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Penguin?Biw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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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道路右側是豎立著落石注意標誌牌的陡坡,而左邊是深谷和綠色叢生的山林。因此摩托車的引擎聲引起了很大的回聲。驚飛了樹叢里習慣了安靜的鳥兒。

  偶爾聽到的吱吱的叫聲應該就是猴子吧,這附近應該有很多。

  ——猴子應該沒有變成屍人吧。啊…那麼說來貓和狗也沒有啊。

  我坐在摩托車後面,臉貼著帆乃夏的背包,如此想到。

  自從街上到處都是屍人後,就再也沒見過貓和狗了。不僅沒有聽到過叫聲,也沒見過它們的屍體在移動。貓咪大概逃到了什麼地方,至於狗,我想應該被屍人殺死了。雖然我不想去這麼想…。

  也許是因為想到了這些不討厭的事情,我的頭和心情都變得沉重起來了。不過——頭重大概是我第一次帶頭盔不習慣的原因。

  「由貴,你怎麼了?」

  可能是感覺到了我的身體動作,帆乃夏面向前方向由貴喊道。

  「沒有……是我的頭盔有點重。」

  「哈哈!因為這個非常結實,所以這也沒辦法的吧。不過我的是半邊帽,所以比較輕,再帶著護目鏡,就很可愛了。真的是撿到寶了啊!」

  沒錯,這頂頭盔是帆乃夏在路上找到的。路上到處丟失閒置著汽車和摩托車,頭盔當然也非常多了。雖然她擔心我的安全這點我很開心,但是——。

  「….說是撿來的,其實是某些人的遺物吧。」

  我不由地嘆著氣,帆乃夏連忙回頭看向了我。

  「真是的,不要再這麼說了!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在一條幾乎沒有屍人的路上,你應該更樂觀一點啊」

  「帆乃夏,請你好好看著前面。不過,確實——從街上出來的時候,屍人們都突然不見了。」

  我一邊提醒她注意行駛,一邊將視線投向了途中經過的景色。

  雖然每次經過山間都會有出現房屋,但規模也只是村莊左右大小而已。

  應該是原本這裡的人口就稀少,所以與屍人們的遭遇率也降低了吧。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選擇那條去神奈川的最短路線了吧?山間的道路大致都是這樣的感覺,白天幾乎沒有屍人在道路上徘徊,相反,如果在街道上行駛的話,就會像我昨天一樣,有被堵截住的可能性」

  帆乃夏轉回身面向前方,特意告訴了我繞遠路的理由。

  「這麼說來,應該會有人可以在這種地方生存了下來……」

  我看著剛才經過的道路旁破舊房屋,小聲嘀咕著。

  「嗯……怎麼說呢,那些屍人,不管我們怎麼安靜……藏得再好,只要在一定距離內就會注意到這邊的吧?嗯……不對……應該說是它們在注意到之前(強調注意到之前),就已經莫名其妙地向有活人的地方聚攏過來了」

  「……好像是這樣的……」

  我不由的想起了教室里襲擊我的屍人們,點了點頭同意道。

  「它們大概能夠感覺到活人的氣息吧,由貴家因為有結界的存在所以沒有關係,但是像是這些普通的地方總會有一天被它們發現的……」

  帆乃夏用手指著像倉庫一樣的建築物跟我說道,飄揚的旗子顯示著這裡似乎是賣什麼的地方,但是入口的捲簾門卻關得死死的,看不出來還有人居住的痕跡。

  「我和由貴你見面的前幾天都一直在這種地方過夜,因為附近沒有屍人,我以為很安全的……但是到了早上屋子周圍就會聚滿了屍人,如果沒有槍的話,我就已經完蛋了……」

  雖然帆乃夏用著輕鬆的語氣跟我說著,但是一想到那個場景,就感覺這裡安靜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慄。

  「如果沒有魔法的結界,我不可能一直不被屍人發現……原來是這樣子的啊。」

  我喃喃自語著,再一次感覺到父親留給我的東西對於我來說是多麼的重要。

  「嗯,所以就算你逃到深山裡也沒有用,只要感覺到有活人,那些屍人們就會聚集到那裡」

  聽到這裡,我有些擔心的望著天空。

  「那麼……離開了那個家裡,我們已經不會再有安全的床鋪了,這樣的話……我們今晚要住哪裡呢?太陽也已經快要落山了……」

  遠處的山巒遮應著落日的餘暉。

  現在必須要決定今晚的住所了。

  「雖說的確不存在安全的地方,但是屍人少還是有好處的。這樣它們集結過來需要耗費更多的時間,總之我們就現在這條路以外的地方找找吧。」

  帆乃夏說話的期間,我們經過了路邊的兩家餐廳。

  「這些屋子不行嗎?」

  「嗯,你看,這些屋子的前門都開著,裡面肯定會有屍人,而且這些都是木製平房……窗戶又這麼低,屍人很容易進來的。」

  她給出了這些屋子不適合居住的理由,然後繼續說道。

  「首先我們要選擇那些大門緊鎖的屋子,最好是有二層以上的,入口處必須有屍人難以越過的圍牆或者柵欄,還有大門如果是那種非常堅固的話就更好了——如果實在沒有的,那些沒有窗戶但是比較高的屋子也勉強合格。如果你發現了這樣的建築,請告訴我。」

  「好的……但是這樣的屋子,我們也很難進去啊——是要用槍破壞門鎖嗎?」

  我點著頭,同時提出了新的疑問。

  「你在說什麼啊,如果門鎖被破壞了,屍人們就很容易進來了,而且槍聲也會吸引屍人的,這樣只是白白浪費子彈,我們要自己爬過圍牆和柵欄誰,從二樓的窗戶里進去。」

  「……這是一場體力的較量啊。」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突然我想到了一個主意。

  「帆乃夏,那個關於門鎖我好像有個辦法,在翻牆之前讓我先試試看。」

  「可以啊……不過,你想要做什麼啊?」

  「——秘密。如果失敗了,我會很丟臉的。」

  我並不想現在就透露,我開始將視線轉移到路邊,尋找著今天晚上要居住著的房子。

  但是周圍都是些老舊的木屋,或者是看起來長時間被擱置的廢棄小屋。

  很難找到能夠阻止屍人侵入的屋子。

  而且,周圍的景色也開始變得遼闊了。

  山林也離我們越來越遠,在平緩的斜坡上到處都是荒涼的梯田。

  另一側,廣闊的原野盡收眼底。

  雖然山的附近農田很多,但前面卻是密集的住宅「街道」。

  「啊……山路差不多要走完了,如果我們繼續前進的話,前面會有很多屍人的,我們在這附近找個地方休息吧…… 」

  望著紅彤彤的夕陽,帆乃夏喃喃道。

  再一次的離開梯田,我們來到了被綠色覆蓋的山林間,我在那枝葉中發現了有著非常大屋頂的房子。

  這裡跟之前看到的民宅完全不一樣,高度都在兩層以上。

  「帆乃夏,那個怎麼樣?感覺好像是一棟別墅。」

  「真的啊!別墅的安全性非常好,我們去看看吧。」

  帆乃夏對我的發現非常驚喜,連忙轉動車把手,向那邊的房子前進。

  那裡有相當陡峭的斜坡,摩托車的速度一下子就緩慢了下來。雖然一開始我還在擔心自己坐在後面會不會有影響,但是摩托車沒有任何停頓的,很順利的來到了大門前停下,貼有防犯會社的貼紙(防犯會社のシール)【注釋:寫有「24小時安全監控,防盜設備啟動中」的貼紙。】的大門緊緊關閉著。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別墅……但是看起來好像很有錢的樣子,而且柵欄也很高,裡面也似乎沒有屍人……」

  帆乃夏眺望著大門裡現代化的屋子說道。

  「就在這裡吧,已經沒有再選擇的餘地了。」

  說著,我就從摩托車上下來了,一路上抱緊她的手臂已經全是汗水,晚風拂過,不禁傳來一絲涼意。

  我試著推開大門,但只是傳來了厚重的響聲。

  「果然是上著鎖的。」

  「說起來你說了想試一試一些東西對吧?」

  我點了點頭,回答道。

  「那麼——請在旁邊等一下。」

  我慢慢舉起了在騎摩托車時候也小心翼翼保管著的木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父親的信里還有提到過使用魔法的心得,根據那個提到的魔法使用的方法——用自己的精神來控制魔力,所以……。

  我把手杖抵在了門扉上,開始集中了自己的精神力。

  將自己的熱量通過木杖流入到大門裡,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支配大門了。

  接下來是想像。

  「——打開。」

  砰的

  一聲,緊閉的大門嘎吱嘎吱緩緩打開。

  「哇,好厲害。不是自家的大門但卻同樣自己打開了!」

  帆乃夏興奮的驚呼起來。

  「不——那個是爸爸的魔法,這兩個的本質不同……我是用迄今為止操縱碎石的方法,試著能不能去控制鎖的「內側」……。因為是第一次嘗試,能成功真是太好了。」

  我回頭向帆乃夏說明著,她笑著舉起了手。

  「我雖然不太清楚這些,但是這是由貴你的精彩表演哦,來,耶——」

  帆乃夏想要和我擊掌慶祝,我臉頰發燙,害羞地舉起了手。

  「耶,耶——」

  與其說是擊掌,其實只是輕輕的觸碰而已。

  「那我們趕快進去吧。」

  帆乃夏關掉了摩托車的引擎,下了車。

  「好的,但是不能保證裡面沒有屍人,所以我們還是要十分小心。」

  「當然。我明白。」

  帆乃夏點著頭,然後推著摩托車進入了大門,我緊緊的跟在後面,關上了大門,然後再一次鎖死,這樣就算遇到屍人也不會出現前後都被包夾的情況了。

  「……這些車子都被放在這裡了啊,也就是說從「那一天」開始——這裡已經沒有人了。」

  帆乃夏將摩托車停在了玄關前寬敞的停車位上,看著旁邊黑色的汽車,雖然我對車不是很懂,但也知道那車看起來就很昂貴。

  「目前還沒有發現屍人……在進屋前我們……先繞一圈仔細檢查一下周圍吧。」

  我一邊連車底都仔細檢查一遍,一邊對帆乃夏說道。

  「哈哈,當然了,清理現場可是最基本的。」

  她從槍套里拿出了手槍,無所畏懼地笑著。

  之後帆乃夏由領頭,我們沿著柵欄開始檢查。這些金屬制柵欄大概有兩米高,十分尖銳的頂端使得想要翻閱絕非易事。

  我們來到了房子後面,那裡是十分寬敞的庭院。柵欄內側還種植了許多樹木,使得從外面無法望進來。

  雖然從庭院的構造來看,可以從門廊直接出去,但是進入屋子的百葉窗都緊緊封閉著。

  確認沒有屍人後,我們繞著房子轉了一圈,然後再次回到了大門前。

  「外面都已經確認了,柵欄和後門都沒有損壞,那麼接下來就是屋子裡面了。」

  帆乃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將視線轉移到了玄關的大門上。

  「應該是鎖上的,讓我來打開吧。」

  我拿著木杖來到了大門前——。

  「噗哩!」

  突然,佩拉從背部里探出頭來,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佩拉……裡面有「那些東西「」在嗎?」

  我覺得剛剛它的叫聲是一種警告,於是我向可愛的企鵝使魔問道。

  「噗哩!噗哩!」

  佩拉肯定似的叫了起來。

  「……屍人?」

  帆乃夏壓低著聲音問道。

  「是的,現在應該怎麼辦——」

  砰!!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巨大的聲音給打斷了。

  咚……咚咚!!

  從玄關那裡開始接連不斷的傳出東西撞擊的聲音。

  「由貴!」

  帆乃夏抓住了我的胳膊,將我扯向了她的身邊,然後她將手槍收回了槍套里,將背上的步槍抵在了肩膀上做好了射擊的架勢。

  「裡面的屍人已經來到了玄關了,……正如帆乃夏所說,它們或許已經察覺到我們的氣息了。」

  我用腳把作為「鈍器」使用的石頭搬運過來,開始準備魔法的攻擊。

  「沒錯,應該就是這樣。但是玄關的門是鎖著的,在這樣的密室里竟然會有屍人……你不覺得奇怪嗎?」

  帆乃夏把槍對準了大門,發出了疑問。

  「的確,我不認為屍人自己會把門鎖起來,應該是這座房子的人把屍人鎖在裡面吧?」

  「但是車還留在這裡,而且把屍人關在屋子裡根本沒有什麼意義。」

  咚咚!!

  這時,那邊傳來更大的聲音,大門嘎吱嘎吱的開始響動著。

  屍人似乎想要用它的怪力將大門打開。

  「……這些事情等以後在考慮吧。由貴你可以先繞過去到玄關那裡嗎?你用魔法把門打開,讓那些屍人撞飛出來,之後我來負責把它們解決掉。」

  「我明白了,但是如果失敗了,你要馬上逃走哦。」

  「真是的,我一定會搞定的啦,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還是很擔心。」

  帆乃夏有些急躁,我一邊回答著一邊繞道玄關門邊。

  然後拿出木杖輕輕地抵在了大門處,然後——看向了帆乃夏。

  帆乃夏無聲的點了點頭。

  我開始集中了精神,通過木杖將自己的熱量傳導到了大門裡,就好像剛剛在進來的鐵門裡一樣。

  「——打開!」

  咔嚓一聲,是門鎖打開的聲音,但是因為這道門是要從裡面打開的,有屍人在裡面不斷的敲打著,所以不會立刻打開。

  我離開了大門幾步的距離,開始想像著裡面的門把手,嘗試著操縱它。

  「動起來!」

  砰!!

  門把手轉了一半左右,然後門猛地就打開了。

  過了一會,屍人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壓倒了一樣,飛撲了出來。

  它「原來」應該是一位年輕的女性,但是手臂因為敲打著門,皮膚都已經脫落,露出了裡面斑駁的紅黑色的肌肉,長長的頭髮發也凌亂地披散著。

  噠噠噠!

  槍聲響起,槍口閃爍著光芒。

  血和腦漿開始從屍人的後腦勺上濺出來。

  屍人搖搖晃晃地向前就這樣走了幾步,最後倒在了我和帆乃夏面前。

  帆乃夏在確認著屍人已經無法動彈之後,像我做了一個OK的手勢。

  「……真是漂亮啊,看起來就好像軍人一樣,是跟自衛隊的人學的嗎?」

  對於我的問題,她苦笑著回答道。

  「不可能的,在任何緊急情況下,他們都不會讓普通人碰槍的。這些都是在逃離疏散和整隊的時候我在一旁偷偷學到的,再就是之前我在國外的時候去射擊場的經歷起了一定作用。」

  帆乃夏這樣回答著,只是背包里的佩拉似乎又發現了什麼,動了起來。

  「噗哩!」

  小企鵝再一次地向我發出了警告。

  「小心!裡面還有!」

  帆乃夏聽到了我的話後,再一次將步槍對準了大門。

  可是她的表情馬上變得凝固起來。

  「帆乃夏……?」

  因為我是在玄關旁邊的位置,看不到屋子的裡面。

  我很好奇帆乃夏看到了什麼,為了不遮擋她的射擊路線,我繞了一大圈向她靠近著——。

  「由貴,別過來,沒關係的,「這個」我會想辦法搞定的。」

  她用尖銳的聲音阻止了我的靠近,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才扣動了步槍的扳機。

  噠噠噠!

  三聲清脆的槍聲,繚繞在黃昏的天空中。

  帆乃夏慢慢地放下了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結束了。雖然不能斷言屋內沒有屍人了,但我認為應該是沒有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異常的疲憊。

  我的胸口不知怎麼傳來一陣陣刺疼。

  我必須要知道她做了什麼,在這種想法的驅使下,我向屋內望去。

  「啊——!」

  我不由的發出了驚呼。

  那裡倒著一具屍人。

  一個非常非常小的……孩子的屍人。

  這樣的屍人我當然見過,因為城市裡面的人無論男女都變成了屍人。

  只不過,身體幼小,行動緩慢的兒童屍人威脅度非常低,雖然我已經習慣打倒屍人了,但是還是會放任不管這些只需要逃跑就能解決的兒童屍人們。帆乃夏或許也是如此,但是……。

  「屍人啊——雖然我知道它們已經死了,但果然還是會感覺有些殘忍呢。」

  帆乃夏說著,聳了聳肩膀。

  只是這一次是必要的。帆乃夏是在這種極為沉重的心情下,扣動的扳機。

  我本是來幫助她的,但卻再一次被她幫助,想到這我胸中十分的苦悶。

  「總之——情況大概了解了,大概是這個母親把被屍人咬過的孩子藏在了家裡。但是——屍人化的孩子卻反過來咬了母親……應該是這樣?」

  帆乃夏用輕鬆的語氣說明道,但在我看來

  那反而是無理的硬撐,這更讓我感到坐立不安。

  「一定是那樣吧。真是十分悲慘的結局啊。」

  我走到帆乃夏面前,握住她拿著槍的手。

  「……這一次,我把所有難受的事情都讓帆乃夏你做了啊……」

  「由貴,你不要覺得你欠了我什麼啊?總的來看,我欠你的不是更多嗎?」

  「不,就算帆乃夏你這麼想——但是,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你。」

  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這樣緊緊地抱著帆乃夏不斷說著謝謝。

  「餵……那個……我手上有槍啊……你這樣很危險的啊?」

  帆乃夏雖然嘴上緊張地說道,但卻沒有把我推開。

  2

  「……我可能會很抵抗睡在這裡吧,而且整個房子裡都很臭。」

  確認房子裡已經沒有屍人了之後,帆乃夏在今晚本打算睡的臥室前捂住了鼻子。

  床單已經被變色的血染黑了。

  被屍人咬傷的孩子在這張床上看病,然後慘劇——這樣的情景在腦海中浮現,我搖了搖頭。

  「帆乃夏,我們出去吧。」

  「……是呢。」

  我們從臥室離開,經過倒在玄關的兒童屍人,來到了外面。

  「呼哈——……屍臭真的不得了啊。已經這樣了那就在車裡睡怎麼樣?用由貴的魔法就能把車鎖打開吧。」

  帆乃夏深吸了一口氣,指向停在停車位上的汽車。

  雖說是在戶外,但停車場被堅固的柵欄圍起來了。在車裡睡應該也能過夜,只是……

  「反正都在外面過夜了,有件事我想試一下。」

  「開鎖的事也幹了,由貴還真有挑戰精神呢。什麼什麼?這次又要做什麼呢?」

  帆乃夏眼裡閃著好奇的光芒,我拍了拍背上的包,向她展示道。

  「我想請這孩子稍微幫個忙。」

  「噗哩?」

  佩拉從包里探出頭,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什麼事?」

  帆乃夏也用一樣的角度歪著腦袋,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嘿嘿,那就敬請期待觀賞了。是父親在信里寫的佩拉的「使用方法」里的一種,只不過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機會嘗試罷了。」

  我仰望天空說道。

  夕陽已經沉下去了。

  雖然天邊依然有著未褪的晚霞,但不久後這片天空就將被深藍的夜色所吞噬吧。

  「我們先去後院吧。在這裡總是靜不下心。」

  我看著倒在地上的屍人——那具已經成為普通屍體的女性,向帆乃夏提議道。

  「唔,唔……不過,那孩子——之前不是說是緊急避難所一樣的嗎?由貴危險的時候,就整個吞下去帶回家……」

  帆乃夏跟著我,不安地看向佩拉。

  「嗯,佩拉似乎有和結界一樣的能力,能夠不引起屍人的注意就把人帶回去。不過這次不是吞人下肚啦。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

  帆乃夏點了點頭但是臉色還不太好,我帶著她來到屋後的庭院。

  然後我把佩拉從包里抱出來,放在草坪上。

  「佩拉,可以變大嗎?」

  我撫摸著使魔軟乎乎的羽毛,對它說道。

  「噗哩!」

  佩拉舉起右翼,表示了解。

  然後——佩拉全身都閃耀著光芒。

  「哇!?」

  帆乃夏吃了一驚,後退一步。

  但是我之前就見過這種變化,所以不動聲色地注視著正在巨大化的佩拉。

  幾秒鐘後光芒消失,在我面前矗立著的是一隻巨大得令人仰望的帝企鵝。頭比二樓的屋頂還高,脖子上黃色的羽毛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嗚哇——……變得這麼大了。這樣確實可能連人都能吞下去了。」

  帆乃夏又退了一步,表情抽搐地說。

  「噗——」

  佩拉俯身看向我們,低鳴一聲,似乎是在詢問「這樣可以嗎?」。

  「——謝謝你,佩拉。」

  我撫摸著使魔的肚子道謝。

  佩拉腹部的羽毛從灰色變成了白色,質感也變得濕潤。

  ——好大一隻,又軟乎乎的,好可愛啊……

  雖然我最初覺得佩拉有些可怕,但現在知道它不會傷害我之後,對它只有憐愛和信任。

  「那麼稍微失禮一下咯。」

  我走向佩拉的腿間,牽起像棉被一樣的羽毛——鑽了進去。

  「由貴……在做什麼呢?」

  帆乃夏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向我問道。

  我調整好在佩拉腳上睡覺的姿勢,臉鑽到羽毛外面。

  ——這,這個……比想像的還要——!

  「哇……!帆乃夏,啊!我變成小企鵝了!」

  帝企鵝是在腿間孵化、養育小企鵝的。比起佩拉變大,我更有種自己變小的感覺。這簡直就像童話故事裡一樣。

  「不是,那個……這種情況我在電視上是見過……所以?」

  我向陷入迷惑的帆乃夏招手。

  「還不明白嗎?就這樣變成野外的寢床,也是佩拉的機能之一喲!」

  「欸——話說,為什麼由貴情緒這麼高漲啊?」

  帆乃夏雖然感到很不可思議,但還是向我為什麼能保持平靜提出了疑問。

  「我當然興奮了!興奮起來了!因為因為——鑽進企鵝的腿之間,不正是想實現也實現不了的企鵝愛好者的夢想嗎!你看你看,這軟乎乎毛絨絨的——現在這裡不正是浪漫的具現化嗎?帆乃夏也快點進來吧!」

  為了讓帆乃夏也早點體會到這份感動,我再度向她招了招手。

  「唔唔……比起浪漫,一般來說是可怕吧。」

  帆乃夏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戰戰兢兢地走近佩拉。有些礙事的步槍被立在了牆邊。

  「帆乃夏,快來快來!」

  在我催促下,帆乃夏擺出一副做出覺悟的表情,猛地抬起佩拉的羽毛鑽了進去。

  「哇……裡面確實軟乎乎的……比想像的還要寬敞,羽毛也不重。」

  躺在我旁邊的帆乃夏一臉意外地喃喃道。

  「是吧!這裡的話就能舒服地睡覺了。」

  「……雖然跟由貴一起睡有點悶熱就是了。

  帆乃夏苦笑著俯身看向外面的景色。

  「不知怎麼地,有種露營的氣氛。只要不朝上看的話……」

  帆乃夏向上瞥了一眼,然後就迅速地移開了視線。

  果然巨型企鵝還是有點嚇人。

  「沒關係。佩拉會保持一動不動的,如果有屍人靠近它就會鳴叫警告我們,不如說還挺安全的。」

  我一邊讓帆乃夏放心,一邊從變輕了的背包里取出餅乾和水瓶。這兩樣都是從家裡帶來的。

  「今天只吃了早飯,肚子餓了吧?吃了這些早點好好睡一覺吧。「

  「……是啊。明天還打算一口氣去神奈川呢。」

  帆乃夏像是為了轉換了心情似的喃喃道,接過了餅乾包。

  啪嚓啪嚓,我們咀嚼餅乾的聲音在寂靜的星空下迴響。

  我和帆乃夏在佩拉的腳間抱膝而坐,吃著樸素的晚餐,時間就這樣流淌而過。

  「雖然是現在才……」

  「嗯。」

  帆乃夏眺望著星海說,我簡短地應了一聲。

  「謝謝你……陪我過來。」

  「我——只是遵從自己的內心罷了。」

  「嗯,我明白的。但我還是開心。現在……能有由貴在身邊,我就十分安心了。」

  帆乃夏突然變得神色慌張,雙手慌亂地揮動著。

  「啊,並不是說因為會用魔法所以很可靠——當然由貴的力量幫了我大忙——但就算由貴不是魔女也是一樣的……」

  「我也明白喲。和中學時一樣呢。就算我們不是相互幫助的關係,只要能一起吃午飯、聊聊天——就能讓我稍微堅強一些。」

  我苦笑著說道。

  安心——這是有誰陪伴在身邊,自己就能變得堅強的意義的詞語。所以我不會說出讓帆乃夏誤解,害她擔心的話。

  「是嗎……那個時候,由貴是這麼想的啊。我大概也是這樣吧……或許只是自己沒有察覺到吧。」

  帆乃夏用略帶自嘲的語氣,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

  「真的——把這麼好的朋友卷進來……我到底做了些什麼啊。對不起呢,由貴。我自己也知道,就這麼放棄了的話太糟糕了。不過……「那個」姐姐的話,或許,會

  想到些什麼吧」

  她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重重地嘆了口氣。

  「帆乃夏的姐姐,是那麼厲害的人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她的道歉,只得反過來問道。

  其實我不是真的想談她姐姐的事情——心情不知怎麼有點焦躁……但是,我覺得有問一問的必要。

  「嗯,至少可以說是完美吧。姐姐她頭腦聰明、運動也好,擅長和人交往、人脈也了不得,更重要的是長得很漂亮——簡直就是我的理想!」

  帆乃夏熱烈地說起來。我能感覺到她真的很喜歡姐姐。說實話,我很羨慕那個姐姐。不過……剛剛描述的那個人物——

  「與其說是理想,不如說那不就是帆乃夏麼?」

  無所不能,待人開朗,令人炫目的美貌……果然,我能想到只有帆乃夏。

  「欸欸!?怎麼會呢!?和姐姐相比,我可差遠了!」

  帆乃夏聽到後十分吃驚地大擺手否定。

  「連帆乃夏都完全不……果然我對美人的基準,還是完全不懂啊。」

  完全沒辦法想像出比她還漂亮的人,我放棄了。

  「美人什麼的——那個,雖然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至少,我認為由貴比我可愛哦。」

  帆乃夏嘆口氣,一臉無奈地說。

  ——欸?

  我的心臟跳得厲害,一時連呼吸都忘了。

  「……我,可愛?」

  這話太出人意料了,我完全呆住了。小時候,雖然父親曾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但是再也沒有其他人這樣評價過我。

  「雖然因為看上去樸素所以可能很難理解,但是如果是女孩子,誰都能注意到喲。大概這也是由貴被欺負的原因之一吧。不給你貼上魔女的標籤貶低你的話,恐怕她們會很容易覺得不安吧。那些傢伙呀——害怕由貴你呢。」

  帆乃夏露出嘲諷的笑容,聳了聳肩。

  但是我的腦袋還是跟不上。

  「真的嗎……?但是,就憑我——」

  「啊哈哈,不敢相信嗎?但是啊,漂亮和可愛的標準不就是由多數人決定的嗎?現在已經沒有什麼人倖存下來了哦,那麼在我投出一票的時候由貴就是可愛的。就這麼決定了!」

  笑著做出宣告的帆乃夏擾亂了我的心。

  「等,等一下,請不要這麼單方面地決定啊!這樣的話,那我要投帆乃夏一票!」

  「那就是同票了?由貴都說我漂亮了那我也要說。看,由貴也好可愛~」

  「這是什麼歪理啊!」

  「這可是很合乎邏輯的思維哦?我可是理科生。」

  「那種事我才不知道。第一次聽說。」

  我瞪著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帆乃夏似乎覺得我賭氣的臉很有意思,繼續笑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吐了口氣。

  「——哈。笑完了,笑完了。那,剛剛在說什麼來著。」

  「帆乃夏姐姐的事。」

  我粗聲粗氣地回答,帆乃夏抱歉地撓了撓臉頰。

  「啊,是這樣的。嘛,總之,姐姐是我理想的目標。但是不僅如此……姐姐也是一直與我最親近的家人。」

  看著充滿懷念訴說過去的她,我心臟深處又隱約刺痛。剛剛高揚的心情一下子又萎縮了下去。

  「最親近的……?」

  「不管父母帶著我們去哪裡,結果他們都會因為工作幾乎不回家,所以一直都是姐姐在照顧我。已經,有一半是母親的感覺了吧。真的是無論什麼時候都會來幫我……所以,這次必須由我幫助她了。」

  帆乃夏輕聲說,又搖了搖頭。

  「嗯——可能有點不一樣。這次我要竭盡全力地「不得不救」。不這樣的話,我就無法接受自己。無所事事什麼的……真的是太痛苦了。說到底,可能不過是我的自我滿足罷了。」

  她自嘲地小聲道,把最後一塊餅乾放進嘴裡。

  她依舊在眺望著星空,啪嚓啪嚓地咬碎餅乾,吞了下去。

  「這樣的話,簡直就和自殺一樣。我到底,還有多相信姐姐還活著,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帆乃夏失神地呢喃道。

  「…………」

  感覺到危機的我,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帆乃夏把視線收回到我身上,反握回我的手。

  「——別擺出這副表情啦。又不是真的想去死。說起來把由貴卷進來就成一起自殺了。我絕對不會讓因為擔心我才跟過來的由貴死的。約好了。」

  她用堅定地說出這句話,然後收起了餅乾袋。

  「那麼,我也約定。我絕對不會讓帆乃夏死掉的。我們一起去尋找你的姐姐吧。」

  這句話的意義我很清楚。我就是為此才搭上她的摩托后座的。

  並不是因為可以做到,而是因為想做才做的。雖說我的本意是要成為帆乃夏的力量才來到這裡,但並不僅僅如此。只有實現了帆乃夏的願望,我才能坦然地說自己是她的朋友。

  下定這樣的決心,我筆直地凝視著她淺色的眼眸。

  「……真是。真的,很帥氣呢。」

  帆乃夏害羞地笑道。

  在莫名其妙的蓬鬆氣氛里,我們躺倒在佩拉的腳上。巨大化帝企鵝的腳表面雖然粗糙但卻很有彈性,而且像地暖一樣暖和。雖然不是平面,躺著有些不舒服,但是只要躺在腳趾間的凹陷里姿勢就穩定了。

  要是佩拉是真正的企鵝的話,也許我們就會在意臭味了,但是多虧了在睡眠模式里經常水洗,這裡反而有種肥皂的香味。

  我從羽毛里探出頭,再透過高塔一樣的佩拉,滿天的繁星一望無際。

  ——簡直讓人目眩。

  我還是第一次注意到夜空是如此明亮。一定是因為這裡沒有街燈干擾吧。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個月前這片星空就已經存在在我的頭頂了。但是我今天卻才注意到。之前既沒有仰望過夜空,也沒有那麼做的心情。

  ——不對……一個人的話,就算注意到了也不會有任何感想吧。

  我能感覺到夜空是如此美麗,一定是因為帆乃夏正在我身邊。

  正是因為帆乃夏的陪伴——繁星才會如此閃耀。

  「那個,由貴。」

  旁邊同樣眺望星空的帆乃夏向我搭話。

  我正想著她的事,心臟猛跳一拍。

  「怎,怎麼了?」

  雖然答話了,但是聲音有些動搖。

  「屍人堆里也好,屍體堆里也罷,我都沒有發現姐姐……所以我才認為她可能還活著……說她是被抓走了,其實還有一個理由。」

  帆乃夏猶豫地組織著語言。

  「理由……」

  「嗯。當誘餌跑出去的姐姐她——在跟那個怪物一樣的屍人說話。」

  「跟屍人……說話?」

  我難以置信地呢喃。

  「是的,普通來說是不可能的吧。屍人是不懂語言的。我並沒有聽清她們在說什麼。但是……最後一句我總算聽懂了。」

  帆乃夏頓了一下,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一起走吧——這句。」

  我的背後猛然一陣惡寒。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讓我覺得很可怕。

  「也可能是我聽錯了。說不定本來就是幻聽。但是,那個聲音一直在我耳邊縈繞……所以我覺得姐姐被那個怪物抓走了——一開始就那麼覺得了。」

  說完之後,帆乃夏露出苦笑。

  「啊哈哈……抱歉說了奇怪的話。但是,就算是不確定的事……但是因為這是我的「理由」,還是告訴你比較好。」

  「——是呢。能和我說真是太好了。」

  壓抑住內心的動搖,我回答道。

  「那,睡吧。」

  「……是啊。晚安,帆乃夏。」

  「晚安,由貴。」

  帆乃夏閉上了眼睛,表情很輕鬆。

  也許是因為吐露了秘密,心情變得輕鬆了。

  但是我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帆乃夏的姐姐對屍人所說的那句話,仍舊在我腦海里迴響。

  ——一起走吧,嗎。

  到底是去哪裡。那裡是指——位於神奈川的厚木或者橫須賀的自衛隊基地嗎?

  我感覺,那裡有什麼,無法想像的事情在等著我們。

  「……」

  我悄悄地把身體靠近帆乃夏。肩與肩相觸,那裡有她的體溫傳來。

  ——安心。

  現在我似乎能睡個好覺了。

  3

  「唦——唦唦——唦唦唦——嗞啦——唦唦」

  我大概沒有做夢。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刺耳的雜音,我睜開眼睛,白色的羽毛映入眼帘。

  ——啊,昨天在佩拉腳上睡覺的……

  我正回想著情況的時候,手腕突然從「外面」被拽住了。

  「由貴,起床了起床了!」

  好耀眼。

  透過青空傾斜而下的朝陽讓我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然後我看見了把自己從睡床上拉起來的少女。

  「帆乃夏……到底怎麼了啊?」

  我一邊打哈欠一邊詢問,帆乃夏興奮地把手上的東西遞給我。

  那是一個附有長天線的方形機器,上面還帶有小型黑白液晶顯示器和揚聲器一樣的東西,剛才沙沙的雜音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這是以前的手機?」

  我半睡半醒地問,帆乃夏神情呆滯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這是無線電。和槍一起從自衛隊基地拿來的。然後呢,雖然我一直會時不時地確認有沒有收到什麼……但是剛才我打開電源,第一次收到了信號!」

  雖然帆乃夏一再強調,但是我無論如何努力去聽,從無線電里傳來的也只有雜音。

  「……?」

  我用視線詢問。

  「餵——別擺出「是不是睡糊塗了」的樣子啊!我剛剛真的聽見了——那個……大概這麼弄的話——」

  慌張的帆乃夏慎重地轉動無線電上面的旋鈕。

  然後從雜音里開始傳來類似人聲的聲音。

  「——唦唦——這裡是——唦唦——海上自衛隊,橫須賀基地……唦唦——本基地的避難者將依次乘船前往海上——唦唦——倖存者的各位——唦唦——但是避難路線的確保、防衛線的維持變得困難的現在,我們將放棄基地——唦唦——重複一遍,這裡是——「

  「吶,聽到了嗎?」

  帆乃夏高興地問道。

  「……是,是的。太好了——帆乃夏的推測是對的!橫須賀的自衛隊為了阻止屍人的襲擊,打算帶領避難的人乘船逃往海上嗎……」

  我不認為屍人會游泳,所以海上一定是安全地帶。

  如果是這樣的話,說不定有比想像中多很多的人倖存下來了。

  我的睡意一下子就消失了,但是不知為何,帆乃夏的表情黯淡了下來。

  「嗯……只是,說實話,我不知道該不該高興。這個,明顯只是重複播放的錄音——從這邊呼叫的話也沒有反應——也許,這是「一個月就前開始的循環廣播」也說不定吧?」

  「啊。」

  帆乃夏的話使我認識到剛才的想法多麼天真。

  如果橫須賀基地已經被毀掉了,如今再去也不過是徒勞。

  船的話……要是被屍人咬傷的人也混進去一個的話——安全地帶一瞬間就變成地獄了。昨天,看到這個家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這個道理了。

  「嘛,但是既然還殘留有無線發信功能的話,基地平安無事的可能性大概也有。更詳細的事情就——只有去親自確認了。」

  我點點頭,握住了帆乃夏的手。

  面對即將面臨的現實,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OK——轉了一圈沒看到屍人喲。」

  帆乃夏繞院子巡視了一周,豎起大拇指報告。

  「晚上沒有屍人圍過來,可能是因為佩拉隱藏了我們的氣息吧。」

  我在摩托旁邊待機,撫摸著完全收進背包里的佩拉的腦袋。

  原本巨大化得令人仰望的佩拉,現在又變回了可愛的小企鵝的樣子。

  「那我們走吧。」

  帆乃夏背起放在停車位上的帆布背包,撐起了摩托的支架。

  「——好。太陽已經升得這麼高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我望向東方的天空點點頭。

  因為又有了無線電這件事,所以可以的話我們想要儘早出發的。但是太陽剛升起的那段時間屍人的數量依舊很多。我們必須要等上一段時間,讓那些屍人們躲回陰影之後再出發。

  我從內側打開門,走出院子。帆乃夏推著摩托跟了過來。

  正如她所說,附近看不到屍人的身影,佩拉也沒有鳴叫,我們不用擔心需要躲起來。

  ——多謝關照了。

  我在心裡道謝,關上了門。雖然我有埋葬那對母子的念頭,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屍人化的原因,我並不敢接觸屍體。

  轟轟轟——轟隆隆隆隆隆……

  引擎的聲音響起,我轉過頭,發現帆乃夏正騎在摩托車上看著我。

  她指向摩托車的后座,我點頭回應,之後也乘上了摩托車。

  像昨天一樣,我用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再把臉貼在帆布背包上,另一隻手則緊緊握住法杖。

  「Let's go——!」

  帆乃夏邊說邊轉動油門,開動了摩托車。

  向著陡峭的斜坡一口氣加速沖了下去。

  為了不被甩落,我緊緊地抓住她的衣服——。

  經過一段時間的奔馳後,山色在右邊漸漸遠離,建築物連綿不絕的平地緩緩出現。

  這裡和我居住的鄉間小鎮完全不同,是沒有用山來做為分界線的大城市。

  我們通過匝道,正行駛在高架路上。帆乃夏並沒有選擇下面的一般道路,就這樣徑直地行駛著。

  「走這邊肯定更快,而且屍人也更少。就這麼走下去的話,就算是天涯海角我們也能去吧!」

  帆乃夏這麼說到,又提升了速度。

  雖然刮過臉頰的風更銳利了幾分,但是我還是努力地睜開眼睛,擴大了警戒的範圍。

  上京和下京(上り下り)【注釋:前往東京都方向為上り、反之為下り】的車道之間有著高高的中央分離帶,前往神奈川方向的車道空蕩蕩的。而對面的車道卻是大堵車,被遺棄的車輛就像棺材一樣排列著。

  他們一定是想要從屍人眾多的大城市裡逃離出來吧,但卻因為堵車而無法前進……這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呢。

  在車輛間徘徊的大量屍人,揭示了他們的末路。

  但是那些屍人卻無法越過中央分離帶,也就不會來阻擋我們的進路。而在高架橋交叉的陰影處,雖然有很多屍人聚集,但卻不足以阻塞道路,我們可以憑藉著摩托車直接衝過去,但是……。

  「帆乃夏,你不覺得有些不對勁嗎?」

  一股違和感油然而生,我向她問道。

  「——由貴也這麼覺得嗎?果然有些奇怪啊……越往前走,屍人就越來越少了。」

  帆乃夏點點頭,並說出了違和感的原因。

  「是呢。一般來說,越往人多的都市區前進,屍人的數量也就相應增多。但是現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雖然不清楚——但事到如今只有繼續前進了。」

  她用生硬的聲音說道,目光望向前方。

  因為周圍沒有屍人,途中加油也很輕鬆。

  終於大堵車對面街道上的屍人也都消失了。從高架往下看,也沒有看到遊蕩的屍人。

  在那前方發現了與神奈川縣境交界的指示牌。經過那個指示牌後,我問帆乃夏。

  「終於到了神奈川啊。只有這裡屍人這麼少,難道說自衛隊和美軍的人已經打敗它們了嗎?」

  我說出了想像中的可能性,但帆乃夏搖了搖頭。

  「如果是的話,就會有戰鬥的跡象和屍體殘留在這兒了。像這樣,「什麼也沒有」實在是太奇怪了。」

  正如她所說,這裡沒有軍隊與屍人戰鬥的任何痕跡。

  ——那究竟,屍人到底往哪裡……

  還沒有得出答案,目的地就已經近了。

  「厚木應該也快到了……」

  帆乃夏不安地呢喃。

  路上沒有妨礙的屍人,一路非常順利。因為這段路有隔音牆的存在,很難看到四周的景色,不知不覺我有些睏倦了。

  但就在這時,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嘶——」

  睡意瞬間消失。

  順著風飄來的,是我十分熟悉的氣味。不如說是昨天就剛剛聞到過的氣味。是填滿那對變成屍人的母子家裡的氣味。

  ——屍臭。

  隔音壁終於消失,視野開闊起來。

  「那是——什麼。」

  帆乃夏呆然地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前方幾公里的景色被——黑與灰覆蓋。

  將直到地平線彼方的大地都埋盡的,是無數蠢蠢欲動的「點」。

  那些「點」到底是……雖然距離太遠還無法辨認,但即使看不到,聞到那股臭味也能

  明白。

  「……屍人。」

  我呢喃道,帆乃夏則咽了一口唾沫。

  「那邊,大概是厚木的基地……這樣啊……怪不得到這裡都完全沒有屍人。」

  她這麼說著,然後用僵硬的語調繼續道。

  「我們在自衛隊基地避難的時候,障壁周圍的屍人越聚越多。然後,堆疊起來的屍人們就越過了那個障壁……太可怖了。雖然是在變成那樣之前是怪物將路障全部破壞掉了——但是要是能一直擋下去的話,就會變成這樣吧。」

  帆乃夏眺望著遠處的屍人群,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是厚木的基地里還有人在堅持戰鬥吧。也說不定那個怪物馬上就要被打倒了。那,在這段長時間的抵抗中,這一帶——大概首都圈的屍人都聚集過來了……」

  說出自己想法的帆乃夏,懊惱地咬緊嘴唇。

  「——簡直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樣。」

  我眺望那絕望的風景,接過了她的話。

  屍人的海洋向著遙遠的方向越積越高——就像是丘陵……不,簡直就是造出了山一樣的「地形」。

  我們在的高架路是曲線構造的,從這裡就能看到盡頭是什麼樣的。

  道路已經被堆積如山的屍人給切斷了。

  無論怎麼想往前走都是危險的,要想穿過無數的屍人是不可能的。

  「屍人聚集成這個樣子,不管是牆壁還是柵欄都沒有意義了。整個基地都沉進那個「底」下了。都已經這樣了——」

  放棄吧。一起回家吧。

  我本打算這麼說,但是帆乃夏的驚呼蓋過了我的話。

  「但是啊——屍人們還,沒打算躲開陽光,在往東邊移動!那邊正是橫須賀!」

  「橫須賀……」

  無線電里的話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厚木可能已經不行了,但是橫須賀也許還有人倖存!就像今早從無線電聽到的那樣,就算只是一個人也好自衛隊的人在打算乘船逃走。但是,那一堆屍人要是過去合流了就完蛋了。我們必須要做點什麼!」

  「……該,該怎麼辦呢?要越過那一堆屍人不可能啊。用槍突破的話子彈用光也就完了……我的魔法也要消耗體力,再怎麼努力也只能打倒百來個而已。但現在前往橫須賀去的路已經完全被封閉了。」

  為了讓激動起來的帆乃夏冷靜下來,我用冷靜的語氣說道。

  但是她大大地搖了搖頭。

  「那個嘛——不哦,這邊有不讓他們靠近的方法!比方說……我們作為誘餌把屍人引開,給橫須賀的人們爭取「時間」的話。因為那一群屍人而無法靠近橫須賀的人們,大概也就能得到逃進基地的機會了!所以——」

  「帆乃夏——!」

  我瞪著說出荒唐事情的她。

  她嚇了一跳,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

  「對不起……說了「我們」什麼的,我竟然擅自把由貴給卷進來了。明明約定過絕對不會讓由貴死的……沒關係的,我一個人來做。」

  但她的道歉讓我更加生氣。

  我想說的才不是這些。

  「我不是這個意思——為什麼要說這麼胡來的話呢?不帶上我的話,就更加是無意義的自殺行為了。我絕對,不會同意的。」

  「欸?由貴可以一起去嗎?」

  對著茫然的帆乃夏,我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雖然沒有什麼好處,但要是值得信服的理由的話,我會考慮的。」

  「……那就不可能了。由貴不會接受的。」

  帆乃夏背過臉去,我用雙手夾住她的臉頰,強迫她面向這邊。

  「接不接受是由我決定的。你要是想一個人亂來的話,現在我就讓佩拉把你吞進去喲?我也……約定過了。我不會讓帆乃夏死掉的。」

  這份覺悟和決心,絕對不會動搖。

  「噗哩!」

  聽到我叫了自己的名字,小企鵝使魔從挎包里露出了頭。

  「等,等等,由貴……眼神太認真了。」

  面對表情抽搐的她,我嚴肅地點了點頭。

  「是。因為我可是認真的。現在,請快點坦白吧。」

  我用低沉的聲音催促著,帆乃夏像是放棄了似的嘆了口氣。

  「哈……了——解。但是——那真的是個很荒誕的理由啊。那個……什麼來著,既然這群屍人正在向前移動,那也就是能確定前面還有人活下來對吧?雖然我並不能確定是誰。」

  「——嗯,是這樣的。」

  我簡單地回應。

  「那要是……那個誰是——姐姐也說不定。」

  「那是——」

  說不出話來。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帆乃夏苦笑著繼續說道。

  「我明白的。姐姐被抓走的事本來就是我一廂情願的猜測,更別說從那個怪物手上逃走到橫須賀去了……那簡直是巧合過頭的妄想。但是我之前也說過……我是『不能放棄』的。我只能以姐姐還活著為前提行動。也許我已經——」

  帆乃夏停下了言語,喘口氣後擠出後續的話。

  「……不正常了吧。所以說,我這樣的——」

  「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理由。來干吧。」

  我沒讓她說完,直接敘述了我的結論。

  「欸?但,但是……我的話,你有好好聽嗎?」

  「當然了。因為這前面的誰有可能是你姐姐,所以就算是無謀也需要賭上性命去做誘餌這樣吧?」

  「唔……話里太帶刺了啊……但是……嗯,就像由貴說的那樣。」

  帆乃夏縮著身子肯定道。

  「說實話,我不想這麼亂來的。但是我知道……從這裡逃走的話,就等同於帆乃夏「對姐姐見死不救」。那麼……作為朋友,我不能讓你承受那樣的痛苦。」

  下定決心,我眺望被屍人掩埋的地平線。

  我很害怕,害怕到無可奈何。

  對從未見過面的帆乃夏的姐姐,我沒有任何想法。倒不如說因為帆乃夏那麼重視她,我心裡還有一點討厭。

  但是,就算這樣,只要她是帆乃夏不可替代的存在的話——只憑這一點,我就有努力的理由。

  握住法杖的手在顫抖。我使出力量,用盡全力壓抑住它。

  「由貴……」

  帆乃夏的聲音有些尖尖的(上擦る)【注釋:形容緊張或興奮時聲調變高的情形】。

  「——就以我們活下來為前提,盡我們所能吧。這樣好嗎?」

  「嗯……!」

  帆乃夏流出了眼淚,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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