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淵底層的迷途狗群 Ⅳ在永無止盡的惡夢中 Childhood in d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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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調成靜音模式的智慧型手機在枕頭旁邊嗡嗡震動,總睜開眼睛。

  抓住已經橫放著的手機,看看螢幕。現在是凌晨三點多。螢幕上顯示一尺八寸雫的名字。

  「搞什麼啊,這麼晚打來?」邊碎念邊搓揉睡眼,接通電話。

  「喂,我是月見里。」

  『抱歉這麼晚聯絡你。你可以冷靜聽我說嗎?雖然雫自己也不能冷靜。』

  雫的聲音微微顫抖,傳達出不尋常的氣息。

  「……發生什麼事了?」

  『小鏡被人刺殺了。現在被送到警察醫院急救,正在動手術。』

  「——被刺殺?鏡小姐她!?」

  總踹飛棉被,撐起身體。

  『太大聲的話可能會被志倉小姐聽到,還請注意。為了避免讓她不安,還是不要讓她知道小鏡的事比較好。舍監雪人先生由玄哉先生聯絡。屆時就說小鏡出緊急任務暫時不在,好瞞過志倉文小姐。還請好好跟雪人先生兜好說法。』

  總一隻手按住嘴巴。不知何時呼吸變得急促。文的房間在隔壁。聲音大一點的話有可能會被聽到。

  「明、明白了。不過到底是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有聽說鏡小姐在當酒店小姐吧。她工作的店家附近有一個新興起的黑道事務所,被人襲擊而全滅。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鏡小姐似乎遇到犯人。』

  「——被牽連了嗎。要是被那麼多人包圍,根本就逃不掉……」

  『歹徒人數現階段還不清楚。可以確定的是,三十二名黑道成員全都是被利刃給砍死的。兇器沒有留在現場,歹徒使用日本刀的可能性很高。』

  「——日本刀……咲小姐遇到的可疑人物,不也是帶日本刀嗎……」

  『現階段還不知道這次的事件與可疑人物之間是否有關連。這起事件已經由搜查本部開始調查,視狀況而定,特少對也有可能要幫忙搜查。』

  「特少對?是因為鏡小姐也是被害人嗎?」

  『理由還不能說明。只是有這個可能性。考慮到之後有可會突然呼叫你,所以現在才先跟你說。』

  「明白了。我會牢牢記住,以免到時慌了手腳。」

  『總P很快就進入狀況,幫了大忙。有什麼想問的嗎?例如雫的三圍。或者第一次穿胸罩是在幾歲。』

  跟鏡的性騷擾比起來,雫開的玩笑可愛多了。儘管如此總還是害羞了。

  因為總有妹妹,所以對於第一次穿胸罩這種說法有深刻感受。

  「不、不用了。發問就先保留到下次。不說這了,鏡小姐她嚴重到要緊急手術,沒問題吧!」

  『噓〜,你又大聲起來囉。』

  總用一隻手掩住嘴角和手機。

  「……對不起。」

  『最要緊的病情方面,肝臟受傷大量失血,所以很危險。手術再快,到結束前大概都要花幾個小時,現在只能祈禱她平安無事。雫是不相信神的存在,不過像這種時候還真希望祂在。被等同於殺人魔的兇手殺死,這種死法就算對平時的言行舉止問題多多的小鏡來說,也太不走運了。不幸中的大幸,是被刺的地方是肝臟。」

  總知道腹部被刺的時候,肝臟受傷導致大量失血的話,休剋死亡的可能性會很高。所以實在無法覺得很幸運。

  「那不是很嚴重的傷勢嗎!」

  『是很嚴重沒錯,但如果刺到的是腹部右方有傷痕的地方,狀況會變得更糟。所以我才會說刺中肝臟是不幸中的大幸。』

  鏡的右下腹部有道應該是手術疤痕的傷疤。由於鏡經常敞開大衣前方,裡頭又都只穿著可以說是內衣褲的衣物,所以就算討厭也會看到那傷疤。

  「那道傷痕我也是很在意啦,不過……」

  『裡頭是小鏡接受移植的腎臟。她原本的腎臟早就失去機能,所以小鏡只能靠移植的腎臟活下來。』

  「……腎臟…移植?」

  『這件事跟小鏡成為J的原委有關。想知道的話,雫就跟你說囉。因為小鏡也說過,如果總P想知道的話就跟你說。』

  那是Juvenile症候群發作的內情。亦即,鏡所體驗到的絕望。

  知道這點,可以說是踐踏鏡所受的心傷。

  如果是不久前的總,不會想要知道這種事。但現在不同了。

  知曉讓咲的〈不可觸〉覺醒的絕望後,他領悟到接受某個人,只靠了解表面是不夠的。必須要有連同受傷的部分一起包容、接受的覺悟。

  鏡表示她誰都不信。總想知道她這麼說的理由。

  「我想知道,請告訴我。如果那樣能稍微了解鏡小姐的話。」

  『明白了。常言道不幸有三,接踵而來的悲劇就是小鏡的不幸。』

  雫刻意用不帶感情的口吻,淡淡地開始講述。

  『小鏡生來腎臟就很差,在十歲之前只能靠洗腎來生存。以機械將血液清洗乾淨的人工透析,不但要每個禮拜做三天,每次都要耗上半天以上的時間,還要花費可觀的醫藥費。雖然洗腎可用保險給付,但那金額依舊很龐大。

  如果是一般的雙薪家庭,那還是可以設法籌措到的金額,但小鏡十一歲的時候,雙親因為遇到無差別殺人的殺人魔而亡故。之後小鏡就和小兩歲的弟弟在許多親戚家來來去去。理由方面,總P能了解吧?』

  總咬唇。怎麼可能不了解。總也失去雙親,被眾多親戚拒於門外。因昏迷不醒而持續住院的妹妹心所帶來的龐大醫藥費,很明顯是其中一個理由。

  要是阿姨九十九戀沒有收留他們的話,總根本無法想像現在的自己在做什麼。

  「……我懂。對我們來說,是無可奈何的事。所以我真的很感謝阿姨——課長。」

  『不但在親戚之間打轉,還要聽親戚口吐各種謊言。在進國中之後,小鏡就變得完全不相信人。不過,就像總P和妹妹被課長收留一樣,小鏡和弟弟也被遠親、經濟寬裕的老夫妻收留。那對老夫妻年紀大到一隻腳都踩進棺材了,但最大的問題在於人太好。』

  「人太好?那怎麼會是壞事呢……」

  『因為是老好人,所以老夫妻對小鏡做的事都沒有絲毫惡意。即使那對小鏡來說是絕對無法原諒的謊言。』

  無法原諒的謊言。這句話沈重地壓在總心上。

  「是什麼事呢?」

  『小鏡一直在等腎臟的捐贈者出現。我想總P應該也聽說過,腎臟移植是很常見的器官移植,但並不是任何人的腎臟都可以。若是移植了不適合的腎臟,馬上就會發生排斥而白費。有血緣關係的人捐贈的腎臟可以提高移植成功的機率,但小鏡的情況是雙親亡故,而可能是適合人選的親戚又全都拒絕提供腎臟。』

  「腎臟有兩個吧。竟然都沒有大人願意捐贈一個給還有將來的小孩嗎。」

  『確實有兩個,但假使捐贈一個後,剩下的腎臟因為生病導致機能不全的話,就得跟小鏡一樣持續接受洗腎治療。沒有大人願意為小鏡負擔這樣的風險,僅此而已。』

  「可是,鏡小姐最後有接受腎臟移植吧?」

  『是的。那正是鏡小姐的絕望理由。鏡小姐十四歲的時候,老夫妻騙她說有陌生人捐贈腎臟,因此她就移植了弟弟的腎臟。』

  「請等一下。您不是說弟弟小她兩歲嗎?還是孩童的他可以捐腎嗎?」

  『詳情我不清楚,但我想法律沒有禁止。不過,基於身體發育和倫理方面的問題,幾乎沒有進行由未成年捐贈的器官移植手術。而且,弟弟連要被動手術都不知道,如果是正派醫師的話會拒絕動那種手術吧。』

  「擅自取走腎臟的手術嗎。叫人無法接受……」

  『卻是事實。老夫妻希望在他們死後小鏡能夠好好活下去。他們只考慮這個,於是就欺騙了小鏡和弟弟,讓姐弟倆接受手術。所幸手術成功了,但接下來,先是老先生過世,沒多久就換老太太。兩人都是因為年老體衰而死。而之後留下的,就只有莫大的遺產和高額的負債。』

  「遺產和負債?遺產我懂,但負債是?」

  『動手術的不是正派的醫生。他要求誇張的手術費用。雫也認為從遺產裡頭支付即可,但小鏡卻不肯。她雇用律師,利用遺書將遺產幾乎都凍結起來,然後拿一部份的遺產做抵押,用貸款來支付手術費。小鏡會同時當特少對之犬又當酒店小姐,就是為了還貸款。她其實固執又認真,而且為人很笨拙。』

  說到這雫停下來。在短暫的沈默後說。

  『因為笨拙又認真,所以對於曾經相信的老夫妻欺騙她一事感到絕望。如果只有欺騙她的話,小鏡不至於會變成J吧……可是,即使沒有惡意,老夫妻連她弟弟也騙,還讓他身心都受到無法消失的創傷。所以小鏡再也不相信任何人。或許是

  內心某處相信人的部分壞掉了。』

  「——我懂……」

  『小鏡說過,面對這個不管是誰開口都只會發出謊言臭味的世界,又會再度感到絕望。正因為知道是謊言,所以受到更深的苦惱。因此,總P,至少請你絕對不要在小鏡面前說謊。』

  「明白了。我絕對不會對鏡小姐說謊。還有我很在意一件事,可以問嗎?」

  『只要雫答得出來的話。』

  「鏡小姐的弟弟,現在怎麼了?」

  『好像還住在老夫妻留下來的屋子裡。還透過處理遺產的律師雇用了女傭。』

  「鏡小姐都沒回去那個家了嗎?」

  『奪去他腎臟的我哪還有臉去見他。小鏡曾這麼說。似乎偶爾才會發電子郵件,但詳情我不清楚。弟弟的事是小鏡的私人事務,我認為不是我們可以干涉的。』

  「對不起。問了多餘的事。」

  『不會不會。小鏡有說這方面的事也能說給你聽,所以沒關係的。小鏡似乎蠻欣賞總P呢。』

  「欣賞我?」

  『她說因為是小咲欣賞的男人,一定和到處都有的廢物不一樣吧。還說很期待和你一起工作。』

  「……總、總覺得聽了很害臊呢。」

  『哼。雫感覺到總P在害羞囉。不可以喲,能讓總P害羞的就只有雫。絕對不可以劈腿。』

  「就算您用那種拒絕毒品的口氣這麼說……。是說這跟劈腿啥的沒有關係吧。」

  『那就讓它有關係吧,在小鏡還沒超前以前,雫隨時都會在這個昏暗的房間等你。讓人等太久的話雫可是會哭的喔。』

  是開玩笑還是講真的?還是一樣猜不出雫話中的真心。總不禁苦笑。

  「我會儘快去露個臉的。」

  『好,等你喔。知道小鏡進一步的狀況後會再聯絡你。雖然很辛苦,不過要麻煩你一個人當志倉文小姐的保鏢了。』

  「啊。」事到如今總才注意到。嚴重到要緊急手術的鏡,當然好一陣子都沒法回來執行任務,但因為對這件事太過震驚,所以都沒想到。

  突然就變成一個人執行任務。總不覺緊張起來。

  「知道了!我會加油!」

  總一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敬禮。雫難得笑了。

  『太精神抖擻的話會出錯,請偶爾想想雫的胸部的觸感,放輕鬆再加油吧。那雫先掛電話了。』

  通話中斷。總深深嘆氣。

  「唉。總而言之,現在先祈禱鏡小姐平安無事吧。傍晚才在想誰要信神這種玩意,一遇到這種事卻又只能向神祈禱……好冷!」

  總把手機擺在枕邊,重新拉起棉被。

  鏡的手術平安結束的通知,是在黎明時分打來的。在那之前了無睡意的總都縮在棉被裡。

  ——要是刺殺鏡小姐的,就是咲小姐在找的人的話……咲小姐不會有事吧?

  使用日本刀殺害三十二名黑道份子的兇手。其技術高超連總也能明了,但不覺得咲小姐會輸。他深信咲一定會贏。

  要擔心的只有一件事:咲會不會殺掉對方。

  『我只有徒手殺人很拿手而已。』

  到了現在,才感受到某天咲所說的話的重量。

  咲討厭殺人嗎?還是自己討厭看到殺人的咲?

  總不知道。

  †

  她在刺了鏡之後,從運作中的監視攝影機的死角移動到下一個死角。途中躲在陰影處取回預先藏起來的大提琴盒,換穿事先放進裡頭的替換衣物。然後將換下來的衣服和日本刀收進盒子,走到大馬路上招計程車。

  換掉面具,改用口罩和眼鏡隱藏長相。「最近流感很盛行呢。」計程車司機似乎沒有察覺到那是變裝。由於染血的衣物都放進可以密封起來的塑膠袋裡,所以不用擔心車子裡頭會有血腥味。

  計程車跑了約四十分鐘。案發現場早就在採證了吧。到了高樓公寓並立、港區的高級住宅區一角,她下了計程車。

  JUDAS給予她這名上級幹部的住處,就在這公寓裡頭。既然都說自己可以使用無法想像房租價碼的高級公寓了,那也沒理由拒絕。

  回到公寓,進入寢室把行李放在地上,她這才拿起手機。由於儘快離開犯案現場是優先事項,所以還沒告訴委託她的〈封印者〉任務已完成。還沒卸下變裝的她按下撥打鍵。

  響了很長的撥打音之後,對方才接電話。

  『好慢才打來喔。害得我都睡著了。』

  〈封印者〉的聲音有點困意,卻又帶著輕佻。她淡然報告。

  「指定的三十二人,全都死了。」

  『嘿〜幹得好,你沒受傷吧?』

  「沒。」

  不管黑道成員有幾人,對她來說,都跟砍稻草堆沒啥兩樣。

  『早上的新聞和話題節目一定會熱烈討論吧。讓我很期待呢。沒發生什麼意外吧?』

  刺殺鏡是意料之外的事。該不該報告呢?她稍微想了一下。不先說一聲的話,之後可能會有問題。所以決定如實告知。

  「解決完目標後,遇到並刺殺一名目擊者。預定之外的事就只有這件。」

  『目擊者?殺了嗎?』

  「因為以逃走為優先,所以沒有確認生死。治療沒慢的話可能撿回一條命,慢的話就會死。」

  由於猶豫要不要殺死鏡,所以刺殺時下手不干不脆的。猶豫的理由和鏡的名字都沒有提及。因為心想說出來的話事情會變得麻煩,所以回答得有點含糊。

  「不管哪一種,死了的話就可能上了明天的早報。不過,那跟我無關。要不是J能力被你封印,用不著刺殺就能解決,但現在的我除了刺殺以外沒有其他手段。」

  『還真複雜的說法呢。唉呀,算了。今天的工作我給你好評,等我下一次的聯絡吧。』

  用開心的聲音說完,〈封印者〉就切斷了通話。呼地嘆了口氣後,她把手機扔在床上。

  「……要是說出鏡的名字,不知他會有什麼反應。」

  別做多餘的事。她小聲呢喃。比起思考那種事,現在的她有該做的事——清理日本刀。拿起地上的大提琴盒,放在床上打開。塞滿染血衣物的塑膠袋,和收在刀鞘里的日本刀亮在眼前。

  拿起日本刀,拔出。在寢室的夜燈照明下,刀刃閃耀著微弱的光芒。乍看之下,刀刃沒有缺損,但產生了一點點的污點。

  刀刃映照出自己的瞳孔。突然覺得,那跟父親的眼神很像。

  ——這就是殺人犯的眼神。

  她閉上眼睛。不想看見和那男人相似的眼神。

  鼻腔深處有不該有的霉臭味。空氣帶著濕意,仿佛氣溫突然下降感到一陣涼。高級公寓的房間,待起來就像座敷牢一樣難受。

  ——都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

  憶起十四歲的秋天,被關在五月乙女宅邸的座敷牢的日子。

  「父親大人,為什麼我非得被關在這種地方呢?」

  在堅固的木製格子柵欄外,有著殺人犯目光的男人——父親,像看到厭惡的物品般俯瞰坐著的我。視線稍微偏斜,因為他絕對不會看我的眼睛。

  「因為你不聽話。」

  「只是詢問未婚夫突然毀棄婚約的理由,就叫做不聽話嗎?」

  那一位——四月朔日家的優哉先生,在我滿十六歲時就會前來迎娶我。

  堅強,溫柔,思慮周密。雖是最有希望繼承傳承徒手殺人術四月朔日家的人,卻仿佛跟殺人完全搭不上邊。人如其名,是個溫柔的人。我深深愛著他。

  作夢都會夢到出嫁當天的我,有一天忽然被父親告知。

  『你嫁到四月朔日家的婚事取消了。』

  我想知道理由,這種想法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應該沒什麼奇怪,父親卻頑固地不肯告訴我理由。最後,我就被扔到家裡的座敷牢中。

  「沒錯。不管問多少遍答案都不會改變。我不會告訴你的。」

  「既然如此,我直接去四月朔日家問。」

  「那也不准。我說過好幾次了。」

  「那麼,您說要怎麼做?」

  「沒有怎麼做。在你懂事之前,就在裡頭揮竹刀吧。照料你三餐生活的,就交給那個。」

  「那個」指的是母親。我從未自父親口中聽過母親的名字。

  還有我。他也不曾叫過我的名字。總是用「你」。我對父親——那個男人來說,就只是「你」而已。

  「這樣啊。我明白了。我會在這裡揮竹刀鍛鍊的。」

  我恭敬地跪拜。看我這樣似乎很滿意,柵欄外的父親離開。

  ——一定,是在那個時候,我就絕望了。

  ——因為我了解到,我的父親連聽我說話都不願意。

  她閉著眼睛,回刀入鞘。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在那個地方,對那男人絕望不就好了嗎。這麼一來,也就不用白白在座敷牢里度過那兩個月了。」

  被關在座敷牢將近六十天,每天都只有空虛可言。在被關進座敷牢之前和之後,她心中改變最大的,就是對父親的感情。

  她變得討厭父親。

  也討厭自己那對跟父親相似的眼眸。

  想起待在座敷牢的過往令她沈浸在焦躁中。她再度拔刀出鞘。

  有污點的刀刃映照出自己的雙眼。她毫無感情地注視那雙眼,然後客觀地檢查刀身。

  「畢竟砍了那麼多人,果然還是需要磨刀呢。」

  雖然有自信不會做出讓刀刃有缺角的揮砍動作,但只要連肉帶骨切割人類,就會影響到刀身。雖然只有一點,但刀刃似乎鈍了。

  「得先祓濯。」

  保養刀對她來說是神聖之舉。在保養之前必須先清潔身軀。

  在前往浴室之前,她開始脫衣服。先脫去黑色絲襪,灰暗光芒照耀的白皙雙足上有無數刀疤。同樣的傷痕也散布在她全身每一處。沒有傷痕的,只有臉和脖子。

  這是在懂事前被灌輸以刀殺人的證據。

  「……這種處處是疤的身軀,不用給那〈·〉一〈·〉位〈·〉看到,還真該感謝咲。」

  †

  〈封印者〉結束通話後,握著手機露出笑容。

  「這樣一來,離第四階更近了……」

  JUDAS裡頭,擁有能夠像這次這樣大量殺人的J能力者不在少數。也有殺人狂的存在,但這種人會挑選殺害的對象。

  〈封印者〉一開始先委託殺人狂殲滅黑道,但對方覺得黑道的人沒有殺害的價值,因此厭惡這份工作。雖然也可以用封印J能力的方式脅迫對方幫忙,但那樣就欠了人情。他極力避免這種情況。因為那會成為自身的弱點。

  不需要賣〈封印者〉人情就會乖乖處理的她,最適合這次的任務。假使她被逮捕了,對〈封印者〉來說也不痛不癢。只會為〈封印者〉帶來「排除妨礙組織的黑道」這項成果而已。

  還有一點。若是能為JUDAS帶來莫大利益的計〈·〉畫〈·〉成功的話,應該就能擠下現在的位階四,由自己取而代之。

  成為JUDAS位階四的幹部,就算要從哪安排誰在自己身邊也不成問題。只要不會損害到組織的利益,位階一到位階三的成員也不會說話吧。

  「只要爬到位階四,就能去迎接一直見不到面的那〈·〉個〈·〉人〈·〉……為此,非得讓計劃成功不可……果然說什麼都需要瞬間移動能力者。現在該怎麼辦呢。」

  警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剛發生的黑道全滅事件,所以現在最適合製造別起事件。為了將計劃付諸執行的最後棋子怎麼樣了呢?在意不已的〈封印者〉再度使用手機。從登錄的電話簿中選擇了〈駄犬〉這個名字,然後立刻撥打電話。響了幾聲後對方接通電話。

  『這麼晚了什麼事?現在是半夜。』

  對方聲音壓得很低,很難聽清楚。

  「我聽不清楚你的聲音,能不能講大聲一點呢。」

  『要是不壓低聲音我這邊會很麻煩。不好意思,忍耐一點。』

  「呼嗯。是因為黑道事務所被人清剿的關係嗎?」

  一瞬間,通話對象倒吞一口氣。隔著手機〈封印者〉也感受得出來。

  『……這起事件還沒向媒體發表。為什麼你會知道?』

  「我沒有跟你說的義務。」

  對方又沈默。好像是在挑選適當的用語。

  若是敢再追問,就懲罰他。這麼想的〈封印者〉等待對方開口。

  『——說的也是。就先不說這了。聊對雙方不利的話題沒有意義。』

  沒有違背期待的話語,令〈封印者〉再度欽佩這名好用的情報提供者。

  「還是一樣聰明呢。所以我才會看好你,用你。」

  『這跟被你褒獎無關。不說別的了,什麼事?』

  「關於瞬間移動的女孩的事。我這邊的準備幾乎都結束囉,最後的棋子只剩下那女孩。什麼時候方便?」

  準備花了數個月的時間。〈封印者〉的J能力〈愚者之誡〉,除了極少數的例外,可以封印住大多數J能力者的能力。亦即,美其名是有誠意的請託,在這威脅下幾乎所有JUDAS成員都會幫忙。

  被〈封印者〉封住能力、位階第十三的日本刀高手〈女帝〉就成了他的棋子。

  位階第十的〈操偶師〉也答應協助。雖然欠了人情,但考量到日後種種,和〈操偶師〉締結合作關係倒也不壞。

  真正的計〈·〉畫〈·〉和聲東擊西的戰術,所有的人員配置都已齊備。就等能夠讓計劃成功、一直在尋找的穿越空間系的J能力者出現。在通話對象上傳的情報中,志倉文簡直就是為了完成拼圖而欠缺的最後一片。

  『順利的話,明天就行。』

  明天。喜悅之下的〈封印者〉渾身戰慄。歡喜支配全身。若被對方知道自己開心,交涉權可能就被對方握去。因此〈封印者〉以壓抑感情的口吻問。

  「聽說她戴著限制J能力的頸圈,這樣沒問題嗎?」

  『因為頸圈的關係,瞬間移動的範圍好像縮小到一公尺,不過這種距離夠用來穿越牆壁了。』

  「只要可以穿牆就好。那你那邊安排好的話就立刻聯絡我。懂嗎?你是因為這件事才能繼續活下去的。」

  『……明白。』

  說完,通話中斷。明天嗎。〈封印者〉低喃的嘴唇扭曲成新月形。笑聲自然地吐露出來。

  「……呵呵呵,呼呼……明天……到了明天,我就能往上晉升……終於可以去接她了……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宛如爆裂的高亢笑聲。事情如自己所想地進行,順利到可怕的地步。

  只能認為老天爺是站在自己這邊。

  一切都如自己希望。沒錯,〈封印者〉深信不疑。

  †

  「……有點睡過頭了。」

  一隻手按著睡眠不足的腦袋瓜,總走向充當餐廳的玄關大廳。出了走廊就聽到微弱的對話聲。綴木雪人和志倉文似乎在聊什麼。

  「以我個人來說,不是很建議你擔任特少對之犬。」

  是雪人的聲音。總停下腳步,沒有進大廳。

  插圖p171

  ——不建議。特少對不是希望志倉小姐成為犬的嗎?

  雪人過去是特少對的民間協助者——特少對之犬。跟大多數的J一樣,在成為大人的時候失去了J能力,後來成為這間Breeder House的舍監,照顧現任的D。

  這樣的雪人卻對文說出與特少對方針不同的主張。總覺得怪怪的。

  還是觀察一下好了。總憑直覺這樣判斷。為求謹慎他決定使用〈幽靈〉。瞳孔泛著微弱的紫色光芒,氣息消失無蹤。開始感受到輕微的頭疼。

  〈幽靈〉發動了。只要不做出醒目的行為,就不會被人發現。

  小心不發出腳步聲,前進到快到大廳,靠著牆壁偷窺裡頭。

  隔著茶几,文和雪人面對面而坐。從總的位置看不見雪人的臉。雪人穿著跟平常一樣簡單素雅的服裝,文今天也穿著跟鏡的搭檔、目前不在的御統有珠黛米翠雅借來的衣服。兩人似乎正在享用早餐。

  「不建議,是因為很危險嗎?」文問。

  「也是原因之一……志倉小姐已經聽過Juvenile症候群的說明了吧?」

  「嗯,有。雖然不是很懂,就是因為絕望成變成超能力者,還有帶著超能力長大成人的話就會死吧。不過也有聽到,一般來說成為大人之前超能力就會消失,所以不用太擔心。」

  文說得蠻不在乎。她都沒想過J能力沒消失的話會怎樣嗎?總有點驚訝。

  「你有可能會死,你不怕嗎?」雪人問。

  「嗯——」文露出思索的表情。一會兒後苦笑道。

  「一想到『可能會死』,不能說完全不怕啦。不過我已經有過瀕死的體驗,跟在隧道裡頭比起來,就沒什麼好怕了。」

  「……是讓志倉小姐的J能力覺醒的意外吧。」

  「沒錯。那種光景,一定就是大家說的地獄。車子燃燒,爆炸,人被壓在瓦礫堆底下,鮮血擴散開來,被火焰燒到衣服的人痛苦地打滾,空氣越來越糟,連呼吸都困難——可是,瓦礫後方卻傳來不負責任的聲音喔?『我們現在就去救你們』、『不要放棄』、『加油』。」

  那種情況,又不是

  加油就有用。

  文的眼神像死人一樣無神,細細地念。

  「我當時是真的覺得死定了。這麼一想,就得救了。要是我沒絕望,我的家人全都會死在隧道內吧?」

  「志倉小姐的瞬間移動,可以跟多少人一起進行?」

  「多少嗎,只要是待在伸手可及範圍內的人全都可以一起移動。不過我沒特別想過要帶著誰一起瞬間移動。」

  「這樣啊。」雪人若有所思地低語。總很在意他的表情,但雖說使用了〈幽靈〉,卻還是沒有勇氣繞到餐桌對面去確認。

  繼續盯著兩人。一下子,雪人又開口。

  「每個人認定死亡的方式不同,不過我怕死。可能會被J能力這種奇怪的力量殺死,是我無法接受的。」

  「被J能力殺死嗎?好奇怪的說法。」

  「可是只能那麼說吧?因為絕望而擅自覺醒的能力,跟著自己長大成人後自己就會死,那這種能力還不如不要覺醒。我是這麼認為的。」

  「那舍監先生很幸運啊。超能力消失後才變成大人。」

  「…………就是說啊。」短暫沈默後,雪人回答。

  「回到原本的話題。不建議你當特少對之犬,是考量到若J能力沒消失就成為大人的情況。因為我當過犬才能這麼說,身為狗而活並不是很快樂的生存方式。」

  「嗯,似乎不是很快樂呢。要參與搜查Juvenile還啥去的犯罪。感覺都是很辛苦的事。」

  「是啊。首先,J犯罪到最後不會有幸福的結局。大致上都是蠻橫不講理,搞得每個人都只剩下難過的想法。一直追查這種事件,搞不好還沒成為大人就先死了。那就是特少對之犬的生活方式。

  就算變成狗,可沒必要連靈魂都墮落成畜生。過去的我也這麼相信。可是,用狗的生活方式活得越久,就越是懷疑……懷疑這樣子是正確的嗎。」

  我想要過普通的生活。

  雪人講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嗯〜是不快樂的事,這點的話我是知道了。」

  文一臉困惑地說完,又開始用餐。雪人的背影也重新端起碗筷。

  「抱歉一大早就聊沈重的話題。如果要在東京生活,不用當犬也有工作可做。關於這點,我和熟人聊到志倉小姐的事,他似乎對你很有興趣。有沒有意思聽聽他的工作介紹?」

  「啊,好啊。我沒問題。與其被完全不認識的人介紹工作,我還比較信得過雪人先生。」

  「那我就跟他講。今天之內,他就會約定碰面的地方。」

  「麻煩你了。」

  看到雪人動筷,文也咀嚼食物。對話似乎結束了。

  視線離開雪人背後,總靠著身旁的牆壁。

  ——雪人先生的心情,我也懂。

  咲也曾說過同樣的話。如果要以狗的方式生活,今後將會體驗許多蠻橫不講理的事物到厭煩的地步。即使如此,總還是憑自己的意志決定要當狗而活。

  如果能夠幫助因絕望帶來的能力而不幸的人,哪怕只能救一個人也好。他這麼想。

  ——我也是……不能強行要求志倉小姐成為特少對之犬……

  ——如果心對我說她想成為特少對之犬,我該怎麼回答?

  如果是心的期望,自己會想尊重她的意志。可是,連開始這份工作不到一個半月的總,好幾次都感受到了生命危險。其實,曾發生過要是救援來遲的話搞不好早就死掉的情況,也曾受過傷。

  特少對之犬的工作,毫無疑問都危險至極,實在不建議可愛的妹妹擔任。

  ——縱使如此心都還是想當犬的話,那我該怎麼辦呢?

  無法立刻回答。就在想這些事的期間,總察覺微弱的頭疼消失了。因為集中力分散,〈幽靈〉好像擅自解除了。

  文突然出現在面前。在總思考的時候,她好像吃完早餐了。

  「……你該不會站在這裡偷聽我們說話吧?」

  文詫異地半眯眼睛瞪著總。被說中的總焦慮起來。

  「我、我才剛過來啦。因為剛睡醒很困,所以才停下來打呵欠。」

  「看起來不像是很困喲?」

  「才才、才沒那回事呢。我想東想西所以睡不太好,半夜雫小姐又打電話來把我吵醒,之後我就睡不著,黎明的時候好不容易有睡意,又接到電話。所以我是真的沒睡好。」

  「半夜和天快亮的時候好像有人在講電話,那個果然是你啊。是沒聽到在說什麼,那也是犬的工作?」

  總拼命思考要怎麼巧妙地瞞混過去。結果想到一個絕佳的藉口。

  「沒錯沒錯,在講工作。我想你大概聽雪人先生說過,突然有緊急任務要鏡小姐處理,所以她可能暫時不會回來。半夜打來的電話就是通知我這個,黎明打來的是確認鏡小姐果然沒法回來這裡的電話。」

  文很明顯的不開心。

  「姐姐的事,我聽說了。說是暫時都由你一個人當我的保鏢?」

  「我了解你很不滿,但請忍耐。就是這樣,拜託了。」

  總朝矮自己半個頭的文深深鞠躬。腦袋後方傳來文的嘆息。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要拿行李。」

  「拿行李?」

  總邊問邊抬頭。

  「今天我想去澀谷或是新宿買東西啦!難得目前可以好好生活,身上又有錢,總不能一直借別人的衣服來穿吧!」

  「衣服啊。」——這麼說來,曾陪心出去買衣服好幾次。

  總回想心買衣服的店家有幾家。都兩年前的事了,有可能關店或是改開新的店,不過就算換成其他家店,販售的商品也沒什麼變化吧。以女孩子為顧客群的地方,就會有女孩子會去光顧的店。

  「知道了,我陪你去。」

  「……那什麼遊刃有餘的態度,叫人火大。」

  踢了總的小腿一下,文朝借來的房間走去。

  「——真難伺候。」

  揉了揉受傷的小腿後,總前往大廳,和坐著回過頭的雪人對上眼。

  「早安。早餐和昨天一樣吃日式料理可以嗎?如果想吃西式餐點,我可以馬上準備土司和培根煎蛋。」

  「啊,日式的就好。我早餐都吃飯。要是早上沒吃到米飯,就會覺得沒有力氣。」

  呵呵。雪人微笑。

  「你說的跟咲一樣呢。知道了,我盛大碗的飯過來。要生雞蛋嗎?」

  「請給我,如果有酸桔醋和七味粉,也請務必給我。」

  「酸桔醋和七味粉?不是醬油?」

  「很好吃喔,生雞蛋加酸桔醋和七味粉。請務必嘗試看看。」

  「這樣啊,下次我就這樣吃吃看生雞蛋拌飯。那,你稍等一下。」

  雪人起身。換總面向餐桌。錯身而過時雪人低語。

  「鏡的事,聽說了吧?」

  「是,我知道。」總小聲回復。

  不能讓文發現鏡受重傷。雙方沒有道出口,僅用視線確認,點頭。

  目送雪人的背影往廚房消失,總心想。

  ——咲小姐怎麼樣了?她沒事吧?

  特少對一課辦公室,雫的辦公桌。三台液晶螢幕都開了好幾個影片視窗。全都昏暗不鮮明。是新宿區半夜的各個監視攝影機的影像。

  影片全都調成重複播放。黑色的人影穿過畫面最邊邊的角落,簡直就像知道監視攝影機的死角似的。

  三台並列的螢幕中,中間螢幕的正中央有個最大的視窗。因為是最近剛設置的監視器,所以拍出來的可疑人物身影比較鮮明。

  由於畫面是黑白的,因此不清楚顏色。穿著暗色風衣,用白色能樂面具遮臉的可疑人物,左手拿著應該是日本刀的東西,快步穿過畫面。

  當可疑人物走到畫面中央時,雫按下暫停鍵。

  「可以確認的影像全都看過了,但是都沒辦法辨識出可疑人物的樣貌。」

  站在操作電腦的雫身後,四月朔日玄哉表情嚴肅,問道。

  「雫,這個人影你怎麼看?」

  雫沒有回頭看他,凝視著螢幕回答。

  「是她〈·〉的可能性很高。雫只聽說過她劍術了得,但如果水準跟聽說的一樣,就有可能一個人斬殺三十二名黑道份子。」

  「不是可能。如果是她〈·〉,就是輕而易舉。即使在五月乙女的悠長歷史中,她的造詣也是屈指可數。是個能讓五月乙女當家惋惜她是女孩的劍術天才。他甚至還說其實他很怕自己的女兒。」

  「五月乙女流……和小咲跟玄哉先生的四月朔日流一樣,基本上都只有男性可以繼承對吧。這種制度不合時宜了。」

  面對雫的直

  言不諱,玄哉也淡然回應。

  「兩者都只是傳授殺人技術的家族,存在的本身就不合時宜。」

  「這麼果斷地說家族沒有價值好嗎?」

  「這是事實,無可動搖。就跟這個畫面中的人就是她〈·〉,是一樣的道理。」

  玄哉的話在雫的耳里聽來沈重萬分。雖是事實卻不想承認。雫從話中感受到這種感情。她轉頭仰望玄哉的臉。

  「……還不一定是她〈·〉。如果這是她〈·〉,有件事就叫人納悶。」

  「納悶?」

  「如果是她〈·〉,就沒必要刺殺小鏡。」

  「——什麼意思?」玄哉詫異地皺眉。

  「會刺殺小鏡,是因為被她看到殺人現場吧。不知道是打算殺她還是要爭取時間。但可以想像到動機:對方想要封住小鏡的嘴巴,哪怕只有一時。也就是說,小鏡若說出某件事會造成她〈·〉的困擾,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如此,刺殺鏡這點就沒什麼問題啦?」

  「不,有喔。如果是她〈·〉,不用刺殺小鏡也能封住她嘴巴。你懂吧?」

  「…………經你這麼一說,確實如此。」

  雫和玄哉一同沈默。越想越是納悶。

  她〈·〉為什麼要刺殺鏡呢——

  「就可能性來說——」就在雫重新開口的時候,辦公室緊閉的門後傳來粗魯奔跑的腳步聲。還來不及去想有人接近,門就被像要扭下來的力道打開,怒罵聲和咲一起衝進來。

  「早上新聞播的那起事件,為什麼沒有聯絡我!」

  雫遵照玄哉的指示,刻意不告訴咲那起深夜的事件。當然,也沒告訴她鏡的事。因為要是說了,咲會失控。

  失控的咲不知道會做出什麼。玄哉這麼說。引發這起事件的可能是她〈·〉,所以不能讓咲跟這事件扯上關係。

  咲的直覺敏銳。若是看到方才的影像,就有可能察覺到她〈·〉。

  雫面不改色,盯著怒形於色的咲,同時高速敲擊鍵盤取消所有的監視攝影機的影片,讓螢幕只顯示網路遊戲和BBS。

  「只不過是一個新興的黑道事務所被剷平而已呀?為什麼非得聯絡小咲你不可?」

  口氣平板反問的雫,被咲破口大罵。

  「因為兇器是日本刀啊!」

  雫想起早上看的新聞。主播說:『被害者的身體有被利刃砍過的傷痕——』現在的咲聽到後,聯想到日本刀了吧。

  「又不一定是日本刀。就如新聞所說,是利刃。說不定兇手用的是菜刀或鐮刀。就連美工刀都算是利刃。」

  咲用力握緊沒有包石膏的左拳,力氣大到發出聲音。

  「美工刀?我說你,雫。不是開玩笑吧?被害者超過三十人,那種東西哪殺得了這麼多人。你怎麼想,玄哉?」

  「辦得到,如果是你的話。」玄哉說。

  「你說啥?」

  「如果問題在辦不辦得到。你的話,一把美工刀就可以殺害三十二名黑道份子。」

  玄哉的口氣極度冷靜。咲很不開心。

  「我想乾的話,很簡單啊。我會加速。」

  「不用加速也行,對我來說也是能輕鬆辦到的事。」

  「你的話不拿美工刀還比較快吧,要收拾三十幾個流氓的話。」

  「確實那樣比較快。」玄哉爽快回答。

  擁有殺人之拳的人,說的話都好聳動呢。雫邊想邊把話題帶回來,好瞞過咲。

  「是因為小咲在找拿日本刀的可疑人物,才會把利刃聯想成日本刀吧,不過就算不是日本刀也能達成這次的犯行。究竟使用何種兇器,目前正以現場採證以及驗屍來確認中。所以說,只是還不明朗的可能性問題,請不要大聲吵鬧。」

  ——看她這樣子,絕對不能告訴她小鏡的事。

  咲面露不滿,勉勉強強點頭。

  「……抱歉啦,大吵大鬧的。不過,以可能性來說的話我認為是日本刀,這是我這個笨蛋所想到的。」

  「為什麼呢?」

  「像菜刀和鐮刀這種誰都可以到手的利刃,原本就不適合用來砍人。因為馬上就會鈍掉,要殺三十二人的話就得準備很多把。每當兇器不堪使用時根本沒空一一收起來吧,一定是當場扔掉。這樣一來兇器就會留在現場,新聞就會報導說兇嫌使用的是菜刀。可是主播卻只說是利刃。也就是說,從屍體的狀況來看可以知道歹徒使用的是刀械類的物品,而且現場找不到兇器。」

  雫有點驚訝,微微瞪大了眼睛。

  「小咲竟然會做理論性的思考,雫嚇到了。我對小咲的肌肉腦袋要改觀了。」

  「……我不否認我是肌肉腦袋啦。」咲苦笑,接著恢復認真的表情,繼續分析。

  「案發現場在室內,不適合揮舞像日本刀這類長形利刃,但那是以門外漢來說。如果是那傢伙——五月乙女家的女兒的話,不費吹灰之力就能砍殺三十二人吧。而且是在不傷刀刃的情況下。」

  如果是認識五月乙女流的傢伙就懂吧。咲用這樣的眼神望向玄哉。

  「咲,你說的只是可能性問題。不是講『或許』而是說『是這樣吧』,不過是你帶著希望的推測而已。」

  「管它『或許』還是『是這樣吧』,都一樣啦。一定有這個可能啦。」

  「確實。所以說搜查方面也有包含日本刀這條線索在進行。警方當然也考慮了更多可能性。」

  「更多可能性?」咲問,臉上透出疑問。

  「犯人有可能是J能力者的可能性。將J能力應用在斬切上,不是多稀奇的事。雪人也做得來。」

  雫想起目前失去J能力〈冰銀世界〉的綴木雪人。被留在大火災裡頭感到絕望,促使連火焰都能凍結的冷卻系能力覺醒。善加利用的話,甚至可以凍結自身的血液化做刀刃。雪人稱之為「凍血之刃」。凍血之刃就算折斷也能再生,融化的血之刃可以混在被害者的血液中,就不會在現場留下證據。

  咲似乎也想到類似的事。

  「……J啊。確實也是不能忽視的可能性呢。」

  「正是如此。根據搜查的結果,若J是嫌疑犯的可能性增加,就輪到我們出馬。到時就算是休假中的你也會被要求搜查。」

  咲用左手搔頭。在這氣氛下她的怒意已經消失無蹤。似乎終於理解到從這許多可能性中,襲擊黑道事務所的嫌疑犯不是只有五月乙女家的女兒。

  「知道了。那我就自行回去尋找五月乙女那傢伙。打擾了。」

  失去怒意的咲,臉上浮現濃厚的疲勞色彩。

  咲遇到五月乙女,是在前天深夜。在那之後她似乎都沒有休息。想必昨天一整晚一定都在到處奔波尋找五月乙女。

  「稍微休息一下如何,小咲。上班的交通尖峰期要開始了,我想你在找的少女現在應該也躲在某處了。」

  「為什麼這麼想?」

  「帶著用來隱藏日本刀的大提琴盒等容器,在這個上班族最多的時間點走在外頭會很醒目。都被小咲看到自己有刀,那名少女應該也想像得到會被警察盤查吧。因此,我不認為她會刻意在顯眼的時間帶行動喲?」

  「沒有理由就不做嗎。」

  咲接受這說法。走到房間角落坐下,抱住膝蓋。

  「我睡一下。」

  用膝蓋代替枕頭,咲很快就發出鼻息。似乎是筋疲力盡。

  「小咲有雫看著。玄哉先生請回去工作。」

  「拜託了。我這不成材的妹妹給你添麻煩了。」

  玄哉拍了拍雫的肩膀,走出辦公室。目送他的背影后,雫站起來,脫掉披著的運動外套,蓋在咲的肩膀上。

  「真的是很笨拙呢。用那種生存方式,是會害慘自己的喲。」

  「小咲——很危險啦——」

  「沒事啦,這點小事!你也爬上來看看,很好玩喔!」

  我爬上長出嫩葉的守墓櫻,往下看。那女孩不安地仰望我。

  她很寶貝地抱著跟自己個頭差不多高的刀。對了,那把刀。五月乙女一族在孩提時代就會得到屬於自己的刀。我有點羨慕。

  ——這是夢嗎?

  「才不會危險呢——!樹枝很堅固的,你看!」

  我在樹枝上跳躍,有好幾隻櫻花葉招惹來的毛毛蟲掉下去。

  「毛毛蟲!呀啊!」

  那女孩坐倒在地,快哭出來了。那樣欺負她很好玩,所以我一直搖晃樹枝。

  ——這是幾歲時候的事?六歲還七歲吧。大概是那時候,不過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因為從來沒上過學,所以孩提時代都不會意識到年齡。

  不過應該還沒九歲。因為在十歲之前,那女孩就不再來四月朔日家了

  。

  記得當時很寂寞。因為可以稱為朋友的,就只有那女孩。

  ……名字。她叫什麼名字……想不起來。記得那女孩會用自己的名字稱呼自己,但我幾乎都用「你」來叫他。

  「真是的,你這個膽小鬼,啊哈哈哈哈。」

  「■■■才不是膽小鬼!」

  「連樹都不敢爬的人就叫膽小鬼啦!不是的話就爬上來看看啊!」

  「……■■■不是膽小鬼。」

  那女孩的嘴巴抿成一條線,用手揉揉眼角後,就抓住附近的樹枝。一隻手還是抱著日本刀,膽戰心驚地開始爬守墓櫻。

  「笨蛋,刀放在地上啦。那很重吧。」

  「拿著沒關係,■■■不是膽小鬼,所以可以拿著爬樹。」

  雖然危險,但那女孩還是爬到我正下方的樹枝上。

  我坐在原本站著的樹枝上,朝她伸出手。

  ——等等。我想起來了。那樣不妙。

  「來。抓緊喔。我要拉囉。」

  「嗯。謝——」

  為了抓我的手,那女孩的手離開樹枝,站在搖搖晃晃的樹枝上。

  另一隻手還是抱著日本刀。結果身體失去平衡。

  朝我伸過來的手抓空。

  「啊。」

  那女孩愣住,就這樣往下墜落。我根本幫不上忙——

  「■■■!!」

  「……做了討厭的夢。」

  原本臉埋在抱著的雙膝中的咲,慢慢抬起頭。

  停下敲打鍵盤的手,雫凝視她。

  「你並沒有發出呻吟聲。是做了惡夢嗎?」

  「沒有,只是結局很差。別在意。」

  咲坐著,伸了個懶腰。掛在肩膀上的運動外套因此掉落。

  「——怎麼,蓋了什麼東西。不用那樣顧慮我啊。」

  咲邊轉動手臂鬆弛肩膀,邊撿起外套站起來。

  「我睡了多久?」

  「六個小時左右。睡得很熟。」

  「……用這種姿勢睡太久了。身體到處都在痛。這個謝謝。」

  咲把外套還給雫後,就走向門口。

  「雫認為再休息一下比較好喔。」

  「我可沒那種美國時間。畢竟休息的期間,五月乙女那傢伙在哪做些什麼,根本就沒人知道。」

  「假如,雫是說假如。襲擊昨晚的黑道事務所的人是她的話,只要沒有特別的事,她是不會出動的吧。」

  「搞不好就是有特別的事啊,如果她不是昨天的犯人,說不定就會做其他事吧。不管是哪一種,哪能放著拿日本刀的傢伙到處走。」

  咲停下腳步,說了這些話後就離開辦公室。

  雫沒有問她要去哪,但大概猜得出來。

  「就算去新宿,也不會讓你看現場的喔。」

  知道咲已經聽不進去的雫低語。是有點煩惱要不要說,但最後刻意不說。說了咲也只會罵為什麼。

  「就算沒說,過一下子一定又會被她破口大罵。就趁現在先處理工作吧。」

  帶著嘆息這麼說,雫再度開始敲打鍵盤。

  雙手提著許多購物袋,總走在文後方不遠處。

  每個購物袋都印有該店家的標誌,裡頭全都是衣服。由於文不是在一家店一次買齊,因此袋子都很輕,可是數量很多。

  文是逛澀谷的109大樓裡頭的店家,總已經陪她逛了超過半天。

  還以為已經買夠了,但接下來文卻帶總去新宿。

  ——我可沒法再拿更多東西了,她還要買什麼啊?

  文朝遠離JR新宿站的方向,走在巷道內。

  「我想那邊是沒有店的喔。你想買什麼?」

  文沒有回頭,而是東張西望看著左右兩旁的大樓,像在找什麼。

  「我聽姐姐說,她工作的店在這一帶。」

  「咦?你說的店,是鏡小姐工作的酒店嗎?」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嗎。這根本用不著問吧。你是白痴嗎?」

  文停下來,轉身面對總。她一臉嫌棄的表情。總環視幾乎沒有行人的巷弄,然後看向天空。離傍晚還有段時間。

  一旦入夜就會亮起霓虹燈,把這裡變得繁華熱鬧吧。但這個街角目前還靜悄悄的。

  「我說,這個時間點就算過去,店八成也還沒開。」

  「真的是白痴耶。未成年的我們進去那種店是要幹嘛?而且你以為進得去嗎?」

  「用參觀教學的名義?鏡小姐有說年滿十八歲就能去裡頭工作。」

  「我才十六歲。如果能和姐姐一起工作是很好,不過我沒意思做特種服務業。」

  「那為什麼要找那家店呢?」

  文臉頰微微泛紅,動作變得扭扭捏捏的。

  「還不就是想看喜歡的人工作的地方啊。」

  「喜、喜歡的人?該不會志倉小姐你是蕾絲邊?」

  紅著臉的文輕蔑地瞪著總。

  「就是因為馬上會朝那種方向思考,我才會討厭男生!不仰賴他人而活的生活方式,我只是憧憬那樣的鏡小姐。」

  接著文大力撇頭。

  「我已經不想回家了,今後就得一個人生活。被騙而背負貸款,一邊努力還債一邊獨自生活,我想向那樣的鏡小姐看齊。」

  文說的話,讓總想起昨晚雫所說有關鏡的種種。

  可能不是全部,但鏡似乎把自己的事情跟文說了。在哪說的?才一想馬上就得到了答案。去迪史尼樂園時,鏡和文兩個人去廁所,回來後文就叫鏡「姐姐」。

  如果在廁所里,文問鏡為什麼要當特少對之犬的話,就說得通。

  在意文口中的「姐姐」稱呼的總,稍微鬆了一口氣。

  「是這個意思啊。因為鏡小姐很愛開黃腔,我還以為她是不分男女就下手呢。」

  「……男生真的是下流胚子。」

  不知道做了何種想像,文的臉變得更紅,而且快步踏出步伐。總連忙追上。

  文拿出手機操作。好像是在看地圖。

  「好像是這邊。」她彎進巷弄的轉角。怕跟不上的總小跑步跟上。

  他邊追邊想:被殲滅的黑道事務所應該是在這一帶。因為是在半夜發生的案件,現在狀況已經不會很悽慘了吧,但讓不知道這件事的文看到現場不是件好事。

  就在這附近阻止她吧。總加快腳步。剛彎進轉角的文猛然停下,差點就要撞上她了。

  「哇!」連忙緊急煞車。因為雙手都是袋子,差點就跌倒了,不過還是硬撐住身體。

  「幹嘛突然停下——」

  總凝視巷弄前方。狹窄的巷子被黃色塑膠條封鎖。

  塑膠條上印著「KEEP OUT」的字樣,意味著禁止進入。

  「……太遲了啊。」

  「什麼太遲?你知道什麼?」

  文轉身。總雖為難但還是決定說明事實,只不過沒告知鏡也涉入其中。

  「早上的新聞你沒看嗎,黑道事務所里發生殺人案。案發現場就在這一帶,所以才會被封鎖。」

  「那種事不會早點說嗎!害我白跑這一趟!」

  文鼓起腮幫子發怒。總立刻低頭道歉。

  「對、對不起。因為我沒想到會來這裡。就是這樣,我們回——」

  總的話,被巷子盡頭傳來的怒吼聲給抹消。

  「什麼叫不能讓我看現場,啊〜!!」

  是咲的聲音。總將購物袋全都放在腳邊。

  「對不起,請等我一下!」

  鑽過黃色塑膠條,在下一個轉角對面,就能看到正在逼問制服警察的咲。

  「我又不會破壞現場,只是讓我看一下而已!」

  面對咲的是一名壯年警察。他表情嚴肅地回應咲。

  「就算你是特少對的W,也不是警察吧。我們不能讓民眾觀看殺人現場。尤其這次更是不行,警視廳本部有叮嚀,即使特少對之犬來了也不能開放現場給對方。以轄區的我們的立場來說,也不能讓你進入現場。」

  「警視廳本部?」

  總他們所隸屬的特殊青少年對策局,是警視廳本部內的組織。警察說的轄區,也就是地方上管轄某地區的地方警察局。本來應該互相合作的本部和轄區,其實就像勁敵一樣勾心鬥角處得不是很好。這是總聽擔任警察的父親說的。

  「那就說明現場狀況讓我懂!」

  「那種事不能給不相干的人知道。」

  咲仿佛要把警察生吞活剝。總連忙制止。

  「請住手,咲小姐。這個人已經覺得很為難了!」

  「月見里?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咲回頭。驚訝得瞪大雙眼。

  「我陪志倉文小姐出來買東西,結果經過這邊就聽到您的聲音。咲小姐才是,您在這做什麼?」

  咲嘟著嘴一臉不悅。眼睛底下有淺淺的黑眼圈,似乎相當疲累。

  「我的事就別管。你和那女生出來購物?可以跟可愛的女生開開心心的約會,真好啊你。」

  她討人厭的口氣觸怒了總。從早上就跟著文團團轉的疲勞累積了不少,卻被人說是去玩,讓人火大。

  「我可不是在約會,這是工作!」

  「那我換個說法。你的工作可真輕鬆。」

  咲非常不開心。但就算如此,也不應該大聲說別人的工作很輕鬆。

  「不然請您代替我呀!她很難伺候讓我很傷腦筋!」

  「你是認真這麼說的嗎?如果是的話我對你幻滅了。既然工作輕鬆就該負起責任呀。」

  咲把臉撇向旁邊,朝地面吐口水。這沒品的態度惹火了總。

  「咲小姐才是,能否停止那奇怪的遷怒呢?反正八成是不知道要找的人的下落,所以才在焦躁不耐煩吧!」

  才剛怒吼完,總就後悔自己說得太過頭。但是為時已晚。表情自咲的臉上消失。

  「——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

  咲貼近總。會被打,還是被踢?還是兩者都有?

  明知下場總的腳卻不為所動。因為已經完全癱軟。

  「呃,不是啦。那個,我是……」

  「我不聽藉口。」

  總知道,咲握緊了沒有包石膏的左拳。就在以為要被揍飛的瞬間。

  「你好像也是特少對之犬。要吵架的話到別處去吵。礙事,礙事啊你們。」

  警察插嘴。「啊?」咲不爽地回頭,總安心吐氣。

  警察一臉厭煩,說了更多。

  「我是聽說有一名特少對之犬被牽連受重傷,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若想要看現場,就去跟上級申請許可。」

  咲的氣息瞬間轉硬。身上纏繞著幾近壓迫感的氣氛。

  「——你說有特少對之犬受牽連?我怎麼沒聽說……」

  咲斜眼瞪總。這實在不是可以繼續保持沈默的狀態。

  「鏡小姐晚上的工作地點在這附近。所以鏡小姐回家時被歹徒刺殺——」

  在說完前,咲便揪住了總的衣領。

  「該不會死了吧!!」

  「今天早上有通知,說是手術成功了!是雫小姐打來的!」

  「雫……?」咲推開總。「早上,那傢伙對這件事隻字不提。玄哉也是……排擠我是要做什麼,那兩個人。」

  露出不信任的表情,咲丟下總衝出去。

  像是換人一樣,文從轉角處探頭出來。她的臉血氣盡失。

  「……剛剛說的,是真的嗎……?姐姐她被人刺殺——」

  她渾身微微發顫。這點就連在遠處的總也知道。

  ——不好。剛剛的話被聽到了!

  警察也察覺到沈重的氛圍,面露過意不去的神色。

  「該不會,剛剛的事說出來不好吧?」

  「不會,沒關係。這是我們特少對的問題。」

  就算責備警察也無濟於事。總快速告訴警察後,回到文身邊。

  「總而言之,回宿舍去吧。到了那邊我再跟你好好說明。」

  總想牽文的手,但那隻手一震,縮了回去。從這舉動可以察覺,文對總的不信任變得更加強烈。

  「隱瞞你這件事,我跟你道歉。可是,正因為知道告訴你的話你會受到打擊,所以我和雪人先生,還有雫小姐——才會決定不告訴你。」

  像辯解一樣說明,總去拿扔下的購物袋。

  鐵青著臉的文,踩出沈重的步伐。似乎決定跟著總走。

  總等待文追上來,配合她緩慢的步調,保持距離並排著走。

  「早上的電話說鏡小姐沒有生命危險。所以別擔心,就算不信任我,只有這點你是可以相信的喔?」

  文輕輕點頭,但視線沒有和總交會。受到的打擊似乎比總想像還要來得大。也許會因為某件事被觸發,進而造成恐慌。

  J能力深受精神狀態的強烈影響。要是陷入恐慌有可能會導致J能力失控。

  文的脖子套著限制J能力的頸圈,所以應該不會突然用瞬間移動消失在遠處吧。總心想,同時憶起文在晴空塔使用J能力的經過。

  文沒有猶豫,帶著總和鏡在空中瞬間移動,毫不驚慌地以幾十公尺為單位,反覆瞬間移動,最後降落地面。很明顯的已經習慣操作J能力。

  文的J能力是在上個月、去年十二月底時覺醒。還沒過一個月,但可以想像文在這段期間不斷測試J能力。這樣一來,文有可能學會總想像不到的瞬間移動使用法。

  ——志倉小姐在東京好像無人可依靠,應該是不會逃走。

  ——但就算如此,要是被誰挖角,就有可能會離開。

  要更加注意,盯著文看。總邊想邊擔心咲。咲要去的地方,八成是警視廳本部的地下室。一定是去逼問雫和玄哉事實真相。

  到了那裡咲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光是想像總都覺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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