  要是我自己放棄,大家都會好過。

  只要我放棄……

  『安藝……你中意的,是我哪種地方?』

  『……啥?』

  『啊,不是啦,你有聽懂嗎?比如我做了什麼讓你覺得開心、做了什麼讓你覺得中意,啊,相反地,有什麼地方讓你覺得糟糕也可以說喔。』

  我反倒想問。

  加藤,你會不會不開心?

  和我相處,你會不會覺得無聊……?

  『那個……我是覺得,加藤你啊。』

  『唔……嗯?』

  『你算普通可愛耶。』

  『謝……謝謝。可是總覺得好突然,不太像是真心的樣子。』

  『嗯,我也這樣認為。所以麻煩你忘掉剛剛那句話。』

  『啊,可以加點其他東西嗎?我肚子有點餓了。』

  『好啊,點你喜歡的吧。今天全部由我請客。』

  『不……不好意思囉,呃~~……』

  「……嗯?」

  那是我幾天前的記憶。

  和「坡道上的少女」非戲劇性地重逢以後,彼此心平氣和過了頭地在咖啡廳的互動。

  可是,這種感覺,該不會……?

  『那個……我是覺得,加藤你啊。』

  『唔……嗯?』

  『你算普通可愛耶。』

  『唔?哪……哪有,等一下啦……咦……咦~~?』

  『也不用露出那麼反感的臉吧?我是在誇獎你啊。』

  『可……可是,一般而言,有人會對幾乎算初次見面的女生說那種話嗎?』

  『啊~~講這種話果然會嚇跑女生嗎?』

  『與其說是嚇跑,唔……』

  『呃,我好像挺沒有神經的,不太懂女生那方面的想法。』

  『嗯,是啊,感覺你真的完全不懂耶。』

  『呃,話確實是我自己說出口的,但你也不用當面認同嘛。』

  『因為基本上,誰叫你從「露出反感的臉」就徹底誤會了……』

  「奇怪?」

  感覺稍微有點萌?

  我只是試著把對話小幅度改動而已耶?

  光是將我講的台詞,改得比較像純真的遲鈍少年一點。

  光是將加藤的反應,改得比較青澀害羞一點……

  「『也不用露出那麼反感的臉吧?』呃……然後我是怎麼改的?」

  所以,我死命地追尋那個令我揪心的瞬間。

  房間裡,響起久久沒有動靜的鍵盤聲。

  相隔數日,熒幕逐漸被文字填滿。

  什麼嘛,加藤……

  只要下點工夫,你不就變萌了嗎!

  『我們約好了吧,加藤……還不要回去啦。』

  『安……安藝。』

  『拜託你!』

  『好吧,反正我和家裡說過今天說不定會比較晚回去,多待一下也可以。』

  『還真的可以喔?』

  這次,我重新問自己。

  我問自己,為什麼會想將加藤打造成美少女遊戲的女主角……

  我問自己,是不是打算將她改造成既可愛、角色又鮮明、讓玩過遊戲的任何人都會想娶來當『新娘』,而且是最受歡迎的女主角?

  ……這會不會是因為,加藤現在並不符合我心目中的形象,而讓我感到懊悔的關係?

  和她的邂逅,使我感受到了命運性。

  可是,那種命運性卻被她本身否定了。

  所以,我才想在遊戲裡,復原那段與現實背離的命運……

  『拜託你!』

  『…………果然還是……不可以。』

  『這……這樣啊。抱歉,突然這樣亂要求。』

  『對呀,好亂來。真不敢相信你會說出那種話!』

  『可……可是加藤,我真的對你……』

  『我又沒有帶替換的內衣!』

  『……啊?』

  『也沒有睡衣、牙刷、吹風機……這樣明天早上會變得很邋遢耶!』

  『呃,你在講什麼?』

  『還問我講什麼!女生有很多要準備的嘛!』

  『可是要注重那些,拖再久也不會有進展……』

  『所以……下次,你什麼時候會約我?』

  『咦……?』

  『過夜需要的東西,下次我會準備好帶來。』

  『加……加藤?』

  『所以囉,安藝……我是說,倫也你一樣要作好準備。』

  『准……準備什麼?』

  『準備……叫我「惠」呀?』

  這樣啊……我現在終於明白了。

  原來我失戀了,對象就是加藤。

  因為她否定了我在心裡為她描繪的形象。

  角色不鮮明、隨和、不會討好御宅族、卻又百般寬容……

  她表現得像個太過理想的「朋友」,溫柔地甩了我。

  『我說奇怪的是安藝你啦。』

  『就跟你說了,不可以當著本人的面說那個人異常嘛~~』

  『又是人氣插畫師又是當紅作家……安藝你身邊怎麼儘是這樣的大人物啊?』

  『不會啊,你想想,加上沒有任何特徵的你,不就取得平衡了嗎?』

  『這種時候就不必提我了。還有你不用勉強拿我當笑點。』

  所以,我才想在遊戲中,與不一樣的加藤見面。

  靠著遊戲實現無法達成的夢想,以尋求慰藉……

  什麼嘛,這完全就是創作的基本動力不是嗎!

  『我說奇怪的是安藝你啦。』

  『為什麼是我?』

  『又是人氣插畫師又是當紅作家……還都是可愛的女生!』

  『呃,先不論職業,可不可愛在這個節骨眼沒有關係吧?』

  『但她們是女生這一點就有關係吧!而且你還一直瞞我到現在對吧。』

  『就算你這麼說,我只是作品的粉絲,和作家沒有牽連啊。』

  『還有還有,她讀同校這件事,你們兩個都瞞著我!』

  『我說過了嘛,那是對方希望我保密……』

  『還有還有還有!倫也你讀這本書的表情!感覺又高興、又開心、有時又顯得好難過、好想哭的樣子……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明明都很少露出那種表情!』

  『你不要連作品都嫉妒啦……』

  對啊……

  我就是希望,能和加藤有這種害臊的對話。

  雖然她在平常對話時保有她的本色也很有趣。不過,我更想和跳脫本色後的她來段情緒高張的對話。

  我想要的不只是開心,我也想為對方操心。

  我希望……能有更多心跳不已的感覺。

  也希望她吃我的醋。

  那樣子,實在爆萌的……

  ※  ※  ※

  「……完成了。」

  時間是早上七點。

  窗外照進明亮的陽光,也聽得見早晨鳥囀的音效。

  沒有啦,單純是麻雀在叫。

  在這般和煦恰人而放完連假的星期一,東西終於完成了。

  唔,東西是完成了,不過完成度奇低,或者說完全沒有理出企畫書該有的樣子。

  畢竟,標題到現在還是「未定」。

  類別也只有「戀愛AVG」這樣一行過時的說明。

  角色設定則是「以二年B班加藤惠為準」這樣一行比以往都敷衍的文字。

  「寫好囉……!」

  即使如此,對我來說那肯定就是「完成」了。

  接在簡潔過頭的遊戲概念說明之後,企畫書內容轉了個彎,一連下去都是男女主角間的對話形式文章。

  回家路上繞道逗留、放學後在教室進行社團活動、徹夜玩電玩、播動畫馬拉松、一起上學、放假時約會、車站前散步、在咖啡廳里爭風吃醋、旅行途中撥長途電話、然後是相隔一周的再會及分享旅途見聞。

  偶然相遇、不得要領的初次對話、平靜時光、一股勁長談的夜晚、恍恍惚惚迎接的早晨、比過去稍微尷尬點的「早安」、惹人大發脾氣的三分鐘遲到、自然牽起的手、第一次落淚、相互衝突而帶來的落寞、相互衝突而產生的濃情……

  在現實生活中,就連一項也沒有發生過的劇情事件。

  只要有些許陰錯陽差,說不定就會發生的劇情事件。

  在旁人看來,這完全是無聊透頂、光為自我滿足的對話內容。

  可是對男女主角而言,那是毫不多餘又無可取代的閒聊。

  能稱作「完成」的,只有那些範例文章。

  即使就整體來看,也完全算不上遊戲企畫書。

  可是,這樣就行了。

  因為我能抬頭挺胸說出——這就是我想製作的遊戲。

  「我出門了~~」

  結果我就這樣絲毫沒睡,比平常早了一小時出家門。

  我很清楚自己只要稍微躺下就會一路睡死到傍晚,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儘早去學校。

  因為,我想儘快讓那兩個人讀我寫好的情節大綱。

  呃,有點不對。

  目前,我想最先拿給另外一個人讀。

  讀過這篇仿佛表明了「我把你當意淫對象喔」,而且題材來源全都有跡可循的文章,那傢伙會懷有什麼感想呢?

  ……唉,反正像她那樣,也只會稍微嚇到而已吧。

  而且說來說去,她最後肯定還是會給我「這樣應該也是可行的吧?」如此令人安心的反應。

  那相隔一個禮拜不見的安心感與落空感,讓人莫名想念,於是我更加使勁地踩起腳踏車踏板。

  接著,就這樣順路拐向左邊並且加速了一陣子以後,就會來到令視野豁然開朗的急轉彎下坡。

  換句話說,那裡就是平時都會經過的偵探坡……

  「咦……?」

  然後,在開始騎下坡道時,我不禁發出驚訝之聲。

  不是因為背後突然吹起強風。

  也不是因為過了季節的櫻花花瓣飄落。

  當然,更不是因為太陽太過鮮黃(註:法國作家卡謬的作品《異鄉人》當中,主角莫梭供述自己槍殺殺阿拉伯人的動機)……

  飄落,著地,一路滾下……咚。

  「…………咦?」

  有那麼一個比太陽更大又更近,滾來停在我眼前的,白色圓形已知滾動物體。

  「啊,啊~~!停住了!」

  「………………咦?」

  而從我的背後,傳來一陣在無風時全然無法乘風而抵的慌張嗓音。

  「果然很難營造相同的情境呢。」

  「啊……!」

  停在路中間的——白色貝雷帽。

  以及杵於坡道上的——物主。

  「好久不見。我們……又碰面了。真的好巧,沒有啦。啊哈哈……」

  「加……加藤?」

  ……她那綻於臉龐的上眯爛笑容。

  「咦?原來你認得我啊……安藝倫也。」

  儘管我試著叫了她的名字,也被她叫了我的名字……

  可是,在那裡的加藤惠,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那副笑容、感覺帶著動人光彩的口吻,還有仿佛滿懷情意的話語內容。

  不過這傢伙,肯定就是我認識的加藤……不對,她是當時的那個女生。

  要不然,怎麼可能會有那頂從坡道滾落的白色貝雷帽、隨風飄曳的白色洋裝、還有……白色的……

  「加……加藤?這到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三天沒睡的我腦里產生幻覺嗎?或者是耳熟能詳的櫻花精靈惡作劇?

  「我跟你說,這是為了重寫……我們的命運。」

  「重寫命運……?」

  穿著白色洋裝的她,微微地偏了頭,撥起頭髮。

  儘管,那與她平時的舉止不同。

  不過,對現在的她而言,那樣的舉止卻格外合適。

  「那時候好不容易有段戲劇性相遇,之後卻變得沒有戲劇性了,現在就是要讓那樣的我們,來一次補考喔。」

  「補考……」

  重寫命運、補考……捲土重來、重試。

  那讓我聯想到最近才在哪裡聽過的信念。

  「讓我們來創造吧?我們兩個人的……接下來的故事……讓我們一起創造吧。」

  這該不會……

  「那麼,再從剛才的對話開始喔?」

  說著,加藤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裙擺輕靈搖擺,勾住我的目光、心跳、和呼吸。

  「哦~~原來你認得我……好高興喔,因為我以為自己根本不醒目。」

  「啊,不會,沒有那種事……」

  「我啊,也認識你喔,安藝倫也。」

  「咦……?」

  「……唔,不過這算理所當然的吧。誰叫你和我不一樣,是個知名人物。」

  「…………」

  這樣啊。

  果然,這是為了……

  「二年B班的風雲人物、沒藥救的固執個性、全校第一的人氣男……」

  「……那什麼稱號啊?很糟耶。」

  「啊哈哈,又不是我幫你取的。」

  問題人物、死阿宅、笑柄……原來如此,端看要怎麼表述。

  拋開直話直說的表達方式,替事情換個可以萌的角度。

  「啊,對了……我得向你道謝。」

  「不用啦,那麼費事……」

  「來,你稍微蹲下好不好?」

  「咦?這樣嗎?」

  所以,我們要重寫命運。

  為了演出一段理想的重逢。

  「嗯~~再蹲下來一點。要和我的視線一樣高。」

  「這……這樣?」

  ……沒錯,這些舉動,和我昨晚所做的相同。

  「那麼,你把眼睛閉超來。」

  「什……」

  「快點!」

  「好……好啦!」

  而且,主角就是……

  「…………」

  「…………」

  「…………」

  「……喂,喂!加藤?」

  「好!你可以張開眼睛了!」

  「欸,所以這到底是要……」

  「……噗!」

  「噗?」

  「不……不合適啦~~!」

  「咦?咦?」

  沿著加藤所指的方向……當我摸摸自己的頭,碰到的是毛氈的觸感。

  拿到手上一看,那是我應該已經在剛才還給加藤的貝雷帽。

  「啊哈哈哈哈!對不起,這樣即使是我,也沒辦法袒護你耶。」

  「還……還用你說!這是女用帽子啊!」

  「呵呵,這麼一想的確是耶,呵呵呵呵呵。」

  「你……你喔!笑過頭了吧!」

  加藤拿回了戴到我頭上的貝雷帽,將帽子自己戴回去之餘,還一邊取笑著我。

  「抱歉抱歉,那麼我得用其他方式致謝囉?」

  「不,都說過不用那麼費心了……」

  「不然我願意聽你的要求,什麼都可以喔。」

  「……呃,咦咦?」

  「……雖然我不能保證什麼都照做,但是會儘量配合喔。」

  那使壞般的舉動、比平時更清澈的聲音、還有發自內心的笑容。

  種種要素,都和太有妄想空間的提議相輔相成,我身上許多處要害,都因而被戳中。

  「呃,等……等等,你說得這麼突然……」

  「那麼,再等你五秒喔。超過就失效。」

  「咦

  ~~?」

  我完全被加藤……被女主角掌握步調了。

  「四~~」

  「你……你等一下!」

  「三~~」

  「都叫你等了耶?」

  「二~~」

  「就說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一~~~~~~~~」

  「……啊。」

  可是,當個一直被耍得團團轉的主角也沒意思。

  「一~~~~~~~~」

  「…………」

  倒不如說,那樣子故事就無法往前推進了。

  所以,這時候我一定要……

  「~~~~~~呼啊!呼~~呼~~呼啊~~~~」

  「……你喘得過來嗎?」

  「唔?」

  看吧,故事並沒有準備時間到的選項。

  「那我再確認一次,可不可以和你許願?」

  「……好,請說吧!」

  「既然這樣,加藤……」

  所以,面對那太有妄想空間的提議,我提出太有妄想空間的要求來回應。

  「來我的作品當女主角吧。」

  「咦……?」

  「請在我製作的同人遊戲中,擔任第一女主角的藍本」這種不識趣的注釋就免了。

  也不可以像平時那樣,將動漫梗玩得太過火。

  只要向她表達出,我這耍酷耍得有點瞎的話語和心意……

  「……這樣嗎……嗯,好啊。」

  「加藤……」

  道路(劇情線)拓展開來了。

  「感覺那會很好玩呢,我好期待。」

  「對啊……就這麼說定了,讓我們兩個完成有趣的成就吧。」

  儘管加藤幾乎和當時一樣,立刻就答應了。

  儘管我也明白,她這次的決斷是出於演技。

  「以後好像每天都會過得很開心呢,倫也……唔,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即使如此,胸口受到的衝擊卻和當時差太多了。

  「那我也可以叫你惠嗎?」

  「你的話……還是先叫我加藤吧。」

  「為什麼?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怎麼就不行!」

  「因為……也有別的女生叫你倫也,所以那倒沒有關係,可是並沒有其他男生會直呼我的名字耶。」

  「不管,男女平等。我絕對要叫你惠。」

  「咦……咦~~?」

  「要是你無論如何都不想被我直呼名字,那我就不叫。可是那樣的話,你也還是叫我安藝就好。」

  平時的我,會覺得她很萌。

  今天的我,則對她感到心動。

  「……你很壞心耶,倫也。」

  「感謝你積極正向的答覆,惠,」

  和加藤如此共度的一刻,快樂得幾乎讓我心臟破裂。

  之前我希望彼此間能這樣相處,可是我們卻無法實現。

  ……所以我才會想在遊戲中實現這種對話,而我們就在這裡辦到了。

  「那契約就這樣定下囉?以後也請你多加指教,倫也。」

  「那麼,我們該有個定下契約的證明……」

  「咦?咦?」

  接下來,還有我希望在遊戲中實現的劇情事件……

  「惠……」

  幾乎在零距離下對彼此笑著的我們,又近一步貼近。

  是的,直到不需要「幾乎」這個詞修飾為止。

  「咦,不會吧?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和誰說好的不一樣?」

  縱使和說好的不同,那也沒辦法。

  「因……因為她們說,安藝你絕對不會對三次元產生遐想……」

  誰叫我現在身上,多添了一筆在這個瞬間所想到的角色設定。

  「一下下,只要一下下就好,前面一小截而已……不是啦,親一秒鐘就好了。」

  「親一秒鐘也完全是親啊?」

  有點不講理、有點愛撒嬌,而且也有點……好色。

  與我似像非像……也許啦,典型的美少女遊戲男主角性格。

  「所以囉,好嘛,把眼睛閉起來。」

  「咦?呃……唔耶?」

  不過,要說沒辦法也是沒辦法。

  畢竟我三天沒睡了。

  因此,該怎麼說呢,就算妄想稍微失控也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什麼叫親一秒就好啦?你這差勁透頂的主角~~~~~~~~~~~」

  「唔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陣怒罵傳來的同時,我的脖子受到強烈衝擊,耳里也聽見尖銳剎車聲。

  唉,能飆著腳踏車全速衝下這座陡坡,還順勢用金臂勾扁人的傢伙,頂多只有和我一樣從小就住在這座鎮上的鄰居……

  「對不起,加藤同學。沒想到他會是這麼不知分寸的正牌禽獸,事情有點超出我的估計。」

  而口氣仿佛參透一切,又說得出這種聳動比喻的,頂多也只有某個時時追求新穎題材及詞彙

  的毒舌小說家……

  挨中各種攻擊之餘,我的意識緩緩地淡出了。主要是因為睡意。

  另外在我昏倒前,眼帘里所看見的惠……也就是加藤,似乎正用力閉著眼睛。

  ……真的,你配合度未免太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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