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後巷狗群的絕望下場 Ⅲ 捕狗的陷阱 Puppydog, to be trapp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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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因為我們在換衣服而無法保持冷靜的你,不知道這玩意是從誰的衣服里拿出來的羅。」

  「太丟人現眼了。我只能這麼說——」

  「真沒用。」

  總和咲兩人單獨在DD12相關人員所投宿的飯店房內相見,已是錄完歌唱節目後很久的事。

  時間已過午夜零時,不過有安排錄影或採訪行程的日子裡,木村說這算是很早收工了。設法不被人看見離開休息室的總,立刻把自己的手機開機聯絡木村,和他會合。之後就是搬運偶像的行李以及當跑腿,忙得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使得總的身心都疲憊不堪。

  即使結束DD12實習經紀人一天的工作目疲累不已,但特少對之犬的工作還沒結束。那就是報告在休息室發現的東西。

  「……呿!說出來還真的跑出來的麻煩玩意。」

  坐在床上的咲在不自覺間表情越來越不悅,戴著犬必需品——橡膠手套的手上,捏著細鏈條將「麻煩玩意」舉到臉前。

  約手掌大小、造型簡單的倒十字架銀制項鍊。十字架上的橫槓上刻著「Social Anxiety Disorder Under Joint」。將第一個字母並排倒過來念就是JUDAS。

  是Juvenile犯罪集團JUDAS成員的證明。

  總在瞬間從最後檢查的服裝口袋掏出來的鏈條,就是這個麻煩玩意。但因為當時很焦急,所以總不記得是從哪件衣服拿出來的。

  「而且……還不知道是誰的持有物……。帶著也很麻煩。」

  咲將倒十字項鍊放進塑膠夾鏈袋,封口。

  接著將夾鏈袋朝總輕輕放下,告訴接過袋子的總。

  「這玩意的存在由我來向玄哉報告。明天你把這送到雫那邊。」

  咲的表情依舊悶悶不樂,總對此很掛心。

  「除了不知道持有人,是否還有讓您覺得在意的事?」

  「還好啦。這條項鍊是持有人弄丟的,只要單純這樣想就行了。若意識到是被人偷的話才麻煩。到時我們會被人警戒。話雖如此……」

  說到一半咲輕聲嘆氣。

  「月見里,不是你的錯。沒跟你說就算找到了也別帶在身上是我的過失。我沒在在意什麼,懂嗎?你可以去休息了。」

  咲用趕狗的手勢揮著手,但總卻站著一動也不動。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嗎?」

  「咲小姐,項鍊的持有人絕對是JUDAS的成員嗎?」

  「為什麼這麼問?」咲詫異地反問。

  「因為,就算說是成員,DD12全都只是普通女孩不是嗎?我無法想像她們之中有人是會犯罪的Juvenile。」

  咲有點不耐煩,說:

  「白痴。你以為這世界光明到只有長得像罪犯的人才會犯罪嗎?你走在街上,任誰也想像不到你是曾經非法入侵警視廳的人吧。」

  這話讓總很困擾。因為事實如咲所言,總根本無從反駁。

  「不過呢,項鍊持有人並非JUDAS成員的可能性並不是零。畢竟一般人也可能持有,或者是偶然撿到。要嘛就是女性JUDAS成員,不然就是非J的普通女生持有。」

  偶然撿到,這種可能性根本逼近零。總也知道這點,但沒有多說什麼。咲的眼神黯淡下來。

  「我也希望她們裡頭沒有JUDAS。有的話——

  視情況而定,我只能親手殺了她。」

  殺了她。這發音在總耳里聽來是危險詞彙。

  「沒、沒必要吧。再怎麼樣也不至於要殺人才能解決。」

  咲惡狠狠地瞪了總一眼,眼神越發不快。

  「跟你無關。快點滾回自己房間睡覺。飯店周圍的警戒我已經安排普通傢伙了。」

  普通傢伙指的是一般警察。由於發現了第二封恐嚇信再加上舞蹈練習教室發生襲擊事件,所以現在飯店周邊都會有數名便衣警察在警戒。

  就現實狀況來說,總根本沒在做護衛工作。你能做的頂多就是跑腿。感覺被咲這麼說的總心情低落。

  「……明白了。明天我會送這項練回去。」

  總將夾鏈袋放進口袋,轉過身踩著沉重步伐走向門。

  「等一下。」咲叫住他,總回頭。

  「什麼事?」

  「呃——……那個,你真的不需要覺得自己要負責。就這樣,記住啊。」

  「不,請不用同情我。沒關係。我確實沒幫上什麼忙。」

  真是的。咲邊抓頭邊站起來,走向總。然後突然用力拍他的腦袋。

  「您、您做什麼?」

  咲一臉難為情,但卻沒有別開眼神,說。

  「基本上我不會同情別人。因為我不擅長說謊。所以說,我說的話全都是我的真心話。」

  也就是說。咲停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基本上會成為Juvenile的傢伙,某個地方都出了問題,包含我在內的人幾乎都是窩囊廢。不過,你很正經。我認為你的正經感很重要。」

  「我……很正經嗎?」

  除了自己,總只遇過咲和雫兩名Juvenile。雫也曾說自己是窩囊廢。

  「我不是很懂自己。」

  「等你懂已經太遲了,你那份自覺感。而且,我認為你有好好在執行任務。所以說,不要勉強自己去立超出實力的功勞。懂嗎?」

  「懂了。把我能辦到的事和咲小姐相比就懂了。人要有自知之明。那我先告辭了。」

  自己並非派不上用場。感受到這點的總覺得心情輕鬆了一點。踩著比方才還輕快的腳步離開了房間。寵到走廊關上門後,他喃喃自語道。

  「好……我也要好好加油。」

  總向木村說自己會在中午以前回來,然後就趁早來到警視廳地下室。特殊青少年對策局課的辦公室里,今天也只有雫在。

  「昨天跑來拿手機今天又跑來報告,辛苦你了總P。」

  雫和昨天一樣穿著運動服,面向電腦而坐。

  「您好。這個,我想咲小姐應該跟您說了。」

  總走到雫身旁,遞出裝在夾鏈袋裡的倒十字項鍊。

  「是,沒錯。之後會交給鑑識組。你找到項鍊時戴著手套嗎?」

  「啊,是的。是配給在標準裝備的橡膠手套,我拿來用了。也許那條項鍊可以檢驗出指指紋本身只要有沾在物品上就能驗出。可是這個十字架的橫槓不到一公分寬,只能取得部分指紋而已。」

  「這樣一來,不就無法得知是誰的指紋了嗎?」

  「還有一個問題。假使驗出指紋,也沒有可以比對的樣本。」

  「樣本?」

  「對。就算驗出的指紋是屬於DD12的某人,但要是沒法得到項鍊主人的指紋,也無法做比對。」

  「……對喔。」總了解雫的話。

  要知道驗出的指紋是誰的,就必須拿項鍊主人的指紋來比對確認。若沒有當事人原本的指紋,項鍊上的指紋根本就毫無意義。總一臉嚴肅陷入深思。

  「你可別對DD12的團員說請讓我採集指紋,總P。當你這麼說的時候,倒十字項鍊的持有人八成會逃跑。畢竟比對指紋後對方的真實身份就曝光了。」

  「是呢……既然如此,只要我偷偷私底下收集指紋就行了吧?」

  「辦得到嗎?」

  「我好歹也是實習經紀人。發礦泉水和外送便當給團員可是我的工作。團員碰過的空容器我會見機收集起來。或許要花點時間就是了。」

  DD12頂尖團隊Specials的團員共有十二人。總並不是每天都會見到整圑的團員,每天充其量只有其中幾人直接委託他處理雜事。要收集到沾有每位團員指紋的垃圾雖然不難,但頗耗時間。

  「原來如此。那就麻煩你了。對了,總P。小咲有演出的歌唱節目幾時播放?」

  雫唐突地改變話題。總雖困惑但還是去回想播放日期。

  「我想想……記得是這個禮拜的星期五深夜。」

  「從錄影到播放還蠻快的呢。這是很普通的狀況嗎?」

  「不知道。才當實習經紀人幾天的我,完全不清楚這方面的事……不過聽木村經紀人說,原本預定要播放的偶像出了些問題所以無法錄影,因此才找來DD12填補這個位置,行程表也是改得很突然。」

  「這樣啊。對想快點在電視上看到小咲出道演出的窄來說,要感謝那個出問題的偶像。

  「現在就用數位硬碟錄影機還有電腦來預約錄影,哦呵呵呵呵呵。」

  「您很高興的樣子呢。」

  「很高興啊。雫會在播放日那天

  全力以赴的。雫要在以2CH為首的各個論壇和推特實況轉播,當下炒熱氣氛。看本小姐如何利用網路來推銷小咲。啊啊,只不過是想像而已,但現在就覺得興奮期待得不得了。」

  雫將裝有倒十字項鍊的夾鏈袋扔到旁邊,重新面對電腦。

  「接下來,雫從現在開始要先做各種準備。首先在論壇釋放只有內部人士才知道的內部情報吧。就是最近流行的隱性行銷。」

  演奏著咔咔咔的輕快音色,雫快樂地、迅猛地敲擊鍵盤。

  「請問,我可以回去了嗎?」

  「可以,辛苦了——啊,請等一下。」

  雩想起了什麼,停下敲鍵盤的手,凝視總。

  「這次的事件因為出現倒十字,幾乎可以確定和JUDAS有關。不過,小咲沒說出什麼可怕的話吧?」

  可怕的話。這麼說來……。總回想起來。

  『視情況而定,我只能親手殺了她。』

  「——說了。說是要親手殺了她這類話。」

  「……果然啊。」

  總注意到雫的表情有點憂慮。

  「JUDAS這個組織和咲小姐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

  這個嘛,思索了好一陣子後,重新開口。

  「總P若是平安無事完成這個任務的話,我想就會被正式錄用為特少對一員,所以先跟你說無妨,但那可不是聽了會很歡樂的話題。距今兩年前左右,和小咲搭檔的女性D被JUDAS殺害。」

  「……被殺害?」

  總從來沒想過,特少對之犬中會有人殉職。背脊不禁一陣惡寒。

  「正確來說,是被當作下落不明。不過她被殺害的影像連同左手腕都被寄送過來,而且手腕的DNA鑑定結果,確定是她本人的手。」

  「……手腕……那果然是死了……」

  發生過這樣的事件,但D的新人教育手冊中卻沒有記載。

  「怎麼樣?如果不想聽的話,雫會在這邊就打住喔。」

  「不。雖然我在實習但好歹是特少對之犬。請繼續說下去。」

  這樣啊。雫回答,然後恢復到原本的話題。

  「JUDAS裡頭有個可以將J能力暫時給予他人的特殊Juvenile,通稱為〈贈呈者〉。由於那名〈贈呈者〉,社會上出現大量疑似Juvenile的事件。」

  「疑似Juvenile?」

  「只是接受〈贈呈者〉所給予的能力,沒有體驗過絕望的暫時性力量,也就是冒牌Juvenile。特徵是發動Juvenile能力時,瞳孔發出的紫光很微弱,甚至能用隱形眼鏡來隱藏瞳孔的光,是很難辨別出來的麻煩存在。」

  瞳孔的紫光是找出Juvenile的一大重點。若是這點不再是辨認的目標,確實會造成問題。S續說下去。

  「在追査這個疑似Juvenile事件的,就是小咲和小奏。她們是當時的特少對之犬精英隊伍。而小奏卻因此成了不歸人。」

  「名字和我一樣……」

  「不過字不一樣。是寫成演奏的奏。姓氏是八月一日,寫法就跟日期一樣。

  小奏只需和對象眼神交會就能支配對方的行動,這種稀有強大的J能力叫〈女王之瞳〉。由於只要視線相對,不管怎樣的對手都會招供,對犯罪者來說有著絕對性的威脅。對特少對和雫來說,小奏在情報面是猶如王牌般的存在。

  正因如此,小奏便和攻擊方面的王牌——特少對之犬當中的最強獵犬四月朔日咲搭檔。小咲用〈不可觸〉捕捉嫌疑犯,小奏用〈女王之瞳〉引出情報。在當時沒有他們解決不了的事件。」

  總無法想像奏會被殺害。只要使用〈女王之瞳〉,不管身處在怎樣的險境應該都能輕鬆突破才對。

  「如果只要視線交會就能支配對手……那即使快被殺害,只要命令別殺我不就得救了嗎……?」

  「〈女王之瞳〉並不是萬能的。要是對方沒有看自己的眼睛就無法產生效果,而且命令有著絕對性的效力,因此無法取消或覆蓋。」

  「這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例如宰用〈女王之瞳〉命令總P『不准說話』,當然總P就沒法說話。但接下來就算我命令你說話,總P也依舊無法說話。因為最初命令的強制力太強,即使有〈女王之瞳〉的力量,也無法覆蓋最初的命令。」

  總稍微動腦,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不禁打了個冷顫,然後萬分恐懼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該不會,是某個人先用〈女王之瞳〉下令殺了奏小姐吧……?」

  「即使到了現在都還沒有確切證據。不過考慮到〈贈呈者〉的能力就能理解。因為〈贈呈者〉的能力是『將看過的J能力在期限內給予他人』的〈贈禮〉,因此有可能將〈女王之瞳〉的能力給了某個人。」

  不管怎樣。雫轉回話題。

  「我們失去小奏這張王牌是事實。JUDAS依然保有〈贈呈者〉,而且現在將〈女王之瞳〉給予他人的可能性極髙。

  小咲無法原諒的是『自己無法保護的同伴的力量,如今還被人拿來濫用』。不管是〈贈呈者〉還是使用〈女王之瞳〉的某個人,小咲都恨到想殺了她們。就算說是詛咒也不為過。」

  親手殺了她。總察覺到那句話並非虛假,而是咲的真心話。

  「……可是,咲小姐不能殺了〈贈呈者〉吧。畢竟這個國家可是法治國家。既有法律,又有取締罪犯的警察,還有依法仲裁的檢察官和法官不是嗎?」

  「那都只是漂亮的表面罷了。不然問問總P你,要是現在月見里巡察部長猥褻事件的被害者在你眼前說被猥褻的事只是開玩笑,總P能夠不發怒不生氣不後悔,毫無疑問沒有不滿地將被害者交給法律制裁嗎?」

  害家人不幸的真正犯人若在眼前——總毫無自信可以自制。

  破口大罵,責問,毆打。根據情況場合,還會動手殺人。

  「這……一定是……不可能……」

  「對吧。世上沒有隻靠理性而活的笨蛋。」

  不過。雫話鋒一轉,音調轉為柔和。

  「正因為內心懷著復仇的念頭,玄哉先生才會把你放在小咲身邊。可能是因為總P應該多少能體會小咲的心情吧。」

  「我哪有。就算他有所期待,我也拿不出什麼好表現。」

  「這麼想的或許只有總P你喔。好啦好啦,話題有點太過憂鬱了。總P,要不要摸雫的胸部來轉換心情?雖然不會減輕也不是值得感謝的東西,不過這個似乎能幫助男生恢復精神。」總憶起了前一天頭頂的乳房重量和柔軟,甚至溫度。他頓時臉紅害羞。

  「不、不了,不用!雖然您是開玩笑但我無法習慣。今天就先告辭了!」

  他像逃難一樣衝出特少對一課的辦公室。就在他打開門踏出去的瞬間,碰的一聲和別人相撞。差點倒地的總被粗大的手臂支撐住。

  「不好意思,沒事吧?」

  上司玄哉就站在門旁邊。

  「我、我沒事。玄哉先生,有事找我嗎?」

  「我聽說你送證物來給雫,所以過來拿。」

  「證物已經放在雫小姐那。我接下來要回去執行任務,告辭了。」

  準備要離開的總被玄哉叫住。

  「打擾你一下——雖然我沒打算偷聽,不過還是聽到你們剛剛的對話。我有件事要言明在先。」

  「什麼事?」

  「咲相信八月一日奏的死是自己的錯,而且對此深信不疑。她堅信八月一日奏是被自已親手殺死的。但八月一日奏會死,讓她單獨行動的我也有責任。我希望你記住這點。」

  「——明白了。」

  「你也要謹慎小心。JUDAS不知在何處。而且JUDAS十分厭惡我們。你也有可能隨時會被JUDAS的成員襲擊。」

  總一陣惡寒。事到如今才自覺到自己所渉入的世界有多危險。

  「我會注意的。那麼,容我先行告辭。」

  總向玄哉行禮,然後離開辦公室前面。位於警視應本部大樓地下的特少對樓層,今天也是空蕩蕩。這無機質的走廊和牆壁,讓總聯想到墳墓。

  ——我還不能死。在我明了父親那起事件的真相之前。

  總在心中如此復誦,振奮精神。然後踏上回DD12中央大樓的歸程。

  東京都內的平日早上,電車沒那麼擁擠。

  總一隻手拿著配給的智慧型手機,坐在椅子上盯著待機狀態下的黑暗熒幕。原本想要傳郵件通知咲自已要回去了,但手卻始終沒有動作。

  自己該對同僚被殺的咲說一兩句同情的話嗎?可是那樣會不會只是多管閒事呢?不管怎樣,總一個字都打

  不出來。

  還有兩站才會到靠近DD12中央大樓的車站。這段期間似乎提不起勁傳訊息給咲。還真膽小啊。總苦笑,不經意地環視車廂內。

  同個車廂遠處的門旁邊,有一名戴著粗框眼鏡頭戴大帽子,圍巾鬆緩繞到接近鼻子,幾乎看不清臉且身穿大衣的女孩。

  她的鏡框有一半被遮住,眼神十分柔和。總覺得在哪看過她。

  好像神樂塚陽南。

  怎麼可能。總搖頭。才剛被綁架,事務所和警察都特別嚴厲叮嚀她不得單獨外出,更何況現在這時間她應該還在學校。

  若她是陽南的話左手會因為受傷而裹著繃帶。總想確認,但戴帽少女的左手塞在大衣口袋內,所以無從得知。

  戴帽少女朝這邊瞥了一眼,用右手調整圍巾的位置。就連這時所瞥見的嘴角也很像陽南。

  ——這不單單只是像了吧……?

  其他乘客似乎也注意到了。幾名像是大學生的男子交頭接耳地討論。

  「喂,那女生,是不是DD12的神樂塚?」

  「陽南南?真的假的?我超喜歡她的。」

  「這裡離秋葉原很近。之前同伴也曾說在這一帶有看過DD12的團員。」

  「這麼說來,那女生是本尊羅?怎麼樣,要不要請她讓我們拍張照?」

  發現自己被當成話題的少女將帽子更往下拉,變換姿勢好遮住臉。接著,電車停下。戴帽少女像逃跑一樣走出敞開的車門。

  ——追上去。如果是神樂塚本人的話可不能置之不理。

  總立刻起身,跟在戴帽少女後頭。那些講八卦的男子們沒有下車。總感覺安心,同時加快腳步。戴帽少女快步走向剪票口。

  這條街道以有許多舊書店聞名,巷弄多,道路又錯綜複雜。總不曾在這個車站下車,對當地地理也毫無概念。總而言之只能跟著她。總留心保持距離跟蹤,以免被她發現。

  ——怎麼辦?發動〈幽靈〉是不是比較好?

  總思考有無必要使用J能力消除氣息。這次的狀況和先前跟蹤綁架陽南的嫌犯明顯不同。如果總跟蹤的戴帽少女就是陽南本人的話,就算被發現也沒問題。但假若是別人,也只要說認錯人就行了。

  ——附近人很多。在這種狀態下使用〈幽靈〉的話,有可能會被人誤以為突然消失而造成騒動。

  不要使用J能力比較好。總如此判斷。

  戴帽少女俐落地在狹窄巷弄中穿梭。總注意到前進的方向是秋葉原。戴帽少女似乎是朝DD12中央大樓移動。

  ——因為引發騒動,所以在前一站下車,打算用走的回事務所嗎?

  ——果然這個人就是神樂塚小姐吧?

  叫她可能比較好。就在總稍稍加快腳步的時候。

  旁邊的巷弄突然出現兩道人影。乍看之下是年齡和總相仿的男生。

  一個個頭稍小體格纖細,戴著毛線帽穿著派克大衣,套著大一號的工作褲,整體來說走街頭時尚風。

  另一人個高肩寬體型像體育選手,明明冬天卻穿著薄長袖Y領衫搭配膝蓋破洞的牛仔褲,還戴著墨鏡。

  總的肩膀撞到小個子男生。

  「抱、抱歉。」道歉後總本想加快腳步,但肩膀卻被對方抓住。

  「撞到人後說聲抱歉就沒事了嗎,啊~小子?」

  「真的很對不起。可是我很趕!」

  總揮開抓著肩膀的手,往前衝出去。但去路卻被高個子男生擋住。

  對方不知何時繞到了前面。總想起在警視廳總部大樓和咲初相遇時的事。那時前行的路也是在自己察覺前就被堵住。

  戴帽少女就站在男子身後不遠處,往這裡看。在帽子陰影下的臉龐,看起來果然很像陽南。

  「你!是不是神樂塚小姐!?」

  戴帽少女沒有回答。總避開男子想要衝過去,卻被輕易堵住去路。

  「放棄逃跑比較好喔?現在的我只需七秒多就能跑完一百公尺。而且全身的身體能力都是平常的一倍。」

  高個男自傲地說,拿下墨鏡。挑釁的臉龐中,眼睛正發出淡淡的紫光。

  「Juvenile!?」

  總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咲和雫以外的J能力者,因此相當錯愕。

  高個男的脖子上垂掛著一條粗糙的倒十字項鍊。

  「現在才發現,太遲了吧,愚蠢的幼犬!」

  犬。聽到這個單字總連忙轉身。身份曝光了。焦急的他脖子卻被小個子男生一把抓住。對方的耳朵上戴著倒十字耳環。

  「你們是JUDAS?」

  「是又怎樣,幼犬。」

  小個子男生眼睛閃耀紫光。啪的一聲,總渾身毛髮豎立起來。

  這跟靜電實驗時,電流流經身體時的現象相同。小個子男生從手放出電流讓總觸電,只不過總不知道。

  僅一瞬間,他就失去了意識。

  手腕的痛楚讓總醒過來。耳朵傳來嘎吱的聲響。

  身體像鉛塊一樣沉重,腦袋也昏沉沉的。即使試圖去想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思緒也幾乎無法運作。不過手腕的痛楚促使意識漸漸清晰。

  手被綁在後頭,腳好不容易才碰得到地板。身體就在這種不自然的姿勢下被吊著。嘎吱的聲音來自於吊掛自己的繩索,手腕會痛也是因為被繩子綁著。

  這裡是……。總睜開眼睛環顧周圍。

  像是昏暗廢墟的一個房間。大型垃圾和瓦礫散布一地,裸露的混凝土牆壁上有無數的割痕,空氣滿是塵埃。

  從總的角度看過去的地方有兩道人影。高個兒的倚牆而立,矮個兒的坐在生鏽的辦公桌上玩弄手機。

  我被抓了。這是一眼就能看出的狀況。總開始掙扎試圖掙脫拘束。

  「嗚,可惡!混帳,使不出力氣!」

  渾身無力手又被吊在後方,使得身體無法隨心所欲。

  小個兒視線移向總。

  「喲,起來啦。怎麼樣,吃了我的電擊感覺如何?」

  「……電擊……這樣啊,原來我觸電了。就理論來說我會全身酸軟。」

  小個兒男生得意洋洋。

  「我可是手下留情羅?我的〈超電力〉只要認真起來,可以一擊就殺死人類呢,月見里總。」

  「——!?你知道我的名字?」

  「當然啦,幼犬。不知道的話幹嘛抓你呢,白~痴。」

  視驚訝的總為笨蛋,小個子男生笑了。高個兒男生皴眉。

  「古久春,看他那態度,你的腦袋被質疑了呢。」

  「啊?他可沒那樣說好嗎,郡上。要不讓我來把你電到舒麻爽死如何,我很樂意喲?」

  小個子男生、使用〈超電力〉的古久春挑釁地說。

  「我會先你一步,用〈倍力〉把你的頭捏爛。」

  高個子男生,使用〈倍力〉的郡上毫不猶豫地回擊。

  「你說啥?」古久春瞪他。

  「比試之後再說。現在這傢伙才是重點。」

  「那你就呆呆站著,少說些多餘的話。呿。」

  古久春咋舌。總趁他們兩人互嗆的期間確認室內。房內就只有總和他們兩人,沒看到外表像陽南的少女。

  「剛剛那個女孩子,是神樂塚陽南嗎?她跟你們是什麼關係?」

  總很在意自己跟蹤的少女。

  「神樂塚陽南?白痴啊你。那人是DD12的副隊長吧?偶像怎麼可能會在這種地方。」

  「……怎麼回事?該不會是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抓我吧?」

  「誰知道呢。」古久春露出挖苦的笑容。儘管不明講,但總確信他們的目標無疑就是自己。這麼說來,那個假陽南是誰呢?只是長得像的人偶然經過?還是這兩個人讓某人假扮成陽南?

  就算問了他們也不會回答。於是總問了其他的簡單問題。

  「你們打算把我怎樣?」

  郡上身體緩緩離開牆壁,走到總面前,居高臨下睥睨他。

  「你,是特少對之犬吧。其他的狗是怎樣的人,說清楚講明白。」

  「特少對?狗?你在說什麼?」

  「裝傻也沒用,我們早就知道你是狗了。而且還和另一隻母狗分頭行動。」

  古久春朝總伸出一隻手,指頭纏繞著細微的電流。

  「就是這樣。你不是看到我們就說是JUDAS嗎?既然知道的話,就快點說。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這樣我們就放過你。」

  總只接受過特少對之犬的短期研修,即使如此還是有學到保密義務:不得向他人透露與職務有關的一切。

  「就像你們這些狗在追我們,我們JUDAS也

  以你們為狩獵對象。你知道到目前為止我抓過幾個人嗎,啊~?」

  古久春纏著電流的手湊近總的鼻頭。看樣子裝傻也沒有意義。

  「我承認自己是狗,但終究只是實習犬。因為不被信任所以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你們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情報的。」

  「有沒有價值,是由我們來決定。」郡上說。

  「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就行了,像條乖狗一樣。」古久春說。

  「要是你敢不說,就做好失去兩三根手指的覺悟吧。」

  郡上威脅。總發現這兩人的探聽手段只有暴力這招後,稍稍安心。

  先前聽雫說過JUDAS裡頭有人能使用J能力〈女王之瞳〉。要是那個人在場的話,就能輕易讓自己坦白,而且自己毫無招架能力。

  不過,若對手只有這兩個男的,自己還有辦法應付。總心想。

  ——這兩個人八成是JUDAS最底層的成員。

  ——JUDAS似乎看不起我。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看能不能拐彎抹角地問出一點情報吧。

  古久春似乎誤會了總沉思的態度,手上的電流消失。

  「好像看開了呢。比起哇哇大叫吵鬧,你這樣我們也樂得輕鬆。還是說,剛好相反?是怕到出不了聲了?」

  「如果期待救援,恐怕是會讓你失望。」

  郡上揚揚下巴,示意古久春方才坐過的辦公桌。

  「在來這裡之前,我們就已經把你的兩支手機關機。現在特少對應該發現你行蹤不明了吧,但要馬上找到這裡是不可能的。」

  其實,在一開始的陽南被綁架未遂事件時,咲就曾透過智慧型手機的位置情報來找到總。

  「……沒想到不是笨蛋呢。」

  「你說啥?」古久春立刻顯現怒容。

  「夠了,你那樣子比敗犬的咆哮還難看。」

  郡上規勸,然後繼續問。

  「對了,你說過你是實習犬吧?是為了什麼而進入特少對的?」

  「問這個要幹嘛?」

  「你有兩條路可走。一個就是脫離特少對加入我們。另一個就是繼續留在特少對,擔任我們JUDAS的間諜。」

  怎麼樣,不賴吧?表情頗自得的郡上緊盯著總看。

  「決定權在你們身上嗎?不過就是被當成跑腿使喚,負責來捕捉我這種小角色而已。」

  「你說什麼!?當我們是笨蛋嗎,王八蛋!」

  「都說夠了,住口。他只是個會消除氣息的低等Juvenile,被綁起來後就啥都不能做。他那挑釁的口氣只不過是在逞強而已,叫人同情哪。」

  郡上的地位比古久秋稍高,腦袋也比較靈活。總瞄準這點,開口。

  「要談條件的話,我要跟你談。」總的視線重新對準郡上。

  相較於咋舌的古久春,郡上挺直脊樑宛若威壓一般俯視總。

  「你似乎不笨,不至於搞錯交涉對象。你說的沒錯,決定權不在我們身上。但是,命令我們的大人,給予我們隨意處理你的權限。」

  他們是按照誰的命令行動,這點不言而喻。

  「命令你的傢伙,在JUDAS的地位很高嗎?」

  「什麼意思?」

  「反正都是要屈居人下,當然是挑地位高的人投靠羅。老實說,我是為了錢才進入特少對的。」

  總撒了一個合乎情理的謊。為了提高謊言的可靠性,他在謊言中添加真實。

  「關於我的個人情報,我是不知道你們知道多少啦,但我有個住院的妹妹,所以需要錢。」

  「錢啊。真好懂的理由。比口出正義的傢伙還信得過。」

  上鉤了。總暗自歡喜。他小心不讓內心的想法表露在臉上,繼續說下去。

  「對,我就是要錢。我聽說JUDAS為了生存不惜犯罪。包括像買賣違法藥物這類的勾當。如果不用為了錢操心的話,要我加入哪個組織都行。」

  「嗯。」郡上思索。古久春這時插嘴。

  「啊,要錢的話,我們的〈贈呈者〉隊伍是最不需要操心錢的問題喔。〈贈呈者〉的位階是七等,雖然賺的錢有一半要繳納上貢,不過剩下的幾乎都是分給我們這些部下。」

  「——你說……〈贈呈者〉?是能給予人J能力的那個……?」

  聽雫說過這名字,而且還是咲的仇敵。

  「喂,不要多嘴。」

  郡上瞪古久春,但古久春毫不畏懼地回嘴。

  「有啥關係。反正這傢伙是個為了錢就願意投靠我們組織的差勁傢伙。」

  「可是,他都還沒回答要加入我們。」

  「如果不加入,當場殺了他就好啦。我的〈超電力〉可是能夠重現電椅的喔?可以讓他的體毛冒煙黏膜一瞬間幹掉喲?」

  「誰管你那噁心的興趣。」

  郡上的視線回到總身上。

  「總之,若你的目的是錢,我們鐵定可以滿足這方面的需求。你那可以消除氣息的J能力,根本就是為了犯罪而生。只要完成工作就能得到相對應的金錢,地位也會提升。這就是JUDAS的制度。比起狗,生存方式更像人類。只要忠實自己的欲望即可。」

  「……比狗更像人類?」

  總的耳內突然想起和咲初相遇那天,她所說的話。

  『就算變成狗,可沒必要連靈魂都墮落成畜生。』

  忠實自己的欲望。郡上這句話剌激了總的神經。那種自私的生存方式,我這種老實古板的人過不來。腦袋一瞬間閃過這種念頭,反感同時跟著脫口而出。

  「忠實欲望的生存方式,能說像人類嗎?那應該是畜生的生存方式吧。」

  「你說啥?是在侮辱人嗎?」「你還真敢講啊——」

  郡上和古久春一齊瞪著總。我的人生到此為止了。如果選擇畜生的生存方式,那死去的雙親和意識不明的妹妹都不會原諒我的。總邊想邊接受自己的命運。

  「果然我還是適合狗的生存方式。不好意思,要拉人入教的話請另找他人。」

  古久春氣得咬牙切齒。手上纏繞著格外強烈的電流。

  「判你死刑!看我把你烤得香噴噴的!!」

  「哎呀呀,我對你太失望了。完全沒法為你惋惜。」

  郡上厭煩地聳肩,似乎沒有要阻止古久春的意思。

  「我們會把你的屍體連同開機的智慧型手機一起扔在別處!你的死法對你的狗同伴會是個很好的警惕!」

  古久春發出紫電的手伸向總的頭。滋——。剌鼻的臭味竄進總的鼻腔。那是因為周圍的氧氣被電解成了臭氧。

  ——心,阿姨,對不起。

  總在心中對昏迷不醒的妹妹,還有接納自己的阿姨道歉。

  執行任務時死亡應該可以領到保險金吧。想著不合宜的事,總緊閉雙眼。

  乓!強烈的炸裂聲撞進耳里——

  ——這就是死亡嗎。一點感覺都沒有。

  ——毫無痛楚或麻痹的死亡,說不定是一種快樂。

  「……欸?我沒死?」

  總膽戰心驚地睜眼。近在眼前的,不是發出電流的手。

  取而代之的,是擺出肘擊姿勢、身穿黑色皮革外套的身影。還有在纏著鎖鏈和手銬的外套背部散開、鮮艷的黑色長髮——

  是咲的背影。

  她在加速狀態下衝進室內,在一瞬間以肘擊撞飛古久春,但閉著眼睛的總沒看到。不過即使睜開眼睛,八成也看不見吧。

  古久春飛出去,碰的一聲全身撞在牆壁上。接著墜到地面一動也不動。手上已失去像殘光的電流。看樣子是完全暈過去了。

  「……我姑且是有減速才打出去,死不了的。不過就算死了也沒得抱怨吧,因為是你先要殺了這傢伙。」

  咲不悅地說,回過頭。

  「不要被這種下三濫抓到啦。你是哪來的英雄嗎,真沒用。」

  「咲小姐,您竟然找得到這裡。」

  「這個之後再說。還得打倒另一隻小嘍羅——方才我打算順便踹倒他,但他卻在我使出踢技前閃過了。」

  不知何時郡上已離總數步之遠,站在牆邊。他興致盎然地打量咲。同伴被打倒對這男人來說似乎無所謂。

  「一瞬間就闖進來,一擊就打飛人。我聽過你,你就是四月朔日咲吧?」

  「是說你是誰啊,聽都沒聽過。憑你脖子上的噁心項鍊就足以讓我揍你一頓,混帳東西。」

  咲重新握緊拳頭。總聽到拳頭髮出咔聲。

  ——咲小姐是認真的。她是真的很生氣。

  總瞥了郡上一眼。他臉上的從容

  並未消失。

  「特少對之犬——不,是獵犬。在JUDAS傳聞中你快到無人能目撃。跟傳言一樣,你的身體是輕量級,而且是身體強化系。快,又強。不過很遺憾,很不巧我也是身體強化系,是使用〈倍力〉的能手。」

  郡上的瞳孔點燃紫光,光芒比抓總的時候還要強烈。頓時,只聞劈哩聲,他上半身的衣服從內側裂為碎片。是被膨脹的肌肉給撐破的。

  「能力全開的我,肌力是平常的三倍,強度在那之上。再加上這鍛鏈有素的身軀。跟一般人相比至少強了四倍多,一百公尺不到七秒就能跑完,你的速度根本就——」

  郡上話才說到一半,咲便覺無趣,惡狠狠地說。

  「一百公尺我只要一秒就跑完了。你根本不能比。」

  「一秒?真無聊的玩笑。」

  郡上用反手拳敲擊旁邊的牆壁。水泥牆壁就像被鐵鎚敲到一樣凹陷,碎片不斷散落。看樣子只要一擊就足以打碎人頭,但咲卻絲毫沒有動搖。

  「是怎樣?示威嗎?真沒意義的伎倆。」

  郡上似乎認為自己被當成笨蛋,氣得臉紅脖子粗,衝過來要揍咲。

  「是不是沒意義,你就親身體會吧」

  郡上的個頭比咲高出將近三十公分。活用壓倒性的體格差距,郡上從上往咲的臉頰揮拳。是速度十分迅猛的一擊。總的眼睛幾乎看不到拳頭,只聽到空氣呼呼作響的聲音。

  宛如炮彈的拳頭被咲輕易地彈開。

  「嗯?」郡上詫異地皺起眉頭。

  仿佛在說剛剛只是湊巧,郡上接連揮拳。

  足以打穿水泥的拳頭,連咲的臉頰都沒擦到。

  咲不是以力氣對抗,僅是抓準時機敲撃郡上的拳頭使打擊偏位,不過郡上似乎不知道。

  「少使詭異的伎倆!」動怒的他重複往下揮拳毆打。

  呼啊。咲打呵欠。

  「抱歉。你這不是沒意義的伎倆,而是無聊的伎倆。」

  「你竟然……說無聊……」

  郡上停止出拳。紅通通的臉這次轉為鐵青。

  「別開玩笑了……現在的我論打架不可能會輸才對……不可能再輸的!」

  「啊~?聽起來你是在跟某人打架時輸得很慘絕望到J能力覺醒啊。伎倆無聊,連絕望的理由也很無聊。」

  「住口!不准你說我的絕望很無聊!!」

  郡上怒吼,聲音大到周圍的空氣都在震動。相反的咲的聲音卻越來越小。

  「……無聊就是無聊。討厭輸,才會緊抓這種愚弄人的力量。低級、惡劣、卑鄙。根本是個混蛋。」

  這種人,我一個人來當就行了。

  聲音小得像是吐氣聲,但總還是聽到了。總領悟到咲得到J能力〈不可觸〉的原因,八成就是輸給了誰。

  不用J能力,依舊能輕鬆應付使用J能力將身體能力倍化的郡上所揮出的拳頭。這樣的咲竟然會輸給某個人,總根本無法想像。

  咲緩緩朝郡上移動,眼睛開始綻放紫光。

  「夠了。你可以死了,馬上去死。礙眼,簡直像在看墮落之鏡,我都快吐了。」

  郡上也感受到咲的氣息並不尋常。他一臉像見到幽靈的表情往後退,完全被咲的氣勢給壓倒。

  下一秒,咲的身影消失,郡上的龐大身軀飛上空中。

  在空中被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毆打的郡上,身體古怪地搖晃,手腳朝不自然的方向別折。完全被發動〈不可觸〉的咲給玩弄在鼓掌間。

  咚!伴隨一聲格外大的沉重聲響,郡上的巨驅飛向牆壁,就撞在先前古久春身旁的牆壁上,然後落在地面壓住古久春。他的手腳關節都朝奇怪的方向彎曲,一動也不動。似乎是在方才那瞬間失去了意識。

  解除加速的咲出現在郡上面前,低聲告知。

  「現在就把你們兩個的頭一併踢碎。」

  總立刻大喊。

  「不可以,咲小姐!不可以殺他們n」

  「……我可沒必要聽你的。」

  咲看都不看總,聲音充滿了壓抑。

  「那兩個人!是〈贈呈者〉的部下!!」

  咲回過頭,瞪大眼睛。

  「……你說什麼?他們是……〈贈呈者〉的部下?」

  「沒錯,他們有〈贈呈者〉的情報,所以不能殺了他們!!」

  咲露出連總都會背脊發寒的眼神後,視線回到倒地的兩人身上。

  「……這樣啊……這些傢伙是〈贈呈者〉……雖然很想宰了他們……」

  她緊咬牙根不知在忍耐什麼,離開了兩人面前,從口袋中拿出摺疊刀接近總。

  「不要動喔。我要切斷繩子。」

  「不好意——」

  目光越過咲的肩膀,總看到古久春在蠕動。似乎是因為郡上壓在身上而清醒。

  「……王八蛋……我要宰了你,然後奸了你!」

  嘴巴擠出怨恨之聲,古久春手探進派克大衣裡頭,拿出一把自動式手槍。

  在為特少對之犬安排的短期教育機關內,有簡單解說手槍的課程。只要遠離五公尺,沒受過訓練的人就難以命中目標。但就算是使用起來方便的小口徑手槍,只要在極近距離下都有著確切的殺傷力。

  在廢棄大樓的狹小室內,又在閉著眼睛也能命中的近距離內。

  「咲小姐,後面!有槍」

  總吶喊的同時咲也轉身背對總。

  碰。宛如便宜鞭炮的爆炸聲響。血液滴在咲的腳下。

  「咲小姐!?」

  緊接著唰的一聲,咲的身影晃動。下一秒,古久春拿槍的手往正上方彈起,手上的槍往上飛撞到天花板。

  咲出現在驚訝到瞪大雙眼的古久春身旁。她似乎是加速後踢飛槍,然後再移動到這。接著立刻用手刀敲擊古久春的延髓。

  古久春白眼一翻,前傾趴在地上。手槍就掉在他頭的正前方。這一切都在一瞬間發生。

  「您、您不是被槍射中了嗎!?要快點叫救護車!」

  「沒必要鬧那麼大,這又沒什麼。」

  「被槍擊怎能說是沒什麼呢!您不是被射中了嗎!」

  「我都說沒什麼了吧,不信你看!」

  咲敞開皮革外套,還把吊帶背心往上掀,裸露出兩顆南半球。兩顆形狀良好的球體上找不到任何傷口。肚子上有好幾道看起來像傷痕的紋路,但不管怎麼看,都是多年前治好的舊傷痕跡。

  「……咦?可是,地上明明就有血。」

  咲被射中的瞬間所站的地方,確實留有明顯的圓形血漬。

  總在血漬裡頭發現了異樣的東西。仔細看是銅黃色的小金屬塊。八成就是子彈。

  總不能明了血和子彈一起落在地上的意義。

  咲還打算把外套和背心一併脫掉。

  「還是不能接受的話我就脫光光給你看!你怎樣也找不到新傷口的!」

  「不、不用了,這樣就行了!您沒事就好!所以請不要脫衣服!」

  咲擺明了很不爽。總覺得不要再多問比較好,於是沉默。

  ——是加速後敲落子彈嗎?咲小姐的話應該能辦到。

  ——可是,那樣的話要怎麼解釋血漬的形成……?

  總完全摸不著頭緒,但回想方才所見的白皙胸部也只是臉紅而已。

  「這次幹嘛又臉紅啊。真是的,在各方面都要人照料的傢伙。總而言之繩子待會再處理我先跟特少對聯絡。」

  咲一手拿著摺疊刀,另一手從外套口袋取出有鈦金屬手機殼的智慧型手機,然後立刻撥電話。

  「是我。捕獲兩名JUDAS的Juvenile。趕快帶鐵面具來回收。」

  咲切斷通話收起手機,來到總身邊,用刀子切斷綁住手腕的繩子。

  「不好意思。非常感謝您。」

  總邊搓疼痛的手腕邊道謝。

  咲像是要鎮靜心情般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看著總。

  「不要這麼簡單就被抓,你這笨蛋。傷勢還好嗎?」

  「就只是手腕會痛而已。其他沒啥特別的。」

  「那就好。」咲板著臉孔收起刀子,離開總。這次走向放著總的智慧型手機和私人手機的辦公桌,接著將兩台手機扔給總。

  「拿去,你忘了的。」

  總連忙接住手機。確認兩台手機都被關機,他歪起脖子感到疑惑。智慧型手機被關機了,照理來說應該無法發送位置情報才對。

  「……明明關機了,您卻還知道我在這呢。」

  「白痴,有聽說那玩意是特別訂製了吧?就算摔得粉碎,只要一部份的零件沒事就能發送位置情報一陣子。外表看

  起來關機了但其實還是有在運作。」

  「原來如此,難怪要回收咲小姐壞掉的手機。我本來以為壞掉了就只是破銅爛鐵了呢。」

  總將兩台手機開機,然後收進上衣口袋。

  「請問,剛才說的鐵面具是什麼?」

  總向咲詢問他沒聽過的單字。

  「封住J能力的拘束具。你知道這鬼扯的力量是一種腦部病變吧?」

  「這點手冊有說。絕望的體驗會在腦內形成不明的神經迴路,使患者得以發動能力——根據研究,好像是這樣。」

  「從那神經迴路發出的奇妙電磁波,我是不知道基於怎樣的道理而使人能發動J能力啦。總之鐵面具是能夠封住那個電磁波的玩意。正式名稱是電磁封印式——啥去了?忘了,反正外表看來就是個鐵面具。是個會完全包住頭部的合金頭罩。連眼睛和耳朵都完全塞住。」

  「啊,電磁封印式頭蓋拘束具嗎。那個我是從研修手冊知道的。只要有那個,就能封住J能力。」

  「對啦。我還以為手冊沒記載,其實也可以用鋁箔紙代替。」

  「鋁箔紙?」

  「把鋁箔紙像頭巾一樣卷纏在頭上。那樣的話也能大致封住電磁波,保險起見你可要記著。」

  「知道了。對了,這些傢伙,不用尼龍束帶綁住可以嗎?」

  「這次我沒有溫柔到讓他們能夠稍稍或是偷偷清醒。總之他們都還有一口氣,沒死而已。」

  這樣啊。總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巴。既然都聽說了咲與〈贈呈者〉之間的關係。以及八月一日奏的事情,感覺現在不是提這件事的好時機。即使隱隱察覺咲的〈不可觸〉的產生原因是由於在武術方面敗北,但要跟本人確認又太顯失禮。

  對了。總想到一件事。

  「在來到這裡之前,我發現一個跟神樂塚小姐很像的人。」

  「白痴,單純是你看錯了吧。神樂塚在學校,來這裡之前我可是親眼確認過。」

  「是呢。她不可能會在這種地方。不過當時我想說若是本人就麻煩了,所以就跟蹤她。結果卻被這兩人逮住,所以跟丟了。」

  「要是你看到的真的是神樂塚……那說不定是〈模造〉或〈幻影〉。」

  「那些是什麼?」

  「隸屬於JUDAS的J能力者。〈模造〉(Imitation)能夠讓一個人的外表暫時變成別人。〈幻影〉是讓人看到不存在的幻覺。不管是哪種,你都徹底中招啦。」

  總總算能夠理解自己是因陽南的外表而上鉤被捕。

  「……對不起,都怪我太輕率了。」

  「不用在意。沒啥經驗的你也難怪會上當。不過,這是個問題。最好認定你的臉和名字都被這些傢伙知道了——這點也要電話通知一下。」

  咲再度拿出手機撥電話。

  「玄哉嗎?是我。月見里救出來了,不過身份被敵人知道了。請確保他妹妹的人身安全,拜託了。」

  說完這些咲就掛斷電話。總連忙接近咲。

  「我、我妹妹!心會有危險?我剛剛才跟這兩人說我有個妹妹!」

  月見里心。就是總那昏迷不醒住在醫院的親妹妹。

  「既然身份已經被JUDAS得知,親屬就有可能被盯上。在警視廳的人會徹底警惕,不過親人那邊就不一樣了。不用擔心你妹。她馬上就會被轉到警察醫院。JUDAS不是那種會堂而皇之攻擊警察醫院的白痴集團,所以放心。」

  「這、這樣啊……那就好……」

  總安心下來,差點當場癱坐在地。這時他想起了另一名親屬。

  「對、對了!我阿姨呢?」

  咲眨眨眼睛,一副不懂他在說什麼的樣子。

  「你阿姨?你說的是九十九戀嗎?和你母親歲數差很多的妹妹。」

  九十九戀是總的阿姨,才二十多歲。雖是美人胚子卻總是一臉嚴肅讓人難以親近,總不管是在被戀收留前還是現在,都幾乎沒和她說話。

  連戀的工作是什麼,總都不曾聽過。

  「對,就是她!我阿姨不會有事吧?」

  「什麼有事沒事……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麼?」

  「她是——特少對一課的課長。」

  「咦?」

  總的思考凍結。感覺兩者銜接不上。

  「那個,我不曾聽過課長的名字。玄哉先生只說過不管願不願意我都會知道的。」

  「……我也是在知道你的身份很久後,才聽雫提起。是說,我可能多管閒事。你有跟你那位阿姨提起你這份工作嗎?」

  「——其實還沒。阿姨幾乎都沒回家……在我想跟她說的時候就被分配到這任務,後來為了方便警戒就住在飯店了。」

  啪。咲拍總的肩膀,一臉同情、懇切地說:

  「這不算是壞事。你現在就打給你阿姨,懂嗎?」

  總在幾十秒後,於電話里聽到久違的阿姨聲音。

  「大致先跟你打個招呼。我是特少對一課的課長九十九戀。」

  +

  冒牌貨被姐姐約出來,翩然來到巷弄內的倶樂部。

  就是前些天使用〈贈禮〉給予客人想要的J能力的倶樂部。

  站在入口的守衛不是之前的少年。前幾天的少年會敬畏冒牌貨,今天的守衛卻格外粗暴。眼神兇惡到只要視線對到不管對方是誰就先挑釁。

  差點和守衛對上視線,冒牌貨重新拉緊大衣的帽兜。

  冒牌貨以位階七等和〈贈呈者〉兩個名號聞名JUDAS,但幾乎所有團員都不知道她的長相。

  冒牌貨不擅長與人交際,平常總是用派克大衣的帽兜或圍巾遮住臉部。就連隊伍成員只要沒必要她就不會與之見面,也不露出臉。

  這個守衛好麻煩。冒牌貨沒有走向倶樂部入口,而是環顧周圍。

  在稍遠的電線桿後方發現為了隱藏外貌而戴著眼鏡,大帽子拉得很低,圍巾鬆緩繞到鼻子高度的少女後,冒牌貨奔向她。

  「對、對不起,姐姐。等很久了?」

  「……還好。不說這了,你帶來了嗎?」

  貌似不開心的姐姐說,手掌朝上朝冒牌貨伸出手。

  「嗯,帶來了。」冒牌貨從上衣口袋摸出倒十字項鍊,遞給姐姐。

  「你掉在哪了?」

  「誰知道。畢竟這份工作經常要換裝。口袋裡的東西不見是常有的事。因為警察的同伴在身邊,所以不能要工作人員幫忙找。」

  姐姐邊碎碎念邊將項鍊收進口袋。

  「還有,這個給你。」

  姐姐將帶來的大型紙購物袋推給冒牌貨。

  冒牌貨開心地接過,往裡頭瞄。

  裡頭裝了一件衣服,款式和姐姐現在穿的一模一樣,

  「任務結束後,我會洗乾淨還你的。」

  「這種東西不用還也沒關係。總之,絕對不準出狀況。你要是失敗了,我的評價就會下滑,懂嗎?」

  「嗯、嗯!我一定會成功化身成姐姐。」

  冒牌貨接下來要換上方才收到的衣服,和姐姐交換身份。至今她們交換過好幾次,卻從來沒人注意到。

  「你有記住動作吧,在舞蹈課上可別失誤了。」

  「我有看姐姐給的DVD,動作我都牢牢記住了。這次的舞不是很難,沒問題的。」

  「是嗎,那就好。」

  姐姐安心地說完,將項鍊收進上衣口袋。

  「你說沒這個就不能進倶樂部,不是開玩笑的吧?光看我的臉不就OK了嗎?」

  「可、可是,姐姐不是Juvenile……也不是JUDAS的成員,至少要遵守規則……」

  「這點小事你不會想辦法解決嗎。位階第七的你很了不起吧。」

  「這個,嗯。我下次去拜託位階比我高的人看看。話說回來姐姐,你這個時候出來沒問題嗎?警察有在警戒你周圍吧?」

  「有你給的〈女王之瞳〉,那些人根本不算什麼。就算是警察,只要在四目相交的瞬間命令他當作沒看到我就沒事了。這個力量真的很方便呢。真的不能變成專屬於我的東西嗎?」

  冒牌貨使用〈贈禮〉的力量,將〈女王之瞳〉的能力給予姐姐,但那畢竟是暫時得到的力量。若不定期給予就會消失,是虛假的J能力。

  「這、這我沒有辦法。因為我們的力量是經由絕望導致腦袋出問題,否則不會覺醒。」

  「絕望嗎……我雖然詛咒世界,但不會絕望。如果要絕望,就只有葬送造成這狀況的一切,Juvenile我是做不成的,真遺憾。」

  嘴巴說遺憾,但姐姐的聲音卻帶有嘲諷的音色。

  「……不要變成Juvenile比較好。據說有能力的人長大成人後就會死。」

  「死……就算真的那樣,也跟我沒關係。你也不想死吧?」

  「如果姐姐不會覺得困擾的話,我就算死了也無所謂。」

  「既然如此,你就儘量活久一點。沒有〈女王之瞳〉的話我會覺得困擾。」

  「嗯!」冒牌貨高聲說,點頭。能夠幫上姐姐的忙,這比什麼都讓她開心。

  「那我立刻重新將〈女王之瞳〉給姐姐。額頭借我一下。」

  姐姐把帽子往後拉露出額頭,並微微彎腰。冒牌貨依舊緊戴帽兜,瞳孔在帽兜形成的陰影中閃耀著紫光。

  冒牌貨稍微伸直背脊,啾的一聲親吻姐姐的額頭。

  「給予你希望的力量。」

  親吻的地方發出淡淡的紫光,接著消失。

  「好,結束了。」

  然後快速將姐姐的帽子拉回原位。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沒有把〈女王之瞳〉也給別人吧?」

  「沒有喔。姐姐討厭這樣吧?」

  「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所以才要收拾掉原創者。」

  「……說到這個……」

  冒牌貨小聲地說,但姐姐充耳不聞。

  「懂了嗎,今後〈女王之瞳〉也要是專屬於我的能力。」

  「我、我知道。今後我也只會給姐姐〈女王之瞳〉的。」

  「那當然。不說這了,你有確實看過、偷到四月朔日咲的能力了吧?」

  「嗯。」冒牌貨點頭。花錢請隊伍的同伴按照姐姐擬定的計劃抓到總,又如預定引誘咲出面並使用能力。

  咲在廢墟打倒使用〈超電力〉和〈倍化〉的J能力者時,冒牌貨就躲在隔壁房間裡。從牆壁的裂縫中清楚看到咲使用能力的樣子。

  而被捕的同伴,她打算拜託位階更高的JUDAS幹部去救他們。

  「那個人很厲害喲。她的能力是加速。三秒鐘內能以十倍的速度行動。姐姐,你想用用看嗎?」

  「還是算了,我放不下〈女王之瞳〉。一般人沒法得到兩種能力吧?」

  「嗯。對象是Juvenile的話雖然可以給予追加能力,但效果只會持續一天。」

  「Juvenile就能追加能力……還真不方便呢。」

  「是說呢,姐姐。因為牆壁的洞被倒下的人堵住,所以我只聽得見對話。但那個叫四月朔日的人,似乎除了加速以外還有著其他J能力。」

  「……怎麼說?」姐姐詫異地問。

  「那個人明明被槍射中了,卻完全沒受傷。」

  「被槍擊了卻沒受傷?不會是子彈射偏了吧?」

  「子彈應該有命中。因為男生非常慌張。」

  「……是嗎。這樣一來,四月朔日咲是雙重能力者羅?」

  雙重能力者。是指極為罕見、擁有兩個J能力的Juvenile。

  「可能是,但我不清楚。雙重能力者連在JUDAS都很少見。聽說在絕望下又再度絕望就會變成雙重能力者。」

  「那個女的曾在絕望下……再度絕望嗎。有意思,找個偵探來調查看看。在那之前也得準備好代罪羔羊——有集合隊伍的同伴嗎?」

  「嗯。我按照姐姐說的,叫他們明天集合了。」

  「好。我這邊會安排下一步。那明天晚上見。」

  冷淡說完,姐姐轉身就走。

  「嗯!明天見,姐姐!」

  冒牌貨呼喚,但姐姐頭也不回,就這樣融入黑暗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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