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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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K(241823)

  翻譯:Kirisame.Marisa

  七月上旬,入夏伊始氣溫便直逼盛夏,持續數日,溫室效應肉眼可見,無需多言。窗外蟬鳴啁啾不休,全然不顧日照西斜,雖可稱夏日一風情,但對患上感冒臥床呻吟的我而言沒有風也沒有情。一言以蔽之,吵死了。

  蟬這類生物,和派對狂有幾分相似。二者都喜歡聚團發瘋般吵鬧,都喜歡在夏天燃燒自己的生命。想像一下他們肩並肩地在草地雷鬼(raggae)音樂節揮舞著毛巾吶喊尖叫的樣子,哇,簡直絕配。

  如果我這個單身主義者轉生成一隻蟬,怕是要一聲不吭地迎來生命的終結。說不定根本不會從土裡鑽出來,在地底度過一生。比起冒著生命危險爬到外面奮力繁殖,還不如獨自悄無聲息地早日化為泥土的養分。

  向學校請了假,我在屋裡想什麼沒用的呢。

  積極一點看,我能想這些沒用的,正說明身體在逐漸好轉。

  忽然,傳來了門鈴聲。

  眼下家人均外出,我只有親自迎接一個選項。考慮過假裝不在家,但如果對方是快遞員,這麼熱的天我實在不忍心讓人家來回跑好幾趟。

  身體還有些疲憊,但好歹能動彈。我從床上起身,離開自己的房間,下到一樓的門口。

  打開大門,兩名穿著校服的女生映入視野。我不由得皺起眉頭,不知是因為室外湧入的熱浪,還是因為這副場景過於眼熟了。

  「喲,我們來探病了~」

  露出惹人憐愛的燦爛笑容的是美咲華梨,為跨越了學年和班級、乙塚高中無可爭議的偶像,當之無愧的女主角,又稱博愛主義者。

  站在她旁邊的羽鳥英玲奈同樣露出優雅的笑容。如果說美咲是鮮艷的烈陽,那麼羽鳥便是清涼的明月。澄澈的雙眸與筆直柔順的黑髮襯托出成熟的氣息,讓她顯得比同齡人更加冷靜沉著。

  自班級交流會委員一事以來,兩人便侵占了我深愛的私人教室,實在煩人。

  而現在,她們正站在我家門前。

  我的確喜歡一個人待著,但也不是說一點交流能力都沒有。

  「你們好」簡單打了聲招呼。

  好,結束。

  「再見」

  「姬宮!?」「姬、姬宮……!」

  問候過後,我便關上了家門。轉身剛要邁上階梯,身後便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

  靜候15秒,敲門聲不絕於耳。雨總會停的,敲門聲也能不能快點停啊。然而人生並不總能如願。我嘆了口氣,重新打開大門。方才的燦爛笑臉不見了蹤影,兩人標緻的面孔一齊不滿地鼓脹,美咲是「咕咕咕咕……!」羽鳥則是「唔唔唔唔……!」各有千秋難分伯仲。別用那個眼神看我啦,我要是被嚇跑了怎麼辦。

  美咲宛如登門問訊的刑警一般,從口袋裡掏出警員證,哦不,是手機,把畫面舉起來給我看。屏幕上是LINE的聊天界面,消息的記錄時間是今天早上。

  【華梨】早上好~聽說你今天也請假了,身體還好嗎?

  到了中午時分。

  【華梨】感覺好些了嗎?放學後我和英玲奈想去探望你,沒關係吧?給你帶你推薦過的布丁!

  消息下面配上了應用自帶的、穿護士服的兔子的表情。

  之後就再沒消息了。這也難怪,畢竟我沒有回覆——此乃皆大歡喜之「看了不回」。

  「姬宮,你是不是該說點什麼呢……?」

  「……我家訂過報紙了,謝謝」

  「才不是咧!我說的是看了不回的事啊!」

  嗯,我知道,我賣個萌而已。

  「不是說死人不會說話嗎。我是病人,也算死了一半吧」

  「你是死是活看消息都不回好吧!」

  知道的話你幹嘛還給我發消息啊。

  靠……早知道就回一條「有關係」好了。本以為不搭理就不回來的,然而對方可是美咲,她的慈善精神遠非常人可比。

  「你剛才是不是在想『早知道就回一條消息好了』,嗯?」

  美咲「嗯……?」地眯著眼睛湊近過來。

  嗬,果真是交流大師,居然看穿了我的心思。

  恭喜你答對了,送你點什麼作為獎勵呢——這樣想著,我悄然移開了目光。

  結果,兩人長驅直入,來到了我的房間裡。本想在客廳接客的,然而美咲堅持「還是躺著比較好」。至於我提出的「早點回去吧,萬一傳染了可不好。現在就給我回去」的意見,則是被丟到了垃圾桶里。

  結果便是現在我正側躺在床上,單手撐著臉頰,低頭看著坐在地板上的美咲和羽鳥,一副印度皇帝的模樣。——哦,或者說像是左擁右抱著美女侍從的石油王?

  天,一點都不高興,我是不是沒救了。

  硬要說的話,兩人買來作為禮物的布丁真好吃,讓我有些開心。不愧是超喜歡甜食女生美咲的推薦,在小小玻璃瓶中誘人地顫抖的蛋撻簡直不能更贊,微苦的焦糖將偏甜的調味中和得恰到好處,讓人完全感覺不到粘稠或膩味。真是好吃。

  對於這個禮物,我必須要說一聲謝謝。但,

  「英玲奈的檸檬奶油味看起來也好好吃!」

  「嗯,很清爽的味道,可好吃了。看到是限期銷售買的,不過沒選錯。華梨你的焦糖堅果味怎麼樣?」

  「超讚的!哎,咱倆換著吃一口好不好?」

  「行嗎?」

  美咲等不及回答,便舀了一勺自己的布丁,將勺子遞到羽鳥的嘴邊。後者有些害羞地朝我看了一眼,但終究沒能戰勝更加甜蜜的誘惑,於是也舀了一口自己的布丁,遞到美咲嘴邊。兩人雙臂交叉,互相品嘗對方的布丁,演繹著美好溫馨的百合一幕。

  「好好吃啊~~? 」「太幸福了……? 」

  我說你倆別一臉陶醉了行不行。

  你倆真的是來探病的嗎。真的不是把我家當成咖啡店的嗎……?

  看著她們興致盎然,心中的感激蒸發得一乾二淨。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美咲略微扭過身試圖隱藏自己的布丁,同時沖我「哼!」地輕輕吐舌頭。

  「這都要怪姬宮你哦?早回個消息的話,我們就給你帶別的口味的布丁了。我們的布丁才不會給你,以示懲罰!」

  「我可不是因為想吃才看你的」

  真當我是貧民啊。

  「春、春哥~~~~!」

  隨著家門轟然被推開的聲音,一聲比蟬鳴更加吵鬧的大叫傳到二樓。

  「嗚哇……這麼早就回來了……」

  「「?」」

  喧囂聲猶在耳,聲音的源頭便噠噠噠地伴隨著慌張的腳步聲跑上樓梯,不減速地奔過走廊,勢不可擋地打開了我的房間的門。

  站在門口的小巧生物,便是妹妹柚子。

  更正一下——曾站在門口的是妹妹柚子。為什麼加了一個「曾」字,是因為她像炮彈一樣,一頭扎進了我的懷中。下腹部遭受強烈的撞擊,我不由得發出「嗚……!」的一聲呻吟。扎在頭後的雙馬尾來回抽打著我的臉頰,掛在雙肩包上裝有筷子的便當袋對我的後腦勺造成追加傷害。

  泫然欲泣的柚子抱著我,開始在身上來回地蹭。

  「春哥沒事吧!?沒死吧!?還活著嗎!?」

  「發燒感冒而已,死不了」

  自從我感冒以來,她就一直是這副狀態。小學三年級的妹妹天性活潑吵鬧,我有時候懷疑她到底是不是我的親妹妹。她也是如各位所見沒了哥哥就不能活的粘人妹妹,有時候粘得太緊讓我窒息。

  「快點鬆開,熱死了」

  「因為感冒了才會覺得熱啊!等一下!我這就把空調的溫度調低!」

  柚子眼疾手快地抓起桌上的遙控器,開始排山倒海般的十六連擊。嘀嘀嘀嘀嘀……!隨著高頻率的電子音,空調開始馬力十足地降溫冷卻。

  「你瘋啦!你想降到幾度啊!」

  「沒事沒事!就算對環境不好,只要對春哥的身體好就行!」

  「對我的身體也不好!快點把遙控器給我!」

  「不要~~~!」

  頑固的腦殘妹妹絲毫不肯鬆手。與她爭奪遙控器時,我突然感受到強烈的注視。

  哦,屋裡還有美咲和羽鳥呢。瞧我這記性。

  兩人一臉呆滯地看著我和柚子的互動,但很快回過神來,雙眼閃閃發光,臉上止不住地洋溢著微笑,齊聲說:

  「「好、好可愛啊……!」」

  你們煩不煩。

  柚子遲了一

  拍,才「哇!」地反應過來,轉身面朝兩人歪起腦袋,右側的馬尾辮都要垂到地板上了。

  「您二位是?」

  哎呦我的天……你進門的時候眼睛朝哪兒看的啊。

  美咲不愧是心懷壯志要與全校學生交朋友的勇者,她露出讓任何人都能安心的笑容,來到柚子身邊蹲下來說道。

  「你好,我是姬宮的同班同學,叫美咲華梨。這邊的是羽鳥英玲奈。今天我們是來探望姬宮的,請多指教了!」

  「你好」在美咲的介紹下,羽鳥也沖柚子莞爾一笑。

  「能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嗎?」

  許是緊張,柚子躲在我的身後。兩人連她的這副模樣也覺得可愛,一言不發地耐心等候著,臉上是期待她親口說出自己姓名的溫柔表情。

  片刻後,柚子從我身後露出半張臉。

  「——不、」

  「「「不?」」」

  「不可能有同學來看望春哥的!春哥一直都是一個人待著的!」

  「這話聽得我又想笑又想哭……」

  「「……」」兩人啞然失聲。先回過神來的是美咲。

  「沒、沒關係的!我們是姬宮的朋友!」

  她轉向羽鳥尋求支援。遲一拍回過神的羽鳥也慌忙「嗯、嗯!」地點頭。

  「至少我們是把姬宮當成朋友的,至於他是怎麼想的就……」

  兩人的目光刺得我渾身難受。

  美咲依舊試圖說服柚子「我們不是可疑的人」,然而妹妹只是頑固地不停左右揮動著長長的雙馬尾,不肯輕易折服。在她心中,「我=一個人」的印象根深蒂固,令她無法放鬆對美咲和羽鳥的警惕。

  「說朋友都是騙人的!春哥說過,單方面主張的朋友都不是真的朋友,那些只是玩過就扔的!」

  「真像姬宮會說的話……」

  「姬宮!你怎麼能這麼毒害你妹妹!」

  真不愧是我的妹妹,對我的個性掌握得這麼精準。

  以後長大了可咋整。

  柚子已然失控,她大聲叫著「這肯定是美人計!門外面肯定有很兇的男人在等著!」竄到窗邊探著身子尋找並不存在的強悍保鏢,甚至開始拉開窗戶高聲挑釁。

  「外面的男的,別藏著了快出來!春哥哪兒也不逃,要打就堂堂正正地打!」

  「吵死了笨蛋!不許給鄰居添麻煩!」

  如果真的有保鏢可怎麼辦啊。我打不過人家啊。

  「冷、冷靜一下!」美咲拼命試圖攔阻,可惜無力回天。

  「春哥超強的,一個打好幾個,也沒問題的——!……」

  「柚子?」

  即將擼起袖子開始說唱的柚子突然斷了電一般止住了動作。我們也不由得跟著停下,只見從柚子的腹部傳出「咕嚕嚕~……」的聲音。

  「肚子餓了……」

  你真自由啊。

  「呃……還剩一個布丁,要吃嗎?」

  美咲打開桌下的紙盒,從中拿出布丁,遞給柚子。

  柚子直愣愣地盯著布丁看了一會兒。

  「…………。要吃!」

  以後長大了可咋整。

  柚子宛如靠在躺椅上一般靠在美咲身上,已徹底被兩人收服。她原本便容易與人親近,這不顯得奇怪,只是她僅用一個布丁便被收買,我不得不心生遺憾。

  「那個,那個吧,春哥最喜歡柚子和一個人待著了,所以就把姐姐們當成壞人了,對不起」

  「沒關係啦。這純粹是姬宮的錯」

  「你怎麼說話呢」

  我說柚子,你怎麼就變成我最喜歡的東西了呢,臉皮夠厚的。

  「吶~吶~」

  「?怎麼了?」

  「你們誰是春哥的女朋友啊?」

  「「哎!?」」

  「你們都是玩過就扔的嗎?」

  停停停,意思歪了,不許那麼說。

  兩名女生似乎也在想和我一樣的事情。美咲難以忍受尷尬的沉默,只好不停地小口啜飲大麥茶;羽鳥則是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仿佛試圖降溫一般。

  「柚子,不要說讓她們難堪的話」

  「為什麼啊?」

  「反正到最後還是要我幫你收拾場面」

  「你這理由太差勁了吧姬宮!」

  你看我不是正在收拾場面嗎。

  「好~」柚子舉起手回答,然後離開美咲,來到我的身邊。

  「春哥~」

  「怎麼了」

  「已經沒事了嗎?不會死嗎?」

  「你有完沒完……」

  總覺得她其實是在問「你還沒死嗎?」。

  當然,我知道如果那麼說的話只會招來麻煩,還是適當應付一下最為穩妥。

  「嗯,已經好了。明天就可以照常上學了」

  「真的!?那這周六我們去游泳館吧!」

  「不,我會死的」

  「為什麼!春哥不是不會死的嗎!?」

  「人早晚會死的」

  「春哥才不會死呢!」

  「你把我當成啥了……」

  「???一個人活下去的最帥的哥哥啊?」

  一個人=長生不老啊。單身這麼屌的嗎。

  哥哥的感冒才剛好就想拉著去游泳館,真是我親妹妹。

  說歸說,她以前就一直想讓我帶她去,似乎是想給我展示一下在游泳班學習到的成果。我都高中生了,還得陪著妹妹去游泳館,太沒天理了。

  「去那兒找人錄個像,回頭上傳到Youtube上吧。哪天有心情了我再看」

  「不嘛不嘛不嘛!我不想被好多不認識的哥哥看!」

  看來她不願意受到大朋友們的關愛。

  「姐姐們也想去游泳館對吧!?」

  柚子撲向美咲請求支援。

  哎,總覺得事情要變麻煩了……。

  「啊……」美咲猶豫了一聲,最終雙手合十道歉。

  「不好意思呢,姐姐這周六有事情,去不了」

  「姐姐A太讓我失望了!」

  「失望了!?還有A是怎麼回事!?」

  好險……看來是我多慮了。仔細一想,像美咲這般階級頂層的學園偶像,在周末很有可能要和朋友們出門遊玩逛街購物等等。三星飯店(譯註:改自漫畫《三顆星戰隊》)也不過如此。

  見美咲無處可用,柚子轉身又撲向羽鳥。

  「那,姐姐B呢!?」

  姐姐B——羽鳥用手指抵著嘴唇,擺出思考的模樣。

  然後,

  「稍微等我一下好嗎?」

  「喂,你該不會……」

  羽鳥從包中取出手機,離開了房間。

  危機重現。我祈望著這也是我的多慮,遲了一拍跟著走出房間。

  來到走廊左右張望,發現聲音從樓下門口附近傳來。我豎起耳朵偷聽。

  「媽、媽媽?這周六去買東西的安排,改天行不行……?嗯、嗯。我想和朋友們一塊兒去游泳館……」

  那個蠢貨,竟然丟下自己的親娘,選擇了腦殘小孩……

  「!謝、謝謝!嗯、嗯? 」

  看來和母親談判和平結束了,羽鳥開心地原地緊握雙拳,悄聲擺出戰鬥勝利的姿勢,甚至還哼起了歌兒,顯得相當高興。之前聽她說過自己其實沒那麼成熟,此言不假。好可愛呢。

  回過神來才發現為時已晚。羽鳥興致盎然哼著我所中意樂隊的新曲,一蹦一跳地搖晃著蓬鬆的巨乳走上階梯,與我撞了個正著。瞬間,她的哼聲和腳步齊刷刷地停下,碩大的眼瞳直愣愣地盯著我。

  「姬、姬宮……!」

  「啊、嗯……」

  「你、你聽到了嗎……?」

  「嗯……」

  「~~~!」

  她發出難以形容的纖細尖叫,同時試圖用雙手掩蓋漲得通紅的臉蛋,結果便是她那形狀姣好的豐滿胸部被手臂咯吱吱吱……!地擠得嚴重變形。

  你現在這副樣子才更讓人臉紅啊——當然這樣的話我說不出口。

  「我、我也去……」

  「啥?」

  羽鳥依舊紅著臉,仿佛甲子園的球童一般高聲宣誓。

  「我也和姬宮還有小柚子一起去游泳館!」

  「……」

  喂,我啥時候說過我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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