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新的武器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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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你來啦……我知道你來的目的。已經好了。」

  克羅普一看見我,原本眉頭深鎖的表情稍微變得緩和,嘴角也浮現笑意。

  在他視線前方立著一柄劍,劍身帶著銀光。

  那多半就是他為我打造的劍。

  「……這是、我的劍嗎?」

  克羅普點頭肯定我的疑問。

  「沒錯。這是一柄無論魔力、氣、聖氣,都能承受的劍。在素材方面也很講究……只是稍微超出了原本的預算,不過……」

  「不夠的費用,我會補齊的。」

  我知道就克羅普的個性,如果有超出預期的費用,他都會自己吸收,所以我才會立刻這樣接話。

  克羅普原本還打算拒絕,但他就在話快要出口之前,又多想了一下:

  「……也對,你總是這樣,那就照你的意思吧。」

  他這麼點頭同意了我的意見。

  緊接著……

  「話說回來,雖然東西是做出來了,但這畢竟是少有人使用的特殊武器。我希望你能夠實際適用看看。如果有什麼問題,我也會想調整到好,有嚴重的缺陷,我也願意重做。當然,我自己是打算做到好為止,可是……我不會把所有費用都算在你身上。畢竟沒人知道會有什麼狀況。」

  克羅普這麼說道。

  他說得沒錯。

  同時擁有魔力跟氣的冒險者,數量並不算少,可是還同時擁有聖氣的人卻相當稀少。

  而且如果還是要求讓那些能力都有能在戰鬥中運用的水準,那就更加罕見了。

  要為那種特殊需求打造武器的生意,基本上不會有機會遇到,從鐵匠的角度來看,也算是一種挑戰。

  因此會想親眼確認自己作品的表現,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我在點頭之後……

  「……所以是要去中庭試劍嗎?」

  我這麼問道。

  這間鐵鋪為了讓客人能夠確認武器的品質,在頗為寬敞的中庭里有準備試武器的靶子。

  也是因為這樣,我才會那麼說。

  聽到我這麼說,克羅普笑著說道:

  「你很清楚嘛。沒錯。」

  克羅普用調侃的語氣答覆之後,便拿著劍起身為我領路。

  我跟了上去。

  當我們抵達中庭,克羅普便把劍交給我。

  我接過劍。

  握柄與手相當服貼,觸感也很舒服。

  如果不是完全瞭解我以前的習慣,就算是任何名匠也不可能做出這種東西。

  克羅普肯定是已經看穿我的身分,所以才能做出這柄劍。

  不過這樣實際握劍之後,讓我不禁對自己現在是屍鬼的這件事感到慶幸。

  因為無論我是食屍鬼的時候,甚至是更早之前還是骨人的時候,握劍的感覺跟生前其實有不小差異。

  因為手上沒肉的關係。

  雖說現在也只有乾枯的皮肉,但好歹也算一定厚度。

  所以在握持劍柄的時候,已經與生前相近許多。

  「握起來的感覺怎樣?」

  我點頭回應克羅普的疑問。

  「不壞……我想立刻揮看看。」

  「是嗎。要挑哪種靶子都沒問題,不過還是先拿最好上手的木人來試吧。你等一下。」

  克羅普這麼說完,便為我準備了一個像是把人偶插在木棒上的靶子,放在中庭中央。

  雖然其他還有用稻草或竹子套上盔甲做成的人偶等靶子,不過這算是最好上手的類型。

  如果使用的是更高品質,例如用神銀或魔鐵等材質打造的武器,甚至會在人偶上套上金屬盔甲,不過我所訂製的武器畢竟還沒有到那種水準。

  這柄劍雖然性質特殊,不過就武器的等級來說,其實只是普通水準。

  如果去砍太硬的金屬,只會讓武器更快損壞。

  雖然只要在當中注入氣跟魔力,是比較不用擔心損壞的問題,不過只是試劍,沒有必要特地去冒會讓武器受損的風險。

  我對著人偶擺好架勢。

  接著我先在原地空揮了幾下,確認重量與重心的位置。

  跟我習慣的一樣。

  由於負責調整的人是我常光顧的鐵匠,說起來這也是當然的。

  在試揮之後,我重新擺好架式,在沒有灌注任何力量的情況下,揮劍砍向木靶。

  隨著劍刃划過木頭的聲響,劍刃穿過了木靶。

  感覺相當輕鬆。

  下一瞬間,木靶上出現一道如細絲般的痕跡,接著便一分為二落到地上。

  看到這個景象,讓克羅普有些吃驚。

  「……喂,你進步很多呢。」

  他這麼說道。

  他話語中的比較對象,自然是過去的雷特?費納。

  畢竟以前的我,根本沒有這等本事。

  雖說一定要把木靶切開也不是辦不到,但模樣可能會難看很多。

  一定要說的話,可能就像是劈柴那樣,得費不少勁才能把木靶劈開吧。

  相較於過去,現在去看那人偶被我切開的斷面,則顯得相當平整,雖然也得歸功於武器的性能,但揮劍的人如果沒有足夠功力,也不會有這樣的切口。

  我的技術確實比起過去要好上許多。能夠重新以客觀角度確認這件事,讓我心中湧起一股喜悅。

  畢竟這是我在成為冒險者之後,難得感受到自己有所成長的一刻。

  ◆◇◆◇◆

  當然,試劍並不是這樣就完了。

  畢竟我委託克羅普打造的武器,是一柄無論魔力、氣、聖氣都能承受的劍。

  如果那些力量不全部試過,就不能說是試好了。

  克羅普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立刻替換了我剛才砍倒的木人。

  等克羅普換好新的木靶,我便先在劍上灌注魔力。

  灌注魔力跟氣,是劍士在戰鬥時最標準的技術。

  話雖這麼說,在魔力方面,我也只懂得一些簡單的用法。

  據說瞭解各種理論並持續訓練,甚至能在劍上賦予像是火焰之類的屬性,不過我還沒有那種本事。

  我能做到的,就只是單純在劍上注入魔力而已。

  不過魔力這種力量,就算只是單純注入劍里,也能夠充分發揮威力。

  灌注魔力的劍無論是銳利度還是耐性都會增加,也能讓人更容易切開堅硬的目標。

  我試著將劍高舉過頭,接著朝木靶揮落,結果這次切開木靶的感覺,要遠比剛才又更輕鬆許多。

  在幾乎沒有用到什麼力量的情況下,這種銳利度實在驚人。

  而劍刃上也沒有任何傷痕,人偶的斷面也相當平滑。

  這是無可挑剔的表現。

  我甚至感覺就算遇到會在迷宮深處出沒的岩石系魔物,我也有能力對抗。

  接著是氣。

  克羅普再次為我更換人偶。

  雖然這段時間我幾乎沒有跟克羅普交談,不過這時就算不多說,他也懂接下來該做什麼。

  畢竟我們是有十年交情的人。

  我放光劍上的魔力,這次則是在劍上灌滿氣。

  氣的力量基本上與魔力一樣,有能夠強化銳利度與耐力的效果,不過除此之外,擅於用氣的人,還會有些不同於魔力的現象。

  我同樣用劍朝木靶揮落。

  接著我在劍刃沒入木靶中央的瞬間,解放了劍上的氣之力。

  這次木靶並沒有像先前那樣一分為二,而是從內部爆散,化為無數碎片。

  這就是氣會引發的現象之一,也是氣之所以被認為較魔力更具破壞力的理由。

  魔力是一種用途廣泛,也能利用屬性攻擊敵人弱點,具有彈性的力量,而氣則是有許多純粹將敵人破壞的招數。

  這就是兩者的差別,也是兩者都普遍受到重視的理由。

  就我來說,我是認為在面對黏液怪類型的魔物該使用氣,而面對哥布林或豬鬼等魔物時,則要使用魔力,不過這部分其實也包含個人好惡的問題。

  所以這只是我個人的習慣而已。

  最後則是聖氣。

  關於這個力量,是比先前兩者更加特殊的能力,其中也有許多未知的部分。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基本上這是只有聖職者能使用的力量,而他們也很少會對他人詳細說明這種力量的性質。

  而且能夠使用聖氣的騎士,主要都是像聖騎士之類,作為各宗教組織門面的招牌,數量也少,因此一般人幾乎沒有機會與他們接觸。

  基於這些原因,關於那種技術的詳細性質會讓人幾乎無

  從得知,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雖這麼說,在劍上注入聖氣這種基本的技巧,我也還是知道的。

  由於常聽人說聖氣是神或精靈賦予的力量,所以就算沒有人教尊,我也大概能推測出那種力量的用法。

  雖然聽說聖氣其實從很久以前就有人研究,而且也有經過整理的知識,不過我並沒有取得那種知識的手段。

  總而言之,我開始在劍上注入聖氣。

  如果是普通的武器,光是能否承受聖氣就是一大問題。

  聖氣是能驅除邪惡的力量,同時也是讓存在恢復正常狀態的力量。

  因此使用鍊金秘術打造的刀劍,會因為聖氣而破壞本身的魔術結構,強制讓武器恢復到原本的礦石狀態。

  而這時就需要有技術卓越的鐵匠打造不會被聖氣破壞的武器,這也是為什麼只有一流的鐵匠才能製作能承受聖氣的武器。

  就這個角度來說,克羅普確實是一名擁有一流本領的鐵匠。

  在我手裡的劍並未因為聖氣而有異狀,只是多帶有一層微光。

  我再次對著替換好的木靶高舉起劍,接著用劍揮砍木靶。

  就感覺來說,我受到的阻力要比用魔力跟氣的時候都要少。

  聖氣不愧是神跟精靈賦予的力量,效果相當顯著。

  可是除此之外,似乎還會有帶有奇妙的效用……

  「……喂,木靶開始發芽了。」

  克羅普看著木靶被切開的斷面,這麼開口說道。

  我靠過去一看,看到斷面上確實冒出了幾株新芽。

  這是代表聖氣也有提升回復力的效果嗎?

  我不敢確定。

  「……你有看過其他人有類似狀況嗎?」

  「不,我從沒見過這種狀況。不過,我聽說聖氣會根據賦予的神靈,在效果上有不小差異……你是什麼時候得到聖氣的?」

  「以前在修理家鄉廢棄神廟時得到的。」

  「喔~原來你對神靈還挺尊敬的嘛。」

  「我其實沒想那麼多。就是一時興起而已。」

  實際上我當時真的就只是無聊,又剛好看不下去那間神廟始終沒人修復,所以才那麼做。

  話雖這麼說,接連花幾天時間修復廢棄神廟這種事,確實也不會有人去做。

  第三章 插圖001

  也正是因為這樣,那座神廟才會一直被棄置在那裡。

  克羅普繼續說道:

  「也罷,你的動機就先不管。總而言之,你的聖氣就是從那個神廟供奉的神靈那裡得到的嗎?」

  「是啊。」

  「如果是這樣……我想那裡供奉的,可能是某種植物系的精靈吧。就是因為這樣,你的聖氣才會擁有這種效果。之前來到馬爾特的聖女,是擁有治癒神的加護,所以只要觸碰人,就能治癒輕微的疾病。而你的應該算是植物版了。」

  這樣確實是說得通。

  我也記得自己光是遠遠看到那個聖女一眼,就感覺身體狀況有所好轉。

  也就是說,給予加護的存在會根據本身強弱,還有性質,讓聖氣帶有不同效果。

  這讓我想到自己似乎曾經在書里看過類似的說法。

  所以說,我的聖氣會在跟植物有關的部分發揮效果嗎……

  話雖這麼說,我實在不覺得自己的聖氣能像那個聖女那樣,給人什麼幫助。

  正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克羅普說道:

  「把這個芽養大,說不定也會帶有聖氣呢。這可以給我嗎?」

  他這麼問道。

  「我是無所謂啦,可是……也可能只會長成、普通的、樹而已喔。」

  「沒關係,我也只是好奇試試罷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變成帶有聖氣的材料,就算不是那樣,這確實也是個稀奇的東西。能得到植物系神靈加護的人,已經很久都沒聽過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像我們這種被稱為人族的生物,就幾乎不會再得到植物的神靈加護了。

  也因為這樣,人族跟身為森林之民的精靈等種族,最近的關係也不太好。

  儘管聽說以前曾有交流較為頻繁的時期,但也都是過去的事了。

  也罷,那種事不重要。

  話說回來,克羅普竟然會想養這種東西,還真虧他會想到這個主意。而我才剛想到這裡的時候,發現克羅普已經把被切開的木靶搬到中庭角落,喜孜孜地照顧那些新芽。

  仔細一看,在那裡還有其他盆栽,看來他是真的有照顧植物的嗜好。

  他那樣一張臉,卻有這種嗜好嗎?

  雖然我很想開口吐槽,但看他開心的模樣,讓我決定閉嘴。

  不久之後,克羅普回來對我說道:

  「好了,這樣差不多就沒問題了。還需要繼續試劍下去嗎?.」

  聽到他這麼問,我稍微想了 一下。

  由於我在這時突然想到另一件事,所以我對克羅普說道:

  「……我可以試著把魔力、氣、聖氣,同時灌注在劍上試試嗎?」

  「這個……」

  我的問題讓克羅普皺起眉頭想了一下。

  他隨後說道:

  「我從沒聽過有人這麼做過。雖然說世界上或許真有人會這麼做,但我真的沒看過。所以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所以別試比較好嗎?」

  畢竟三種能力都擁有的人,本身就很罕見。

  如果又是把三種能力都鍛鍊到能在戰鬥中活用的人,那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在這個前提下,還會想一次把所以力量都灌注到武器上的人,自然就更少。

  畢竟光是要發動一種力量,都需要耗費不少精神。

  因此正常來說,根本就不有人想到要同時把三種力量灌注到武器上。

  可是……

  「……我記得確實有把魔力跟氣、同時發動的技術吧?」

  「沒錯,你是說魔氣融合術吧?但我聽說那得要經過嚴格訓練才能學會。你也知道會用那種技術的人,其實並不多吧。一定要說你那個武器是否能用,我想應該是不成問題,不過……如果再加入聖氣,那我就不敢說了……也好,與其你哪天突然嘗試,不如就先在這裡試試看吧。」

  所謂的魔氣融合術,是讓魔力與氣同時發動,將能力灌注在劍上或身上,讓武器破壞力或身體能力大幅提升的技法。

  雖然有少數高手能做到實用的地步,不過聽說那種技術會消耗大量精力,而且也不好控制。

  而且如果學習的方式有誤,甚至有可能會把自己炸成碎片,所以光是嘗試都得冒相當的風險了。

  基於以上種種理由,也難怪會用那種技術的人並不多。

  不過我知道現在的自己……就算腦袋炸開,大概也死不了。

  如果是身體炸成兩截,更是不成問題。

  就某種角度來說,可以說是練習那種技術的理想狀態。

  順帶一提,克羅普也在這時將我最近用的那柄可以承受魔力與氣的劍,交到我手中。

  由於將聖氣注入到這柄劍里,很可能會把劍弄壞,但正當我想開口跟克羅普確認的時候……

  「這並不是多貴的東西,而且考慮到你支付的費用,我把這柄劍當成必要支出也不成問題。」

  他先這麼對我說道。

  如此這般,我便接受他的好意,替換手中的劍,接著先試著在上面注入魔力跟氣。

  來試試看我是否有能力使用魔氣融合術吧。

  實際嘗試,我才發現這相當困難。

  感覺就像是在已經塞滿的箱子裡,要另外硬塞東西進去一樣。

  而且我還感覺那些東西如果從箱子裡滿出來,很可能會發生糟糕的事。

  從先人們口耳相傳的失敗故事,讓我明白所謂糟糕的事,八成就是我身體某處會爆炸四散。

  總之,為了能儘快結束,我匆忙地往克羅普替換的新木靶上揮劍。

  而就在劍刃碰觸到木靶的瞬間,木製人偶就整個炸成碎片。

  目睹這遠比讓氣自內部破壞木靶還要強烈的效果,讓我啞口無言。

  而克羅普也帶著跟我一樣的表情……

  「……所以如果失敗,你的身軀就是這種下場了。」

  他說出這個我根本不敢想像的感想。

  可是,八成就跟克羅普說的一樣。

  這就是風險如此強烈的力量。

  而且我此刻也感受到強烈的疲勞。怎麼想這都不是在一天內能多次使用的招數。

  再加上……

  「看到這種景象……你還打算再

  試著附加聖氣嗎?我認為那只會更危險而已……」

  克羅普雖然一臉不安地這樣詢問我的意見,不過既然已經踏出這一步,當然要試到底。

  反正就算失敗,我應該也死不了。

  雖然我的身體有可能會炸成碎片,但到時身邊也是已經知道我身分的克羅普,所以只要麻煩他幫我撿回碎塊再拼回去,我再試著用聖氣治療傷口就是了。

  當然,畢竟我從未試過那樣是否真的可行,所以不敢打包票,而且克羅普在發現我是不死魔物之後,是否還願意幫忙撿回我的碎塊,其實也很難說。

  不過我之所以會想要嘗試,也並非單純出於賭性,要說真話,如果我有能力施展威力強大的攻擊,我是覺得最好能先在安全的地方嘗試。

  我想要成為神銀級冒險者。無論如何都想實現這個夢想。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必須不斷地提升實力,因此只要有變強的可能,無論是任何技術,我都會想要嘗試。

  就算得要背負巨大風險也一樣。

  「……我量力而為就是了。如果感覺不太妙,我會立刻停手的……」

  問題是在我想要停手的時候,是否還有辦法停手,不過這種事就先別去想了。

  總而言之,我請克羅普再次幫我換了木靶,然後抓起劍。

  那似乎是最後一個木靶。

  雖然弄壞人家這麼多木靶,讓我有些過意不去,不過這也算是必要的消耗,所以就只能看開一點了。

  況且試劍本來就是包含支付費用當中的事,所以我本來就該儘量利用才對。

  我先和剛才一樣,在劍上灌注魔力與氣。

  在這個時候,其實我已經感到相當難受。

  我實在不認為自己還有再附加其他力量的餘力。

  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打算嘗試。

  我接著讓聖氣一併發動,將聖氣注入劍中。

  我可以感受到聖氣緩緩滲入其中。

  正當我發現其實也不是辦不到,而稍稍感到安心的時候……

  ——啪!

  伴隨著這個聲響,劍身出現裂痕。

  雖然裂痕不大,但再持續下去,劍身八成會斷裂。

  正確的說,我腦中已經開始鮮明浮現力量失控後逆流到我身上,把我炸成碎片的未來光景。不妙。

  在我後方保持相當距離的克羅普,似乎也察覺到了異狀。

  「餵、喂!要停手還是揮劍,快做決定!」

  他這麼大叫。

  如果在這時停手,就什麼都不會知道了。

  也就是說,我該選擇的選項,就是立刻揮劍。

  我一打定主意,便舉劍朝木靶揮落。

  阻力相當輕微。

  那種感觸,跟我用魔力或氣砍木靶時相當接近,可是……

  什麼都沒發生?

  我腦中才剛浮現這個疑問,只見那作為木靶的人偶突然迅速旋轉收縮。

  木靶最後變得只有原本十分之一大小的木塊,掉落到地上。

  就在這個時候,劍上的裂痕就像是葉脈一樣擴散到整個刀身,在超過負荷的瞬間,劍身便開始崩解。

  可是也因為這樣,讓我灌注在劍上的力量沒有失控爆炸。

  因為我似乎成功把力量全部轉移到木人身上,把劍上的力量放空了。

  而最後留下的是……

  我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東西,那看起來就只是個被壓縮成一團的木塊。

  那個木塊彷佛像是被異常強大的力量同時從內外施壓,形成複雜的形狀。

  如果說這是我剛才將聖氣、魔力、氣融合在劍上所造成的現象,那我如果用這股力量攻擊魔物或人類,究竟會有什麼結果……

  我光是想像就覺得不寒而慄。

  克羅普在這時趕到我身邊,在看到我手中的木塊時也緊緊皺眉。

  他接著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劍身碎片……

  「……這把劍報銷了。我想就算是我這次為你打的劍應該也承受不住。別把剛才的招數用在新劍上。最多只能用到魔氣融合術而已。」

  「可是……要是連魔氣融合術都不管用的時候呢?」

  雖然感覺試了不少招數,不過這次用來試劍的對象,終究只是木人。

  姑且不論最後的狀況,如果論魔氣融合術能造成的效果,感覺只要是有銀級實力的人,其實都不難辦到。

  也就是說,那種程度的力量,並不算是特別強大的絕招。

  對於我帶有如此意圖的疑問,克羅普的反應是:

  「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嗎……用完剛剛的招數,你的劍可是這種下場呢。」

  克羅普指著碎劍的殘骸這麼說道。

  這樣說也對。

  這是一旦用了,就無法繼續戰鬥的招數。

  考慮到這一點,確實是有缺陷。

  克羅普接著說道:

  「其實如果準備複數的劍,以用完就丟為前提,或許還有辦法,但就算不是特別昂貴,如果沒有能夠能承受魔力與氣的性能,恐怕也很難實現。如果沒有那種性能,很可能在灌注力量的時候,劍就會壞掉。而且如果真那麼做,花費可不小喔。」

  「這個……也對。可是……如果是用匕首之類的武器呢?如果用丟飛刀之類的方式,說不定可以降低風險。」

  如果可以那樣,在戰略上的彈性應該會增加許多。

  就算武器沒法承受力量,很可能會被破壞,但只要讓武器遠離身體,就算力量失控,應該也能減少我把自己炸開的可能性。

  不過就算那麼做,那個匕首也會變成只能用一次的消耗品。

  畢竟用一次就會壞掉了。

  「很難說……要試試看嗎?」

  克羅普也沒輕視我的想法,立刻準備了便宜的匕首讓我嘗試。

  就結果來說,那是不可行的。

  因為在武器脫手的瞬間,我就沒法在武器上持續注入魔力跟氣。

  當然,那樣也不可能接著注入聖氣。

  如果只是單一的力量,就算是用投擲的方式-是可以讓力量維持到命中目標,可是……總而言之,這或許就是近接戰鬥專用的技法吧。

  最後在這次試劍中所瞭解到的,就是在使用魔力、氣、聖氣的時候,各能力強化武器時帶有的性質。

  還有,同時讓魔力、氣、聖氣合一去強化武器,不僅危險,而且還是必須犧牲昂貴武器的招數。

  至於魔氣融合術則會消耗大量精力,並不是在一天內能多次使用的技法。

  大概就是這些吧。

  雖然說似乎得到不少收穫,可是也瞭解到威力強大的招數,同時也會伴隨嚴重的缺陷,感覺就像被人教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一樣。

  話雖這麼說,我也可以說是學到了一個絕招,結果其實還算不錯。

  只是如果不是遇到實在難以應付的強敵或危機,大概也沒機會用到。

  至於魔氣融合術,雖然今天用起來相當勉強,不過我感覺那是熟練與否的問題,這樣說起來,或許有機會練成可以常用的招數,所以我打算多花時間練習。

  至於再加入聖氣的技法……那種光是練習就會把武器弄壞的招數,就真的沒辦法了。

  雖然聽克羅普的說法,如果願意奢侈地使用神銀或魔鐵之類的昂貴金屬來造劍,是有可能打造出可以承受那種力量的武器,不過我可弄不出那種費用。

  總而言之,目前我大概也只能不斷往上爬,持續賺錢了。

  這是個我被迫去面對種種現實的日子。

  ◆◇◆◇◆

  當我把超出造劍預期花費的費用交給克羅普,正確的說,是交給他的妻子,同時也是店員的露卡之後,我便離開鐵鋪。

  在我離開時,露卡的眼神雖然流露出欲言又止的感情,但現在的我什麼都不能對她透露。

  我只能用尷尬的眼神跟自認是微笑的表情作為回應。

  會說是自認,是因為我現在這張臉,就算想笑也只能勉強讓臉皮抽動,況且我臉上根本就沒有控制表情的肌肉,所以要有笑容本身就是難事。

  而且我臉上還有一個面具。

  其實不管我有笑沒笑,對方都沒法知道……然而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不知為何露卡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並對我回以微笑。

  她能夠感受到我的感情嗎?

  希望真是那樣……

  我離開鐵鋪之後,便接著動身前往冒險者公會。

  我要開始做銅級冒險者的工作了。

  裝備也都準備好了,這樣以後在迷宮活動的效率也會提升……我是很想這麼說,

  不過羅琳跟希拉已經叮囑我這段時間要避免在迷宮活動。

  老實說,這實在讓我很不甘願,但考慮到事情的嚴重性,也無可奈何。

  儘管我的模樣再怎麼古怪,但我也不願意就這樣被人當成是綁架犯。

  話說回來,我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重新開始在迷宮活動呢……

  在迷宮那種地方,無論是綁架,還是會襲擊其他冒險者的惡質冒險者,其實都不是罕見的狀況。

  由於冒險者本身都有一定實力,而且大多懂得使用魔術或氣之類的特殊技術,所以綁走當成奴隸賣掉,可以換到不少錢。

  馬爾特所屬的鄉下國家亞蘭王國,或許是基於悠久歷史所抱持的自尊,是個為強硬反對奴隸制度感到驕傲的國家,不過放眼世界,容許有奴隸存在的國家才是多數。

  這並非是因為多數人會對擁有他人產生扭曲的快感,最主要還是如果不那麼做,會導致社會有許多功能無法運作。

  例如採礦之類具有危險性的工作,如果要確保一定程度以上的礦量,不靠勞動奴隸會很難達成,而且對於積欠龐大債務導致經濟出現破綻,但又毫無償還能力的人,為了給予身為人的尊嚴,也不能讓那種人任由他人宰割,所以透過奴隸這種在勞動跟居住方面剝奪部分自由的方法,也算是為這類糾紛劃出了一條底線。

  當然,還是會有那種認為對奴隸就為所欲為的人,不過至少在制度上,通常都不會允許人隨意凌虐奴隸。

  話雖這麼說,要說那是一種悲慘的身分,也確實沒錯。

  考慮這種種因素,抓冒險者去當奴隸,算是相當划算的選項。

  冒險者有體力,加上懂得運用魔力跟氣,因此耐力也勝過常人。

  由於有那種能力的人材想找也不容易找到,可是只要到迷宮裡,就能將有那種能力的人一網打盡。

  雖然要跟冒險者公會,還有實力高強又有正義感的冒險者作對,也必須承擔不小風險,但如果往更為骯髒的角度去想,甚至有傳言認為那類犯罪會在跟公會勾結的狀況下進行。

  由此可知「冒險者的敵人絕非只有魔物」此一併不讓人開心的事實。

  正因為這樣,測驗才要格外嚴格。

  因為冒險者隨時可能遇到那類罪犯。

  不過正如我先前所說,亞蘭王國是個禁止擁有奴隸,也禁止奴隸買賣的地方。

  也因為這樣,那類綁架犯在這個國家也較為罕見。

  雖然因為人類的貪婪與可悲,所以並不是完全沒有,但那類罪犯在這裡確實已經算很少了。

  話雖這麼說,畢竟最近頻繁有新人失蹤,也難怪馬爾特的冒險者公會要繃緊神經。

  所以我也能體會像我這種身分可疑的人突然出現,難免會有人懷疑我就是犯人。

  如果我繼續讓人懷疑下去,懷疑轉變成冤罪也不奇怪。

  所以我現在也只能低調去處理不用到迷宮活動的工作。

  也罷,打雜工作算是我最拿手的類型,所以我並不介意,只是……我還是很想儘快再經歷存在進化。

  因為我很想儘快變成至少面具周圍的皮膚可以讓人看的存在。

  以我現在這種狀態,就算想在餐館用餐都辦不到。

  我之所以會到洛里斯那裡用餐,也是因為他不會過問的關係。

  當然,我也都是挑沒有其他客人,而且洛里斯的妻子伊莎蓓兒也不在的時間才會偷偷過去。

  起初他看到我皮膚狀況的時候,似乎認為那是偽裝,不過在實際觸碰而明白這是現實之後,也是大吃一驚。

  不過他並沒有想到我是魔物,而是相信我是受到不治詛咒才變成這樣的。

  因為我也是這麼向他解釋的。

  如果只是臉部,這種說法完全能夠搪塞,說是詛咒,這樣之後如果治好,也可以說是走運得到聖女幫助,或有什麼其他機緣治好的。

  我腦中邊想這些事,邊呆望著冒險者公會的委託布告欄。

  雖然上面有各種委託,不過我想還是先挑一個可以小試身手,正確來說,是適合讓我先適應這類工作的委託……

  而就在我抱著這個想法,尋找合適委託的時候……

  「我說過了,你去找其他人吧!不過我猜沒多少人會想去那種偏僻地方就是了 !」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要這樣求你幫忙啊!拜託你再考慮一下……」

  從冒險者公會角落傳來這樣的爭執聲。

  轉頭望去,那裡有一名身材壯碩,看來應該是老鳥的中年冒險者,還有一名年約二十歲出頭的青年。

  如果要問他們在做什麼,其實只要想想這裡是什麼地方,就能夠立刻推測出答案。

  簡單來說,就是希望有冒險者能接下委託,而直接來這裡找人的委託者,跟並不打算接下那個委託的冒險者。

  要說為何沒人願意接那個人的委託,是因為如果是正常的委託,只要透過公會找人即可,所以光是委託人沒那麼做的時候,就相當值得懷疑了。

  另外也可能是公會已經幫他發出委託,但內容卻棘手到沒有人想要處理……

  不管怎麼說,會沒人想接下那種委託,其實是很合理的。

  所以那個青年會被人拒絕,也怪不得別人。

  只是……

  「你煩不煩啊……要是你再招惹我……」

  或許是那個青年太死纏爛打,中年冒險者已經開始冒火。

  ——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很危險。

  我閃過這個想法,便走上前去……

  「……餵。」

  「……怎麼?你是……」

  由於我突然出聲,因此那名冒險者立刻回瞪我。

  那不懷好意的眼神,彷佛在說:我正打算把這小子拖到暗巷裡痛扁一頓,少來煩我。

  說真的,如果我坐視不理,確實是有可能變成那樣。

  雖然說馬爾特的冒險者在有許多莽夫的冒險者之間,多是比較守規矩的人,但那也只限長期在馬爾特活動的冒險者。

  不過這名中年冒險者是生面孔,我想他多半是外地人。

  所以說,這個人毫無顧慮做出問題行動的可能性並不算低。

  正因為這樣,我不能坐視不理。

  「看就、知道了吧?我是冒險者。」

  「哈,可不是嗎!那麼,你這位冒險者老兄,想做什麼?」

  「把那傢伙讓給我。」

  「啊……?」

  或許是對我的提議感到驚訝,那名男子對我的眼神充滿狐疑,不過我立刻在他手裡塞了銀幣,同時在他耳邊說道:

  「……因為、那小子、似乎挺好騙的。」

  聽我這麼一說,男子立刻露出賊笑。

  「原來如此,好吧。我就拿你的錢去買酒喝,那個人就隨便你吧。」

  他說完這句話,便立刻走出冒險者公會。

  雖然不是一定要塞錢,不過如果不那麼做,搞不好會把事情弄得更加複雜。

  就算把那個人當成壞人來解決問題,還是很可能會惹出麻煩,所以這應該算是比較妥當的做法。

  話雖這麼說,就那名青年的角度來看,等於是讓好不容易找到的冒險者給跑掉了。

  「啊……」

  他的表情看來相當沮喪。

  ……雖然就這樣不理他也是個辦法,不過……可能的話,我還是看看能不能把那枚銀幣賺回來吧。

  我抱著這個想法,對青年開口:

  「……你剛剛打算找他、接什麼委託?」

  「咦?喔……你問這個做什麼?啊!難道說,你願意接下來嗎?!」

  那名青年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不過讓他太過高興,並不是好事。

  畢竟我自己也不是多麼厲害的人。

  雖說剛才那個冒險者的態度頗有問題,不過再怎麼說他好歹也是老鳥,那種老鳥都拒絕處理的委託,我很懷疑自己有能力解決。

  所以我這麼說道:

  「……我不能保證會接,總之先聽聽內容再說吧……過來。」

  我這麼說完,便邁開步伐。

  要是我們在冒險者公會裡繼續交談,由於不能保證我剛才跟那個人的對話沒有其他人聽到,所以我很可能會被人懷疑。

  基於這個理由,我們還是到其他地方說話比較好。

  順帶一提,雖然我裝模作樣地說完話就轉身走開,但其實我完全沒有把握他會跟來。

  其實就算他張大嘴巴原地發愣,也不是不可能,不過……

  「啊,好的!你別走那麼快啊!」

  我聽到那個青年在發愣之後立

  刻說出這些話-並察覺到他有追上來,讓我安心許多。

  在青年追到我身旁的時候,我開口說道:

  「附近、有間我常去的店。我們到那裡說話。」

  我丟下這句話,再次邁開步伐。

  青年也緊跟在我後頭。

  ◆◇◆◇◆

  「說吧,委託內容是什麼?」

  我口中常去的店,就是我在《水月迷宮》認識的菜鳥冒險者,洛里斯所經營的「赤龍亭」。

  雖然我很少在大白天到這裡來,不過能夠不皺眉頭讓我這種人進店的店家也不多。

  由於洛里斯似乎相當感念我之前的幫助,基本上不會排斥我在這裡露面,所以在這種時候,我也很樂於利用他的善意。

  雖然不能算是補償,不過我偶爾會請店裡的所有人吃喝,適度做一些幫他攬客的事情,所以應該也不算太占他便宜。

  以我現在的經濟能力,也確實有餘力做那樣的事。

  「你、你真的願意接嗎……?」

  坐在我對面座位的青年,戰戰兢兢地這麼對我問道。

  不過這是我無法立刻點頭的問題。

  「我說過我還沒有決定吧?總之你先說是什麼樣的委託。我聽完再做決定。」

  我強硬的態度或許有些不近人情,不過我畢竟也是有信用要顧。

  雖然說冒險者大半都是個性馬虎的人,把委託搞砸或放棄不管的情況也不少,但那種搞砸委託或放棄的次數,還是應該要儘可能減少。

  因為那樣才能累積自己的信用,也會讓願意直接指名給自己工作的人變多。

  雖然我很懷疑現在有多少人會想直接指名給我工作,不過……不管怎麼說,慢慢累積信用總是沒錯。

  「是、是嗎……對不起。」

  青年似乎也發現自己太過性急,這麼向我道歉。

  只見他接著稍微端整姿勢,然後說道:

  「——事情是這樣的……」

  他開始說明委託的內容。

  ◆◇◆◇◆

  「我住的地方是位在這裡東邊的小村莊。是一座在露耶斯湖旁邊的村子……雖然是鄉下地方,不過那裡是個恬靜怡人的好地方。」

  那裡確實就像那個拒絕委託的人所說,是個相當偏僻的地方。

  露耶斯湖並不是什麼很大的湖。

  我對那座湖的位置也有印象,但我如果沒記錯……

  「是、圖茲、村嗎?」

  一聽我這麼說,青年的表情立刻亮了起來。

  「你知道圖茲村嗎?!」

  他興奮地這麼說道。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記得那種偏僻村莊的名字。

  其實我也不是那種會把附近所有村名都記住的人,但對於附近的村名,我多少還有一點知識。

  而圖茲村是我剛好還勉強記得的一個名字。

  話雖這麼說,我會記得那個村名,也不是毫無原因。

  而那個原因是……

  「知道、一點。我聽說那座村子、有獨特的祭祀活動。我曾想、找機會去看看。」

  那是一種用小舟在剛才提到的露耶斯湖上所進行的祭祀活動。

  祭祀方式是挑選村里擁有魔力且外表秀麗的女孩,獻給守護露耶斯湖的湖主。

  話雖那麼說,也不是真的進行活人獻祭,而是很久以前為了避免災禍,曾真的那麼做過,而那裡的湖主從此就一直守護圖茲村,至於現在的祭祀,則是模仿故事內容所舉行的祭祀活動。

  順帶一提,這裡所提到的湖主,十之八九是一種魔物,不過也並非所有魔物都是與人類敵對。

  其中也有性情溫馴,甚至偶爾會幫助人類的魔物。

  而住在露耶斯湖的魔物,八成就是那類的魔物。

  不過聽到我說的話,讓青年的表情沉了下去。

  「嗯……你、你說得沒錯。但就是那個祭祀活動出問題了……」

  他這麼說道。

  這讓我不解地問道:

  「是什麼問題?」

  被我這麼一問,青年說道:

  「其實那個祭祀,是在形式上將活人祭品獻給湖主的活動……」

  這我知道。

  可是,讓我驚訝的是青年接著說出的內容。

  ————但那個湖主,真的開始吃祭品了。

  ◆◇◆◇◆

  「……真的可以嗎?」

  在搖晃的馬車裡,青年這麼對我問道。

  他話語的意思,是在確認我就這麼跟著他到這裡來,是否真的沒問題。

  現在我跟他正坐在前往圖茲村的馬車上。

  應該再過不久就會抵達那個村子。

  青年大概是在擔心我這樣輕易跟他離開馬爾特,是否會有什麼困擾,不過這座村子距離馬爾特其實也不算特別遠,大概只要花半天時間就能抵達了。

  雖然在冒險者公會跟青年交談的那個人把圖茲村當成偏僻地方,不過那也是那名男子之前並不是固定在馬爾特活動的關係。

  看在以馬爾特為據點的我眼裡,圖茲村只是在於馬爾特周邊的許多村落之一,我也不認為這裡有特別偏僻。

  說起來,馬爾特本身就是個偏僻都市。

  換句話說,在我眼裡,馬爾特跟圖茲村也差不到哪裡去。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況且我人雖然來了,但也不代表我同意接下委託。如果我感覺有能力解決,我是會設法幫忙,但如果覺得不行,我就會乾脆放棄。這是你自己也同意的吧?」

  沒錯。

  我並沒有同意接下委託。

  老實說,說要對付會被人視為湖主的魔物,我實在不認為自己有那種本事。

  就算我自認現在的實力要比以前出色,但並不代表我會忽視現實。

  我一點都不打算跟自己打不過的對手交戰。畢竟命就只有一條……雖然以我現在的狀態,這個說法不太有說服力就是了。

  既然這樣,那麼一開始就別跑這一趟不就好了?這確實也是一個選擇,不過青年要求的委託,並不是要打倒那個被視為湖主的魔物。

  他委託的內容是……

  「是的……只要有機會把我妹妹……把艾蜜莉絲救回來,要我做什麼都行。就算沒法保證一定成功,只要有人願意嘗試,我就很感激了。」

  沒錯,委託的內容,是救回這名青年的妹妹。

  順帶一提,青年的名字叫倫特斯,而他的妹妹則是叫艾蜜莉絲。

  而這個委託,跟那個祭祀活動有關……

  因為艾蜜莉絲就是要在祭祀中獻給湖主的祭品。

  過去所謂的祭品,只不過是個形式,並不會喪命。

  可是在最近——大約是一個月前——狀況卻出現變化,原本應該會活著回來的祭品,卻沒有回來。

  而且獻祭也從過去的一年一次,突然被要求變成十天一次。

  我原本不明白那個八成是魔物的湖主究竟要怎樣要求獻祭,不過聽說那個湖主會差遣手下的湖馬,在有女兒的人家門上留下記號。

  湖馬是一種住在湖中,長有鱗片的馬型魔物,而且那應該是一種頗為強大的魔物……

  「湖主就是湖馬嗎?」

  對於我的疑問,倫特斯說道:

  「不是,據說湖主是住在湖中更深處。湖馬是湖主的手下,類似使魔那樣……」

  能夠使喚湖馬那樣的魔物,肯定是相當高階的魔物……但真的有那個湖主嗎?

  我內心不禁產生這種疑問,不過就倫特斯的說法,至少湖馬是實際有人看到的。

  他說湖馬相當安分,就算進到村里也不會攻擊村人,在目標的門上留下記號就會離開。

  「現在也是那樣嗎?」

  「不,現在……每個人都因為害怕,幾乎沒有人敢到外面走動……可是湖馬每次都還是會留下記號。」

  倫特斯似乎不抱其他懷疑,不過我已經開始覺得這其中另有蹊蹺。

  ◆◇◆◇◆

  「好像到了。」

  發現馬車停止,倫特斯探頭往車棚外一看,他似乎看到了圖茲村的景色,這麼對我說道。

  倫特斯先下了馬車,隨後我也跟著下車。

  「哥哥!」

  在我離開馬車的同時,便看見一名少女立刻緊抱住倫特斯。

  那是一名年紀大約十五、六歲的少女。

  少女擁有淺藍色頭髮,容貌秀麗,確實擁有會被選為祭品的姿色。

  不過這種話,也只有在祭品不會真的送命時才能說出口。

  要是現在把剛才的想法說出

  口,那可一點都不好笑。

  想到眼前的少女會在不久後喪命,實在是件讓人難以接受的事。

  「艾蜜莉絲!你怎麼可以跑到這裡來,這樣太危險了!」

  對特地到這裡來迎接的妹妹,倫特斯卻這么喝叱。

  我多少可以理解他為何生氣。

  這裡是在村外,雖然能看見村莊入口,不過周圍都是森林。

  有些林地甚至會有魔物出沒,少女單獨跑來這種地方,確實有些危險。

  話雖這麼說,在邊境村落,少女單獨在森林內活動的情況,其實也不算罕見。

  就這個角度來說,或許是會讓人覺得倫特斯對妹妹有些過度保護,不過考慮到艾蜜莉絲所置身的狀況,也難怪倫特斯會如此擔心。

  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艾蜜莉絲。

  這大概就是他此刻的心境吧。

  「因為你突然跑去鎮上,一直都沒回來嘛……啊,他是……?」

  艾蜜莉絲一看見我,便立刻充滿戒心。

  她的眼神相當冰冷,簡直就像是在看待罪犯一樣。

  對初次見面的對象,這種態度也太苛刻了吧?

  我立刻閃過這種念頭,但仔細想想,我是一個戴著骷髏面具、披著長袍,身上還帶著劍的詭異男子。

  尤其還是之前沒看過的陌生人,也難怪會被人冷眼相看。

  聽到艾蜜莉絲髮出疑問,倫特斯也立刻解釋道:

  「啊,這個人是我找來幫忙,避免艾蜜莉絲成為祭品的冒險者。他叫雷特。是一名銅級冒險者喔。」

  怎樣,很厲害吧?倫特斯用這樣的態度向艾蜜莉絲說明。

  倫特斯會如此得意,大概是因為他成功把冒險者帶回村里,而且還是願意保護自己妹妹的人吧。

  只是看在艾蜜莉絲眼裡,儘管應該是件好事,但她卻一點都沒有高興的表情,只見她眼神里同樣充滿狐疑,並且把自己哥哥拉到一旁,說起悄悄話。

  正常來說,我應該沒法聽到他們的對話。

  可是我莫名發達的魔物聽覺,卻能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哥哥,你又被人騙了嗎?人家明明交待過好幾次,叫你別到城裡隨便跟奇怪的人走……」

  「呃,可是,雷特先生是好人啦……他在城裡有幫過我,而且還願意接受我的的委託……」

  「……那些都是騙人的。這種小鄉村能付的錢,就連雇用鐵級冒險者都有困難,正常來說,銅級的人更不可能會接受這裡的委託吧?」

  「我不是透過正常管道找到他的。而是用出於我個人請求的方式,請他來村里……」

  「……我就知道哥哥被騙了。唉!可是就這麼趕人走,要是他鬧起來也麻煩……我會設法打發他走的,哥哥配合我一下。你這個樣子,等我不在之後,真擔心你要怎麼活下去呢……」

  ……她越說越過分了。

  我又不是騙他帶我到這裡來的……不過聽倫特斯跟妹妹的對話,也讓我不禁覺得他似乎真的很好騙。

  只見艾蜜莉絲朝我走來,用恭謹的態度這麼說道:

  「您是擔任冒險者的雷特先生吧?很感謝您願意接下家兄的委託。」

  「不……」

  我原本想要她不用這麼客氣,但艾蜜莉絲不等我開口便接著說道:

  「可是,圖茲村的奉神祭是自古持續到今日的傳統,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任性而中斷。所以希望您能當作沒有這次的委託,早早回去吧……」

  艾蜜莉絲跟哥哥截然不同,看來是個相當精明的女孩。

  我默默往倫特斯那裡望去,只見他比手畫腳希望我能說服她。

  我在無可奈何之下,對艾蜜莉絲說道:

  「是倫特斯、委託我、到這裡來的。只有倫特斯、有權中止、委託。」

  「這個……」

  儘管艾蜜莉絲瞪的倫特斯,但他怎樣都不肯讓步。

  這讓艾蜜莉絲只好無奈地說道:

  「……好吧。總而言之,如果你要待在這裡,就請住在我們家吧。不過請您千萬不要妨礙祭典。因為我很樂意擔任祭品。」

  真的嗎?

  我是很想提出這個疑問,不過我在這時還是先點頭:

  「……那就麻煩你們照顧了。」

  我這麼說道。

  ◆◇◆◇◆

  「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呢!我老妹很頑固,一旦做了決定,就怎樣都不肯讓步呢……」

  在倫特斯兄妹家裡,當我被帶到作為我寢室的房間內,我們便立刻開始討論。

  我們討論的話題,自然是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不過,看她那個樣子,就算我說要救她,應該也行不通。你有什麼打算?」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準備好具體的計畫了。」

  「喔……?」

  這倒是令我頗為意外。

  因為倫特斯看起來不像是個有計畫性的人。

  倫特斯接著說道:

  「後天艾蜜莉絲就會被送到湖上成為祭品。到時候她會搭小舟劃到湖中央,路上除了她單獨搭乘的小舟外,還會有另外三艘擔任護衛的小舟隨行。所以只要能搭上護衛小舟的其中一艘,跟著她就行了。」

  「……村人會讓我上去嗎?」

  聽起來那是祭典中相當重要的角色,不過倫特斯說道:

  「擔任這個護衛工作的人,一定要戴上面具。所以只要跟原本要擔任護衛的人交換,就不會被發現了。而且我原本就是其中一個護衛。因為我是祭品的哥哥。剩下兩人只要想個辦法跟他們交換就成了。」

  「原來如此……這個計畫確實不錯。」

  真是令人意外。

  看來這是一個相當管用的計畫。

  「擔任護衛的人,會跟祭品一起在湖畔等祭典開始。那個時候不會有其他人。這也是當然的,因為已經有護衛在了嘛。不過,那些護衛當然只是普通的村人,所以像雷特先生這樣的冒險者,以你的本事……」

  倫特斯之所以會把話說到這裡就打住,大概是對於同村的人,他不好明確說出像:「你應該能輕易擺平他們。」之類的話語吧。

  不過看到我點頭同意,倫特斯臉上也露出安心的神情。

  ◆◇◆◇◆

  到了夜晚,我身為不死魔物的肉體,幾乎沒有對睡眠的欲求。

  我原本打算閉一下眼睛,就這樣等到天亮,但很快就因為無聊而爬下床。

  莫名想吹吹夜風的我,正打算出門的時候,察覺到有人在外面。

  我開門一看,看見艾蜜莉絲正坐在門外的圓木上,望著星空。

  「……你在做什麼?」

  一聽到我出聲,艾蜜莉絲顯得有些驚訝。

  「咦?啊……雷特先生。您怎麼會在這裡,都這麼晚了……」

  她轉頭對我這麼說道。

  在此同時,我看到她臉上的淚痕,這也讓我明白,這名少女雖然裝出不在乎的模樣,但其實內心相當害怕。

  「……我睡不著。看來你也一樣。」

  「不,我只是……」

  「你剛才在哭吧?因為自己無法抗拒、必須成為祭品的命運。」

  聽到我率直的話語,讓艾蜜莉絲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毫不避諱地說出事實吧。

  要是她在這時否認,話題也不好繼續下去-所以我接著說道:

  「……你不用難過。我會想辦法的。任何問題總是、有辦法可以解決的……」

  雖然這個說法毫無根據,但這也算是我自己學到的人生哲學。

  畢竟我想成為神銀級這個遙不可及的夢想,都因為我死後成為魔物,感覺開始有機會以根本沒人能想像的方式實現。

  這讓我覺得要避免艾蜜莉絲成為祭品,也是一件有辦法實現的事。

  而且說對有什麼辦法毫無根據,倒也並非如此。

  只是我還不能清楚對她說出我想到的辦法就是了。

  「你……是認真的嗎?」

  「我再認真不過了。你也該這麼想,千萬別做會讓自己哥哥傷心的事。只要還有可能性,就該奮力掙扎。我想說的就這麼多了……」

  我說完話,便轉身回到屋內。

  我不知道少女會如何看待我剛才說的那些話。

  不過在我進屋的前一刻,我明白自己那些話並沒白說,因為……

  「……謝謝。」

  我聽到她用微弱的聲音這麼說道。

  ◆◇◆◇◆

  「……話說回來,這個村子的氣氛還真糟。」

  隔天一早,我抱著順便觀光的心情在圖茲村里閒晃。

  由於明天才是舉行祭典的日子,所以我會有一天的空閒。

  我能看到村人都在為祭典進行各種準備,但氣氛卻相當沉重。

  ……這也難怪,要是知道當祭品的人會死,氣氛要不糟也難。

  要是有人滿心歡喜地期待活人獻祭,那恐怕才是真的糟糕。

  「這也沒辦法,這種祭典根本沒有人想辦嘛。」

  聽到身後響起這個聲音,我轉頭一看,發現艾蜜莉絲就跟在我後頭。

  「……你不再裝恭謹了嗎?」

  被我這麼一問,艾蜜莉絲嘆了一 口氣。

  「因為跟你裝淑女感覺也沒有意義了。我看哥哥一早一副心情挺不錯的模樣。八成是像唬弄我的時候一樣,你說了什麼讓他抱有希望的話吧?而且過了一天,家裡也沒有被人搜刮財物的痕跡,所以目前看起來,你大概不會是騙子。」

  ……畢竟倫特斯的臉確實藏不住秘密。

  不過,原來她以為我會在搜刮財物之後走人嗎?

  被人懷疑成這樣,是讓我有些難過,不過冒險者在他人眼中的形象,確實也差不多是這樣。

  不過或許是因為昨晚說的那些話,今天她對我的態度似乎有所好轉,所以我就不跟她計較了。

  「那我就為你、願意信任我這件事,先跟你說聲謝吧。」

  「是沒有到信任那麼誇張,不過……我姑且算信了。不過,你真的有辦法嗎?」

  「……大概有。」

  聽到我語帶保留,艾蜜莉絲表情轉為嚴肅。

  「……那我就先別太期待好了。不過,如果感覺有機會,我會試著掙扎一下的。這樣可以吧?」

  她這麼說道。

  我對她這樣的轉變感到相當欣慰。

  「嗯……沒問題。話說回來,今天有不少人進到村里來呢。」

  聽我這麼說,艾蜜莉絲似乎也因為話題轉移的關係,恢復平常的表情說道:

  「是啊。祭典的時候大家都比較肯花錢,所以會有看準商機的行商客進村。雖然這裡不是個可以期待能賺到多少錢的小村子,但也不到貧困的地步。」

  「原來是這樣……在那裡的,也是商人嗎?」

  我指的是一個在地上鋪著草蓆,看來像是在賣布類商品的男人。

  看那個人的體格頗為健壯,不知是否是行商這個工作,其實意外需要力氣的關係。

  艾蜜莉絲點頭肯定我的疑問。

  「沒錯,那個人是常到這個村里來的商人,他幫了我們不少忙,畢竟在沒有祭典的時候,很少會有行商客像他那樣常到村里來。」

  「是嗎……」

  在邊境村莊偶爾就會有這種好心的行商客。

  其實行商客這麼做,也未必是出自善心,而是跟當地人打好關係,在到類似收成季節時,也有機會用比較划算的價格買到收穫品,所以也是各取所需。

  在這之後,艾蜜莉絲又領著我在村里逛了一段時間。

  聽她的說法,以前村裡的氣氛並不是像現在這樣。

  村裡的氣氛會變得如此沉重,其實是從真的必須用活人獻祭才開始的狀況。

  可能的話,村人們也希望停止活人獻祭這種事,但如果拒絕獻祭,湖馬說不定會攻擊村子,而且湖主可能也會動手,所以沒人敢那麼做。

  看到對於獻祭問題,背後還有不少要顧慮的事,不過這也無可奈何。

  要是這個村子有跟馬爾特差不多的戰力,可能只要消滅湖主就好了。

  但這種小村莊……根本動不了那個魔物吧。

  正因為這樣,我更必須想出辦法。

  ◆◇◆◇◆

  祭典即將開始。

  許多村人聚集在湖畔,手裡拿著蠟燭,注視著一艘有華麗裝飾,耀眼奪目的小舟。

  在今天,有一名少女即將搭上那艘小舟,成為獻給湖主的祭品。

  對於這件事,所有村人都抱有罪惡感。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就必須面對湖馬及湖主可能會攻擊村子的事實。

  因為這個原因,村人只能無奈地見死不救,在心中感到愧疚。

  因為這是村人們唯一能做的事……

  而要搭乘那艘小舟的艾蜜莉絲,此刻正站在湖畔跟小舟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她那穿著華麗服裝,僅有淡妝的模樣相當美麗。

  艾蜜莉絲不久後就要搭上小舟,在護衛小舟的陪伴下出發。

  在艾蜜莉絲身旁站著兩名護衛,守在她身邊。

  如果是熟悉祭典內容的人,或許就會為原本應該是三人的護衛變成兩人而感到奇怪。

  不過護衛終究只是配角。

  所以不管變成多少人,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會認為無關緊要。

  「……要是被人問到,我們就那樣強辯,沒問題吧?」

  兩名護衛之一的倫特斯這麼說道。

  「……雖然不是絕對,不過在祭典進行的時候,大家應該只會注意祭品而已。大概沒問題吧。」

  擔任祭品的艾蜜莉絲點頭附和倫特斯的話語。

  「……你們看來、不怎麼緊張呢。」

  聽到我這麼說,兩人接連說道:

  「這也是因為有雷特先生在的關係。我相信你會解決問題的。」

  「沒錯。雖然我沒那麼期待就是了。」

  聽到兩人這麼說,讓我不知道這對兄妹的個性能否說是相似。

  隨著祭典進行,當擔任祭司的村長對著湖獻上祝詞的同時,艾蜜莉絲便邁開步伐。

  「我們走吧,雷特先生。」

  倫特斯這麼提醒我。

  雖然我有把護衛在祭典中該做的行動記在腦中,不過細微的行動時機,還是得靠倫特斯提醒。

  所幸我並沒有特別受到懷疑,最後我跟倫特斯及艾蜜莉絲都搭上小舟,接著各自拿起槳,三人成功往湖中駛去。

  雖然有看到幾個村人對於護衛變成兩人這件事覺得奇怪,不過他們並沒有特別出聲。

  我想應該也是因為精神上太過疲憊的關係。

  因為這種活人獻祭的儀式。

  那種感覺,就像是沒有人想再為這件事情多說什麼意見。

  就這樣,我們在湖中行駛了一會兒,來到湖中央。

  由於這裡距離湖岸很遠,村人已經看不到我們的,因此我放心開口:

  「到這裡就好了嗎?」

  艾蜜莉絲答覆道:

  「嗯,應該是這樣。這裡就是這座湖的中心……你看,有在發亮吧?」

  她說到這裡,稍微舉起手中的光珠。

  據說那是這個村子相傳的寶物,在靠近湖中央的時候就會發亮。

  雖然要是羅琳在這裡,八成會說這是一個沒用的魔道具,但對這裡的村人來說,那可是十分重要的寶物。

  而且,那同時也是祭典時不可或缺的物品。

  「護衛的工作,其實並不是要保護祭品,而是要把光珠帶回村里。而祭品會被單獨留在這裡……」

  這番話幫我解開了一些疑問。

  護衛之所以要有三人,也是古人為了防止護衛私吞寶物的智慧吧。

  不管怎麼說,我們現在已經來到湖中央了……

  「……那個湖主、應該會在這裡現身吧……?」

  「根據傳說是那樣沒錯……唔哇?!」

  就在倫特斯要答覆我疑問的時候,湖面突然出現不自然的波浪。

  「有什麼東西……咦?!」

  當我吃驚並緊抓小舟的同時,那個物體也在我面前現身。

  「……不會吧?喂,這太誇張了吧……?」

  我可以理解為何倫特斯會對眼前的景象難以置信。

  都是因為那個在我們面前現身的湖主。

  因為那是應該只會棲息在海中的大王章魚。

  ◆◇◆◇◆

  「等等……這、這種東西,根本不可能打贏嘛!為什麼在湖裡會……」

  艾蜜莉絲這麼喊道。

  雖然我頗有同感,但身為冒險者,不會因為這種狀況就輕言放棄。

  我對艾蜜莉絲說道:

  「總之,艾蜜莉絲,你先到倫特斯的船上去。」

  「……你該不會想跟那種東西打吧!」

  雖然艾蜜莉絲一臉像是把我當成瘋子的表情,不過我正是有那個打算。

  甚至跟《巨龍》正面對峙過的我,沒什麼東西還能把我嚇倒。

  ……雖然當時我並不是自己想正面對峙,只是沒辦法逃跑而已。

  「別多說,快過去!」

  我這麼說完,便躍下自己的小舟,跳過水麵抓住艾蜜莉絲,接著將她整個人扔到倫特斯的小舟上。

  「咦?!」

  被我抓下來丟到小舟上的艾蜜莉絲,還有看到妹妹被丟到自己這裡的倫特斯,兩人都發出對眼前狀況難以置信的驚叫,但我並沒有轉頭回望兩人。

  我轉身面向大王章魚,並緊握手中的劍。

  換句話說,我正站在水上,舉劍與魔物對峙。

  我之所以能這麼做,是因為我在動身來這理之前,跟羅琳借用了可以在水面行走的魔道具。

  其實羅琳似乎也對這裡的祭典頗感興趣,原本也想跟我同行,但似乎手邊還有必須處理的報告,所以只能無奈放棄。

  而不能同行的羅琳,也因為知道這次委託的內容跟湖有關,所以才借給我這個可能會派上用場的東西。

  能有個當錬金術師的朋友,真是太重要了。

  「雷特,千萬別逞強!如果真的沒辦法,我會死心當祭品的!!」

  我聽到艾蜜莉絲用沉痛的語氣這樣大喊,不過我當然不能讓她那麼做。

  我沒有回頭,而是舉起劍,然後跨步沖向大王章魚。

  ◆◇◆◇◆

  話說回來,這玩意還真大。

  靠近一看,更能感受到對手的巨大。

  那是渾身帶有黏液的龐大身軀。

  尺寸可能有十公尺左右,不過……

  這跟會在海中出沒的大王章魚相比,應該算是比較小的。

  因為在海中的大王章魚,應該有足以纏住巨大船隻,讓船沉沒的尺寸。

  我記得大王章魚應該有三十到五十公尺才對。

  想到這裡,不免讓人對眼前魔物的尺寸感到懷疑。

  話雖這麼說,大王章魚還是朝我伸出觸手,試圖將我敲扁。

  面對複數觸手的攻擊,閃避起來相當吃力。

  不過也還不到沒法閃避的地步。

  多虧有羅琳特製的魔道具,讓我能夠在水面上活動自如,因此我能夠跟在陸地上一樣行動。

  我有勝算……正當我湧現這個想法的時候,大王章魚將嘴巴一縮,接著從口中射出某個東西。

  我見狀連忙往側面一躍,緊接著看見一個火球落在我先前所站的位置。

  「……大王章魚、吐火球嗎……」

  這真是滑稽的組合。

  我嘴角帶著笑意,同時再次朝對手逼近。

  接著我奮力往水面一蹬,往大王章魚躍去……

  我的劍刃對準大王章魚的額頭橫揮出去。

  下一瞬間。

  霹霹霹霹霹!!

  無論是感觸還是聲響,都不像是劍刃砍中軟體動物會有的反應。

  「怎、怎麼了!?怎麼會這樣……大王章魚竟然……」

  我聽到艾蜜莉絲的驚呼聲。

  在她聲音當中充滿驚愕。

  至於倫特斯……

  「……怎麼會?」

  他也發出這種難以置信的感想。

  這也難怪。

  因為被我劍刃砍中的大王章魚,在中劍的瞬間,身影便立刻變得模糊,然後緩緩消失。

  而最後所留下的,是一塊巨大的布,還有一艘較我們小舟要大上許多的船,在船上還能看到幾名男子的身影。

  「混蛋!竟敢壞我們好事,殺了他!」

  那些人指著我這樣大叫,接著他們分別拿起弓箭跟魔術觸媒朝我發動攻擊。

  不過,他們的功夫並不高明。

  而我也在避開那些攻擊之後,一躍跳到船上,將他們一一擺平。

  ◆◇◆◇◆

  「……所以說,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由於艾蜜莉絲這樣問我,所以我開始回答她的疑問:

  「這幾個傢伙應該就是最近找你們麻煩的假湖主。艾蜜莉絲,你還記得這個傢伙嗎?」

  我在說到最後的同時,也指向他們其中一人。

  被我這麼一問,艾蜜莉絲也察覺到異狀。

  「……是那個行商客!」

  「沒錯。」

  「可是,怎麼會……」

  艾蜜莉絲跟倫特斯都為此感到不解。

  我接著往那行商客身上一踹。

  「喂,你自己招吧!」

  只見那個行商客不甘願地說出真相。

  就他的說法,是有幾個行商客在知道這個村子祭典內容後,打算利用祭典來發一筆橫財。

  具體的方法,就是假借湖主的名義綁架村裡的少女,然後把少女們當成商品,賣去給人做奴隸。

  而在這些人當中,正巧有可以當成戰力的魔術師,還有大概知道哪裡有門路能販賣奴隸的行商客。

  這些人原本似乎只是保鏢和普通的行商客,但因為想到這個有機會發財的辦法,所以才忍不住動了賊心。

  那艘船則是他們到跟圖茲村一樣位在這座湖畔的其他村子,在那裡借用的漁船。

  至於在村里做記號的也不是湖馬,而是這些人。

  因為沒有村人敢監視湖馬的行動,所以根本無法察覺到是有人搞鬼。

  真虧他們想得到這種辦法。

  順帶一提,大王章魚也只是魔術師投射在布塊上的幻影而已。

  觸手的攻擊只是用魔術操控的繩索。

  大王章魚會從嘴裡吐出火球,也只是普通的火球魔術。

  他們之所以會準備那種東西,原本似乎是要用來對付跟在祭品旁邊的護衛,但當他們下手綁人的時候,護衛早就離開了。

  這次似乎是那些東西第一次派上用場。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出現大王章魚從嘴裡吐出火球的怪事。看來這些計畫幹壞事的傢伙,並沒有好好作足功課。

  「那麼……先前那些被吃掉的女孩呢……?」

  被倫特斯這麼問,行商客也老實說出那些人都在船下的船艙里。

  由於他們臨時起意開始幹這門綁架勾當還不到兩個月,所以值得慶幸的是,他們原本打算等到抓了一定人數之後,才把人帶到他國販賣。

  「……雷特,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這樣嗎?」

  艾蜜莉絲這麼問我,我對她解釋道:

  「算是吧,我本來就覺得事有蹊蹺。根據經驗,這類會被人視為、當地神靈崇拜的魔物,也不會突然作亂。而且我在村里看到、這個行商客的時候,也能在他身上感受到血腥味。」

  我不死魔物的特性,也在當時派上了用場。

  艾蜜莉絲跟倫特斯雖然在我提到血腥味時感到不解,不過我並不打算多做解釋。

  不管怎麼說……

  「這樣事情就解決了。這件委託,可以算達成了嗎?」

  聽我這麼一說,兩人同時點頭。

  「當然。」

  「當然算啊!」

  他們這麼說道。

  ◆◇◆◇◆

  我們接著回到村里,而這又是一個讓人頭痛的部分。

  以艾蜜莉絲為首,原本大家以為成為祭品後都死掉的少女們全回到了村里,而且還看到被我們五花大綁的行商客,讓村子鬧得不可開交。

  村人們相當感激我們的揭開真相的作為,而在知道我是冒險者之後,甚至還承諾要把這件事視為我的功績,幫我向公會回報。

  不過我推辭了這份好意。

  我在表面上給的理由,是這個委託並非是透過冒險者公會接受的工作,所以會損及公會顏面,就算回報也沒有意義,不過真正的理由,還是我被當成是在馬爾特綁架新人冒險者的嫌犯。

  我擔心要是被人知道我在這裡跟擄人問題有所牽扯,可能會更加深他人對我的懷疑。

  就算說我來這裡解決了擄人問題,還是有可能被懷疑我是在自導自演。

  畢竟就整體來說-現在的我也確實是相當可疑……所以我認為別旁生枝節才是上策。

  對我的說法,村人們一開始還不太能夠接受,不過艾蜜莉絲跟倫特斯也有幫我說話,所以最後也順利解決了這個問題。

  在我向兩人連連道謝的時候,他們反而很堅持地認為應該是他們要向我道謝。

  之後開始有複數的人提議重新舉行祭典,而這次祭典大家也才真心向湖主獻上感謝,恢復成以往的模樣。

  雖然這次沒有要艾蜜莉絲再次搭小舟到湖中央,而是採用較為簡單的形式,不過先前那陰鬱的氣氛已經一掃而空,我所見到的是一場帶有喜悅,能讓人感受到希望的祭典。

  而我也在祭典進行時,短暫在遠方湖面上看見

  一個騎著湖馬的透明少女身影……我不確定那個身影是否就是真正的湖主,而我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

  「……你這就要走了嗎?你可以再待久一點啊。」

  艾蜜莉絲在馬車前這麼說道。

  「是啊。而且祭典也還沒完呢。」

  倫特斯也同樣想勸我留下。

  不過,我還是搖了搖頭。

  「因為我是冒險者。我還有工作得做……」

  實際上,這次的委託並不能算是我在冒險者公會的工作。

  如果再不做點事情,會影響到公會對我的審核。

  我可不能被人貼上變成銅級冒險者後,就沒有工作的標籤。

  「你明明做了這麼多事,卻不能居功……這樣太不合理了。」

  「會嗎?偶爾做這種事,其實也是不錯的……我差不多該動身了。」

  就在我這麼說完,正要搭上馬車的時候……

  「……雷特!」

  由於艾蜜莉絲從身後叫住我,所以我自然轉身回望。

  下一瞬間,她整個人摟住了我,並在我臉頰上留下一個吻。

  ……話雖這麼說,其實也是吻在面具上而已。

  「咦?!艾、艾蜜莉絲?!」

  倫特斯的反應相當驚訝,而艾蜜莉絲則是……

  「……大驚小怪什麼嘛,人家只是道謝而已……」

  她紅著臉這麼說道。

  看見她這種反應,我開口說道:

  「……雖然我有些驚訝,不過我就欣然接受吧。艾蜜莉絲,如果你有機會來馬爾特,就來找我。到時候就輪我為你當嚮導吧。」

  「……嗯。」

  第三章 插圖002

  「還有倫特斯也一樣,你也要保重。」

  「……嗯。雷特先生,真的很感謝你。下次我到馬爾特的時候,一定會記得去找你的。」

  我點頭回應他的話語,揮了揮手便搭上馬車。

  我要去的地方,當然是馬爾特。

  那個闊別多時,屬於我的城市。

  ◆◇◆◇◆

  「……所以你去欺騙人家小女生的感情嗎?」

  回到馬爾特,跟久別多時的羅琳一起用餐時,她這句話讓我忍不住把嘴裡的東西噴了出來。

  「……拜託,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呢?」

  「我開玩笑的。不過,那個女孩肯定……」

  我也不是不懂羅琳接著要說什麼,但我還是打斷她的話語。

  「她很快就會把我的事情忘記的。」

  我這麼說道。

  四處遊走的冒險者,實際上也很容易被遺忘。

  鄉村女孩有屬於鄉村女孩的幸福。

  她總有一天會跟鄉村的男人交往、結婚、生子,在鄉村得到幸福。

  像我這種人,從一開始就沒有介入其中的餘地。

  而聽到我這麼說……

  「你這個人……應該要遭一點天譴才對。」

  羅琳對我丟出這句話。

  真是過分。

  雖然過分是過分,不過……

  或許也沒錯。

  我想著,下次那對兄妹如果到馬爾特來找我,我就好好帶他們在馬爾特玩個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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