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6【和龜兔賽跑一樣落後的地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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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見迎面而來的隕石坑壁面,讓我陷入恐慌。

  「麟太!方向盤!快點打方向盤!」

  看見就算自己在助手席大聲提醒仍當機到動彈不得的地球制糟糕駕駛,讓輝夜實在看不下去,乾脆自己伸手轉動方向盤。

  「呼~真是好險。」

  真是千鈞一髮。太空船做出宛如頂尖賽車手施展的甩尾,在距離隕石坑壁面僅僅不到數公分的位置停下。

  「呼、呼、呼……我……我以為自己死定了……」

  在月面邊境開始進行太空船操縱訓練的我,不知已經見過多少次的臨死片段。那些片段對我來說已經像是暑假時重播的動畫一樣,我都已經能熟記內容了。

  至於在助手席的輝夜則是發出不同於我喘息的嘆氣聲。

  「太意外了……沒想到麟太竟然這麼沒有操縱天分,真教人失望……」

  沒錯,輝夜望著我側臉的眼神,就像妻子在看一個薪水微薄的丈夫。

  開始進行太空船操縱訓練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禮拜。對於始終沒有進步的我,總是大聲用:『沒關係!』來鼓勵我並抱著樂觀態度的輝夜,現在也不免抱頭。

  「真是的!麟太你搞什麼啦!距離月面戰爭已經只剩一個禮拜了耶!」

  「我……我也沒辦法啊!在月球駕駛太空船,我也是第一次……」

  「這已經不是第幾次的問題了……就算以地球水準來說,你的駕駛才能也太遜了啦!」

  輝夜豎起兔耳,用邊說邊用力拍打我座位的椅背。

  「比賽當天在你旁邊可不會有人幫你的。因為我得以月球第一公主的身份,在龍宮城的貴賓席跟母親一起看比賽呢……」

  「在月球長大的公主或許不知道……月球的太空船要比地球的汽車快太多了!對我這個最多只溜過滑板車的人,這未免太難了啦!」

  「太空船會快是根本不需提前說明就知道的事吧!那可是要在浩瀚宇宙間移動的工具,如果不夠快,人在抵達目的地之前就變成木乃伊了!」

  雖然聽說過去有地球人在月面戰爭奪冠,不過開這種東西究竟要怎麼贏啊……那個冠軍以前該不會是戰鬥機飛行員吧?

  「好了,繼續努力!我們再來一次!」

  「……先讓我休息一下吧。」

  「你這樣會輸掉啦~」

  「我只是還沒認真而已……大概。」

  「什麼大概!麟太就算看人家跟愛染結婚也無所謂嗎!?」

  「……還好啦,人生偶爾也是會有那種事嘛!」

  「你、你、你這……沒出息的東西!」

  輝夜嘟起嘴,用拳頭連連敲打我的肩膀。

  「會……會痛耶!」

  「麟太都不愛惜自己的妻子嗎!?就算我被其他男人搶走,你也不在乎嗎!?」

  這是這樣……我感覺自己彷佛像是一個被同居女友哭著懇求:『拜託你去找工作吧!』的窩囊軟飯男。

  「少、少囉唆!反正我在月球就是這麼沒出息!」

  說得好像我在地球時就很有出息一樣。我在內心這麼對自己吐槽。

  「你這個作妻子的怎麼不發明一點讓菜鳥也能輕鬆獲勝的玩意來幫助丈夫啊!不要去搞什麼會電人的手環,花時間去弄點更實用的東西啊!」

  這樣推卸責任的我,簡直就像是對同居女友說出:『那麼需要錢就拿自己的年輕身體去賺啊!』的人渣軟飯男。

  「麟太……麟太是笨蛋!」

  以前有句俗語是:『禍從口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從頭到腳都遭到電流貫穿的我,正用全身體會這個俗語的意義。

  該怎麼辦……這樣下去別說跟愛染一較高下,就連完賽都辦不到。都到了這個時候,我才開始後悔沒有考慮到自己欠缺駕駛天分就隨便答應在月面戰爭一較高下的決定。

  而我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是空大叔的機體而已……

  那是人稱天才技師的大叔為了在二十年前的月面戰爭出賽,傾注全身心血打造的機體。據說那是能篤定奪冠的傳說機體。而那個大叔為了跟女王私奔而一次都沒在實戰中用過就放在工房地下蓋滿灰塵的傳說機體,大叔此刻似乎正用最新的技術進行改裝。

  就算只有三流駕駛技術,如果能駕駛超一流機體的話……「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我這樣將最後希望寄托在那傳說的機體上……雖然可悲,但現在的我也別無他法。

  就在這樣的狀況下,在距離比賽三天前的時候。輝夜帶來了機體終於完成的消息。於是我跟輝夜便立刻興奮地前往位在下町的工房。

  「怎樣!兩位!這可是老子我嘔心瀝血的最佳傑作呢!」

  大叔那滿是汗水與油漬的臉頰看起來雖然有些憔悴,不過仍充滿擺脫長達二十年束縛的充實成就感。

  而我也在看到那架機體的瞬間不禁語塞。

  「太……太棒了!是空先生!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太空船耶!有這個我們就贏定了!」

  輝夜興奮地在機體旁邊雀躍不已。

  「可不是嗎?輝夜!沒想到你一眼就能理解這艘太空船的優異……真不愧是乙和的女兒!」

  是空滿足地用手拍了拍太空船的白色機身。

  「這還用說!這艘太空船有多麼出色,我不可能看不出來的!」

  那是流線型的純白機身。在機身上能看到彎曲延伸的機首,而機首末端則能看見黃色鳥喙。加上頸部的紅色緞帶與足以吸引所有觀者目光的圓潤雙眼。那讓我懷疑是否該說是太空船的物體就出現在我面前。

  「等一下!這根本是「天鵝船」吧!」

  這東西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在觀光地池畔之類的地方會看到的天鵝船。而且在駕駛座上還不忘裝有腳踏板。

  「別胡鬧了!這東西哪裡是什麼傳說機體啊!」

  「外行人就是這樣讓人傷腦筋,你真的不懂這玩意有多麼出色嗎?」

  「難、難不成……這玩意其實擁有不得了的性能嗎?」

  「這還用說!我是空大爺難道還會去製作普通的太空船嗎!」

  是空大叔驕傲地挺起那厚實胸膛。這份強烈的自信,代表我真的可以期待嗎!?

  「也對……畢竟這是人稱能篤定奪冠的機體嘛!」

  「沒錯!這是能篤定奪冠的『漂漂小天鵝』!」

  「……咦?這可愛的名字是怎樣?」

  「真正的秘密來了!這可是一艘踏板踩越快,速度就越快的超級太空船喔!」

  「拜託!這一看就知道了吧!這哪裡是秘密啊!」

  我理所當然地原地跪了下去。

  「為……為什麼是人力啊!這是鳥人比賽嗎!」

  「唉!你真是外行!到頭來人力才是最棒的!」

  是空大叔誇張地搖頭嘆氣。

  「雖然最近的年輕技師甚至連細部都想交由機械包辦,但艱難的月面戰爭,那些精密機器總是一下就故障淘汰了。」

  「呃,雖然說如果跑到一半遇上引擎故障,我確實是無計可施,但這也……」

  「但在這一方面,這玩意可不一樣!它的引擎就是駕駛員自己。只要你還有滿腔熱血,漂漂小天鵝就絕對不會停止!」

  「好棒喔!太強了!漂漂小天鵝!是空先生!我好感動喔!」

  輝夜的雙眼充斥著興奮光芒。「可不是嗎?」而大叔也在說出這句話後,跟輝夜用力握手。

  「原來如此……有道理。最好是啦!我又不像滿腦肌肉的壯碩大叔,我很沒力的!就算機體不會故障,我也會因為體力問題先被淘汰的!」

  「你這小子真沒出息……真拿你沒辦法!我晚點會裝個引擎上去,你可別再抱怨喔。」

  「……呃,真的麻煩你了。」

  當我因為期待落空的最後希望垂頭喪氣時,輝夜表情嚴肅地將手指放在下巴旁,看著那艘漂漂小天鵝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是空先生!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沒多久輝夜就像是腦袋上有燈泡發亮似地閃過一個點子,接著她跑到大叔身邊顛起腳尖,在大叔耳旁說話。

  大叔也做出:「嗯、嗯,原來如此……」的反應,將那粗大的手指放在下巴旁,表情嚴肅地點頭附和。

  「啊……麟太,我要幫忙是空先生做一些事,可是得花上不少時間,所以你自己先回去吧!」

  「……好吧。」

  輝夜是個擅長發明的女孩,她肯定是想到什麼能夠獲勝的點子。我想這應該是要放手交給專家處理的時候。雖然

  不太甘心,可是……完全不懂相關技術的我,留在這裡也只是礙事罷了。

  「對了,麟太!今天我會比較晚才回去,所以你回家之後,麻煩先讓「小猴寶寶」準備晚餐喔。」

  「嗯……沒問題。」

  ……可能的話,我是很不想跟那個詭異的機械人偶有所牽扯,但是……輝夜是為我在這裡工作,我當然要乾脆答應。

  我就這麼帶著『老婆比自己收入要多的小老公』感受,獨自踏上歸途。

  「自從來到月球之後,我還真是經歷了很多不同的感受呢……」

  正當我嘴裡吐出這滿懷感觸的話語,打算到大街去招一輛紅牛的時候。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聲音突然將我叫住。

  「事情我全都聽說了!浦島麟太!」

  我訝異地轉頭查看四周。

  「喂!快看!在天上!」

  「是鳥!」

  「不,是太空船!」

  「不!不對!那是梵天!」

  我順著街上眾人紛紛指向天空的手臂仰頭望去,看見一名濃眉大眼的少年正以降落傘緩緩落下。

  「浦島麟太!聽說你要代替輝夜在月面戰爭出賽呢!」

  這樣說起來……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梵天時,他也是在屋頂上。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競爭對手!我們就來為娶輝夜為妻的權利一較高下吧!」

  仰望天上的我內心湧現某個跟煙有關的諺語,而就在那個時候,傳來行人驚慌失措的叫聲。

  「有暴沖紅牛!有暴沖紅牛過來了!大家快跑啊!」

  為大家解釋一下,所謂的暴沖紅牛……就是自動駕駛的紅牛罕見因為機密機械故障陷入失控,在街上胡亂衝撞的狀況。

  「浦島麟太!我們就光明正大地來一決……唔哇!」

  下一瞬間,那頭暴沖紅牛正好撞上用降落傘著地的梵天。

  只見梵天就像是被鬥牛頂上天的鬥牛士般在空中劃出拋物線,整個人消失在建築之後。緊接著是一連串重物砸壞東西的破壞聲響。

  「梵天被暴沖紅牛撞到了!」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從建築對面傳來一陣騷動。

  而我則望著以猛烈速度跑開的紅牛背影,滿懷感慨地說道:

  「太過依賴精密機器真的不好,嗯。」

  我回到住處後,大約過了五個小時──

  輝夜似乎相當投入,一直到我吃過晚餐,輝夜都沒有回家。

  今晚三日月也不在。當小猴寶寶正勤奮收拾餐桌的時候,我只好悻悻然地像是小偷般從茶櫃中取出掌機。

  「……只玩一下就好……只玩一下。」

  我躺在客廳榻榻米上,打開掌機電源。

  這是我拜託吉備津從他舊貨當中讓給我的東西,不過因為一直沒有玩的機會,因此讓我現在心癢難搔。之前我在輝夜面前想打電玩的時候……

  『真是的!真不敢相信!竟然有丈夫會不顧妻子自己玩自己的!』

  她在怒叱之後便逼我幫忙折清洗過的衣物,那時我不小心拿到輝夜的內衣,在她大喊:『麟……麟太是色鬼!』並對我施加媲美雷神之錘的電擊制裁,讓我在榻榻米上痛苦翻滾之後,我就沒有再玩過電玩了。

  「我猜……大概都是這樣吧。」

  我感覺自己似乎看見某些MMO玩家之所以在結婚之後便退出遊戲的辛酸內幕。話說回來,以夫妻生活為重確實也是沒錯啦……

  大概在狩獵遊戲、射擊遊戲、FPS遊戲裡耗費約一個小時之後,我便忘情地讓自己沈迷在電玩當中。

  「啊~還是打電動最棒了。」

  這段將腦袋放空埋首電玩的時間,讓我彷佛像是回到久違故鄉般感受到懷念與安穩。

  雖然離開電玩有幾個禮拜,但我的技術並沒有因此退步。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我過去有好幾百……不,幾千小時以上,我都把人生的時間花費在電玩中。豈止是透骨入髓,我甚至是每個細胞都累積了各種電玩的經驗。

  「唉!要是我操縱太空船的技術也能像電玩一樣熟練就好了……」

  這無心的話語成為一個重要提示。下一瞬間,我腦中閃過一個絕佳的主意。

  「對喔!還有這個辦法嘛!」

  「啊!麟太!你趁我不在一個人在玩地球的電玩!」

  返家的輝夜就像看見『深夜瞞著老婆偷看色情影片的老公』一樣柳眉倒豎地喝叱。

  可是我那一棒逆轉滿壘全壘打級的點子,讓我興奮得沒法去理會輝夜。我將掌機放到矮桌上,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站在走廊的輝夜面前,雙手抓住她白晰的肩膀。

  「輝夜!拜託!今晚你能陪我到天亮嗎!」

  「為、為什麼!這麼突然!麟太……你是認真的嗎?」

  「我當然是認真的!拜託你!輝夜!我實在等不下去了!這樣我會興奮到睡不著覺的!」

  這要我怎麼能不興奮呢?如果這個點子能夠實現,說不定就能顛覆眼前不利的狀況,跟愛染對等較量了。

  然而不知為何,在我眼前的輝夜那對兔耳軟軟地垂了下去,臉頰也像秋天的楓葉一樣滿臉通紅。而且她的眼睛也望著地面,手指彷佛要重現『臨兵斗者皆陣烈在前』的手印一般,在胸前動個不停。

  「就……就算只有我們兩個……突然這麼大膽要求……我會很困擾的……」

  「……啊?」

  「我……我們確實是夫妻,可是、可是……並不是真的……而且我們都還年輕……」

  「……咦?」

  「呃、還有!人家並不是討厭麟太喔!可是……人家也需要心理準備……而且一定要的話,人家覺得也該等月面戰爭結束之後……」

  「……咦?」

  「別……別一直盯著人家看啦!笨蛋!」

  看到兔耳少女那滿臉通紅驚慌失措的模樣,我這才總算理解輝夜誤會了什麼。雖然因為太過興奮而沒把話說清楚的我也有責任,總之輝夜應該是……

  『我已經憋不住了!這樣下去我沒法睡覺!今晚三日月也不在,到天亮我都不會讓你睡的!哇哈哈哈!』

  把我的話語聽成這個意思吧。而在意識到這個要素的瞬間,我那眼睛像死魚的表情自然也變得像水煮章魚一樣。

  「你……你誤會了啦!我才不是那個意思!」

  「什……什麼嘛!那就別用一些會讓人誤會的說法嘛!」

  「是、是你自己想歪的吧!你的妄想力也太強了!」

  「才、才沒有!不、不是人家的錯!都怪麟太是色鬼的關係!」

  「什、什麼色鬼……你別鬧了!因為睡相糟糕透頂的公主,你知道我每天都得強迫自己過著放空欲望的生活嗎!我搞不好明天就要開悟了呢!」

  「胡說!因為之前要你折衣服的時候……你還用手指拎起我的內……內褲,在眼前盯著看呢!那根本是色情狂嘛!」

  「那……那次我明明說過,是我想說:『這有小花邊的布塊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那是內褲才會稍微觀察一下嘛!」

  「觀察!?麟太竟然會對女生的內褲費心觀察!根本變態嘛!那是不折不扣的變態嘛!」

  「快住口!不要變態變態地一直叫!會對女生的內褲感興趣……對青春期高中男生來說,反而才是正常的!」

  「哇!放棄掩飾了!變態放棄掩飾了!太可怕了!嚇死人了!」

  「就說別再亂喊什麼變態了!我是正常人啦!」

  這是一段兩人面紅耳赤像小學生一樣互相叫罵,如同地獄般的時間。繼續這樣對罵下去也不是辦法。

  我決定連聲高喊:「暫停、暫停!」並用雙手捂住輝夜的嘴巴。

  「等等……我們到底在爭什麼?我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情要說!拜託你先冷靜一下,聽我把話說完!」

  「……怎樣啦?」

  「其實我想到一個能在月面戰爭奪冠的好點子了。」

  「……好點子?」

  「沒錯!所以我想藉助你的發明本領,為我打造「某個裝置」。」

  「只要我能辦到的話……是什麼裝置?」

  「我想請你幫我把那艘漂漂小天鵝的操縱杆換成「電玩的控制器」!」

  「電玩的控制器?你說那個電玩的控制器嗎?」

  輝夜看了一眼我擺在矮桌上的掌機。

  「對!雖然一般的操縱我沒什麼天分,但如果論電玩感覺,我有自信能把機體操控得像自己手腳一樣靈活!」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只有麟太才想得到的有趣想法。這樣或許真的可以期待喔!」

  輝夜的雙眼發亮,臉上也綻放出燦爛笑容。

  「所以呢?你做得出來嗎?」

  「嗯,這簡單。因為構造很單純嘛。」

  「太好了!這樣就有辦法了!」

  「可是,真的沒問題嗎?麟太,距離正式比賽只剩下兩天喔。」

  相對於我興奮的語氣,輝夜的語調頗為沈重。她那笑容的花朵也明顯失去生氣。

  「人家是可以不惜通宵幫你完成控制器,可是……你可能幾乎沒有時間練習了……」

  「這不成問題!只要是電玩,就看我的吧!」

  「我還是很擔心……因為麟太要操縱的不是電玩,是真正的太空船喔。」

  「你就相信我的「電玩功力」吧……我會全力以赴的。」

  「比起冠軍,現在我最想要的麟太能夠平安,所以……」

  輝夜低下頭陷入沈默。

  「真的不成問題啦。只要握到電玩控制器,對我來說根本是如虎添翼……不對,應該說像老虎跟金剛飛翼組合一樣威猛。」

  雖然我這樣說笑,但輝夜的表情依舊黯淡。

  「雖然現在說這種話有些奇怪,可是……如果麟太真的不願意,那麼不用參加月面戰爭也沒關係……」

  「你啊……你應該也不想輸吧?再多信任我一點嘛。」

  「我相信你,可是……」

  「要是我輸掉,愛染在月面戰爭中奪冠,向女王要求『把輝夜嫁給我。』不就完蛋了嗎?」

  「嗯,因為月面戰爭冠軍的要求,是絕對的……」

  說到這裡,輝夜突然說了聲:「啊,對了!」並用手往自己掌心一敲。

  「我們兩個人乾脆私奔怎樣?」

  「……啊?」

  「我們可以一起到地球去!到其他星球可能也不錯!這幾個禮拜我們試著住在一起,我們其實還挺合得來的!我相信就算換其他地方,只要是跟麟太在一起,肯定也會很開心的!」

  面對那語調興奮不已的天真公主,我對準那像水煮蛋般的白嫩額頭……

  「好痛!」

  理所當然地用手指在上面用力彈了一下。

  「很……很痛耶!」

  「你白痴嗎!你是忘記自己想要私奔的母親後來有多麼痛苦嗎?……如果你選擇逃避,會後悔一輩子的。」

  或許因為是母女的關係,輝夜竟然想到跟母親一樣的結論。她們真的很像。

  「不要逃避,正面應戰吧!靠勝利來證明自己吧!向所有人證明我們才是對的!」

  況且在輝夜跟女王彼此關係有好轉傾向的現在,要是因為我而迫使兩人分開,我也無法原諒自己。我可是希望輝夜她們母女能夠和好的。

  「而且我自己……也很喜歡在月球的生活。」

  「……是這樣嘛?」

  趁著這個機會,我決定對輝夜說出自己此刻的真心話。

  「這裡有是空大叔、三日月小姐、蔬果店的大叔大嬸,還有其他下町的大家……為了這些願意替我這個地球人加油的人,我也想試著努力看看……我自己也想說可能的話,為大家拿個冠軍……」

  說到這裡,我稍微喘了口氣。

  「……當然,我想幫助你的想法還是最重要的。畢竟你也給了我很多照顧。而且你還讓我回想起有親人的幸福呢……」

  「麟……麟太……」

  我本身跟在地球時沒有兩樣,我依舊是一對死魚眼,同樣是一頭亂髮,依然是個沒有任何長處的凡庸高中生。但在月球上的我,有個決定性的差異。

  那就是我有了「妻子」。

  我重拾了自己已經遺忘好一段時間的『親人』感覺。每當聽到菜刀切洋蔥的聲音睜開眼睛,受到烤魚的香味吸引來到餐桌旁的時候……

  『麟太!早安!』

  就會有穿著圍裙的兔耳少女帶著滿面笑容迎接我……這簡單的日常讓我感受到無比的幸福。

  對於自幼父母雙亡與親人這種存在無緣的我來說,是這名兔耳少女讓我得以重溫那個我以為不可能再次擁有而已經放棄,那與親人一起生活的喜悅。

  『啊!麟太!你又想在荷包蛋上淋伍斯特醬了!』

  『我說過了!偶爾也讓我加些醬油以外的東西啦!』

  我們或許確實不是真的夫妻。

  「我現在打從心底想贏這個冠軍,這是真的。」

  可是我們激動爭吵,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生氣,我們總是認真的在讓彼此的感情碰撞。這些全都是真的。

  「拜託,輝夜……給我這個報答你的機會。」

  我強烈地希望自己在最後能留給這名兔耳少女一些回報。

  不久之後,輝夜微微聳肩,帶著微笑開口說出:「……嗯,你要加油喔,麟太。」

  「說起來,選麟太當丈夫的人是我自己……成功的丈夫身後都有偉大的妻子吧?所以相信丈夫會成功,應該也算是成為好妻子的條件吧……」

  「真是太感謝了,能有懂事的好老婆,真是太幸福了。」

  「對吧?我這個妻子還挺不錯的吧?」

  「……是、是,你說的對。」

  雖然我嘴上說得敷衍,不過我心裡認為輝夜或許的確是個好妻子。

  「真是的!為什麼說得那麼隨便啦!有誠意點!認真說啦!」

  「會……會痛耶!你力氣很大,要懂得留手啦!」

  就這樣,我跟輝夜在工作室里直到天亮,都一直不斷嘗試錯誤讓我那能夠一棒逆轉的的點子逐漸成形。雖然我身軀十分疲憊,但內心卻相當充實。

  「麟太……你一定要拿冠軍喔!」

  「嗯,這還用說!」

  我們在這一瞬間,對相同目標抱持的感情合而為一。無關乎我們的關係是真是假,我們都已經成為了最好的搭檔。

  ○●○─

  那名型男撩起那柔順的金髮,露出發亮的皓齒說道:

  「啊哈哈哈哈哈!我開門見山地說吧!地球人!從月面戰爭棄權吧!」

  這是在月面戰爭開幕前一天的事情。

  聽到吉備津說:「我遵照以前的諾言,來請你吃飯了。」在我乖乖跟著他到月都時,便被他領進一間一看就感覺相當高級的日式餐廳內。而且在被帶到感覺就像是政要密談用的房間時,便看見愛染等在那裡。

  「……這是什麼狀況?吉備津先生。」

  我狐疑地提出疑問,只見吉備津用那帶著狐狸眼的笑容應了聲:「就跟你看到的一樣。」接著便站到愛染身後。至於那名金光閃閃的男人一開口,便是先前提到的那些句子。

  這讓我明白,我被吉備津設計了。

  「笑話!在比賽前一天,你以為我會說:『好,那就這樣吧。』同意放棄比賽嗎!」

  我立刻拒絕了那不講理的要求。可是愛染接著說出的語句,讓我沒法立刻接話。

  「啊哈哈哈哈哈!我都知道啦!你跟輝夜只是「假結婚」而已!」

  我最多只能忍住不讓自己發出驚訝叫聲。為什麼愛染會……不過也不需要多想,因為答案就站在愛染身後。

  「吉備津先生!是你對吧!」

  「沒錯,是我告訴愛染大人的。」

  「你不是跟我們站在一起的嗎!」

  「是啊,就算現在也是。」

  「……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顧慮浦島先生的安危,所以才建議你退出月面戰爭的。」

  儘管面對我的怒視,吉備津仍不為所動地繼續說道:

  「我看了浦島先生這幾個禮拜的操縱訓練,但說實話,我實在不認為你有機會能夠在月面戰爭奪冠。」

  「這、這個……」

  「不只是奪冠,以浦島先生的本領,我甚至覺得你很有可能在比賽中有生命危險。同為地球人,我不願看見你遭遇不測。況且浦島先生的目的,應該是要活著返回地球才對吧?」

  「是這樣沒錯……」

  但現在的我在回地球前,還有無論如何都想達成的事……

  「既然這樣,手段並非只有在月面戰爭奪冠。給月球權貴一點方便,這也是一種辦法。」

  「……所以你就找上愛染嗎?」

  「愛染大人是在百忙中答應跟我會面,在得知狀況之後,也大方接受了我的請求。」

  「啊哈哈哈哈哈!別這麼客氣!畢竟吉備津不僅對我!對輝夜也是在平時給予很多照顧呢!」

  「藉由愛染大人的裁量,浦島先生未經許可入境月球的罪責,還有跟輝夜公主假結婚的問題,全都可以免除。而且他還可以特例讓你返回地球。如此寬大的處置,可不是常有

  的機會喔。」

  「……所以條件就是我要退出月面戰爭嗎?」

  「請別誤會,這都是為你著想。老實說,浦島先生是否出賽,都不會對愛染大人的冠軍有所影響。愛染大人的實力就是如此卓越。正如先前所說,棄權因為顧慮到浦島先生的安危。」

  「啊哈哈哈哈哈!地球人!看在我的眼裡,我認為你是個被愛胡鬧的輝夜給糾纏的不幸少年!老實說……你一定也是相當困擾吧?」

  ……我想愛染多半沒有惡意。這個無論先天家世或後天環境都在上流階級度過的金光男人,應該是抱著類似『沒有麵包還可以吃蛋糕啊!』的同情心態,想對他眼中可憐的地球人伸出援手。

  「放心!你用不著顧慮!在不久的將來,輝夜就會成為我的妻子!替未來的妻子擦屁股,對身為她未來丈夫的我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啊哈哈哈哈!」

  ……儘管明白這個道理,但我卻為何會如此氣憤呢?每當愛染提到輝夜的名字,每當他說輝夜是自己的妻子,我內心便湧現熊熊怒火。

  「啊哈哈哈哈哈!地球人,你難得有機會來這種地方,就一邊盡情享用這間餐廳的美食,邊好好考慮吧!」

  愛染說完話拍了一下手掌。只見一旁的紙門應聲開啟,應該早已等在後頭的侍女說了聲:「……失禮了。」接著便成列將各式珍饈美味紛紛端進房間。

  在我過去人生當中從未見過的豪華料理,擺滿了眼前的餐桌。我不自覺地吞咽口水。也因為這樣,讓我決定轉過身去。

  「……不好意思,我不能答應。我只想在月面戰爭一較高下。」

  見我打算離去,吉備津立刻出聲制止。

  「浦島先生!請等一下!如果你是因為放不下面子,那未免太愚蠢了!」

  「……我不是為了什麼面子,吉備津先生。」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要拒絕?」

  我轉回身子,挺起胸膛大聲說道:

  「這還用說嗎!因為能讓輝夜幸福的人,只有我而已!」

  能那麼做的人不是愛染,也不是其他任何人。

  「我只是想贏得冠軍而已!」

  這是只有我能做的事。

  「──浦島先生……看來您似乎並不明白這是多麼大的讓步呢。」

  下一瞬間,吉備津睜開那對狐狸眼,露出銳利眼神。

  「只要我們有那個意思,以非法入境跟假結婚的罪名,就能輕易讓你無法在月面戰爭出賽。不只如此,要讓浦島先生入獄也不成問題。」

  吉備津的肅殺模樣讓我不禁打了個冷顫。因此我決定背向著他們,藏住我的表情。

  「……隨你們高興。我要先回去準備比賽……而且我也餓了。」

  我死也不願接受愛染的施捨。如果說這是為了爭面子,也確實沒錯,只是現在連我都不太清楚自己拒絕的理由。

  在回程的紅牛里,我的心情七上八下。

  我認為吉備津不是在虛張聲勢,同時他也是個會為達目的不惜採取強硬手段的男人。不過在此同時,我也確信自信滿滿的愛染會想以堂堂正正的方式與我一戰。

  「麟太,歡迎回家。午餐怎麼樣?好吃嗎?」

  一回到家中,便看見輝夜正用毛巾擦著淋濕的手來迎接我。

  「……不,我沒吃到東西。在那邊遇到了一點差錯。」

  我沒有對輝夜說出我們在餐廳的對話。我不想讓她無謂操心。

  「是這樣啊……那麼說,你現在還餓著嗎?」

  「嗯,我都餓壞了。」

  「那你要吃烏龍麵嗎?我正好在做自己的午餐,可以很快連麟太的份也一起做,所以……」

  「我要吃。」

  「嗯!那你等一會,我一下就弄好了!」

  輝夜就這么小跑步進廚房,俐落地準備烏龍麵。

  「對不起……要是家裡還有蝦仁或豆皮就好了,因為是自己吃的,所以只有準備洋蔥跟魚板……」

  飢餓的我並沒有介意輝夜道歉的話語,立刻將冒著熱氣的麵條送入口中。

  「很好吃……舒服多了。」

  「真的嗎?太好了!」

  對現在的我來說,比起餐廳的豐盛料理,連續吃了幾個禮拜由輝夜親手下廚做的食物要美味太多了。

  ○●○─

  兔耳少女還是一樣一早就活力充沛。

  「麟太,應急口糧有帶嗎?」

  「帶了。」

  「水壺呢?比賽時間很長,中途會口渴喔。」

  「帶了,帶了。」

  「呃,手帕呢?還有面紙也……」

  「帶了!」

  「啊!對了!我給你的平安符有記得帶嗎?」

  「都帶了!而且剛才已經問過了!」

  順帶一提,輝夜邊說:「比賽要加油喔!」邊遞給我的平安符,是保佑順利生產的平安符。萬一在比賽中漂漂小天鵝突然下蛋,那個平安符肯定能發揮作用的。

  「呃~啊~還有……」

  「你是我媽嗎!比賽需要的東西我全都帶在身上了啦!」

  輝夜就像是第一次讓小孩去幼稚園的新手媽媽一樣,緊張得手足無措。

  「那我還得準備身為公主的一些事,得先到月都去,你起步記得別慢了喔。也別忘了把門關好喔。早餐已經都準備好擺在客廳了,要記得都吃完喔。」

  「就說你是我媽嗎!別再為我操心了,你快出發啦!」

  輝夜的身影在從石頭階梯那裡消失前,還多次轉頭對我揮手,也因為這樣,讓我遲遲無法離開玄關。

  ……真是的,她到最後都還弄得這樣手忙腳亂的。不過也多虧輝夜這一鬧,讓我比較沒那麼緊張了。

  作為起跑地點的龍宮城前方,籠罩著前所未見的異樣熱潮。在此處聚集的人潮彷佛媲美里約熱內盧的嘉年華會、時代廣場的倒數計時,還有幕張的同人展售會。觀眾的數量不下數萬,參賽人數也多達數百人。

  我站在漂漂小天鵝前面用力深呼吸。我緊張到從早上就連連跑廁所。到頭來輝夜準備好在桌上的早餐,我也沒能好好吃完。

  這是我人生首次經歷的場面。對於沒加入社團一直過著單純生活的我來說,無論是站在眾人目光之下,還是在競爭什麼的比賽中出賽,都是初次經歷。由於我一直都過著不會受到矚目的生活,因此光是承受觀眾席上傾注的目光,就讓我緊張得魂不守舍。

  「不對,別在意……只要比賽開始,就是我的一人世界。」

  只要起跑後駛出月都,等待參賽者的就是月球的無盡荒野。

  無論觀眾透過轉播多麼熱情觀賽,我也不會聽到他們的歡呼聲。我只需沿著環繞月面一圈的廣大賽道,孤獨朝向作為終點的龍宮城前進。

  我的心態肯定就跟打電玩時一樣。我所需要的應該就像是在追求稀有道具的打寶遊戲中,長時間在一個失誤就會喪命的高難度迷宮內不斷深入的專注力。而那對基本上是孤狼玩家的我來說,也是再熟悉不過的環境。

  就在這個時候,有部分觀眾發出了近乎慘叫的歡呼聲。

  那個格外醒目的人物,想必一直都是過著備受眾人矚目,總是成為關注焦點的人生吧。

  『少爺!』

  『愛染大人!』

  帶著眾多年輕女性的熱情聲援,彷佛在表現:『主角就是要較慢現身。』的說法一樣,一名金光型男在起跑地點現身。

  其他參賽者或許也都知道愛染是奪冠熱門,儘管各自有敵視、警戒、羨慕等不同反應,但相同的是大家都停下起跑前的準備工作,注視著愛染的舉動。

  然而在他機體登場的同時,也將觀眾的熱情推上另一波高潮。機體的異樣造型引發出更勝他本人登場時的歡呼聲。

  ──因為一頭彷佛要將起跑點所有太空船全吞下肚而張開大嘴的耀眼「金色巨龍」,正拖著緩緩飄動的長須從天而降。

  巨龍沒有身體。只有異常巨大的腦袋沈重地降落在起跑點。那震撼的景象令觀眾興奮、令其他參賽者畏懼,也令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那是什麼品味啊?」

  無論是金龜還是金龍,雖然說那確實是喜歡出風頭的愛染會選擇的機體,但是……我只會想到鳥人比賽中那些會立刻墜落的搞笑作品。

  只不過我身為天鵝船的駕駛,也沒資格說人家。

  下一瞬間,彷佛就像是重現摩西的十戒一樣,在我面前的眾多參賽者紛紛往左右讓出一條路。而那名金光型男也像是走過花瓣大道般從容朝我走來。

  「啊哈哈哈哈哈!地球人!狀態如何啊!」

  愛染對我露出他那發亮的皓齒。身為奪

  冠最大熱門的人特地在賽前向我搭話,讓四周立刻掀起一股『那個地球人是什麼來頭?』的騷動。真是會給我找麻煩。

  「我睡得不是很好,身體狀況算差強人意吧……不過不知為何,我覺得怎樣都不會輸給你就是了!」

  由於不久前的事情,儘管我不想引人注意,不過當愛染出現在眼前,讓我難以克制自己的對抗心。

  「啊哈哈哈哈哈!你還是一樣強勢呢!也好,那我們就好好來比一場吧!你昨天說要讓輝夜幸福的話語……我會期待那不只是虛張聲勢的!」

  這算是王者的從容嗎?就算面對我的囂張態度,愛染絲毫沒有顯露不悅,就這麼帶著愉悅的笑聲離去。

  因為愛染的關係,讓我也變成其他參賽者的關注對象。這讓我原本打算作為黑馬低調參賽的盤算徹底落空。

  不過我的盤算還會繼續變調。因為我聽到了那個不知從哪裡傳來的熟悉聲響。

  「浦島麟太!在這裡遇到我,算你氣數盡了!」

  我嘆了口氣,轉頭望四周確認。

  「喂!看!在起點看台上!」

  「是梵天!是下町引以為傲的莽撞少年梵天!」

  「不會錯!就是那個自稱是奪冠熱門的梵天!」

  我順著其他參賽者手指的方向望向起點看台,只見一名濃眉大眼的少年身穿隨風擺動的披風,以彷佛格鬥電玩強角的姿態站在上頭。

  真正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梵天昨天明明被暴沖紅牛狠狠撞飛,現在卻只是在鼻頭貼了一條小OK繃,並且依舊是一幅生龍活虎的模樣。

  「浦島麟太!掏掏眼睛看好了!」

  「……呃,那是說耳朵吧?掏眼睛未免太痛了吧?」

  「為這景象驚訝吧!為這氣勢顫抖吧!這就是我為了在月面戰爭奪冠,嘔心瀝血打造的傑作!獅子丸!」

  我轉頭朝向梵天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看到在那裡的機體,讓我頓時說不出話來。

  在眾多參賽者的太空船當中,竟然站著一架雙腳步行構造的巨大機器人。

  那是一架感覺會在戰隊作品中出現的威猛機器人。名稱多半是源自那個在胸前像是獅子臉的裝飾吧。

  「這個……確實很驚人……感覺超能打的!」

  我率直地為梵天經然的技術感到佩服。儘管那玩意怎麼看都不會快。

  老實說,從梵天過去的行動來看,我原本一直懷疑這傢伙說不定是個智……不,我是說不怎麼聰明的小孩,但是……

  「浦島麟太!」

  「浦島麟太!冠軍就由我最強的獅子丸收────」

  「──不好意思,要準備起跑了,請你離開!」

  下一瞬間,梵天便帶著哀叫聲被數名工作人員強行從起點看台上拖了下去。

  ……梵天終究是個智障。

  這一刻終於到了。賽事工作人員高聲喊道:

  「起跑前最後五分鐘!請所有參賽者準備!!」

  我向有著圓亮眼睛的漂漂小天鵝說了聲:「拜託你了!夥計!」在拍了拍那細長頸部之後坐上操縱席。我先是系好三點式的安全帶,接著握住控制器。

  沒錯,在我面前的並不是操縱杆,而是「電玩的控制器」。

  這是我們一棒逆轉的點子。雖然我的操縱天分糟糕透頂,但論電玩功力我擁有十足自信。

  我在朋友中玩狩獵遊戲的戰績都是最好的,無論動作遊戲還是FPS,我的戰績也幾乎不會落於人後。而「競速遊戲」自然也不例外。

  最重要的是輝夜的發明技術相當精湛,她在一個晚上就成功打造出符合我要求的電玩控制器。

  我打算用這艘配備我跟輝夜合力完成的電玩控制器,名為『漂漂小天鵝改』的機體來爭奪冠軍。

  就在這個時候,從附近看台傳來我熟悉的聲音。

  「小兄弟!你可要毫髮無傷的回來喔!」

  「小哥!我們來為你加油了!」

  「浦島!你開著老子我引以為傲的機體,要是表現太難看,我可不會放過你喔!」

  轉頭一看,蔬果店的大叔大嬸,還有是空大叔都在看台上向我揮手。因此我也舉起手掌作為回應。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名一流車手。只是我駕駛的是一艘天鵝船這件事,感覺不怎麼帥氣就是了。

  「……嗯?」

  不知為什麼……我突然感覺空氣彷佛在震動。不久之後,一股彷佛響徹整座月都的熱烈歡呼聲彷佛排山倒海而來的巨浪般衝擊我的鼓膜。

  是女王。女王自設在龍宮城陽台的觀覽席上現身。她真是有人望。不過第一公主的人望卻又遠遠凌駕在女王之上。

  當輝夜繼女王之後從城內現身時,觀眾的歡呼聲甚至讓大地都為之震動。那是讓人不禁懷疑是否整個月球都為之撼動的熱情。

  『輝夜公主!太美了!』

  『公主!看這裡!』

  輝夜穿著與平時裝扮無法相提並論的華麗服裝,白底搭配朱色眼影的平安風格化妝,加上與群眾有段距離,那月球公主版本的輝夜看來與我認識的她判若兩人。

  只見在觀覽席上的女王高舉起手,賽場中便配合太鼓聲響開始起跑倒數。

  伴隨觀眾們『──三!二!一!零!!』的高聲吶喊,同時也響起法螺貝的起跑聲響。

  下一瞬間,數百架競賽機體就像在熱帶草原上進行大遷徙的大批牛羚一樣,同時起步。

  其中一架金色機體以遠勝其他機體的速度從領先群中竄出並穿過大門。領先群也不服輸地緊追在奪冠熱門之後。

  沒多久在大門前便立刻發生了波及數架機體的擦撞事故。仔細一看,我看見一架熟悉的獅子機器人腦袋正陷在大門壁面當中。

  「月面戰爭……真是場令人畏懼的競賽!」

  想到這種與事故為鄰的競爭在通過終點前都會一直持續,就讓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呃,B鈕是剎車,A是加速,R2是噴射……」

  可是千里之途也是始於足下。我克制內心焦慮,一邊確認正式投入比賽中的控制器觸感,以避免發生事故的方式慎重起跑。

  我俐落通過事故現場順利穿過大門。接著通過平常有紅牛往來的鳥居拱門,一路駛向郊區。

  此時我大約是處在中間集團的中央位置。在我前後都有無數太空船。這裡與領先群還有好一段距離。

  「……很好,這樣應該沒問題。」

  由於按鈕配置與我擅長的競速遊戲一樣,因此我立刻就熟悉了操作方式。

  「再來就是該怎樣進攻了吧?」

  「……嗯,說的對。」

  「你要小心喔!」

  「嗯!」

  雖然漂漂小天鵝外觀上像是搞笑作品,不過性能還真是無可挑剔。再來就看我能讓這架機體發揮出多少潛力。這時所需要的,應該就是我如何維持加速狀態,還有儘可能以強勢過彎的技術與勇氣了。

  「我們一起為奪冠加油吧!麟太!」

  「嗯!」

  「…………」

  「…………」

  「…………」

  「…………」

  「這是什麼狀況!?」

  我理所當然就像是見鬼似地連續轉頭兩次確認后座景象。因為應該不可能在這裡的兔耳少女,正帶著開心笑容坐在那裡。

  「麟太!這樣很危險耶!你操縱時要認真看著前面啦!」

  在開口抱怨的同時,兔耳少女也賣力從后座移動到助手席。

  「等等等等等等!為什麼輝夜會在這裡!」

  「因為人家擔心麟太啊。」

  輝夜理所當然地這麼說道。

  「可是你……剛才明明還在女王旁邊,是怎樣……」

  「那是變裝的三日月啦。」

  「咦?」原來那不是判若兩人,而真的是其他人。

  「我從比賽開始前就一直躲在后座那裡了。」

  「原來那是三日月小姐啊……」

  我不禁為她同情起來。八成是輝夜強要她當替身的。她此時肯定在女王身邊,忍受著彷佛胃壁穿孔般的壓力。

  令我不解的是,女王應該沒理由看不穿三日月的變裝才對……說不定是女王根本默認了輝夜的行動。

  「……晚點還得記得向女王道謝才是。」

  「麟太,你剛才說了什麼?」

  「沒有,沒什麼。」

  畢竟現在也不能在這裡放輝夜下去,都已經坐上來了,再追究也無濟於事。而且俗話說出外靠朋友嘛。

  「真是的……就這麼擅自跑上來,你這樣不是讓車重變重了嗎。」

  「人

  、人家才沒那麼重啦!我……我的體重差不多五顆糯米糰而已……」

  「說謊!」

  「人家會有用的!我會幫忙啦!別生氣嘛!」

  「我沒生氣……只是有些傻眼而已。」

  我對輝夜這一如她往常作風的舉動感到傻眼。而且也對逐漸習慣她荒唐行動的自己感到害怕。

  「……總而言之,就麻煩你當導航員吧。」

  「嗯!還要直走一陣子!」

  「嗯,這我也看得出來。重點是你要提醒我接下來要右轉左轉還是急彎什麼的,我期待你提供這類管用的導航喔!」

  「啊,對了,麟太,你要吃糯米糰嗎?」

  「這是在兜風嗎!你當在兜風嗎!」

  「我們在競速啊。你認真點好不好?」

  「等等等等!那是我該說的吧!」

  「麟太騙人!你還是生氣了嘛!」

  「我當然要生氣!因為你正在惹我生氣!」

  「來!糯米糰!吃顆糯米糰!吃甜食能緩和情緒!」

  「你……不、不要硬塞到我嘴裡……唔!」

  「來!麟太!有茶喔!快喝茶!」

  「呼、呼、呼……你到底是希望我奪冠還是出事啊……」

  「啊!這個糯米糰超好好吃的!麟太!」

  「聽我說話!」

  就這樣,孤獨的孤狼遊戲,瞬間就變成了歡樂的派對遊戲。

  由於會讓她得意忘形,所以我絕對不會說出口,不過此刻我能感受到像是在家中客廳跟熟識好友在一起打電玩的同時,還開心互相數落的快樂。

  ○●○─

  一直到郊外為止,都一直是平坦的直線路線。

  不過這段路程不過是類似助跑的部分,「無奇不有」的月面戰爭得要等到進入月球荒野才會讓人見識到真正困難的部分。

  而阻礙參賽者的首道門檻,就是處在擁擠狀態的集團同時展開行動。

  「這……這哪裡是競速啊!這根本是玩命的求生戰吧!」

  「嗯,因為是月面戰爭嘛。這可是拼個你死我活的戰鬥喔。」

  在地球有『冒著槍林彈雨的危險』的說法,用來形容面對巨大困難也要達成使命的強烈決心,可是……

  「啊,麟太!小心右邊有「槍」過來囉!」

  現實是我看到天空有無數長槍落在賽道上。

  在前方的太空船已經有幾艘遭到槍尖刺穿爆出黑煙。而我則用手指忙碌操縱控制器,不僅要躲避傾住的槍雨,還得避開已經插在月面上像鐵柵般妨礙行駛的槍桿。

  不,不對……降下的不只長槍。有長矛、錘矛、青龍刀、日本刀、忍者鏢,古今東西各種武器一直不停從天落下。甚至還有……

  「呃,那要說是武器也是沒錯啦!」

  巨大的投石機落在前方擋住我的去路。而且更讓我懷疑自己眼睛的是,竟然還有大到嚇人的戰艦自上空落下。

  「不會吧!我可沒聽說今天的天氣是晴時多雲偶戰艦喔!」

  至於在助手席的輝夜則是取出不管怎麼看都不符她袖子容量的巨大木杵。

  「哼!」

  只見輝夜從漂漂小天鵝的小窗像飛車黨一樣探出身子,輕鬆打飛逼近的戰艦。雖然我之前就有注意到,這傢伙的體能……超誇張的。

  「麟太!再一下就能脫離這個區域了!就這樣衝過去吧!」

  雖然相當硬來,但這真的也算導航員的工作嗎……

  不管怎麼說,我們總算平安穿過『槍林彈雨之路』。沒想到月面戰爭的賽道如此艱困……真是超乎想像。

  既然完全沒能看到走在前頭的愛染身影,那麼他應該自然也通過了這個危險區域才對。

  「還不夠……要再更快!」

  就在我再次燃起鬥志時,聽到一個不知從哪傳來的熟悉聲音。而在我身旁的輝夜同時露出厭煩的表情,將自己藏在椅子後面。

  「浦島麟太!我永遠的勁敵!我總算追到你了!」

  我原本以為在起跑就早早因事故被淘汰的梵天正從後方以猛烈的速度追了上來。那雙腳步行的機器人正用力擺動雙臂大步奔跑。

  仔細一看,梵天的機器人全身各處都能看到長矛、錘矛、青龍刀、日本刀等古今東西的各式武器插在上面。

  「呃,你好歹躲一下吧!」

  順帶一提,正站在機器人肩上的梵天腦袋上,也插著忍者鏢。

  「浦島麟太!我要先走囉!」

  梵天的獅子丸乾脆地從我們的漂漂小天鵝旁邊超過。雖然他是毋庸置疑的智障,但他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

  「等我!輝夜!我奪冠之後就會娶你的!」。

  「……我沒等你、沒等你。」

  聽到梵天讓人厭煩的吶喊,讓在我身旁的輝夜沈重嘆氣。

  來到下一道關卡,那寫著『飛蛾撲火之路』的招牌映入我眼中。再來不知會是多麼危險的賽道……

  緊接在這之後,一個熟悉的少年叫聲在宇宙中迴蕩。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前方賽道可以能看見像是間歇泉般的火柱升起。而梵天的獅子丸被那粗火柱直接命中,就像被射上天空的煙火一樣消失。

  「……哼,骯髒的煙火。」

  梵天,你的犧牲不會白費的……我小心翼翼注意火柱的動向並持續前進。

  「好燙!頭髮!眉毛!要燒焦啦!」

  我運用甩尾搭配噴射的技術,以千鈞一髮避開火柱的方式持續前進。同時也安慰自己「戰隊作品的片頭,大概就是像這樣呢……」來逃避現實。

  儘管發梢帶有燒焦氣味穿過『飛蛾撲火之路』,我也沒時間鬆懈。

  「沖吧!麟太!就照這樣儘量衝到前面去!」

  兔耳少女一直在我身旁鼓譟,不過現在並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因為我到現在都還沒能看見愛染的背影。

  我的目標不是完賽,而是冠軍。

  要實現心愿並不容易。而嚴酷的月面戰爭就是在體現這個事實一般,為我們準備更進一步的難關。

  「等等,這尺寸也太奇怪了吧!」,

  「做成地墊應該會特別大呢!」

  「現在是想那種事的時候嗎!」

  在第三道關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之路』當中,我們被彷佛恐龍般巨大的老虎追著亂亂跑……

  「咦?這是什麼……這讓人很沒勁耶。」

  「……大……大概是什麼精神方面的攻擊吧。」

  在第四道關卡『老人潑冷水之路』當中,我們承受了被安排在賽道兩旁數百名老婦人不發一語潑我們冷水的精神攻擊……

  「哇~好……好像很好吃的紅豆餅……麟太,我們稍微停一下啦……」

  「傻瓜!甜食傻瓜!等比賽結束我會讓你吃到飽!現在先忍著!」

  在第五道關卡『糰子勝花之路』則是有無數甜點攤子掛著免費吃到飽的招牌,讓我得努力安撫身旁的甜食女孩不要輸給誘惑而放棄比賽。

  總而言之,我沒有讓速度變慢,反而還不斷冒險在彎道搶攻,一路試圖追上領先群。

  從開賽到現在已經過了約四小時,路程也已經跑了一半,這時周圍包含我們的漂漂小天鵝在內,僅有數架機體。雖然只是感覺,不過我想這裡就是領先群,而再前方八成就是單獨領跑的金龍腦袋。

  「必須追上愛染才行……實際上要從追上他之後,競速才真正開始。」

  我趁直線短暫放下控制器,對滿是汗水的手吹了吹氣。

  ……此刻我已經沒有開賽前的那種畏懼。我反而抱有跑到這裡就該全力拼到底的釋懷想法。唯一還讓我放心不下的,是在身旁的兔耳少女。

  這一個月在月球的生活,都是我難得的人生經驗。如果現在的我回到地球,我想自己肯定能比以前更加懂事。

  過去我不是對自己欠缺自信,就是還沒嘗試便先卻步,許多自己找藉口逃避的事情,我好像也都會給自己去找個妥協的說法。

  如果說現在的我跟以前我的比起來有什麼進步,肯定就是多了目標。因為過去醉生夢死的我,現在有了明確的夢想。我有了「建立家庭」的夢想。

  我總有一天一定要找個對象結婚,建立屬於我的家庭。我打算在回到地球之後,便試著從尋找女友開始努力。不,先從能跟班上女生說話開始好了。

  總而言之,我十分感謝身旁的兔耳少女。

  正因為跟她假裝夫妻,過著共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讓我回想起了親人的美好。

  我被她的蠻橫拖下水,被她的不講理擺布,吵吵鬧鬧的生活也經

  常讓我懷念起獨居時的安靜,但如果沒有與她碰面,我肯定不會改變。

  我現在會這麼死命追逐,是為了想給她一些小小的回報。

  「那個……我打算搶攻得更冒險一點。」

  「……嗯。」

  「因為如果不那樣,我想八成追不上愛染。」

  「……嗯。」

  「可是,如果以現在這種狀態……說不定會讓輝夜遇到危險,所以──」

  下一瞬間,那柔嫩的手掩住我的嘴,像是要制止我說下去。

  「不要,我絕對不會下去的。」

  在她眼中帶有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搖的決心。

  「況且是我把麟太扯進月面戰爭的。麟太在冒險的時候……我沒法自己一個人待在安全的地方觀看。無論麟太怎麼說,我直到最後都要跟麟太在一起!」

  「……正好相反。」

  「……咦?」

  「我是要說……雖然很危險,但希望你能信任我,跟著我到最後……」

  我望著前方筆直的賽道這麼說道。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我要你直到最後都跟我在一起啦!!」

  這是我實在沒法面對面說出的話語。而且我現在耳朵也熱到發燙。

  說出這些誇張的詞句實在太難為情了。我想自己應該有好一段時間沒法去看兔耳少女的臉。

  「……呵呵,說的對。要相信丈夫跟到最後,才是好妻子啊。」

  或許是對我的話語感到傻眼,在我身旁的輝夜正發出輕笑。

  但在下一瞬間,輝夜突然把身子貼在我左臂上,並將腦袋靠在我肩旁。也許是因為身體靠過來的關係,兔耳少女的臉龐自然地映照在後照鏡當中。

  「畢竟我們兩個是夫妻嘛。真拿你沒辦法……我一直陪你到最後就是了!」

  輝夜本人或許並沒有察覺自己映入後照鏡這件事。因為相較於她的語氣,兔耳少女的表情卻洋溢著莫名的喜悅。

  「我……我說啊!別這樣!我會很難操縱啦!你走開啦!」

  「為什麼?你根本就還可以操縱嘛!」

  「才怪,你的兔耳尖端從剛才就一直戳向我的眼睛,很危險耶!」

  「夫妻別在意那種小事啦!比起那個,認真看前面啦!」

  「你啊……」

  「不要緊!恩愛夫妻就是天下無敵啦!」

  忍不住失笑的我,真是輸了。她竟然說『恩愛夫妻就是天下無敵』。雖然沒有道理,但卻讓我感覺這句話帶給我無比的鼓勵。

  仔細想想,我跟輝夜在一起的時候,確實要比平常強勢。那或許是在無意識當中,輝夜的存在令我感到安心。

  擁有驚人行動力的輝夜跟悲觀慎重的我。我們意外取得平衡,得到了「只要兩人在一起,什麼事情都能解決」的安心感。

  如果說這是無敵,或許也沒錯。如果輝夜要用『恩愛夫妻就是天下無敵』來形容我們這種搭檔,那麼肯定是這樣。

  男人真是無可救藥的生物,在可愛女孩面前,就是會特別想虛張聲勢。而我自己也確實擁有這種感情。

  畢竟這場競賽是我們兩人共渡的最後時間,在我內心某處,也抱著想儘可能在輝夜記憶中留下我帥氣模樣的想法……

  「好!那我要飆囉!你可別嚇到尿褲子喔!」

  「別說那種話!人家從剛才……就一直憋很久了啦……」

  「真的假的……」

  「嗯……因為躲在后座的時候很無聊,所以就一直在喝茶……」

  「你是還沒長大啊!做事情多考慮一下後果啊!」

  「可是!人家雖然請是空先生在后座底下製作能躲藏的空間,但那裡比想像中窄,讓人家很熱嘛!」

  「結果是你自找的嘛!」

  這讓我理所當然地發出了今天最大號的嘆氣聲。

  「啊~好吧……那裡有空的水壺……」

  「真、真不敢相信!你要人家現在!在這裡!對著水壺解決嗎!?變……變態!這裡有個強迫妻子做羞恥玩法的變態丈夫!救命啊!」

  「傻瓜!快、快停下來!別叫了!我……我只是想說那樣總比尿褲子要好嘛!」

  「才沒比較好!兩種我都不要!」

  兔耳少女說完這句話,便開始咬我的肩膀。

  「很……很痛耶!你是禽獸嗎!」

  「總而言之!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也算為了我……你要儘快過終點喔!」

  ……啊,結果她就是想說這件事嗎?這個不老實的丫頭。

  「真拿你沒辦法!要是你尿在這裡我也受不了,我就儘快帶你過終點吧!」

  不知為什麼。感覺只要跟這丫頭在一起,就沒有什麼是我辦不到的。

  ○●○─

  從比賽開始到現在,已經超過五個小時了。

  我們突破數道難關,超過數十艘太空船,還目睹梵天就像鳳凰一樣多次在事故後復活,我們就這樣以會讓漂漂小天鵝的車體會發出震動聲響的速度持續疾馳。

  可是儘管月面戰爭已經進入尾聲,我卻仍未看見愛染的身影。

  就在這個時候,輝夜無力地開口:

  「是龍宮城……」

  作為終點的龍宮城終於在漆黑宇宙中浮現那耀眼的身影。

  愛染該不會已經通過終點了吧……

  我腦中閃過如此擔憂。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賽道彼端鮮艷的櫻花路樹。

  我毫不猶豫地沖入那淡紅色視界當中,覆滿賽道的櫻花花瓣就像棉花般大量升起,就在我突破那櫻花幕簾的瞬間……

  「──麟太!看到了!」

  我跟輝夜同時看見了那金色機體的背影。

  那戴著水滴狀太陽眼鏡的金光型男用像是騎機車的姿勢跨坐在金龍頭上,並像是控制機車把手般握著龍角。這讓我不禁在內心發出:「他當那是哈雷機車嗎!」的吐槽。

  「愛染!讓你久等了!」

  「啊哈哈哈哈哈!地球人!我快等到不耐煩了呢!」

  其他對手都在遙遠的彼方。現在奪冠機會完全局限在我們或愛染其中一方。

  兩艘太空船穿過漫天櫻花花瓣的賽道,互不相讓地朝終點疾馳。這是奪冠競爭中最重要的一次並駕。不過想到這是「龍頭」跟「天鵝船」的競爭,也讓說服力瞬間大減。

  「──喔?那不是輝夜嗎?能在這種地方碰面,還真是奇遇!」

  在我們並駕齊驅的瞬間,愛染眼尖地看到在助手席的輝夜。

  「啊哈哈哈哈哈!我可沒聽說月球公主有在月面戰爭參賽!輝夜還是一樣令人意外呢!」

  「我先說清楚,我可沒作弊喔!這次比賽我完全沒有插手,而且複數人參加也是被允許的!」

  「啊哈哈哈哈哈!輝夜!你別把我瞧扁了!我愛染不是會去計較那些問題的小氣鬼!」

  愛染在說完話的同時扯下太陽眼鏡,無謂地露出那會反光的皓齒。

  「……我只是稍微有些疑問而已!我不明白為何輝夜要對那名地球人……偏袒到這種地步!」

  「這還用說嗎!因為麟太是我的丈夫啊!」

  「啊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輝夜!你們是「假結婚」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

  「……咦?」

  發出驚訝聲音的人是輝夜。至於我則是在餐廳就已經被告知這件事。愛染接著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勁,對輝夜提出一個不得了的疑問。

  「難道說,輝夜真的──愛上那名地球人了嗎?」

  在這一瞬間,我不慎讓漂漂小天鵝左右蛇行。如果這是為了在終點前動搖競爭對手的手段,那麼確實很有效。

  「如果你說愛他,那麼我就更不能讓自己輸給那名地球人了!」

  輝夜陷入沈默,沒有給出任何答覆。在幾經猶豫之後,輝夜勉強寄出了一個答覆。

  「……不是那樣的。」她這麼說道。

  輝夜接著用平淡的語氣解釋。

  「……麟太只是迫於無奈才只能幫我……這不是喜歡或討厭的問題……」

  「哼!原來如此!所以其實只是彼此利用的單純關係嗎……那就無需顧慮了。我們全力一決高下吧!」

  這麼高聲宣言的愛染加快了速度。結果不管怎樣,他都不打算服輸嘛。

  為了不輸給打算一較高下的愛染,我也決定以逼近極限的速度沖入轉角。

  「我才不是迫於無奈!」

  就在這個時候,我不自覺地這樣大喊。

  「……咦?」

  也難怪在我身旁的輝夜會感到困惑。

  「你少自己亂猜!我從很久

  以前就是認真的!」

  我用連自己都懷疑自己不知有什麼毛病的音量大喊。我喊到聲音幾乎變得嘶啞。

  「我說自己很久以前就打從心底想為你贏下冠軍啦!!」

  這是我來到月球之後最大聲的喊叫。部隊,我就算在地球也從未這樣大聲吶喊過。

  ……我不知是怎麼了。我想要回地球,輝夜自己也不是認真想當我的妻子。就算我這樣激動化解她的誤會,也不會改變什麼才對。可是……我無論如何都希望輝夜明白。明白我對她是認真的。

  「所以……你就在旁邊看著吧!我會跑贏比賽證明給你看!」

  在進入直指龍宮城的直線時,我抓準時機將雙腳踏上「踏板」。

  「我會證明在你身邊的,是一個打從心底希望你幸福的人!」

  下一瞬間,我全力踩踏腳踏板。只見漂漂小天鵝展現出在地面刮出火花的猛烈加速,轉眼間就縮短與愛染之間的距離。

  搶在前方的愛染率先穿過月都大門。我們窮追不捨的景象,令觀眾發出響徹月都天際的歡呼聲。我能聽到看台那震耳欲聾的音量。

  「小兄弟!只差一點了!這是讓大家見識下町鬥志的時候!」

  「小哥!加油!別輸啦!」

  「麟太!如果拿到冠軍,姊姊們會給你許多特別服務喔!」

  蔬果店的大叔大嬸,還有常去的糰子店店員、牡丹餅店的店長、粉紅色店家的大姊們,還有其他下町跟我們有交情的人,大家的鼓舞都傳進我的耳中。

  我還聽到是空大叔那接近怒吼的喊叫聲。

  「浦島!用力踩!讓大家見識你是個男人!」

  ……真是令人感激,大家的聲音變成了力量,讓我的內心也變得亢奮。我卯足了勁,更加激烈地踩動腳踏板。

  我們來到最後在終點前的直線賽道。在這兩側都滿是觀眾的最後直線,我們的黃色鳥喙終於追上龍頭。

  我的大腿開始發出哀嚎。我用拳頭猛敲自己痙攣的大腿,嘴巴對自己雙腿發出:「快動!快動!」的激勵。我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抱怨。

  就算在抵達終點的同時我不支倒地或心跳停止也無所謂!我要在現在這個瞬間使勁全力!我一定要贏!

  「呼、呼!呼、呼、呼、呼!」

  我一股腦地猛踩踏板,完全顧不得其他事情。

  ──我不想拿自己沒有父母的事當藉口。但我對跟其他人不同的自己,始終欠缺自信。我因為害怕受到傷害,用「沒興趣」跟「太麻煩了」讓自己逃避。而對逃避最為後悔的人,就是我自己。

  如此認真面對某件事,是我第一次這麼做。這也是第一次我會如此地不服輸。

  ……我不只是為了輝夜。這也是我的戰鬥。我想要證明給自己看。證明浦島麟太並不是一個毫無價值的男人──

  ──在這一瞬間,我在模糊意識中發現漂漂小天鵝已經衝過終點線。但我踩動踏板的腳卻沒法停止。我就這樣直線朝龍宮城的外牆衝去。

  結果黃色鳥喙刺入外壁當中,漂漂小天鵝這才總算停止。只是撞牆的衝擊讓我從車中被拋到地上。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我感覺自己會有好一段時間都站不起來。體力的界限加上身體摔到地上的疼痛,這雙重打擊讓我處於遭到擊倒的狀態。

  我該不會有哪根肋骨斷了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唔!」我的身體感受到彷佛剩下所有肋骨都要斷掉的衝擊。

  「麟太!麟太!麟太!麟太!麟太!麟太!」

  我仔細一看,看見輝夜正連連叫喚我的名字,趴在我胸口哭泣。

  在這一瞬間,我產生「……啊,我輸了嗎?」的理解。同時內心深處也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懊悔。

  這是我初次經歷的感受。認真面對某件事。為了某人認真。為了自己認真。在認真挑戰後落敗後,原來會這麼懊悔,我過去都不知道。

  我緊咬著牙,忍著不讓自己落淚。就在這個時候,某人朝躺在地上的我伸出手。那是一條金色的手臂。

  我轉頭望去,那在里看見有一頭柔順金髮的型男,正露出潔白皓齒對我微笑。

  「恭喜你……地球人。」

  就在同時,如雷的掌聲彷佛從天而降的豪雨傾注在我身邊。

  「……咦?」

  見我困惑的模樣,愛染髮出:「啊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聲。

  「冠軍是你!你跑得很精彩!」

  愛染抓住我的手,將我拉了起來。而輝夜也像是纏在拖網上的髮菜一樣,緊抱著我的腰。

  「去吧!贏家!觀眾在等你呢!去回應他們吧!」

  愛染丟下這些話,便發出:「啊哈哈哈哈哈!」這彷佛他才是贏家的笑聲,然後帶著那堂堂的背影離去。

  被留下的我儘管感到困惑,但還是戰戰兢兢地舉起右手。就在下一瞬間。

  彷佛要將鼓膜震破的強烈歡聲籠罩月都。鼓手敲響太鼓,天空有紙片飛舞,觀眾們也跟著口哨的節奏開始跳舞。

  龍宮城的貴賓席在這時突然映入我的眼帘。讓我驚訝的是連女王都在鼓掌。在我們視線交會的時候,女王微微聳肩對我露出微笑。順帶一提,在女王身邊那打扮成公主的人,簡直像是失去什麼重要東西似地,雙眼看起來空空蕩蕩地毫無感情。真是辛苦她了。

  我往看台望去,看見下町的大叔大嬸正開心拉起一面寫有:『浦島麟太!恭喜奪冠!!』的長布條。

  「……真是的,要是我沒拿冠軍,那麼大的布條要怎麼處理啊?」

  我接著全力將雙臂高舉到空中。

  觀眾也用熱烈的歡呼跟掌聲給我回應。我感覺自己就像在作夢一樣。沒想到這些歡呼及掌聲,都是給我的。

  ……不,不對。這並非是我一個人的勝利。這是我們的勝利。

  我從還在哭泣的輝夜身體兩側抱起她的身子,讓她站起來。輝夜接著連忙用手打理凌亂的頭髮,並拍去衣服上的沙粒。

  「……拜託,你要哭多久啊。我們可是拿到冠軍了呢。」

  「可是……嗚……我實在太高興……」

  輝夜就像小豬一樣,那發紅的鼻頭猛吸鼻水。

  「既然那麼高興,那就笑吧!」

  「可是……」

  「……我說啊,輝夜……我其實最喜歡你在笑的表情喔。」

  聽我這麼笑著對她說這句話,兔耳少女便用衣服袖子擦了擦眼角。

  「七~!我、我亂說的啦……嘿嘿……」

  輝夜帶著像兔子一樣紅通通的眼睛,勉強擠出笑容。

  「……嗯,你的笑容果然是最棒的。」

  我將兔耳少女那尷尬的笑容深深烙印在我眼中。

  就算我們以後分隔兩地,就算今天所發生的事情在哪天變成遙遠的過去,我想唯有她的這個笑容,我就算到死都不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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