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 三國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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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瑞克提法爾而言,在離宮的後宮裡度過的昨晚,是與那個北地之戰的時光所匹敵的苦行。

  在後宮裡,逐個的面對婚約者和候補者,獻上對於情話而言缺少色氣的言語。有時候能意識到對方心情不好,有時候一下子就把不經頭腦的話給說出來了。

  在日期變更的時候,在後宮裡的瑞克提法爾,落到在這邊的任務完結之後立刻前往第二個離宮的境地。

  〈星天宮〉的場地里,這個離後宮最近的離宮,由於攝政的命令而在新的庭院裡種植的瑪莉婭之花而被稱為《瑪莉婭之宮》。在那裡,瑞克提法爾的某些東西,被全部榨乾了(譯者:初次看不懂,怎麼查都不通順)。他自身,也沒有任何抵抗她的想法的意思。儘管這樣,到剛才為止還和別的女性一起在寢室里夜談的事是不可能忘記得了的,讓他在這過程中感到微妙的罪惡感。

  之後在那裡也沒有燃盡,從深夜的〈星天宮〉往另一個離宮走去的瑞克提法爾,究竟是勇者呢還是笨蛋呢,更或者只是不會讀氣氛的單純的小丑呢。

  而到了剛才的側妃候補那裡時,被用夜宵款待而快要流下眼淚的瑞克提法爾,用身體學習到了什麼叫做軟硬兼施。不愧是英雄的女兒,而且還是王國中首屈一指擅長戰鬥的女性。在瑞克提法爾剛對自己感到內疚的時候,一口氣發動進攻,在這個晚上得到最大的戰果。具體來說就是,充分的享受了最為親密的情話。

  就這樣度過如同狂風暴雨一夜的瑞克提法爾,在次日早晨一起吃著由側妃候補親手做的早餐,在配上溫柔的笑容以及【一路走好】的話語的陪送下,心情達到了最高點。

  真是可悲的男人的特性啊。他,即使受到那種程度的精神打擊也毫不畏懼(譯者:翻譯得不好或許難理解,這裡指的是瑞克托是在為後宮服務,而不是後宮為他服務,還是在一個晚上做這麼多事,心累),沉浸在新妻送別的小小幸福之中。看到腳步輕快,哼著歌兒的攝政的職員們,特別是男性們,用無法掩蓋的住的關懷的視線注視著他。

  說不定這個男人,會在未來的王國歷史上留下「簡單(容易對付)的國王」的稱號。

  ◇◇◇

  隔天,在皇城中等著瑞克提法爾的是,邀請各國代表參加園遊會的最終確認,還有宰相海德魯深深的眉間皺紋。以及堆積如山的工作。

  就任宰相之後,海德魯看起來一下子衰老了不少。瑞克提法爾一邊稍為抱著罪惡感,一邊又因為剛好符合他本人的意願所以什麼也不能說。

  「殿下,如此匆忙非常抱歉吶,關於出雲和帝國,和這兩國的聯姻希望您能夠決定出我國的主要方針……」

  海德魯是三院官僚團隊的頂點。作為掌管國政的宰相需要確認攝政的意向。

  如果與他國聯姻的話其中當然也包含了外交的部分,而外交院正是在海德魯的管轄之下。

  「海德魯,總之先稍微放鬆一下如何。那樣的臉不是連部下也會畏縮不前嗎?」

  「這樣程度就畏縮不前的話就不需要這種部下吶。反正還有時間,可以鍛鍊修正」。

  「——這樣啊,嘛,方正是你的部下。保持在不會崩潰的程度呢。官員不太容易找到替換的」

  「遵命」

  海德魯保持嚴肅表情的理由有幾個,其中一個是反瑞克提法爾派也應該說是官僚團體派系的動作。

  他們為了不想失去構成自己地位的特權而在各處活動,而那個動作卻阻礙了內閣本身的運作。

  以海德魯個人來說能夠理解那些官僚們的心情,考慮到必要之惡的話一概的否定與裁斷那些行為是不可能的。

  正因為他們是如此的優秀,所以也可說是他們擴大自己權利。辨別出自己的能力和引退時機這樣的情況。

  「無能的勤勞者和有才能的懶惰蟲。對組織來說有用的是後者。但是,那始終是限於只討論兩者的情況。」

  這是,海德魯對部下所講的話,很明顯的可以看出他想要有優秀又勤勞部下的願望。

  瑞克提法爾決定暫時先相信海德魯所說的話,俯視著在桌上被展開的兩份資料。

  同時,對於這次預定和瑞克提法爾聯姻的兩位公主資料。皇國各個情報機關都一起匯整過來。

  「但是,雖然說是方針——」

  不論從哪個資料來看,都能夠看出兩國的想法。瑞克提法爾首先看的是其中一方的資料。

  「與我國新國境接壤的帝國當中某個屬國的公主……帝位繼承順位接近於最末席……」

  「擁有帝位繼承權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吶。如果和這個公主生出孩子的話,我國倒是可以干涉帝國的帝位。」

  這件事帝國也想得到。在此之上,還作為新娘候補送過來,這背後肯定有陰謀。

  「比如,萬一她在我國裡面被害了的話——」

  「在我們意料不到的時期里,帝國方拉開戰端也說不定。當然,帝國即使沒有像這類的理由也會向我國攻過來的吧」

  即使這是陰謀,但是有沒有開戰的大義這點是至關重要的。

  得到大義名分的帝國會士氣旺盛,也能取得周邊國家的幫助。相對的王國則要在準備不足和警惕周邊國家的情況下戰鬥。

  雖然王國不至於脆弱到因此而輸掉,但是會承受不必要的損害。就這樣左右最終勝敗的可能性也不低。

  這樣考慮的話,雖然可以不留下多餘的火種——

  「考慮到我國的現狀,不存在選擇項吶」

  這是個好機會。

  雖然有必要視程度而定,但這能對帝國內部的政治進行介入。這比軍事勝利有著更大的價值。

  「是。靠這個姻緣,我國和帝國能變成親戚關係。這樣的話,對沒有大義而對我國發動進攻的帝國也是痛處。現在正是雙方養傷的時候吧」

  帝國方面的意圖雖然還不清楚,至少近來發生戰端的可能性會降低。即使萬一這個結親是陷阱的話,危險程度對於帝國來說也是相同的。

  這種事會擴大帝國的屬國和諸侯們對帝國的不信任,而使其從內部開始崩壞也說不定。對王國而言是如願所償,但這引發的政治混亂對王國產生不利的可能性也不能說沒有。

  比如說難民。

  現在北方邊境已經有帝國本土的難民流入,邊境領的領主阿魯布雷斯特和擔任治安維持的加拉哈正為之煩惱著。

  一點也不為過的說正是王國製造了這些難民,所以無法拒絕這些難民的進入。而且與建國理念相違背而也不能做。

  這回的情況是,這些難民的流入是預先就計劃好的所以還好,但如果湧入量再增加的話,不僅是邊境,王國全體的治安也會不可避免的惡化。

  「我們需要時間。他們也是,必須把時間變成對我們有利的形式。」

  「賺取時間嗎,這個公主也是災難啊」

  瑞克提法爾看向附在資料上的一張照片。

  擁有三角形的獸人耳朵,看似懦弱,儘管如此總覺得是和「龍殺者」公主有相似氣息的小姑娘。

  海德魯瞄了那張照片一眼,覺得和自己孫女有點相似。然後突然的,他原本不打算說的話脫口而出。所以,他說出了本來不打算說出來的話。

  「對那位公主來說這次被嫁過來是災難嗎,殿下請決定。殿下要如何對待這位公主,那才是關鍵」

  「——你覺得那位帝國的公主,會受我國國民歡迎嗎?」

  這只是純粹的疑問吧。

  「包含那些在內也是,殿下的職責,請殿下多加考慮。」

  海德魯不管是語氣,還是表情,都看不到對帝國公主的隔閡。

  這份老練,說不定是隱藏得很好,但考慮到這位老人的性格的話,這個可能性就很低了。

  如果這個公主成為瑞克提法爾的王妃,在她作出背叛王國行為之前,他一定會拼盡生命對她獻出忠誠吧。

  瑞克提法爾嘆了口氣,點頭說道。

  「知道了,就先這樣吧」

  「是」

  海德魯垂下頭顱,聽取君主的話語。

  瑞克提法爾對這樣忠臣的姿態一點也沒有感到感動。

  海德魯沒有想討取主君歡心的想法,瑞克提法爾本能般的理解到。

  對他而言,宰相這職務的地位和功績,這些全部都是為了贖罪而已。

  瑞克提法爾把視線從為國家盡忠義的人偶般的宰相上取下,重新看向桌子上另一份的資料。

  「然後是出雲。這邊是只要以身體健康為由就可以解除婚約,然後擺脫麻煩嗎……」

  「的確,雖說是天子陛下的妹妹,但是連生活都會產生影響程度的傷殘者被嫁往他國之事,通常的話是不會被考慮的。然而,出雲是

  最後的眾神之國,那位皇女同樣也是,繼承了眾神之血統。」

  「不能光想著只是擺脫麻煩這樣的情況嗎?」

  瑞克提法爾確認資料記載的內容後,知道海德魯說的是事實。

  皇國情報院以附件發送過來的資料當中,記載著那個理由。

  (嗯,出雲皇族也是稀有能力的擁有者嗎……)

  『浄天眼』——擁有近乎可以對這個世界無限干涉能力的神靈,眺望世界的能力的碎片。

  那是不管是世界哪處都可以看到的能力。甚至,無論術者何時、在何種場合,只要不被妨害就有可能顯現借用神靈力量的神靈魔法。

  (真是令人害怕的種族,該誇獎說真不虧是最後的神嘛!!)

  瑞克提法爾曾在〈皇劍〉的情報群中數次見到神之力的只鱗片爪,嘆息著。

  據說神是曾經支配著這個世界的種族的其中之一。

  或者說,正因為支配著才以神來稱呼。

  他們擁有著強大的力量,自身以向著自己的精神的純粹熱量為糧食而存在。以精神這種曖昧的東西為糧食的理由,和同樣是高位知性體的龍種一樣吧。

  也就是,在這個世界存在的肉體和被認為是像一片薄布夾雜在異次元中存在的精神。由於其存在偏向於精神側,這才構成了他們現在的主體。

  像這樣,側重於精神側的種族,意外的有很多。

  比如說,像精靈族和妖精種、吸精種這樣的種族。但是他們的精神要素和肉體要素比起來要少。但是和人類種和混血種、獸人相比的話,其存在比率里精神要素要更多。

  對他們而言,肉體的損傷可以用精神要素來修復。由於這種不死性,在過去文明尚未成熟的時候,都以妖怪、魔物來稱呼他們。

  不過,現在他們的大多生態都已經被解明,那種神秘性和不明情況已經成為過去。所以,他們在很多國家裡取得市民權。

  「繼承神之血統和力量的現任〈帝〉的長公主。慚愧而言,最初聽到這件事的時候,還以為是新的外交攻擊。想在殿下把王國上下團結起來前,事先植入自國的影響力!」

  由於是鄰國,〈出雲神州聯合〉在王國社會有很強的影響力。

  王國的文化有很多是由出雲普及過來的,作為貿易夥伴國的出雲有很大的存在感。

  「那方面也不能不考慮。原則上,王妃是不能擔任軍務以外的公職的,如果利用國王的寵愛的話,就能充分的影響政權了」

  當然,對瑞克提法爾來說仿效那樣做的想法是一點也沒有的。

  但,有要守護王國的利益,同時也要守護好妃子的想法。

  淘汰那些自己也不能照顧自己的人是王族的立場。但瑞克提法爾絕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就算出雲那邊別有用心,我們也能反過來利用吧。出人意料的是,沒有背後原因只是被嫁過來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海德魯知道如何應對身體不健全的皇族和王族的方法。被稱作刺殺的情況還算好。在國民不知情的時候用影舞者來代替,奪去生命的是也有發生。

  「如果是對好色的殿下的話,或許能被期待一下。相反殿下捆住對方的心的話,就可以把手伸進出雲裡面了」

  瑞克提法爾在一瞬間露出呆然的表情,但馬上就苦笑起來。

  「總之這都是我們這些外人的想法。對面也是有本領的。也不能否定不知什麼時候會突然沒節操」

  「幻術魔法和藥物理應由於〈皇剣〉而完全無效。如果是依靠對個人的依賴的話,不就是殿下唯一的心嗎?」

  「也就是那個,暗示我要小心女人的意思嗎」

  瑞克提法爾不滿的撅起了嘴角。

  了解到現狀的話,即是說要注意但什麼也做不到。而在注意得到的地方則沒有意義。

  「作為臣子,沒有絲毫對殿下家事插嘴的意思。但是,若是影響到作為主君的職務的話,那麼對其勸諫是臣下的任務」

  「這樣啊,會牢記在心的」

  對於瑞克提法爾個人的話,無論和女性之間發生何種問題,都沒有他人介入的餘地。行政不對民事進行不必要的介入,這是王國的常識。

  「那麼,就是說接受出雲的提議也沒有問題?」

  「表面上是要把供奉超兵器『天照』的神子嫁過來。不能拒絕啊!!」

  只有出雲的皇族一家、天子——〈帝〉的直系,才能統御世界最強的戰艦。當然,嫁入王國的皇女,也持有這資格。

  與向他國引渡自國國防機要的出雲的提議相對,王國也必須作出相應的回答吧。

  如果這是另一個國家的話,根據回答的內容甚至可能會引發武力紛爭。但是萬幸,王國和出雲之間可能引發鬥爭的種子,在很久之前萌芽的時候就被立刻切除了。

  是王國稱之為『利莫里亞(Lemuria)大戰』,出雲稱之為『北海大戰』的一系列紛爭。

  利用的是王國的國王是出雲出生的事情,一部分天子近側的人非法占領王國部分領土的利莫里亞海島是爭端的起因。那個時候,兩國在各自的爭鬥中使他國受利,也了解到不能為自己帶來利益。〈皇劍〉和〈天照〉發生激烈衝突的話,會在阿爾馬達大陸東部引發前所未有的災厄,定會使兩國受到傷害。而遭受大量損害而獲得的國家利益,想必不足以彌補損害。

  擊碎星辰的概念兵器,和星之海的軍艦。

  「這兩者,決對不能作為敵人而相遇。這兩者,原本像我們這樣未成熟的孩子是不應該處理的東西。這是足以毀滅世界的力量。」

  當時,兩國的軍勢對峙在利莫里亞海,出雲水軍的提督以及擔任〈天照〉的代理艦長的春日宮伊周,向當時天子的兄長送去書信。

  春日宮親王實際目睹到了能輕易的把出雲誇耀的最新銳的戰艦化為灰燼的〈皇劍〉的戰鬥能力。而且,認識到,即使將〈天照〉中自己所能統御的全部能力解放也只是勢均力敵。

  閱讀到弟弟送來的書函的當時的天子,意識到自己小看了〈皇劍〉這一舊帝國的遺產,然後徹換了那些以和自己相同認知來判斷事物而希望與皇國進行戰爭的人們。緊急和皇國進行和議。由於了解到相互為敵是沒有意義的事情,因此很快就達成和議。

  那個議和的條件是,兩國相互承認當時彼此的領土。而且現在也一樣。

  保有超兵器的國家間的相互戰爭被列為禁忌是從這件事之後。

  「或者說,〈天照〉處理不了的問題,借用我們的手去解決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海德魯將別的資料攤開在桌子上。

  那是被幾種顏色塗抹劃分出八個洲的出雲的全國地圖。

  「出雲的首都〈天陽〉的周邊是,現在出雲的政權——也就是否定〈帝〉之一族世襲的瀨川氏所支配的範圍」

  地圖的中央範圍是標記〈天陽〉的塗滿紫色的港灣都市,而周邊則塗滿紅色。這紅色應該就是瀨川氏所支配的地域。

  曾經國內的一部分有力的諸侯占有著執政的地位。而那些有力的諸侯衰退後的結果就是現在出雲陷入內亂狀態。然而由於國家的全部權限都集約在〈帝〉的手上,才沒有發生動搖國體的事態發生,但是根據今後的行動可能會導致現在的政治體制崩潰。

  若是這樣的話,王國的東方就要承受很大的壓力了。

  現在王國的東方是以海空軍為主力,陸軍則維持在最低限度,這個戰力說不好能不能守護好東方。至於為什麼的話,是因為出雲擁有投入王國全部海空軍戰力也無法對抗的超兵器——由天子擔任艦長而有天空御所之名的空中戰艦〈天照〉的緣故。

  「瀨川氏現當主的母親是先代〈帝〉的妹妹。也就說現當主是天子陛下的表兄弟。雖然沒有完全統御〈天照〉的管理權限,但是攻入都城、把能完全統御〈天照〉的皇族收入手中的話……」

  「──〈天照〉也會自然而然的收入手中,是這麼個意思吧!!」

  將〈天照〉入手,與入手〈出雲神州聯合〉是相同的意思。

  即使其他的諸侯反抗,用〈天照〉也能很容易就鎮壓和擊潰。

  作為內亂的結果而言是相當不錯的,瀨川氏不用花費無用的犧牲就能統一國內。如果犧牲不多的話,戰後的統治也會變得容易。

  「以我們的立場,認為曾經擁有共同戰爭教訓的現任政權繼續存在才是符合我等國家的利益。特別是瀨川氏是近年來一口氣擴大勢力的新興家族。家長聽說武功出色,知識優秀,似乎有些急躁的地方。特別是對大陸的強硬姿態已經是眾所皆知的程度。」

  以〈天照〉作為海軍力使用,對大陸國家確立壓倒性的優勢的意見在出雲很強力。

  確實,如果利莫里亞海以及大陸南側廣闊的大靈洋被控制住的話,出雲對阿爾馬達大陸的國家們擁有著一定的影響力。確保海路的話,就直接牽連到大陸大半的外海交易路線了。

  海洋是擁有無限可能性的未開拓的荒野。瑞克提法爾並非不能理解將其入手的意義。

  海上的權益左右著國家的沉浮。所以王國才極重視並努力的與出雲維持關係。

  「這個大陸不存在擁有能與出雲正面對決的海軍力的國家。我國的海軍雖然能承受領海和交易路的護衛任務,但沒有能正面和世界最強的出雲海軍戰鬥的戰鬥力」

  海德魯的話雖然有些過小的評價王國海軍。至少阿爾馬達大陸的其他國家對這句話不會坦率的點頭肯定。但海德魯的話卻並沒錯。

  「原本被設計為空中戰艦的『天照』被定型為海軍船艦了嗎。的確從正面作戰是不能的」

  「是的,我也持相同意見」

  聽著海德魯的回答,瑞克提法爾仰天抬頭,閉上眼睛。對現狀的王國而言,並不希望出雲發生政變。

  那樣的話,作為介入那個國家的手段,就應該進行這次的婚事。

  現在圍繞著王國的情勢還不容預斷。為了儘可能的減少與降低危險,一切能做的事都要做。

  「——好吧,就讓外交院進行對話」

  「是,謹遵御意」

  瑞克提法爾冷靜下來低下頭斜視著海德魯,想著自己今後還要多少回不得不向人生的墓地發起突擊。

  處於這樣的地位的話,以義務為要素的結婚就占據大半了。這個對方也一樣,那麼對方會怎麼想呢,瑞克提法爾自由的想像著──多麼令人疲憊的話題啊。

  而且,為了得到一時的安寧卻要背負百年的辛苦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啊。可以的話,適度的辛苦能得到適度的安寧的話就好了,他是如此想的。

  「啊……遊園會的時候也有工作啊」

  為自己的立場所煩惱,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

  所以他馬上就放棄了這煩惱,開始對帶來的文件開始裁決。

  對這年輕的身影,老練的宰相用笑眯眯的視線守護著他。

  從攝政的辦公室告辭到自己的工作場所期間,海德魯一直考慮著。

  認識瑞克提法爾的人,恐怕都不會認為他是內政巧者(擅長之人)。

  雖然確實顯示出了優秀的武力才能,但他沒有表現出內政的適合性。

  以海德魯為首的官僚們雖然就是為了填補內政而存在的,但因此輕視瑞克提法爾的人卻一直無法根除。

  雖然是令宰相頭疼的問題,但這不像戰爭一樣一戰一勝就可以解決。只能花費時間,一點點地積累實績。

  幸運的是,瑞克提法爾對此有所自覺,不會輕率無謀的前進。

  對海德魯而言,即使這樣也是得救了。

  他代替瑞克提法爾粘上許多的污泥。

  對心懷抱怨不滿並積極反抗瑞克提法爾的高級官僚進行處理的就是他。

  這是非海德魯不可才能做的事。

  他被人們認為是叛逆者。而利用著這個惡名讓瑞克提法爾避開了不滿。

  即使海德魯要處理掉誰,如果這個判斷妥當的話政府便會採納。政府採納了的話,那麼就只剩下官僚們的不滿這一問題了。

  海德魯積極的利用自己的惡名將其不滿引向自身。

  被攝政挽救了生命的宰相,通過處理自己的部下來向攝政顯示自己的有用性——如果他人能這樣認為的話那就是海德魯的勝利了。

  雖然被認為是搖尾討好,但只要在自己生命耗盡之前完成職務就可以了。我已是風燭殘年,在這裡無論增加多少惡評都無所謂。

  唯一牽掛的就是外界面向家族的惡意。

  雖說瑞克提法爾將海德魯的家族作為人質,但這是保護他家族的策略。對攝政掌上的海德魯的家族出手的話會怎麼樣,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能夠想得到。

  同時,他的兒子在瑞克提法爾的命令下在王府奉職。

  這看起來也是人質,但實際上是以露吉蒂(王府總管)之名將兒子和兒子的家族保護起來。

  同樣的,海德魯家族的大半都委託給向瑞克提法爾宣誓忠誠的貴族和商會

  例外的只有海德魯的妻子,這是她本人的希望。她現在正在王都的宅邸等待他的歸來吧

  「啊、真是的,這樣的妻子給我真是太可惜了」

  他自言自語道,海德魯決定今天要回家。

  幸運的,瑞克提法爾的命令沒有超出了他的預想。這樣的話,將事先準備好了的命令書發送給各院,那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然後就是讓多嘴的笨蛋們閉嘴就完了」

  被在走廊中擦肩而過的職員們各種各樣的視線的注視下,海德魯靜靜的向自己的工作場所走去。

  在後世對他的評價兩極分化,又被稱作忠臣也有被稱為佞臣,但相同的是對他的能力都有著很高的評價。

  ◇◇◇

  在<星天宮>的其中一個庭院,位於小小湖畔的『艾美利特(Emelet)之庭院』里,招待各國代表和他們的同伴的遊園會正華麗的舉辦著。

  艾美利特是設計這個庭院的建築家的名字。而且,這個庭院是他的生涯中最後的作品。作為他的熱心愛好者的先代國王,直接將其名字作為庭院的名稱遺留了下來。

  原本就存在於這個地方的湖泊,一點也沒有加以改造。只是把那湖畔的一部分當作畫布而改造的。

  據說,即使是對建築或庭院藝術不感興趣的人,在偶然的瞬間也會流露出感嘆的氣息。這是一個讓清涼的感受悄然進入人們心扉的庭院

  「啊~,真是一個漂亮的庭院啊。是與大國雅爾多狄斯提尼亞之主相匹配的住所」

  兩個男人一邊眺望著湖泊一邊在交談著。

  作為〈雅爾多狄斯提尼亞皇國〉的國王代理參加的瑞克提法爾和西方強國——〈夏爾米亞共和國〉〈シェルミア共和國〉的國王。

  雙方手上都拿著飲品,臉上堆砌著笑容。

  如同粘貼複製般,與華麗的外交場所相稱的場景。

  「感謝您的稱讚,不過對於我這年輕的主人而言,庭院的設計者會在冥界哀嘆吧」

  「怎麼可能,現在的貴國里沒有比瑞克提法爾殿下更適合這個庭院的人了。」

  「作為武人而出名的夏爾米亞國王陛下的稱讚,我就欣然的接受了」

  瑞克提法爾輕輕點頭,對方則難為情的苦笑著。只有這個表情與之前那些假面般的表情不一樣。

  有著枯葉色短髮的第十四代〈夏爾米亞共和國〉國王,他笑著說自己還是個青年,一副好容顏。身體上也沒有衰老的感覺,作為國王也積累了一定的經驗,可以說是熬過了君主艱難的時期。

  作為比人類種有更長平均壽命的機凱種的他,今年應該是四十五歲。作為一國之主,在世襲制以外的國家是年輕的那類人。

  當然,瑞克提法爾也是那類人中的一人。

  瑞克提法爾很清楚眼前這個對機凱種而言有著異常豐富表情的男人,是在戰爭時,擁有著在大陸上首屈一指力量的人

  超兵器〈裝甲機兵パンツァール・アイアトス〉。以對抗龍族、神族為目的而開發的兵器,其力量足以一擊消滅神族。

  「其實、俺(俗稱)——不,我(正式自稱)在此次事件中對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痛心。像您這樣的年輕人為了守護國家而奔赴戰場,而我則在首都的王宮裡沒有察覺到家臣們為了切分貴國而行動的行為。實在是對因我國行動而失去生命的貴國人民感到抱歉」

  夏爾米亞王說著稍微低下了頭。

  雖然現在周圍沒有其他客人,但這對於一國之王而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由議會全權掌控,〈夏爾米亞共和國〉國王只是象徵的代表,這一點與普通君主制的國家不同,也與王國有很大的不同。

  「閣下……」

  「這個是我個人的心情。作為一個夏爾米亞人,我也只能做到這一點了!」

  夏爾米亞王看著硝子杯(形似威士忌杯的日本玻璃杯)中浮現的自己的臉嘟囔道。

  〈夏爾米亞共和國〉作為曾經《阿爾瑪達帝國》的科研城市,時不時會出土以前的設施遺蹟。

  這裡有很多以前的第一次文明遺蹟,漸漸地作為一個以探索此地為生的冒險家和僱傭兵雲集的地區而聞名。而且,支持、管理這些各種職業的同業者工會、行會在不知不覺中通過協議開始了政治,這就是〈夏爾米亞共和國〉這個國家的開端。

  原本,〈夏爾米亞共和國〉是在各遺址近

  郊,以探索者為對象,做生意的人聚居而成的小鎮組織,至少作為國家來說缺乏凝聚力。

  這樣的國家為了和大國交戰而創造具備的底蘊就是,現在的〈夏爾米亞共和國〉的首都——第一次文明遺址「哈瑞奧斯宮」『ヘリオス宮』中被發掘的超古代武器——「裝甲兵帕扎爾·阿索斯」。

  換言之,除了瑞克提法爾面前的男人,除了機凱種以外,沒有可以操縱「裝甲兵帕扎爾·阿索斯」的人,所以基本上國王的婚約是由國家規定的。因為要避免失去機凱種的能力。

  在這層意義上,本應是象徵的夏爾米亞國王,卻被世人所說的「國王」身份束縛,完成了「國王」的婚姻。

  「──不高興的話題就到這裡結束吧!」

  夏爾米亞國王把笑容帶回到他的臉上,對瑞克托如此說道。

  瑞克托點了點頭,同意了夏爾米亞國王的說法!

  「不過,就這麼也太可惜了。我一直期待在這個聚會上能看到你的婚約者……」

  「我的婚約者中有一人至今還因為戰傷而臥病在床。第一皇妃說過,不能把她帶到外面。」

  「那是自然………相比你很擔心她們吧!!既然這樣,也不能強求!!下次,有機會再一睹貴國皇妃的芳容吧!「

  此後,夏爾米亞國王在交換了幾句話後,只留下「希望婚約者的傷口能夠早日癒合」的話,回到了自己的王妃身邊。

  王妃像個標準的機凱種,感情起伏平淡,沒有積極地與其他國家的重要人物交談。丈夫回來的時候,她也重複著看著瑞克提法爾,就像個沒有感情的人偶!

  但是,現在瑞克托的婚約者當中也存在和她相似的人,在這一點上與夏爾米亞王妃沒有太大的區別。

  看著離開的夏爾米亞國王,瑞克托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會場上。

  在這會場的某處——

  「鴿………!「

  「黑龍公解決了第三十四碗的大盤子……!」

  「那小小的身體到底在哪裡放下這麼多吃的……」

  「這次換成吃煮熟的炒飯!?」

  「難道是要把會場裡的食物都吃完嗎!?太能堅持了!」

  從邀請參加的客人傳來的視線和話語中,以黑龍公的行為奪得了全場的亮點。

  面對會場中心附近無言地吃完圓桌上的料理的黑龍公,瑞克托向她走近。

  「味道如何呢?」

  「很好。」

  「土特產呢?」 「土產みやげは?」

  「在。」

  「大概是什麼程度吧。」

  「——全部」

  「我知道了。」(不要問我什麼意思,原文,我看了N遍,從土特產開始,我就不知道是什麼了)

  真是讓人泄氣的話應和了。

  黑龍公安娜史塔夏根本沒有看瑞克托,只是專注地品嘗著眼前的料理。

  雖然瑞克托不能攜帶婚約者參加,但與會者也不能沒有伴兒。於是,就有人提議大主教梅蕾蒂亞參加,但梅蕾蒂亞自己拒絕了。她本人雖然說不再參與政治,但可能只是為了避免傷害妹妹的心情吧!

  最近,莉莉西亞非常警惕姐姐接近瑞克托。

  儘管如此,卻沒有聽到姐妹關係惡化的消息,真是不可思議。

  「已經談完了嗎?」

  安娜史塔夏想要嘗試另一種食物,吩咐女侍去取的間隙,兩人互相確認情況。

  話雖如此,但安娜史塔夏卻很少習慣這樣的地方,只是一味地吃。

  即使不是瑞克托,社會男性也不太願意看到黑髮女性狼吞虎咽地把食物放進嘴裡的情景。就算理解了她的意圖,但也是有限度的。

  瑞克托為了轉移安娜史塔夏的興趣,開始了談話。

  「嗯,不過沒想到安娜史塔夏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是代替我女兒過來的。本來早就想把她介紹給你了。」

  安娜史塔夏喝了一口熱紅茶,眯起了眼睛。看來很中意紅茶的味道——蜜蜂的香甜恰到好處。

  「但那個時候的你正在北方……」

  「感覺錯過了時機呢?!」

  「我女兒也覺得麻煩,這次叫她也沒來。」

  「────。」

  這是怎麼回事呢?也就是說,即使回到了中央,最終也沒能見面吧。

  「那個孩子,一緊張起來就忘記吃飯和睡覺了。」

  「真是難啊!」

  「我也……看書的時候……然後就不知為什麼,一個星期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是嗎?」

  也就是說女兒和母親都是不緊不慢的性格!

  瑞克托想像著還沒見過的黑龍公女兒的樣子,明白了她是一個很有個性的女性。

  「不過,我這次過來還是挺享受的……你可以去做你的工作了!」

  「你只是在吃吧……」

  「在這種地方,除了吃,沒有別的樂趣。而且,這是最輕鬆的。」

  欣賞庭院也好,與客人的暢談也好,對她來說,好像都不及用餐的樂趣。

  對於找不到伴兒而感到困擾的瑞克托,提議帶著安娜史塔夏一起參加聚會的人是和他一同工作搏鬥的蒼龍公瑪莉亞。她究竟是出於什麼意圖而推舉安娜史塔夏的呢?

  還是說僅僅只是因為安娜史塔夏無事可做!

  也不能否定這個可能性。但是,瑞克托並沒有深入思考了!

  「不要吃太多,引起肚子疼。」

  「沒關係,才只吃了7分空間。」

  「是嗎?」

  被最強的龍種所襲擊,城堡中的廚房無疑成了戰場。

  瑞克提法爾決定稍後給廚房的廚師們送去慰勞的賞金,然後灰溜溜地離開了。

  他垂下了沉重的肩膀,旁邊放著大量食物的台車從他身邊經過。

  ◇◇◇

  在這之後瑞克托與各國國主及重要人士多次進行了會談。

  在首次的外交以及自己的伴兒只顧吃的四面楚歌的環境中,瑞克托發現各國的意圖出乎意料的簡單,那就是通過聯姻來達到控制皇國的目的!

  在會談中,自己多次被邀請與其它國家的公主和名門望族的千金小姐舉行親事。而且,也有年輕姑娘來到了這次的聚會現場!

  她們和瑞克托聊上一段閒話,向瑞克托展示了與作為皇妃候補的公主們所與眾不同的性格。她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溫柔賢而,意外的是,也有從婚約者的職業推測出愛好的人所送來的軍人或騎士的女兒。

  瑞克托一一回應了她們的誘惑以及她們父母的邀約,並躲開了那些試圖靠近他的女性,搖搖晃晃的穿過遊園的會場!

  此時,在絢爛的宴會背後,各國應該正在展開一場血腥的外交戰。

  瑞克托祈禱各國大使館以及分散在皇都各地的外務院和皇王府的事務官們奮發努力。

  他們沒有得到褒獎,但仍然為國家、為皇王做出自己的貢獻。

  有的負責官員獲得賠償損失金,有的負責官員獲得利益,有的負責官員獲得血脈。

  外交並不是只在舞台和燈光下進行。

  無論是在酒席上,還是在閨房裡,都能看到外交的影子。

  瑞克托雖然知道這一點,但還是裝作不知道。

  所謂國主,還有很多不應該知道的事情。

  「不過,心裡稱讚他們也未嘗不可。」

  他秘密地向在背後表現出忠義的涉外官員們表示感謝。

  如果忘記這些在幕後工作的人,就會失去作為國主的資格。

  瑞克托害怕這一點。

  「但願不會有哭泣的一天到來。」

  瑞克托沒有興趣看到自己哭臉而高興!

  如果是高興的哭就另當別論了。

  「──唔,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女性對自己的評價標準一直在不斷上升。」

  「變成了討厭的大人了啊」,他喃喃自語著,將視線轉向了含笑交談的幾國大使身邊。將「皇劍」的情報擴展到意識內,一邊做好戰鬥準備,一邊迅速行動——

  ◇◇◇

  對於成為敗軍之將的葛羅莉艾來說,被追究戰敗的責任,被奪走自己所培育的第三軍集團在自己的預料之中。

  當然,能不能接受這一點另當別論!但也能理解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的理由和自己的立場。

  她輸了。輸給了敵國的國主,而且輸的很徹底!

  「葛羅莉艾公主的不敗神話破滅了。」民間的聲音也傳到了她的耳中。

  她不喜歡自己被稱為不敗神話。但是,如果那個神話能讓士兵的士氣上漲的話,她覺得也不

  錯。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那個了。

  把葛羅莉艾當作神一樣看待的士兵們感到困惑,把目光轉向葛羅莉艾的人也變成了失望和悲嘆。

  現在已經沒有女神能夠帶領他們走向勝利。

  被塑造出來的英雄「戰狂姬」葛羅莉艾死了,敗將葛羅莉艾誕生了。

  她所處的帝國陸軍第三軍集團,目前位於與皇國接壤的邊疆國——「阿爾塔妮亞」 〈アクィタニア王國〉的王都的近郊!由於被西方的攻擊重重的挫傷,第三軍集團成為了帝國國境防衛線後備軍。其戰鬥能力也大半喪失。

  越是優秀的官兵,越能被派到前線,而在葛羅莉艾的手中只剩下了將來要培養的年輕、未成熟的官兵。

  皇國的追擊雖然不是積極的,但也不是消極的,是理性而有效率的。葛羅莉艾和她的軍團擺脫了追擊,安撫著強烈要求奪回城市的舊支配層,艱難地回到了自己的國土範圍。但最終還是被付出生命守護的祖國背叛。

  大部分士兵都欣然接受了這一待遇。

  但是,部分葛羅莉艾的將軍對帝國政府乃至葛羅莉艾的父親——新生阿爾瑪達帝國帝王懷有近乎憎恨的感情。

  對他們來說,葛羅莉艾是一名非常愛自己的指揮官,她自願與士兵們渡過泥河,與新兵圍著鍋吃雜草,甚至為一個士兵的婚禮送禮物。可以說,她是比雲端上的帝王更為絕對的君主。

  正因為如此,所以第三軍集團在大陸軍事國家,甚至是「新生阿爾瑪達帝國」當中也是被當成最強的軍團而畏懼著。

  將士們相信了將軍葛羅莉艾,葛羅莉艾也相信自己熱愛的軍團。那個信賴關係就是他們的強大。

  就將士與君主之間形成的信賴關係而言,葛羅莉艾與勝軍之將「雅爾多狄斯提尼亞王國」的攝政瑞克提法爾毫不遜色。相反,在信賴關係的釀成上花費了很多時間,葛羅莉艾可以說是勢在必得!

  這次慘敗不是她和她的軍團的責任,而是皇國和帝國的戰爭意識差異所導致的結果。

  意識上的差異,也可以說是大戰略。

  皇國在僅用很短的時間就平定了內亂的攝政——瑞克提法爾的領導下,士氣高漲,全體以保衛祖國的心情投入到了戰爭中。

  應該說,這是瑞克提法爾為了讓一直以來在內亂中被壓制的軍部的鬱憤發泄到帝國軍隊身上而採取的措施。

  與此相應的兵力、兵站、搜集情報,不失時機地一口氣將帝國軍趕跑。並確保北方邊境領地,以優異的手腕統治著和平之地,以證明這並非臨時的侵略。

  與此相反,帝國利用皇國的內亂進攻皇國,並改變原來的指揮系統,將一直與西方諸國展開戰爭的葛羅莉艾派往東方戰線。

  當然,第三軍集團把橫跨大陸的距離拖得老長,不可能不累。

  另外,裝備等也沒能完全齊備。由於輸送態勢不健全,自動偶人部隊遭到了攔阻,本來應到達的物資也經常遲滯。

  這些都是以葛羅莉艾個人的努力所無法操控的。

  帝國在戰鬥力上領先,皇國得地利,兩軍大將的力量和策略上沒有太大的差異,實際上這場戰爭是在這種直接的武力衝突以外的方面決定的。

  「——聽說了你敗北了啊,聽到消息的時候,我可是驚訝了。但你好像沒什麼怨恨,葛羅莉艾」

  「如您所言,不勝惶恐。迪特利亞兄長大人!」

  阿爾塔妮亞王城的庭院裡種滿了各種顏色的樹木,可以在被雪封之前享受最後的時光。建在那裡的亭子,大概有十人左右的面積,完全可以不用擔心風雨。

  隔著遊藝盤互相交談相對的兩個影子——

  阿爾塔妮亞的國王,以及帝國第十三公主。

  如果是認識一位叫葛羅莉艾的女性,一定會對她謙虛的語氣感到驚訝吧。她能採取如此的態度是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雖然統治「阿爾塔妮亞」的國王迪特利亞是帝國冊封,因此可不必被稱為「陛下」。然而,他那裹在身體上的霸者的氣勢和威嚴,即使同葛羅莉艾的父親──現(新生阿爾瑪達帝國)的帝王,克塞爾克西斯(クセルクセス)10世相比,也毫不遜色。而且,迪特里亞並不只是擁有霸者的氣勢和威嚴。

  唇葉的色澤柔嫩,濃密的頭髮,通順的鼻樑,美麗而溫柔的容顏,作為男人可謂異常美麗。因此在被稱為皇子、皇太子的時候,她與眾多貴族令家小姐、有力商人的女兒們流連在一起,據說因中意而墮落的娼妓數量達到了三位數。

  但是自從他娶了現在的妻子之後,那些流言蜚語就完全斷絕了。

  情人中也有人懷了他的孩子。但包括她們在內,他徹底清算了所有女性關係。情人和孩子們會在他們所希望的地方得到新的伴侶,而孩子們會在不知真實父親的容貌和姓名的情況下生活。

  迪特利亞從當時開始就顯示出了作為帝王家下一任統帥的才能,而且情婦們都非常清楚自己的處境。

  與眾多女性有過戀愛關係的他,與被稱為是「生涯最後的戀愛」的現<阿爾塔妮亞>王妃(リール)莉爾相愛了,這場愛情秘密地影響著年幼的葛羅莉艾。

  無論是皇太子的身份,還是放棄光明的未來,或始終堅持自己意志的態度,都在葛羅莉艾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影響。這與她特有的傲慢和強烈的自信心息息相關。

  但是,突然出現了破壞自信的存在。現在葛羅莉艾的憂鬱,這也是一個原因吧。

  「從〈威爾馬葛斯〉逃出來的民眾,由我來負責保管吧。原本那裡就是我國的一部分。二十五年前就成為帝室直接管轄的領地,我並不認為他們是他國的百姓。」

  「是的」

  從〈威爾馬葛斯〉逃出的城市舊支配階級,向在某種程度上狀況穩定下來的葛羅莉艾和帝國要求賠償財產。對於那些高喊失敗是帝國軍隊乃至帝國政府的失策的人,葛羅莉艾自掏腰包,支付了眼前的生活費。

  繼葛羅莉艾之後,帝國政府也決定對他們進行賠償,在他們的財產中,現金、土地等政府保管的資料中記載的財產有七成被補償。

  另外,對於動物或家畜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價值發生變化的東西,根據最近政府的評價額來決定是否給予補償。

  只是,他們非正式積累的財產中無法公開的資產;逃稅的所得;行賄受賄等不正當手段──自然不在補償對象之內。

  葛羅莉艾對他們很有誠意。

  將之前傲慢的態度軟化,給予他們能夠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補償。

  但從結論上看,舊支配層並不滿足於葛羅莉艾和政府給予的補償。

  因為他們資產的過半數是由一個叫威爾瑪格斯的城市建築起來的。正因為是城市的支配層,得到的東西就會從失去城市的他們手中不斷地掉下來。

  例如,在《威爾瑪格斯》淪陷的同時,破產企業的證券市場上,政府找不到價值。另外,因為是支配層的立場而得到的金錢至上的情報也已經無處可用了。

  商人們失去了商店,工匠們失去了工作室,教師們失去了教育的孩子和學習的場所,官僚們失去了應該運營的城市。

  他們在名為「威爾瑪格斯」的城市中建立起來的一切,都因城市的淪陷而失去了。

  只是單純的損害賠償,不能填補那些。雖然沒有明確的形式,但這點補償是不夠的。

  但是對於舊支配層來說,不能用「不滿足」來解釋。

  葛羅莉艾沒有注意到他們的想法。而這將成為帝國國內新的混亂的導火索。她是王族,是一種無意識地站在他人之上的人。

  價值觀不同。

  對葛羅莉艾來說有價值的東西對人民來說是沒有價值的,即使對葛羅莉艾來說沒有價值,對人民來說也是有很大價值的東西。

  即使得到了新的土地,只要那塊土地的環境不符合,就不能成為農田也不能成為牧場,這一點葛羅莉艾並不知道。

  即使是旱地,葛羅莉艾也不知道那是適合什麼作物的田地。

  牧草的種類、生長的地方、氣溫、濕度,這些都是農業世家世世代代用時間創造出來的財富。

  商人們特有的銷路,工匠們熟悉的工具。孩子們的朋友。這些也是一樣。

  沒有一個可以補償的。

  葛羅莉艾並沒有意識到人們的不滿在逐漸積累。

  「但是啊!你能打敗仗,說明那個攝製也是不容小覷的。總之,〈威爾馬葛斯〉以及其周邊的王家直轄領地完全落入皇國手中的現在,我們王國變成與皇國鬥爭最前線這樣的情況嗎?…………」

  只有阿爾塔妮亞的話,當然無法和皇國對抗。但是皇國由於那個勝利讓帝國國內大大的聳動,因此國內的獨立派變得活躍而讓戰力重組變得更加的困難。

  可以說,葛羅莉艾的第3軍集團被解散,並被派到各戰線也是考慮到獨立派從中干擾的結果。

  可以期待對帝國的忠誠,而且還需要具備某種程度的操練能力的部隊。兵力為一千〇〇萬。

  雖然包括後備和預備在內,但在全世界範圍內,擁有這種陸軍力量的國家並不多見。

  但是,其大部分兵力也不過是徵兵聚集而來的平民。面對在平民之間不斷擴散的帝國政府的抗議和欲從政府中分離獨立的舉動,迪特利亞看到因一次失敗而動搖的祖國,內心發出了強烈的嘆息。

  帝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作為國家的衰老變得表面化了。民眾對現政府的不滿情緒日益高漲,特別是在執政勢力鞭長莫及的邊境地區,動用武力發動民眾起義的現象屢見不鮮。

  一直以來,帝國都是將民眾不滿這一來自內部的壓力向外轉移,也就是通過對周邊國家的征伐來發泄。這是一種最省事、最容易讓人一目了然、而且政府也比較容易控制的消除不滿的方法。

  武功升遷就能上。可以過上舒適的生活。通過虐待某人,自己就不會被虐待。抱有這種想法的年輕人形成了帝國軍這一龐大的軍事力量。

  帝國的不滿消除法不僅對外國施加了軍事壓力,還對國內的叛變勢力起到了有力的鎮壓作用。這是帝國政府所希望的。

  可是,那個帝國政府的政策在建國三百年後的今天,卻瀕臨瓦解。

  國土擴張,國力增強。表面光鮮的帝國背後,民生並沒有得到提高!

  部分有權人士、富裕階層的確得到了很大的實惠,但大部分國民因不斷加重的征伐和維持征伐體制所需的資金、物資、人力的消費而喘不過氣來。

  再加上之前從未有過的慘敗。

  瑞克提法爾和葛羅莉艾之間直接對決的最終局面,作為在一次武力衝突中遭受的損失,是非常罕見的。但從所有參戰軍人的情況看,軍隊的物質損失並不多。儘管如此,常勝將軍葛羅莉艾戰敗,雖說是邊疆的一部分,但國土被丟失,這給帝國帶來了巨大的衝擊。

  然後,靜悄悄的對決開始了。

  早就知道總有一天會到來的「失敗」。

  無論怎樣的存在,持續勝利都是不可能的。正因為如此,君主和指揮官時刻不能忘記失敗的可能性,但我們已經習慣了勝利。

  勝利和失敗總是相互矛盾的。勝利的背後必定有失敗,反之亦然。

  然而,帝國已經習慣了這種強大的軍事力量所帶來的勝利。很多將士,不,甚至是帝國的國民,都認為勝利是理所當然的,都以勝利為前提,連齒輪都轉動著。

  所以,一次失敗的影響很大。

  即使考慮到對方是建國以來的仇敵,敗軍之將是葛羅莉艾這一帝國的頭號強將,帝國政府和國民的動盪也不能不令人同情。

  但是,在迪特利亞統治的「阿爾塔尼亞王國」,雖然成為了對皇國戰爭的最前線,但國民的動搖卻少得可憐。

  這是因為王國的國民信賴著名為迪特利亞的國王,近三成的國民被亞人所占據。

  很有名的是,皇國幾乎把亞人等所有有智慧的人都視為國民。這在過去的帝國中,嘗過痛苦的亞人沒有理由憎恨「皇國」。

  而且,習慣了和那樣的亞人一起生活的<阿爾塔尼亞王國>人類種來看,很明顯皇國不是帝國政府所說的「貪戀屍肉的獸」或「不分男女的惡鬼」的聚集地。

  當然,「阿爾塔尼亞」的全體國民並非都相信迪特利亞,也有部分對皇國懷有敵意。

  從帝國本土移民的人害怕皇國的侵略,而像舊支配層一樣虐待其他種族的人認為皇國的人民是像野獸一樣的蠻族。

  「但是,輸了就沒辦法。——你要回帝都去吧?」

  「是的,失去了第三軍集團的現在,我無法盡到身為元帥的職責。按照父親大人的話,去帝都的陸軍司令部……」

  它是位於陸軍本營大本營內,掌管帝國陸軍的陸軍參謀本部。葛羅莉艾遵照父親的話,決定赴任參謀本部的特別軍令顧問。

  雖然是非常敬仰的職務名稱,但實際上是不能作為元帥行使實權的。這是為了把葛羅莉艾束縛在帝都而創造的一個體面的職業。

  雖然第三軍集團司令官的頭銜被保留下來,變成了軍令顧問和兼任,但對於沒有部隊指揮的她來說,這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我近期就要去帝都了。因為我正在接受陛下的召喚,所以在那之前,我有時間和兄長這樣說話,真是太好了。」

  葛羅莉艾心情十分高興。

  對她來說,哥哥無疑是擁有帝王器量的豪傑。簡直無法相信到現在還在放棄繼承權。

  她不想讓這樣的哥哥輸給那個皇國的「龍」,但經歷了那場戰爭後,既不天真也不幼稚她認為即使哥哥事事順利,也有可能在哥哥看不到的地方發生最壞的情況。而那唯一的最壞的情況就是一瞬間毀掉了哥哥長期建立的必勝信念。

  葛羅莉艾自己也無法保證再一次與皇國攝政的瑞克提法爾相比能取得多大的勝利。

  瑞克提法爾把自己逼到了敗軍之將的立場上。不管誰贏誰輸,自己都會欣然接受的吧。

  在葛羅莉艾看來,兩者是旗鼓相當的存在。

  但是,對於葛羅莉艾個人來說兩者的價值並不相等。

  哥哥比瑞克托更應該重視。

  「兄長大人,那個男人是不可輕視的。在和他交鋒之前『反正,也不知是哪裡冒出來的暴發戶』,我的部下每天都嘮叨到煩死人,然而在逃回這裡的路上已經沒有還這麼說的人。他們口徑一致的嘟噥著『皇國攝政足以作為帝國的敵人』,然後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發抖。」」

  她始終沒能讀懂兩萬兵馬發動的奇襲。

  在那樣絕望的戰力差中,那個男人在判斷自己擁有足以摧毀正在偷襲的要塞的武器的瞬間,毫不猶豫地亮出了自己手中最強的王牌——加哈達上將。把要塞的防禦力變薄,使其擁有可以配合王牌使用的戰鬥力。

  如果是少數精銳部隊的奇襲,葛羅莉艾也會預料到。

  而且還留下了能夠應付的兵力和指揮官。

  但是,在這一點上,瑞克提法爾確實走到了葛羅莉艾的前面。

  把最大的戰鬥力打到對手最弱的地方,無論是在戰術上還是戰略上都是作為最佳手段而存在的這一點,瑞克提法爾卻用其擊退給葛羅莉艾。葛羅莉艾完全是被對手掌握在手中玩弄的樣子!

  雖然瑞克提法爾在那之後,自己的陣營被葛羅莉艾重擊,但他所取得的戰術上、戰略上的勝利是不可動搖的。

  與依靠重裝近衛騎兵的力量威脅到對手的葛羅莉艾相比,這無疑是一個更高的勝利。至少葛羅莉艾有這樣的想法。

  「兄長大人總有一天會和那個男人交鋒吧。我對於兄長大人失敗的事情——不想去相信,不想……」

  「是啊,我明白,我的妹妹」

  迪特利亞想著。

  如果是和皇國征戰之前的妹妹的話,是不會懷疑兄長的勝利吧。但是,只用一次戰鬥就改變了可愛妹妹的價值觀。

  算了,還是說徹底改變了比較好……

  葛羅莉艾承認自己的失敗,也就是說必須經歷自己承認的失敗。而這一切都出自鄰國下屆元首之手。

  迪特利亞想對那位沒見過面的鄰國攝政獻上無言的感謝。

  如此一來妹妹應該能夠發現再度提升一個層次的道路。獲得成長的空間。

  「不過,你的擔心已經變成很久以後後的事情了。」

  「是……?」

  葛羅莉艾無法理解兄長的話,暫時呆住了,這時她的背後有小小身影靠近。

  影子雖然隔著稍微的距離從葛羅莉艾背後觀察她的樣子,但是發現到自己的目標人物還沒發現自己因此毫不猶豫的大口吸氣,彎曲身體選定目標。

  「——嗯」

  但是,當影子下定決心踏出一步的時候,他的目標註意到他的接近。以葛羅莉艾所擁有的實力,無意識的就擋住攻擊是很容易的事情。

  葛羅莉艾的動作是回過頭來,讓自己面向從背後撲過來的影子,張開雙臂迎接。

  「叔母大人!」

  「喔喔,麥賽爾。是叔母大人喔!」

  影子——阿爾塔尼亞王國的王太子麥賽爾·法斯·阿爾瑪達將與年幼時的父親相似的可愛臉龐塗上笑容,撲向葛羅莉艾的胸口。

  把臉擠進叔母豐滿的胸部,咕嚕咕嚕的轉動。麥賽爾的頭上有著柔軟的蜂蜜色捲髮把那個跟狼很像的三角耳朵遮住了一半。葛羅莉艾先前浮現的灰暗表情一下子轉變成滿臉的笑容,撫摸著外甥的頭。

  「麥賽爾,已經學會跑步

  啦!像極了兄嫂大人呢!」

  「嗯!即使是和父親玩捉迷藏也不會被抓到喔!」

  「是嗎,對了!那麼說還差一點就不會讓我抓到了!」

  若是「龍殺者」葛羅莉艾的話,就算是繼承了四處奔跑縱橫山野的狼之獸人血統的麥賽爾動作也能夠跟得上吧。而迪特利亞他們,已經追不上兒子了。

  葛羅莉艾抱著麥賽爾,開始旋轉起來。當麥賽爾開心地笑了起來,旋轉的速度又加快了。

  如果是人類種的話看到兩人迴轉的速度馬上就會頭昏眼花。由旁觀者看來像是只差了幾歲的姐弟。然而實際上葛羅莉艾,就像弟弟一樣的疼愛著這個外甥。

  對著那樣的兩個人,從亭子外面傳來了呼聲。

  「麥賽爾,我的孩子,打擾父親大人和姑母大人的談話可不行啊!」

  是清澈響亮的女性聲音。

  「兄嫂大人」

  葛羅莉艾聽到這個聲音,緩緩地轉動起來。過了一會兒,旋轉完全停止了,葛羅莉艾重新抱起麥賽爾,向聲音的主人兄嫂大人行了一禮。

  「好久不見,兄嫂大人。」

  「嗯,好久不見了。葛羅莉艾,我聽國王殿下說過和皇國的戰爭,真是一場漂亮的敗仗。」

  以深銀毛色為特徵的月狼之獸人的王妃,與那個特徵相同毛色的三角耳朵和尾巴梳理得很漂亮的身影。

  她笑著回應葛羅莉艾,這樣評價了之前的戰鬥。她自己也是軍人出身,應該是從經歷中感受到了這一點吧。她並不是輕視士兵們的生命,葛羅莉艾也知道這一點。

  葛羅莉艾非常喜歡嫂子正視、評價事物的態度。雖然她自己不知道,但是嫂子的優點她自己也具備了。

  迪特莉亞苦笑著說,妹妹和妻子看起來就像有血緣關係的姐妹。

  「是的,我得到了很好的教訓,下次能打得更好。」

  「那樣的話犧牲的士兵們也能夠獲得回報吧。而他們的生命,也成為你成長的糧食了」

  「是的。」

  聽到嫂子的教誨,葛羅莉艾點了點頭。

  她是與「桀驁不馴」一詞非常相稱的帝國的第13公主,但在從別人那裡學到什麼東西的事情上卻非常順從。當然,這要看傳授的對象及其內容。

  莉爾滿足於葛羅莉艾那直勾勾的眼神,稍稍躊躇了一下,向自己的背後打了個招呼。頭上長著銀色的三角耳朵,困擾地顫抖著。

  「瑪迪莉艾,向姑母大人打個招呼。」

  小小的,倒吸口氣的聲音。

  從亭子的柱影當中窺視這裡的是,和莉爾一樣的深銀色尾巴。

  那條尾巴像是顯示出主人的心情那樣無力的搖晃著,葛羅莉艾看了不禁苦笑。

  可愛的侄女大概還是老樣子非常怕生。葛羅莉艾苦笑著,屈身靠近那個地方。

  「瑪迪莉艾,那邊看不到臉。讓我看看你可愛的臉」

  張開雙臂表示沒有敵意。看到葛羅莉艾的樣子,莉爾和迪特莉亞強忍笑意,仿佛在邀請警惕性很高的動物。瑪迪莉艾抬頭看著肩膀顫抖的父母,覺得很不可思議。

  「姑,姑母大人……那個……」

  尾巴隨著聲音搖擺不定。

  「她應該快九歲了吧? 生日那天沒有回來真是對不起……」

  「不會的……!姑母大人,從父親大人那裡聽說您前去戰鬥了……「

  話雖如此,尾巴卻像泄氣似的垂了下來。

  對於用尾巴表達感情的獸人來說,尾巴比說話還老實。葛羅莉艾無奈地靠了過去。

  「瑪迪莉艾,下次生日會好好的來慶祝。所以原諒我好嗎?「

  「姑母大人……」

  葛羅莉艾繞過柱子,躲在柱影當中的深銀之狼姬用那灰色的眼睛仰望著她。

  比別人加倍膽怯的狼,因此也比別人更加倍的容易感到寂寞。

  葛羅莉艾用應該稱為母性的本能理解到這點,輕輕的抱緊瑪迪莉艾。被很多裝飾品的服裝包裹的小小身體因嚇一跳而顫抖著。

  「不要緊的,我並沒有討厭你。不會和從你面前離去的同伴一樣」

  葛羅莉艾很溫柔,如果讓瑞克提法爾看到的話也許會認為是別人也說不定。

  以前瑪迪莉艾和麥賽爾一樣活潑,但只是因為她本人是獸人這種無可奈何的理由而被朋友們拒絕之後,就變得像現在這樣害怕別人,害怕與他人分離。瑪迪莉艾既是帝國的公主,又是獸人,是令帝國和獸人族都無法接受的存在。幾年前,她有過被朋友們的──和她原來的朋友──單方面地排斥的經歷。

  雖然此前像麥賽爾一樣開朗活潑的瑪迪莉艾,但作為獸人,以無論如何也難以啟齒的理由遭到拒絕後,就像現在一樣害怕與人分手。

  「我如果沒有婆婆大人的話也會變成一個單純的戰鬥狂吧。僅僅是一個只為了揮舞力量的野獸。」

  「怎麼會,姑母大人是……」

  「好了,終究只是假設而已。現在我有兄長大人,兄嫂大人,有瑪迪莉艾和麥賽爾。有我和軍官認可的士兵。我戰鬥的理由就很足夠了吧。」

  「——」」

  在葛羅莉艾的臂彎里,瑪迪莉艾點了點頭。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原本也不了解,但是母親大人說——女人如果成為妻子的話就要守護丈夫,成為母親的話就不得不守護孩子。」

  「那個,我是……」

  「嗯,我知道。還沒訂婚的瑪迪莉艾還不太明白吧。老實說,我也是很糟糕。」

  葛羅莉艾和侄女面對面,小小的吐出舌頭笑了。

  而瑪迪莉艾,受到那樣的勾引也小聲的笑了。

  「葛羅莉艾,瑪迪莉艾,茶泡好哦。」

  莉爾在兩人的背後呼喚。姑姑和侄女一起笑著,手牽著手向那邊去了。

  兩人又笑了一次,不約而同地牽著手,走到庭子正中間一點的位置。

  ◇◇◇

  五個人喝了茶之後,迪特莉亞又準備了一個和葛羅莉艾單獨談話的地方。

  從他們所在的地方,可以看到莉爾手裡拿著葛羅莉艾帶來的土特產以及拿著飛行模型機在空中玩耍的邁塞爾和被牽著鼻子走的瑪迪莉艾。

  迪特利亞看著自己的家人開口了。

  「葛羅莉艾,有件事情想問一下。」

  「什麼事,兄長大人」

  「瑞克提法爾這個男人,是個怎樣的男人。」

  葛羅莉艾注意到這個過於含意不明的詢問。

  「那是,什麼樣的意思呢」

  所以,硬著頭皮反問回去。

  但是,等了很久之後迪特利亞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起其他的話題。此時的迪特莉亞的表情,即使有著很深的交情,也看不出有什麼頭緒。

  「——瑪迪莉艾,有婚事了。是好姻緣吧,但也不能這麼說」

  「竟然……!」

  完全的,只是驚訝的葛羅莉艾。

  雖然知道那個侄女總有一天也會嫁人,但是沒想到竟然比自己更早嫁人。而且,在帝國動盪不安的這個時期出現的話,那目的應該是強化帝國內的合作。尤其是迪特麗亞,至今還在帝國中央有著明顯的影響力,所以瑪迪莉艾的訂婚大概是政治性的。

  葛羅莉艾這樣想著。

  「對方是哪裡的什麼人?如果是要擴張對皇國的共同陣線的話,果然是鄰國〈瓦爾泰爾〉嗎,還是〈拉魯斯〉那邊——」

  葛羅莉艾提到的這兩個國家與<雅爾多狄斯提尼亞皇國>是同樣的舊帝國分裂國家。他們都與<雅爾多狄斯提尼亞皇國>接壤,擁有相當大的國力。如果要對抗皇國的話,遲早要強化兩國的合作。

  但是,迪多利亞沒有點頭。

  他瞥了一眼葛羅莉艾,喘了一口氣告訴她。

  「葛羅莉艾,是你最熟悉的國家,最熟悉男人。」

  「我……最熟悉的……?」

  的確葛羅莉艾認識很多的貴族和皇族。

  但是,迪特利亞提到了「國家」。

  葛羅莉艾比任何人都熟悉的國家,還有男人——想到這裡,葛羅莉艾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男人的身影。

  那是有著一頭白髮的皇國的星龍王。

  「怎麼會……」

  葛羅莉艾敲著圓桌站了起來。

  雖然出現了很大的聲響,但迪特利亞絲毫沒有動搖。

  只是靜靜地說出了肯定的話。

  「父親下達的敕命。讓我的女兒瑪迪莉艾下嫁給南方邊境領地的瑞克提法爾攝政殿下,兒子麥賽爾到皇國皇立研究學院留學。」

  「怎麼會,那簡直是……」

  人質。葛羅莉艾艱難的吞下了這句話。

  現在的葛羅莉艾已經沒有任何力量,甚至無力對帝王頒布的敕直命提出異議。

  「——父親大人也有他自己的考慮吧,恐怕是弟弟或妹妹在背後動了手腳了。看來愚蠢的弟弟和妹妹多少也學會了一些事情。」

  將作為迪特利亞繼承人的兩個孩子交給實質性的敵國。

  那個作為削弱迪特利亞影響力的手段確實有效。更有甚者,對於中央的下屆帝王候選人來說,這也是有效地將自己的競爭對手,也有可能成為強有力的競爭對手的兩人排除在外的手段。

  如果現在的帝王的命數已盡,在自己成為帝王之前,一直被留在皇國,那就再好不過了。如果在那之前與皇國的戰爭再次爆發的話,兩個人的性命就只能死在皇國了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的生命可以作為開戰的理由。

  「父親到底在想什麼呢……!難道要把孫子們賣給皇國嗎?」

  葛羅莉艾憤然坐下來。拳頭在桌子上顫抖著,她血氣方剛的憤怒很清楚的表達出來。看到那個,迪特利亞很羨慕的眯著眼睛。這個妹妹直率的性格是他喜歡的地方。

  「父親是考慮到這個國家和帝室的明天吧。就算弟弟他們在怎麼欺瞞父親,那位父親也不是那麼簡單就會被操控的人物。」

  討厭迪特利亞的人們一定行動起來了。

  但是,帝王本身應該也有充分的理由發出此次赦命。

  「現考慮到現在帝國狀況的話,與皇國之間保持必要以上的高度緊張並不怎麼受歡迎。想要鎮壓利用這次失敗勢頭的叛徒們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因內憂而分散注意力的時候從背後被攻擊,就算是名將也會失敗吧。」

  不過若說要拖延時間到那個時候為止,這次瑪迪莉艾的和親,是達到此目的最好的方法吧。

  雖然帝位繼承順序較低,但曾為皇太子的迪特利亞的血統在帝國內也屈指可數。

  而且,只要受到瑞克提法爾的寵愛,深深紮根在他的心中,對於帝國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工作人員了。

  最重要的是,對於帝國來說,即使失去了性命也不感到可惜。

  除了個人情感之外,對帝國來說瑪迪莉艾是繼承低賤獸人血脈的污點。即使是對國家只有一點點的用處,能用在這個時候也是不錯的事情。

  「——瑪迪莉艾的出嫁,有很多方面確實能夠理解。但是作為哥哥繼承人的麥賽爾到皇國的必要性到底在哪裡……」

  「有的,弟弟他們確實也策動了麥賽爾的留學,但這反而是我所希望的,倒不如說父親大人對麥賽爾留學的事情態度感到消極。」

  「竟,竟然……」

  迪特利亞瞥了驚訝的妹妹一眼,嘴角上翹露出了不文雅的笑容。

  只有這個表情,和一〇年前的他沒有什麼不同。

  藐視他人,對於排擠行為毫不猶豫的「帝王」之臉。

  「葛羅莉艾,聽了你的話我確信。皇國攝政對於有利用價值的人不會憑一時的感情就殺掉。即使和帝國再度兵戎相見了,他應該也不會加害瑪迪莉艾和麥賽爾吧。」

  對皇國來說,瑪迪莉艾和麥塞爾是干涉帝國內政的工具,應該是非常方便的存在。

  即使帝國方面將兩人從帝籍中除去,那血統也不會消失。即使剝奪皇國的帝籍,也足以成為皇國干涉帝國內部的契機。

  皇國有保留兩人生命的利益。而且,迪特利亞個人也有利益。

  即使兩國互相炮擊導致其中一方滅亡,阿爾塔尼亞王室的血也會存活下來。

  「我的孩子們將會變成連繫我們帝國和皇國的纖細卻又堅實的絲線吧。因此之故兩國不可能繼續相互無視下去。」

  如果相互干涉對方國家內部,兩國將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進行外交。人和物資往來也會增多。這意味著兩國在民間階段的接近。

  眾多的人和物將從皇國流入帝國。這是迪特里亞所希望的。

  「帝國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發展。必須以某種形式引進新的風氣,剷除腐敗的部分。」

  這也是迪特利亞退出皇太子位置的另一個原因。

  他憑著與生俱來的政治本能,察覺到帝國總有一天會被吞併。他明白,以現在這樣的政治體制和現在這樣的國體,遲早會破瓦。所以,他領著無可代替的家人逃到邊疆。

  無論是保衛國家,還是保衛家庭,所謂「新生阿爾瑪達帝國」的帝王的立場都不適合。帝王雖然擁有強大的權力,但在其周圍為所欲為的官僚和貴族們卻可以說是舊態的權貴化。這樣就無法停止滅亡。

  既然如此,難道不應該勇敢地從國外尋找改變國家的方法嗎?

  迪特里亞·法斯·阿爾馬達是帝國歷史上最擅長了解現實的帝族。因此才產生了那樣的想法。

  「這次的聯姻或大或小都會給國家帶來變化吧。弟弟他們若能理解這點,運用自如的話就可以開拓帝國的未來」

  「那麼,如果不能夠理解的話……」

  迪特利亞,向葛羅莉艾展現了擁有帝王氣質的笑容。

  「帝國,又會還原到人們記憶中的樣子,如此而已」

  ◇◇◇

  比阿爾瑪達大陸更東方,越過雷姆利亞海的前方有個弓狀列島,那裡被大陸上的人們這麼稱呼著。

  「出雲神州聯合。」

  但那是他們對外自稱的國號,國內的專有名稱是「八州國」。

  由八個大洲構成的國土顯示在那句話的根底上,八洲民族當中潛藏著民族優越感。

  也就是,自己是曾經君臨世界的眾神之後裔。

  ◇◇◇

  從數千年以前就莊嚴座落在京城中央的皇宮,當中現任〈天皇〉的正周帝在自己的房間裡一聽到那個聲音。這一天的心情就會不好,連皇后那裡也不去了。

  考慮到自己國家被包圍的情勢(原文:環境)的話,以他的立場來說心情沉悶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在昏暗又寬敞的房間裡眺望著朦朧月亮的正周帝,身體被突然湧出來的氣息弄得緊張起來。

  「——很為難的表情。兄長大人」

  「真子,嗎」

  黑髮黒眼的天子,用小聲但是清晰的聲音呼喚妹妹的名字。

  是他最愛妹妹的氣息應該沒有搞錯。但是,擁有同樣氣息的人還有另一個。

  「一半正確,另一半答錯了哪」

  影子回答,紙門靜靜的打開,客人被邀請進來。

  被方形座燈照亮,拖著接近金色的淡茶色頭髮女性走到天子的面前。在她的頭上,猛然挺立著野獸的耳朵。

  看她的樣子,天子的表情扭曲了。

  「——是你啊,墮神」

  「沒錯哪,是盤踞在兄長大人寶貴妹妹靈魂之內的兇惡穢神喲」

  被稱為墮神的女性,聽到正周的言詞嫣然一笑。似乎很開心,張開的扇子遮住嘴巴。同一時間,分散的,「八根」金色的尾巴在她背後展開。(番:八尾狐?傳說德川家光夢裡跑來一隻還醫好他的病)

  並非神聖,而是不祥的。

  即使看到那八條尾巴感受到巨大的力量,正周也只是皺著眉頭而已。

  「從哪裡進來的。宣告過你在皇國的回覆到來之前都不能從離宮出來吧」

  正周的聲音冰冷,其中蘊藏著如果是只有普通膽量的人就會畏縮到無法動彈程度的怒氣,不過對這個對像是行不通的。

  「出嫁前被不知哪裡的男人拐走也很麻煩呢。但是不用擔心,因為真子和妾身不同是貞潔的」

  「你就這樣走出來的話也是一樣。快點回去」

  「可以嗎,說出那樣的話來。妾身如果在皇國內作出什麼的話,兄長大人也會困擾吧……」

  像是戲弄一樣的聲音,讓正周的感情被強烈的動搖,逆轉過來。

  「沒有被你這傢伙稱為兄長的理由!妖怪狐狸!」

  像唾棄般的痛罵。像是把世上所有的抱怨都扔過去般的大罵,她的表情也是毫不動搖。

  「喔,看來是被討厭了。妾身和真子是一樣的兄長大人——您滿意了嗎」

  「不會對你們滿意。在出嫁到皇國的時間到來之前,儘可能的老實點。」

  在遙遠的過去曾犯下罪行,因其所犯之罪而被封印的獸神。那個墮落的獸神在封印被打破的時候寄宿到母親體內的妹妹身上,從那雙眼睛當中奪去了光明。

  正周對於無法向眼前的墮神出手一事感到自己心煩意躁。

  回想起來,即使身處被稱為「天皇」的立場事情的進展按照他所想的那種情況也是只有屈指可數的程度。

  瀨川氏的崛起也是,

  對正周而言看起來就像是突顯出自己毫無價值的證據。

  「呵呵呵,竟然把重要的妹妹送往他國到底是怎樣的心境變化。即使只為了擺脫妾身這個麻煩而接受,對真子來說也不好吧?」

  「真子一直都在忍耐著。周圍的目光,倒不如說,最憂愁的是她自己」

  正周怒視著曾經被祖先所喜愛的美貌。

  「你不同意的話,朕找個好男人就下嫁了吧。但是,現在這個國家當中有把真子當作真子來接受的男人嗎,有力的氏族也是——包含瀨川在內的傢伙們只把真子當成皇族以及朕的妹妹來看,把你送到那些傢伙底下的話,國家就完了」

  「皇國的話就可以嗎?妾身會儘量攛掇那位攝政喔」

  「〈皇劍〉對於神族的力量有絕對的抵抗力。因為原本就是以神族和龍種為對手的武器。你幼稚而拙劣的法術是沒有效果的。」

  「不需要法術之類的,只要妾身有這個聲音和身體的話」

  對於墮神的說法,正周第一次笑了。

  那是在給某人套上陷阱的時候顯示給人看的,陰沉黑暗的微笑。

  「在皇國後宮當中的是你和朕的天敵——龍群的巢穴。不是你能任意行動的方便地方。」

  「——原來如此啊,我親愛的天子陛下打算把妹妹送到能夠消滅妾身的那些傢伙之下嗎?」

  為了掣肘墮神的行動,只有構建出她想行動也動不了的情況。那在這個國家當中是很困難的。

  那麼,為了兼顧國家和他國的利益——送到連神都殺的那些傢伙巢穴當中或許可說是有效的方法。

  「不論如何,因為真子很喜歡一文字家那岐公主的故事。所以朕,即使會失去家族與家人分散,也希望她能夠效仿一文字家的公主在遙遠的異國他鄉得到新的家人。」

  權力爭奪失敗而流落異國的公主,在其他地方成為皇帝而得到家人。

  妹妹也是,即使現在失去了光明連身體也被奪走,正周相信總有一天能夠得到新的光明。

  如果是發展出對抗神族技術的皇國的話或許,說不定會有拯救妹妹的方法。也有這樣的打算。

  「你和我一樣重視身體的話,就老實一點吧。」

  老實一點的話,那樣就好。早晚會找到機會,奪回妹妹的身體給你看。

  「我們和皇國,處在互相敵視就會滅亡的立場。你如果也算是建立這個八洲國的一族的話,就拯救這個國家給我看看」

  結果,正周的言語有傳達給墮神了嗎。

  從那個浮現出得意笑容的臉上,看不出答案。

  「——哦,也罷,今天的事情就看在兄長大人對真子的愛情份上先回去吧。之後讓真子厭煩的話也是很困擾的,暫時就不對其他男人出手了」

  聽說這次的攝政是個恰如其分的男人哪——浮現出愉悅的表情,狐神背對著正周。

  緩緩擺動的八條尾巴,完全遮住了正周的視野。

  「當然了,那個身體是妹妹的東西。怎麼受的了隨你高興的亂搞!」

  「說的對,就是那樣。那麼,再見了,正周大人」

  「——哼」

  一邊移開自己的視線在正周看不到的地方苦笑,墮神一邊腳步不停的離開房間。

  關上紙門,只有月光照亮著她。

  在她的背後,尾巴的影子緩緩搖動著。

  八條影子,有如魔人的手臂那樣包裹著她的身影。

  「——哪,真子」

  她走了幾步,對著在自己當中的另一個自己說話。

  把愛情轉給像自己哪樣污穢之神的可愛的,應該被愛的女孩。

  (怎麼了,瑠子。就算被陛下這麼說了也不用在意……)

  如今知道她真正的名子的唯一存在也只有那個公主,即使光明和人生還有半個身體都被奪走了依然還是很溫柔。

  「汝可以嗎,雖然不是敵國但皇國是曾經和這個國家對抗的大國。那時候的事情還記得的人也還有不少吧。他們的憎惡,妾身姑且不論,對汝來說只有痛苦而已,就算不理會那些。被嫁往他國引發的反彈也會很大」

  與敵國的聯姻,大概也有做為人質的意思。

  正因為如此,被聯姻的公主生命在本國經常被看成不太重要的東西。就算重要卻不是不可或缺的公主。那就是真子。

  八洲和皇國互相掌握著彼此的命脈。

  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說是沒有危險。

  對瑠子這樣的想法知道還是不知道呢(注:知ってか知らずか,貌似這是有誤差的日文用法),真子的態度冷靜下來。

  (如果是瑠子的話就沒問題了)

  「——唉」

  想要反駁,卻做不到。

  只能,像吃驚的那樣露出嘆息聲。

  「汝也是,相當的天真哪。下嫁給臉都沒見過的男人,還說要依靠妾身什麼的……」

  (瑠子是初代陛下的皇后大人嘛,是真子的前輩吧?)

  說到能當前輩之類的夫妻時間並不長。但是,還是有被愛著這樣的記憶。

  「——嗯,雖說如此。但是,女人是會根據不同對象而改變的,妾身的建議能到哪種程度,老實說不看對方的情況也不知道」

  (是這樣嗎?)

  「嗯,現在依然,對於到底是愚蠢還是耿直的傢伙,不是很清楚」

  (瑞克提法爾殿下,是嗎)

  「嗯」

  瑠子抱著胳臂,慢慢飄向夜空當中。

  從這裡到離宮,飛行的話是很短的距離。教授這位無知的公主什麼是男女之事的時間也很短。

  「作為戰鬥兵器一定是從以前開始就不了解女人的心。但是,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很容易操縱」

  (操縱……?)

  「女人才是操縱男人喲。對吧,因為這個世界是由女人操縱的,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

  對於瑠子一貫的主張,真子的態度還是一副天真的樣子。

  (哦—,是這樣啊……)

  「到出嫁的時間之前。慢慢告訴你操縱男人的方法吧,順便還有臥室的禮儀。」

  (嗚……)

  真子的氣息和呻吟聲音一起變小。

  瑠子一邊對著初學者的半身苦笑,一邊享受京城的夜空。

  ◇◇◇

  雅爾多狄斯提尼亞王國的後宮熱鬧不斷。

  當然,每天只有當這個地方的主人來到這裡時才會出現那樣的景象!

  「瑞克托!你這個蠢弟弟!給我停下來!」

  「停下來就會被你分屍了!——你先停下來再說!」

  「我說了叫你停下來啊!」

  由扮演園藝師的少女騎士們打理得漂亮的庭院。這個國家的主人在那裡奔跑。在他的身後,手持大劍的侍女,追趕著砍向瑞克托的脖子!

  掌管後宮護衛的少女騎士們,在最初的兩、三天裡還有些不知所措,但現在已經開始把這種騷動當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一位少女騎士雖然穿著侍女的服裝,但也不能稱其為純粹的侍女。對從自己身邊疾馳而過的攝政,禮貌地低下了頭。

  遠處傳來的只有「辛苦了」的聲音。

  她嘆了一口氣,走向後宮的廚房。

  一邊歪著頭想,這裡真的是後宮嗎?

  ◇◇◇

  「瑞克托,今天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後宮庭院一個面向花園的檐台的地方,正吃著早餐的菲莉兒朝著梅里艾菈如此問道!

  她的眼前,一國之主被人追趕著在庭院尖叫、四處逃竄!

  擔任園藝師的少女騎士們筋疲力盡的追趕著這兩人。

  庭院裡有石塔和祠堂。如果這些遭到破壞,她們也必須負起責任。

  「似乎是為了還向威妮雅借的衣服,然後不小心打開了房門,碰巧看到了我們在換衣服。」

  「開門前,敲門都不做嗎?」

  對於梅里艾菈口中所說的過於荒唐的理由,坐在那裡的法莉兒用驚訝的語氣問道。未經確認就直接進入未婚妻候補的房間,這似乎是法莉兒不能忍受的!

  「呃~。那是因為在浴室里,所以沒有注意到。瑞克托也只是來還衣服,以為沒有人,就打開了門。」

  「原來如此,這樣瑞克托……唯獨沒有看過身體的只有我了,嘟嚕嘟嚕……」

  莉莉西亞抱著腦袋,接著又詛咒自己不爭氣的地方。之所以頻頻撫摸胸部,是為了確認最近開始進行的促進生長體操的效果。

  「沒有變化……為什麼會這樣呢?歷代巫女都是這樣……」

  看著背負著黑暗心情低落的莉莉西亞,梅里艾菈深深地嘆了

  一口氣。

  後宮內的房間用的是通過觸摸門旁開著的魔導式的鎖頭。

  如果是屬下或士官的單間,一般只能開放本人和其直屬上司。但是作為國主的瑞克托卻擁有管理鑰匙的權限,因此可以自由出入後宮的所有房間。

  就因為這樣,才發生了這場悲劇般的喜劇。

  「威妮雅也很急,什麼都沒穿,就打開浴室的門,就這樣──。」

  「不用在意,在自己房間做什麼是個人自由!不過,事情已經發生了,自己也必須負起責任承擔!」

  「最倒霉的是瑞克託了……不管怎樣,只能等威妮雅氣消了!」

  紅龍公姐妹兩同時呼出一口長氣!

  如果每天早上都引起同樣的騷亂,也許是故意的,但瑞克托在這一點上完全是清白的。

  不管怎麼說,在與本人意願無關的場合也發生著同樣的事情。

  例如,他偶然被梅里艾菈叫到房間,在去那裡的路上撿起了被風颳飛的威妮雅的內衣。(ps:要我說這就是命運,威妮雅就是後宮一員)

  從樓梯上傳來耳熟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往上一看,沒想到是內衣。

  還有把睡迷迷糊糊的威妮雅送到房間裡,把她放到床上卻被看到等等,不知什麼原因,這樣的巧合竟然都發生在了瑞克托的身上!

  「好在對方是威妮雅,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可以放心的,但並不有趣。」

  「結果侍女做的事更像是他的情人。」

  菲莉兒一邊把黑麥麵包丟進嘴裡,一邊喃喃地說。

  沒有在意一旁瞪著自己的眼睛,菲莉兒繼續說道

  「事實就是如此,大家怎麼想的呢!」

  「嗯——」

  沒錯,兩人的追逐戲在旁人看來只是一場鬧劇。事實上,威妮雅從未損傷過瑞克托,這也進一步加深了這一印象。

  「看起來關係那麼好,肯定有人會誤會吧。」

  菲莉兒說著用勺子捅了捅早餐,送進嘴裡。

  對她的話表現出過激或多餘反應的是梅里艾菈。

  「是啊!最近威妮雅的父母也很感興趣,總跟我說『想請殿下去我家吃晚飯』!」

  「——威妮雅的父母也很擔心威妮雅的婚姻!」

  法莉兒將哀憐的視線投向了梅里艾菈。

  梅里艾菈也和瑞克托一起度過了一段時間。不過,這兩人之間的關係更像是在玩過家家。與此相反,侍女每天都在重複著老夫老妻間吵架般的嬉戲。

  實際上,梅里艾菈很可憐。

  「不知道你有沒有最初相遇時的印象,那時威妮雅沒有考慮過瑞克托的問題……」

  這裡是後宮,只要後宮的主人瑞克托同意,其它的事都不重要了!特別是威妮雅,目前因為大家都同意她是瑞克托的姐姐,所以打架鬥毆被處理成單純的遊戲。

  姐弟倆打架鬥毆再怎麼嚴重也都是民事問題,行政管不了的!

  威妮雅所擁有的《岩窟龍斷刃佐·阿爾費卡》〈岩窟龍斷ちゾ・アルフェルカ〉,由於無法殺掉瑞克托,所以其打架嬉鬧的傾向性更加強烈。

  說到底,不管威妮雅做什麼,都是惡作劇。皇劍是一種強大的武器。

  「從那個動作中逃脫的瑞克托很厲害嘛,但威妮雅的動作也好多了。和葛羅莉艾公主的戰鬥有效果嗎?」

  每一個動作的精度都提高了,多餘的動作也減少了。在同一時間內被允許行動的選擇也會增加,而且選擇也會更加合理。

  那是威妮雅成長的證據。

  在騎士團的修煉中,她的對手也極其有限。

  「好像。每天訓練到很晚。只有瑞克托偶爾會和她交手。他說威妮雅的動作最像帝國的『龍殺』動作。雖然看起來確實如此。」

  梅梅里艾菈一臉無趣地喝著湯。她咬著硬硬的麥面棍,以沙啞的眼神看著院子裡的兩個人。瑞克托停下了逃跑,威妮雅用上段旋踢,踢向了他。

  一定能看到內衣吧。好看嗎?

  ──梅里艾菈想。

  「難道昨天來我這裡晚的原因是……」

  莉莉西亞抬起頭,渾身顫抖地看著菲莉兒。

  「應該就是這樣!」

  「嗚嗚嗚~ ~ !」

  莉莉西亞放聲大哭。

  知道這是假哭的三個人完全無視了這一點。

  女人一般不會在意中人面前哭。

  「哎呀,就算大家的不滿今晚都發泄到瑞克託身上,我們也要適可而止。否則,他們兩人可能會發生更激烈的事故。」

  關於事故的具體內容,從精神衛生的角度出發,並沒有考慮。

  「如果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應該不會有這麼大的麻煩。乾脆把瑞克托綁起來,就會變得老實了。」

  「嗯,那樣瑞克托太可憐了!」

  「嗯~~~!!」

  白龍公公主和巫女公主立即否認了菲莉兒的提議。

  「如果是瑞克托的話,就只能委屈讓他一直是那個樣子,直到事件被徹底平息了。」

  「姐姐,你真消極啊!」

  「消極一點也不錯。別人的恩愛,我們不要在意就行了。」

  收拾好所有的盤子,菲莉兒喝光玻璃杯里的水。

  她站起來,朝著庭院大聲說道。

  「瑞克托!瑞克提法爾!時間快到了!」

  「什麼?已經這麼晚了嗎?」

  也許是走神了,威妮雅的腳後跟踢向了他的頭。

  「啊!」呻吟一聲,瑞克托搖搖晃晃。「皇劍」似乎也認為沒有生命危險,自我修復機能並沒有運轉的跡象。

  仿佛聽到了「皇劍」的聲音:就這樣乖乖認命吧!《皇劍》似乎將其分類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看到踢得恰到好處的位置,最焦急的似乎就是做到這一點的本人。威妮雅慌忙抓起瑞克托的肩膀,拉到眼前,搖晃著意識似乎已經遠去的他。

  叫著不要睡覺,工作要遲到了。

  半睡半醒。

  「等他醒了,告訴他……我是不會趕去皇城和他交往的。」

  「我也是。」

  菲莉兒和法莉兒目瞪口呆地走出主席台。

  醫生這樣就可以了嗎,想要吐槽的人不在這個場合。

  「梅里艾菈,我們怎麼辦?」

  「對了,我先做一份早餐給瑞克托,再做一份夾帶蔬菜的麥面吧?」

  「啊,我也來幫忙。」

  「那就拜託了。」

  這麼說著,兩人一起離開了座位。

  侍女們一邊鞠躬一邊開始收拾餐桌,用同情的目光望著做園藝師的同事。她流著像瀑布一樣的眼淚,整理著被破壞的庭院。至少不會有任何損害,發展成責任問題

  這或許是高興的哭泣。

  「──那個孩子,你不會認為真的是姐弟那樣吧?」

  細聲細語的是一位有著與莉莉西亞有私人交情的神官少女騎士。

  她曾把姐姐寫來的信寄給莉莉西亞。

  「我不知道。我沒見過那麼黏糊糊的姐弟倆。」

  她們移開目光,看到的是威妮雅膝枕著半睡半醒的瑞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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