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戰後處理，邁向建國
時間稍微回溯一下。
「終於來到這裡了……」
我從山丘上瞭望著平原。
河流從西向東流去，彷佛要切斷整個平原。
這是劃分南阿帝爾尼亞與北阿帝爾尼亞的分界線。
也是羅薩魯王國與多摩爾卡魯王之國原本的國境線。
之所以會說原本，是因為近百年來隨著羅薩魯王國猛烈地南下進攻，使得國境線從北方向南方倒退。
這代表聯合軍成功取回多摩爾卡魯王之國原本的領土。
不只是多摩爾卡魯王之國。
基爾貝特王之國和法爾達姆王之國也成功從羅薩魯王國手上取回一部分的領土。這可以說是大成功吧。
只不過可以順利到這種地步，是因為運氣很好。驕傲自滿就不太好了。
「從來沒想過可以順利到這種地步，可是要繼續北上的話……」
「我知道，已經不可能繼續長期進軍了。」
我打斷雷蒙多的話。部分的豪族與將兵主張要更進一步北上。
但是不能感情用事。
其實士兵裡頭開始出現希望回到故鄉的聲音。
包含穆齊奧在內的艾克烏斯族也差不多想要回去了。
敗北的話一切都會白費。現在就該和談並締結條約了吧。
……不如說，我無法否認有種贏太多的感覺。
萬一羅薩魯王國說出「直到亞爾姆斯王哭出來之前，都不會停止戰爭！」這種話，那我可會哭出來。
但是如果因為這樣而太過讓步，國內外就會跑出「亞爾姆斯王太膽小」這種責難的聲浪吧。外交還真是困難。
「話說捕獲的俘虜數量呢？統計結束了嗎？」
「總計一萬名。追擊後又捕捉五千名新的俘虜，是輝煌的戰績喔。要賣掉也可以，要帶回去也行呢。另外依照交涉狀況，我想也有可能將他們釋放。」
一萬啊……奴隸是貴重的勞動力。
為了開墾農田，想要帶回一定的數量。
只是如果帶太多奴隸回去，叛亂的風險又會增高。
而且這些傢伙又是加里亞人……
依照人口比例，要多少奴隸才不會產生問題呢？
「也成功接收了很多武器與兵糧呢。」
「兵糧是掠奪品，所以還是歸還給多摩爾卡魯王之國會比較好。武器就由我們羅賽斯王之國收下吧。」
還能用的東西就放進武器庫，看起來不能用的就熔解掉重新製成農具或是新的武器。畢竟鐵依舊是貴重品。
雖然奴隸裡頭如果有鍛造師之類的技術職，鐵的生產力也會提升……
「好啦，時間差不多了。是我招待來的，可不能遲到呢。」
我轉身背對羅薩魯王國的領地。
得去迎接基爾貝特王與法爾達姆王才行。
「身為南阿帝爾尼亞北部中堅國家的我國竟然會跟北部三國並肩坐下來會談，這種事情還真是從來都沒想過呢。」
阿帝爾尼亞國王會談就此開始……
※
阿帝爾尼亞國王會談開始的時間，是個滿月的夜晚。
巨大的滿月溫暖照亮大地。
聚集在月下的是各自心懷鬼胎的各國國王，總共四人。
這是歷史上首次舉行的國際會議。
「各位，非常感謝大家願意前來。今晚……」
「亞爾姆斯王，開場白就不用了吧？我認為該早點進入主題。」
基爾貝特王打斷亞爾姆斯的話。
這四國之中被認為勢力最強大的就是基爾貝特王之國。
由年輕又較弱小的國王來主持會談，基爾貝特王內心想必感到相當不滿吧。
「嘻嘻嘻，年輕人還真是猴急啊。太過焦急的話會被認為不夠從容喔？基爾貝特王。」
「不用你多管閒事，法爾達姆王。」
「嘻嘻嘻……這是身為最年長者的建議啊。」
法爾達姆王與基爾貝特王互相瞪視，這兩國的關係實在稱不上良好。
兩國在跟羅薩魯王國交戰的同時，彼此之間還持續發生小規模衝突。
兩國都沒有推動中央集權化，為了讓國內的豪族服從就需要戰爭。
卡羅用困擾的表情看著這副景象。
卡羅雖然還不是正式的多摩爾卡魯王，但是要當成多摩爾卡魯王看待也沒有問題，所以他就參加了這場會談。
「基爾貝特王所言甚是。那麼，我們馬上進入主題吧。」
亞爾姆斯沒有生氣，繼續進行會談。
「首先是跟羅薩魯王國和談，這件事四個國家將會同時進行。關於條件就依照各國的功績來決定……這樣可以嗎？」
「「「沒有異議。」」」
全場一致通過。
現在能跟羅薩魯王國平分秋色地交戰，是因為四個國家攜手合作。
四個國家裡頭只要有任何一個國家脫離，就無法抑制住羅薩魯王國。
每個國家都不歡迎其他人偷跑。
順帶一提，這裡頭偷跑的可能性最高的就是羅賽斯王之國。
因為它是國境唯一沒有跟羅薩魯王國相連的國家。
「然後考慮到今後與羅薩魯王國對峙的情況，我在此提案組成對加里亞同盟。」
「真不愧是亞爾姆斯王！我國非常贊同！」
最先表達贊同的是卡羅。
對於國力大幅衰退的多摩爾卡魯王之國而言，對等同盟可說是求之不得。
「…………」
「…………」
面有難色的則是基爾貝特王與法爾達姆王。理由很單純。
因為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他們很清楚同盟的必要性，也知道同盟的有效性。但就是看彼此不爽。
兩國之間有根深蒂固的國境問題存在。
締結同盟後，就代表用戰爭取回領土的手段將會消失。
為了跟強敵作戰，過去的事情要全部一筆勾銷。
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接受。
另外，由羅賽斯王之國掌握主導權這點也令他們感到很不滿。
羅賽斯王之國是唯一國境沒有跟羅薩魯王國連接的國家。
可是卻掌握了同盟的主導權。
站在背後頤指氣使、一副很了不起地說「讓我幫你吧」的態度，讓以大國自負的基爾貝特王與法爾達姆王內心感到很不愉快。
話雖如此，各國各自處理的話就無法對抗羅薩魯王國已經由歷史驗證了。另外，羅賽斯王之國的力量是絕對不可或缺這點也是事實。
基爾貝特王與法爾達姆王都有為了組成同盟而努力的意願。
結果到最後，發生國境問題的區域就設置了軍事性的空白地帶，用締結相互不可侵犯條約這樣的內容進行和談。簡單來說，就是先拖延問題。
麻煩的就是兩國都有「我在領土問題上讓步了」的這種認知。近期之內想必會重新爆發問題吧。
同盟的更新期限是三年。
然後會招開一年一度的國王會談，來對各自的意見進行調整。
具體的內容是……
•四國互相締結不可侵犯條約。
•當四國之中有國家遭到侵略時，其他國家要派出援軍。
•為了重建多摩爾卡魯王之國，各國要進行支援。
以上這三點。
派遣的援軍規模，依照侵略而來的敵軍規模而定等，作為條約來說很不明確的部分相當顯眼。
如果太過明確的話，很有可能只會發生比起自國要更優先救援他國的狀況。
最寶貴的是自己，四國的步調就無法保持一致。
雖然比過去互相扯後腿的關係要好很多了。
之後進行些和諧的談笑後，會談也平安結束。
就這樣，劇情回到開頭。
※
「對加里亞同盟，提案的是亞爾姆斯王吧？畢竟能獲得最大利益的人就是他。」
「這怎麼說？」
「很簡單，只有那個國家的國境沒有與我國相連。這不是互相幫助的關係，而是我來幫你們的關係。受幫助的是其他三國。對羅賽斯王之國而言沒有參加同盟的利益，所以其他三國非得要把羅賽斯王之國挽留下來不可。」
這代表羅賽斯王之國的國際發言權獲得提升。
這等於實質登上了對加里亞同盟的盟主寶座。
「喔……那小伙子還蠻會想的嘛。」
久龍發出讚嘆的聲音。
「是嗎？這很明顯吧？不過，正因為很明顯其他三國也還是非得締結同盟才行，所以可以說是非常順利吧。這代表他們就是如此畏懼我們羅薩魯王國。」
麻里聳聳肩。
阿帝爾尼亞各國之中能將羅薩魯王國逼入這種困境的，羅賽斯王之國還是第一個。
如果沒有羅賽斯王之國，就無法對抗那個強敵羅薩魯。
這次的戰爭讓各國產生這種想法。
「再加上對羅賽斯王之國有利的是相互不可侵犯條約。只要有那個條約，其他三國就無法對羅賽斯王之國的軍事行動進行制裁。」
「原來如此……基爾貝特與法爾達姆要專心應付我國，不可能往南方擴張領土。多摩爾卡魯王之國也一樣跟我國的國境相接，而且周圍沒有可以侵略的國家。另一方面，羅賽斯王之國就……」
南方有許多小國家群體，根本任隨他們侵略。
由於國境沒有跟羅薩魯王國相鄰，可以讓全軍傾注在侵略上頭。
雖然姑且還有貝爾貝迪魯王之國、艾比魯王之國與佐爾帝亞斯王之國存在……
貝爾貝迪魯和艾比魯已經幾乎變成羅賽斯王之國的附庸國，佐爾帝亞斯王之國則是沒有可以正面與羅賽斯王之國對抗的國力。
羅賽斯王之國會利用這個同盟，更進一步擴張國土吧。
「話說回來……唉，這次戰爭的敗因有六成是我的緣故，大概有四成是你的責任吧？」
「以我個人而言，我是很想說有八成是你的責任，但是率領軍隊的人是我嘛……」
麻里與久龍流露出消沉的表情。回國之後不知道會怎麼樣被人挖苦……想到這點心情就變得很糟。
「問題在於和談啊，梅蕾大人。如果不取回領土，我們就會繼續進行戰爭！只要像這樣強硬地主張下去，我想就能排除反對意見……」
「是羅薩魯王呢……一直叫我們快點和談囉嗦死了。考慮到時間期限，也沒辦法抱怨太多。我們不讓步的話……」
兩人深深嘆了口氣。
※
「尤莉亞，這樣如何？衰弱到這種地步的話。」
「嗯，疲累到這種程度的話，立刻就可以解咒喔。」
我指著隔著牢房就能看見的羅薩魯王國間諜莉迪亞這麼說。
她看起來相當憔悴。
那也是當然的，她在我的命令之下……一直遭受到拷問。
這是為了解除施加在莉迪亞身上的詛咒。
如果不先解開施加在她心臟上頭的詛咒，她還沒打算開口說出情報的階段就會死亡。
由於詛咒會像鎖鏈般纏繞在精神上，因此有必要讓精神先衰弱鬆緩下來。
「那麼，馬上來進行解咒。」
尤莉亞手上拿著大量藥草，走向牢房。
之後要侵入莉迪亞的精神，將詛咒切斷。
這麼一來心臟就不會爆炸，可以確實問出情報。
「絕對要成功喔，不然她就白白遭受拷問了。」
「你以為我是誰啊？我可是羅賽斯王之國最厲害的咒術師喔。」
尤莉亞拋了個媚眼。
※
「…………」
莉迪亞用快要死掉的眼神注視著一無所有的前方。
她現在被安排坐在椅子上。
只不過那是安定感非常糟糕的椅子，只要睡著就會摔倒。
這是長時間不讓她睡眠的……不眠拷問。
看到莉迪亞這個樣子，讓尤莉亞內心邊道歉邊開始準備咒術。
用大麻或鴉片施加過咒術處理的焚香被配置在牢房各處並且點火。
地板以莉迪亞為中心畫了巨大的魔術陣。
莉迪亞只是用空虛的眼神注視這副情景。
尤莉亞在魔術陣滴下血液，讓自己的咒力與魔術陣得以融合。
然後雙手貼在上頭，將咒力大量灌注進去。
超越常人數百倍的咒力一口氣流進魔術陣，使其猛烈地發光。
尤莉亞啟動魔術陣後，便靠近莉迪亞。
「要睡覺也可以喔。從椅子下來，躺到地板上吧。」
「真、真的？」
「真的。」
莉迪亞應聲從椅子上倒下，整個人臉貼在地板上，陷入沉眠。
尤莉亞把手抵在睡著的莉迪亞頭上。
「好啦……來解除詛咒吧。」
※
送走尤莉亞之後，我前往另一個牢房。那個牢房裡，有位被鎖鏈綁住的金髮女性──愛麗絲。
愛麗絲沒有特別要拷問的理由，所以只有奪走她的身體自由。
床鋪雖然很硬，但還是可以好好休息，餐點也跟一般士兵吃相同的菜單。
「好久不見呢。」
「……好久不見，亞爾姆斯王。有什麼事情嗎？」
「我是來勸降的。」
我坐在牢籠前，配合愛麗絲的視線高度。
愛麗絲靜靜地左右搖頭。
「您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我不能那麼作。」
「唔嗯──老實說我搞不懂你對奧爾多王子宣示忠誠的理由。事情我聽說了……你應該沒有受到太好的對待吧？」
我已經從侍奉於多摩爾卡魯王之國宮殿的僕人那邊聽聞愛麗絲的事情。
她似乎總是被奧爾多毆打，其他還遭受許許多多非常殘酷的對待。
雖然我姑且先懷疑她是不是有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你為什麼會宣示忠誠？」
「我也沒有宣示忠誠，只是……」
只是？
「……沒什麼。」
「算了，沒關係。我明天會再過來。」
我這麼說完便離開那個地方。
※
對加里亞同盟組成三天後，我們跟羅薩魯王國進行和平交涉。
地點是距離羅薩魯王國與多摩爾卡魯王之國的國境最近的都市。
阿帝爾尼亞這邊是由各國國王，羅薩魯這邊則是由麻里與久龍將軍出席。
在沉重的氣氛之中，最先開口的是身為艾克烏斯王的穆齊奧。
「我們艾克烏斯族會出兵，是為了向亞爾姆斯王報恩。因此不需要羅薩魯王國任何賠償金或是領土。」
這麼說完後，穆齊奧猛力瞪著麻里。
「可是貴國的咒術師卻給我國帶來混亂。關於這件事，我國要請求謝罪與賠償。」
（哼嗯──居然在這個場合講出來呢。還以為會當成國恥隱藏起來，看來這代表他相當憤怒吧？）
麻里觀察著穆齊奧。
看到穆齊奧那微微顫抖的手，就知道他的怒氣有多麼龐大。
「你有證據嗎？」
「有加里亞人咒術師參與叛亂。」
麻里露出笑容。
「我國也有阿帝爾尼亞人的咒術師。就算說參與叛亂的剛好是加里亞人，我想那也不一定就是我國的間諜喔？」
沒錯，沒有證據。
派遣到外國的間諜，為了防止情報泄漏全部施加了強力的咒術。
能夠解除這個咒術的人，就算是在咒術非常先進的羅薩魯王國也是屈指可數。
可是與麻里的預測相反，穆齊奧開口說：
「本人已經作證了，說她是聽從羅薩魯王國的命令使我國陷入混亂。」
「……這樣啊？」
她活了五百年以上可不是虛有其表。
對方是不是在說謊，從表情就可以看出。
麻里理解到，穆齊奧講的都是實話。
但是姑且還是要確認一下。
「不把那位本人帶過來我也很困擾呢。」
穆齊奧向衛兵使個眼色。
不久之後，一名雙手被綁在後頭的女性……莉迪亞出現了。
低下來的臉龐被頭髮所掩蓋，因此無法確認到表情，可是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把臉給她看。」
衛兵抓起莉迪亞的頭髮，讓麻里看到她的臉。
她的表情一片慘白，眼睛也流著淚水。
麻里靜靜嘆了口氣，然後重新面向穆齊奧。
「是不認識的人呢，她是誰？你這樣隨便說說我們也很困擾。」
「竟然如此厚顏無恥……」
不管收集多少證據，只要羅薩魯王國不承認就沒有意義。
然後羅薩魯王國不可能會承認。
即使陳列再多證據，只要他們主張「那是你們捏造出來的」就好。
說起來派遣間諜這種事情任何國家都會作。這只不過是「事到如今又怎
麼樣？」的情況而已。
真的謝罪的話，羅薩魯王國會失去威信。
不能承認自己的過錯。因為這不是審判，而是外交。
如果艾克烏斯族沒有讓其他阿帝爾尼亞諸國知道這件事，而是獨自跟羅薩魯王國提出異議，就算不會謝罪，也還有賠償的可能性存在。
因為那樣羅薩魯王國就有支付封口費的必要。
只不過會用新國王登基的祝賀禮金這種名義來支付。羅薩魯王國打死也不可能會說是損害賠償。
可是穆齊奧卻把這件事公開給各國知道。
事到如今已經太遲。
想要獲得賠償的話，這件事應該要跟羅薩魯王國用秘密外交來解決。
這是穆齊奧外交上的失敗。
只不過對羅薩魯王國而言，比起藉由秘密外交支付龐大的封口費，他們應該更討厭遭到周遭各國的責難吧。
羅薩魯王的信義遭到懷疑的話，國內諸侯也會抱持懷疑的念頭，使國家變得四分五裂。對羅薩魯王國復仇這方面的意義上，這算是大成功。
只能這麼接受然後作罷了。
「算了，也罷。剛才的回答已經讓我明白貴國是什麼樣的國家了，這件事將會傳遍全世界吧。」
「不管旁人怎麼說，真實就是真實喔。」
莉迪亞就這樣臉色慘白地被帶出去。
交涉的前哨戰就到此結束，接下來要正式開始進行和平交涉。
作為阿帝爾尼亞各國國王的代表，亞爾姆斯把事先準備好的條件念出來。
「我們的條件有以下七點。」
第一，承認我們獲得的領土。
第二，將法爾達姆王之國與基爾貝特王之國原本的領土進行歸還。
第三，各自支付五百塔朗特（銀子一萬三千公斤）給法爾達姆、基爾貝特和多摩爾卡魯三國，支付一千塔朗特（銀子兩萬六千公斤）給羅賽斯王之國。
第四，將奧爾多王子引渡到多摩爾卡魯王之國。
第五，承認卡羅王子即位為多摩爾卡魯王。
第六，釋放本次戰爭出現的阿帝爾尼亞人俘虜。
第七，締結三年的休戰協定。
亞爾姆斯朗誦完畢後……久龍和麻里嗤之以鼻地冷笑著。
「沒有談的意義呢。」
「這實在是……」
兩人用力搖著頭。
然後久龍將軍站起來走上前。
「第一、第四、第五和第六點就同意吧。除此之外的我國都沒辦法同意。你們想嘲弄我們嗎？」
久龍露出憤怒的表情。真是強硬的發言啊。
雙方之間充滿緊張的氣氛。
「你們好像搞錯了什麼，所以就讓我說句話吧。我們可沒有輸給你們。我國只要有那個念頭，就能立刻取回領土。希望你們把這件事牢記在心。」
麻里瞪視阿帝爾尼亞爾人們，可是阿帝爾尼亞人也不甘示弱。
基爾貝特王站起來反駁。
「哦？還挺強硬的嘛。既然你們有那樣的打算，那我們也不會手下留情喔？畢竟我國的士兵們都憤慨地想要復仇。」
這是騙人的。
基爾貝特王之國的豪族們都希望差不多該停止戰爭了。
好幾十年來難得從羅薩魯王國手上取得領地，而且又組成了同盟。
基爾貝特王之國豪族們都不想再繼續冒險下去。
他們就是如此恐懼羅薩魯王國。
也就是說這是虛張聲勢。
「梅林大人和久龍大人不是都有非得趕快回去的理由嗎？貴國的後院好像正在燃燒呢，我想還是快點去滅火會比較好。」
亞爾姆斯這是在暗示蓋耳曼尼斯人與東北部加里亞人的事情。
順帶一提，關於蓋耳曼尼斯人與東北部加里亞人的叛亂，亞爾姆斯完全不知情。
情勢不安穩這樣的情報目前正用老鷹和快馬送往這邊，但是還沒有抵達。
他只是看到羅薩魯王國慌忙撤退才如此預測。
然後還包含了些許期望。
「後院？這個嘛，你是在指什麼呢……是在說我家的後院嗎？我家的後院長了許多美麗的花朵（毒草）喔。可沒有發生什麼火災。」
麻里隨口矇混過去。她的表情沒有動搖的神色。
（……難道說，亞爾姆斯王知道叛亂的事情了？可是臆測的話誰都能辦到，說不定只是在套話？）
（看不見動搖的神情呢……難道說真的沒有發生？可是撤退時慌亂的程度，應該毫無疑問才對……）
兩人默默注視著對方。
這場交涉顯得前景堪憂。
可是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兩國都希望可以和談。
如果不希望的話，早就已經有人離席了吧。
交涉現在才開始。
當然，阿帝爾尼亞方也不認為對方會接受那個和談條件。
現在才要開始進行協調。
「我們無法同意歸還法爾達姆王之國與基爾貝特王之國的領土。」
麻里把視線看往兩位國王。
「可是關於賠償金方面，我認為還有交涉的餘地。」
領土，這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
自國領土減少的話，豪族會感到不滿，也會招致對國王的不信任感。
尤其是成為削減對象的豪族會特別不滿，可是賠償金就不會直接影響。
那只是國王的財產消失而已，對豪族來說不痛不癢。
羅薩魯王國跟阿帝爾尼亞各個王國比起來，算是中央集權體制完整很多的國家。
可是即使如此，豪族的支持也還是很重要。這可以說是封建國家的宿命。
「可是合計兩千五百塔朗特實在太過昂貴，不是我們可以同意的金額呢。」
「……貴國同意支付多少金額呢？」
「一千五百塔朗特。」
「這也差太多了！」
結果，雙方這一天的交涉在毫無交集下結束。
※
「好可怕……」
愛麗絲的聲音顫抖著。她雙手環抱自己的身體，低著頭這麼說。
「反抗的話不知道會被怎麼對待……」
「可是就算不反抗也會被毆打吧？」
「如果只是毆打就可以了事的話……」
她不斷低聲自言自語。
要訓練戰象時……
會把小象的腳，跟捆在巨大木樁上的大型粗繩綁在一起。
小象雖然會拚命想要逃跑，但是靠它們的力量無法逃脫。
於是小象就會放棄抵抗。
成年之後戰象依舊會放棄抵抗，即使只用小木樁與細繩綁著也不會逃跑。
愛麗絲的狀況被認為跟這種情形很相似。
或許是年幼時受到訓練吧，對愛麗絲而言，奧爾多就是木樁。
「奧爾多現在並不在這裡。不久後那傢伙將被移送到我們這邊，然後大概會遭受到處刑吧。那麼一來你就自由了。」
愛麗絲依舊低著頭。
唉……看來今天到此為止。
還只經過四天而已，耐心地繼續堅持下去她就會逐漸重拾自己的意志……應該會吧？
我也不是精神科醫生，所以完全不清楚。
尤莉亞是咒術師，但是與咒術無關的精神問題她也說不太清楚。
直到愛麗絲能獨立自主為止要花上幾天……不，要花上好幾年吧。
※
「來，請坐吧。梅林大人。」
梅林回應我的請求，坐到椅子上。
這裡只有我跟梅林兩個人。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是什麼呢？」
「對加里亞同盟不是禁止個別和談嗎？」
為了禁止偷跑，對加里亞同盟禁止各國個別締結和談條約。畢竟各國都分別行動的話，就喪失同盟的意義了。
「和談是禁止的，但是沒有禁止交涉。條文還是要閱讀清楚會比較好。」
「……所以，有什麼事？總不會是要悠閒地談論關於日本的事情吧？」
有一個疑問。這傢伙為什麼會知道我是日本人呢？
我會察覺到梅林是日本人，是因為她用日語來詠唱咒文。
但是我沒有講過日語。
難道是有什麼護佑嗎？不過這個現在也無所謂了。
「不對，是和談的事情。我們也十分清楚羅薩魯王國無法接受那個條件。」
我國的國家收入大約是一千塔朗特（銀子兩萬六千公斤）。
羅薩魯王國的國家收入大約是一萬塔朗特（銀子二十六萬公斤）左右吧。
和談條件里要求羅薩魯王國支付的金額合計是兩千五百塔朗特。
是國家收入的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要問說有沒有能力支付的話，當然是付得出來。
可是情感上不允許。
羅薩魯王國並沒有被逼迫到非得支付如此龐大金額的地步。
雖然比起就這樣繼續戰爭下去，支付賠償金還比較划算；可是人類並不是絕對會按照理性來運作的生物，有時也會感情用事。
羅薩魯王會不會同意也很難說。
「可是雙方都想要停止戰爭是個事實。」
「哎呀？我國還可以繼續打下去喔？」
「不要說得太逞強會比較好喔？畢竟發生了叛亂吧？」
情報終於送到我這邊。
加里亞東北部的各部族舉旗造反，而蓋耳曼尼斯人似乎是跨河侵入國內。尤其蓋耳曼尼斯人大約有十萬上下。
按照情報，蓋耳曼尼斯人是攜家帶眷還帶著家畜強行進入羅薩魯國內。這就像是武裝過的移民，對羅薩魯來說希望能儘快進行處理。
他們沒有時間讓兵力在這種地方閒置。
「果然是你的策略呢。算了，也罷。你要開什麼樣的條件？」
「是這個。」
我提出條件。
第一，承認我們獲得的領土。
第二，各自支付一百塔朗特（銀子兩千六百公斤）給法爾達姆、基爾貝特和多摩爾卡魯三國，支付兩百塔朗特（銀子五千兩百公斤）給羅賽斯王之國。
第三，將奧爾多王子引渡給多摩爾卡魯王之國。
第四，承認卡羅王子即位為多摩爾卡魯王。
第五，釋放本次戰爭出現的阿帝爾尼亞人俘虜。
第六，締結三年的休戰協定。
「哼嗯……五百塔朗特啊。嗯，可以支付就是了……」
梅林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
對方突然將賠償金降到五分之一，可疑也要有個限度。
「你有辦法讓阿帝爾尼亞的諸侯們接受嗎？」
「怎麼？你在為我擔心嗎？」
答案是YES。
對加里亞同盟的盟主是我羅賽斯王之國，然後會偷跑來單獨和談的可能性最高的也是羅賽斯王之國。
我國催促說想要儘早休戰的話，其他三國也非得有所顧慮才行。
再說這場戰爭里交戰最多的就是羅賽斯王之國。
多摩爾卡魯王之國有著受到羅賽斯王之國幫助的恩情，再加上國王無能所以沒辦法有太強硬的發言。
基爾貝特與法爾達姆這兩國……是中途參加的新人。
沒有什麼發言權。
不如說光是可以獲得跟多摩爾卡魯王之國相同的賠償金，就該感到高興了吧。
再說都取回了領土，真想跟他們說這樣就該滿足了。
我國可是只有從多摩爾卡魯王之國那邊拿到些割讓的土地而已喔。
「算了，也好。我就接受吧。」
「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關於我們捕獲的俘虜……」
「除了百人隊長以上的將兵和咒術師以外，其他都給你們。那些雜兵可沒有支付贖金的價值。然後關於贖金的金額……」
「兩千塔朗特（銀子五萬兩千公斤）。」
「啥？」
她的椅子發出喀答聲響，臉上露出只有不滿的表情。
「這不合常理啊！」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正當的價格喔。」
這是騙人的。至少我也很有自覺，這是很難稱為適當金額的價格。
「這根本沒辦法談。」
「好啦、好啦，冷靜下來。」
兩名萬人將，五名千人將，其他還有數名百人隊長。
這是聯合軍追擊前的共同成果。
接著追擊後，追加捕捉了三名千人將，合計是一萬六千人的俘虜。
那麼，讓人在意的就是該怎麼分配吧。
俘虜贖金在戰爭里是很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
實際上，百人隊長以下一萬六千名奴隸的所有權還沒有決定。
這預定今後會跟多摩爾卡魯王之國進行討論，再來決定所有權。
千人將以上的分配，照慣例就是歸捕捉到的國家所有。
我國的戰績是萬人將兩名與千人將四名。
都是多虧我國士兵的盡心盡力。
我主張的兩千塔朗特，是兩名萬人將與四名千人將的總額。
然後其中一名萬人將是羅薩魯王族。
以行情來說，最高也就五百塔朗特左右吧。
這代表說我要求了比行情還高四倍以上的金額……
「這是用來彌補賠償金減為五分之一的缺額。」
「……真是個骯髒的男人。」
「希望你能把這些想成說服阿帝爾尼亞各國的勞動費用呢。」
對我國來說，希望能儘可能獲得更多的金錢。
但是那樣子就難以締結和談條約。
於是我思考著。
有沒有可以減少給他國的賠償金，然後提高我國賠償金的手段呢？
這種支付方式就是最後思考出來的手段。俘虜贖金屬於和談條約以外的項目，所以沒有違反規章。
這是利用規章漏洞的完美作戰。或者說，就是為此才準備好漏洞的。
缺點就是這如果被其他國家知道的話，會使關係惡化。不過由於暫時締結了休戰協定，所以沒有問題。
再說，如果我國跟羅薩魯王國締結同盟來前後夾擊的話……考慮到這點，他們也不會特地跑來指責了吧。
「嘖……就算賠償金變成五分之一，但是贖金這麼昂貴的話……」
「……明明有拯救他們的方法，而你卻不那麼作的話，羅薩魯王會怎麼想呢？」
我這麼一說，梅林的表情就開始扭曲。弄不好說不定會被處刑。
我們已經看穿她的底牌，所以才會開出兩千塔朗特的金額。
「不過，我也很清楚兩千塔朗特這金額太過昂貴，所以就降低到一千塔朗特吧。」
「這、這個……」
「可是，我有條件。」
都減低到一千塔朗特了，當然不會免費降價。
「要請你把潛伏在我國的咒術師情報全部提供給我，然後我會將所有咒術師逮捕。我不會進行任何拷問。不過想釋放她們的話，就要另外支付贖金。然後這個密約不對外公開，交換也是秘密進行。」
「…………」
梅林閉上眼睛。她正在拚命思考吧。
是要接受一千塔朗特的金額而遭受責難，還是要不接受而遭受責難呢……
是否該提供咒術師的情報，還是說不要提供比較好？
「貴國非支付不可的金額是一千五百塔朗特。用賠償金名義支付的話，這邊恐怕就是可以協商妥協的地方吧。本來除了這些還有俘虜贖金，但贖金和賠償金就算在一起。因此我想會比預想中還要便宜才是。我們雙方就在這裡達成協議會比較好。而且多虧莉迪亞女士已經全部吐露出來，我國內部的咒術師所在位置也大致上掌握住了。所以提供咒術師情報這點，事到如今猶豫也沒用了。」
我認為這是個還蠻划算的交易。
羅薩魯王國要付的金額會比預想中更便宜，而我國可以獲得大筆金錢。
接著和談條約也能儘早結束。雖然對方要拒絕和談內容也無妨，但是這樣一來交涉就會陷入泥沼。
然後羅薩魯王國的情勢越來越緊迫，應該會被迫作出大幅的讓步。
如果羅薩魯王國的領導人是梅林，這種條件她絕對會一腳踢開。
可是羅薩魯王國的領導人不是梅林，而是羅薩魯王。
恐怕羅薩魯王想要讓戰爭提早結束吧。
但是他絕對也不想支付太多賠償金。
支付高額賠償金，就像是在對國內外宣傳羅薩魯敗戰。
賠償金的金額，就直接展示羅薩魯王國敗北的規模。
不過俘虜贖金的話，就跟敗北的規模無關，而且也不會公開。
這樣不會傷害到羅薩魯王國的威信。
「……請恕我拒絕。」
梅林筆直地看著我，很明確地拒絕。
「條件確實是不錯……不，如果是現在這個時候考慮，我想是非常好的條件。但是想到我國支付的賠償金會使貴國變得強大的這種風險，我國終究還是無法接受。」
「
是嗎……這真是遺憾。」
我深深嘆了口氣，然後站起來。
「請離開吧，跟你的協商就到此結束了。唉呀，真是遺憾。我本來以為你會是個更聰明的人。」
「隨你高興怎麼說。」
梅林很不高興地站起來，然後就離開了。
「雷蒙多。」
「我明白了，開始準備B計畫。」
好啦，接下來才是主要目標。
※
與梅林會談後經過一個星期，和平交涉還沒有個圓滿的結束。
羅薩魯王國不想支付高額的賠償金。
一旦付了，就等於承認自己的慘敗。那就代表喪失國威。
對羅薩魯王國而言，是想用稍微輸了一點……這樣的結果來收場。
另一方面，阿帝爾尼亞各國希望對方支付高額賠償金。
多摩爾卡魯王之國在羅薩魯王國的侵略下，受到了不少損害。他們想要填補這個部分。
基爾貝特王之國與法爾達姆王之國雖然沒有受到損害，但也無法獲得太多領地，無法確定用論功行賞來進行賞賜的土地。
不足的土地不用賠償金補貼，就只能從王家直轄地切割出來。但是他們不想削減王家直轄地……這麼一來，也只能靠賠償金了。
然後我們羅賽斯王之國……則貫徹著曖昧的立場。
太想達成和平交涉的話，會讓人看清我們的底牌。
雖然這麼說，但我們也不是想要戰爭。
所以我在交涉的場合不太會開口，都交給基爾貝特王或多摩爾卡魯王來負責。
好啦……表面的外交進展狀況不用再說了吧。
反正再這樣下去也沒辦法解決。
來講秘密外交的事情吧。
「雷蒙多，外交官大人那邊如何？」
「他似乎很滿足，尤其是好像非常中意那個叫做『布丁』的食物。」
布丁啊……那是我唯一知道正確作法的甜點……看來也很合加里亞人的口味。
「叫人追加生產大約十個左右來當成禮品。」
所謂的「外交官大人」是梅林……的部下。他是為了傳達羅薩魯王的想法，而從羅薩魯王國的首都被派遣過來的使者。
可是梅林位階比較高，於是他就被當成像是梅林的部下般來對待。雖然實際上就是部下，但他自己本身似乎並不認為自己是梅林的部下。
雖然說比自己年長，但是要在外表比自己年輕的女人底下聽從命令來工作實為恥辱。這是直接受命於羅薩魯王所產生的自豪。
然後還有對於梅林遲遲不肯讓和談成立的不滿。
總而言之，這位外交官累積了許多對梅林的負面情感。
這時候由我們這邊向他打招呼。
藉由這位外交官擔任仲介，跳過梅林來跟羅薩魯王進行交易。
這就是B計畫。
原本A計畫……跟梅林的交涉就是個讓人難以相信會成功的作戰。
梅林畏懼我國，所以她不可能會支付高額的賠償金給我國。
可是我國想要高額的賠償金。
這時候我想到，要找對梅林的方針抱持不滿……具體來說就是要藉由輕視我國的人，來跟羅薩魯王進行交易。
所以在跟梅林交涉之前，我就開始尋找有沒有適合的人選……
沒想到可以找到條件如此符合我們需求的人。
剛才我已經說明過這位外交官對梅林抱持強烈的不滿。
然後再加上外交官想出人頭地的欲望似乎很強烈。
將來要變得比梅林還要偉大，為此無論如何都想要立下功勞……他似乎是這樣的想法。再加上性嗜酒、好女色、喜愛美食、喜歡寶石。
然後我方捕捉到的一名千人將，又是外交官的遠房親戚。
不過，關於這點倒不能說是偶然。
既然沒有考試制度，那麼人才就只能依靠關係與血緣來錄用。所以國家的大人物之間有親戚關係……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當我們跟這位外交官打招呼時，他便傻呼呼地跟來。
應該覺得這是超越梅林的機會吧。
我恭敬有禮，用謙卑的態度對待他。
於是讓他感到非常高興。
他應該知道我對梅林怒吼，然後中斷交涉的事情吧。
看起來難以取悅的羅賽斯王，竟然對自己以禮相待！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們認為這樣還不夠，於是便請他喝我國的特產蒸餾酒，找來可愛的女孩子進行接待，並用戰場上能準備的最高規格美食來款待他。
「再來就用裝飾品作最後一擊。那個什麼時候會送來？」
「我想明天就會送達了。」
就拿我國寶物庫里那種常見的寶石作為禮物，來作最後的強行推銷。
這麼一來就能抓住外交官的心。
「可是有必要那麼恭敬地迎接嗎？」
「嗯，如果只有這次會接觸到的話就沒有必要……不過，今後他有可能會陪伴我們很長一段時間。」
中國的兵法書上有這樣的策略。
不要給能幹的使者任何東西就把他趕回去，無能的使者要澈底盡到禮節給予歡迎。
這麼一來國王就會疏遠有才能的人，然後重用無能的傢伙。
對我來說，外交官的功績受到羅薩魯王認可，然後由他成為負責我國的外交官的話，那我會很高興。
「明天來進行交涉吧。交涉之前先釋放外交官大人的遠房親戚，並把寶石送給他；交涉成立後再送他布丁作為禮品。去進行準備吧。」
「是，我明白了。」
「哎呀呀，真是感謝您這一切的款待，羅賽斯王。」
「不不不，請您別在意。以禮接待像您這樣的君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恭敬地對待外交官，然後不斷稱讚他。
「像您這樣的人卻屈居於梅林大人底下，真是讓人感到奇怪。」
「哈哈，這太誇大了。我不是能到達那種程度的人……不過，我覺得那個女人的地位很奇怪沒錯。」
外交官心情愉悅地開始講起梅林的壞話。
我隨口幫腔附和。你知道嗎？講別人壞話的傢伙，也會在背後被人講壞話喔。
不過，我沒有道義特地去給他這個忠告。
結束閒聊之後，馬上進入正題。
「其實啊……我感到很後悔。」
「後悔……是嗎？」
「就是跟羅薩魯王國戰爭這件事。」
這是騙人的。
「這場戰爭讓我深切體會到羅薩魯王國的國力。這次雖然『碰巧』獲勝了……但下次就無法再次得勝吧。對我來說，想要現在就立刻和談。」
這沒有騙人。儘管說這是真心話就會變成在騙人。
實際上，如果變成長期戰，那我國確實會敗北。
「喔……對於年紀不滿二十歲就即位，讓羅賽斯王之國成為一大強國的亞爾姆斯王來說，這發言還真怯弱呢。」
「那是對我評價過高了。都是偶然而已。我會成為國王也只是很碰巧，根本敵不過天生就是王者的羅薩魯王。」
我若無其事地抬舉羅薩魯王。你要好好告訴他這句話喔。
「因此可以請您同意這個條件嗎？」
「可是……這俘虜贖金實在太……」
我把提出給梅林的條件再次提出來，這讓外交官面有難色。
「我國的豪族不肯同意啊，這是我的能力不足。如果您不願同意這個條件的話，那和平就無法成立。對羅薩魯王國而言，應該也想儘早撤離才是……忘了跟您說，關於叛亂的情報只有我國知道而已。這點還請您放心。」
其他的阿帝爾尼亞各國，並沒有像我國這樣與基力希亞人有深厚的人脈關係。
然後我雖然說過「說不定東北部會發生動亂」這樣的話，但是卻沒告訴他們「已經發生」這件事。
……反過來說，這也代表著我隨時都可以告訴他們。
算是種繞遠路的威脅。
「我國想跟羅薩魯王國建立起友好關係。我國至今從來沒跟羅薩魯王國動過干戈，這次的戰爭是個不幸的差錯，並沒有任何一邊奪走對方的領土。只要和平可以成立，就能重新變回友好國。」
我極力強調。
「和平、友好、反戰。」
這不是很棒的話語嗎？加里亞人與阿帝爾尼亞人都同為人類，是兄弟關係。
互相爭鬥真是太愚蠢了。我們最喜好和平，重視友好，反對戰爭！
來，締結和平吧！
「可是對加里亞同盟是怎麼一回事？只要有那個同盟存在，我認為就無法跟我國締結友好性質的關係……」
「那是對加里亞同盟，可不是對羅薩魯同盟。而且那是以完全防守為理念的防衛協定。只要羅薩魯王國不攻打裡頭任何一個國家，我們與羅薩魯王國就不會互動干戈。」
「…………」
「如果我國與羅薩魯王國之間締結友好關係……就讓我國盡最大的努力來迴避戰爭吧。撕破停戰協定，看到破綻就想要攻打羅薩魯王國的國家，我國會盡全力來進行抑止。」
不過，實際上如果真的出現講這種蠢話的國家的話，就算沒有友好關係我也會阻止他們就是了。
正面交戰不敵羅薩魯王國。
藉由這樣的說法，可以讓羅薩魯王國產生「羅賽斯王之國是羅薩魯王國潛在的夥伴」這種想法。
當然，也能讓阿帝爾尼亞各國認為「羅賽斯王之國是防禦羅薩魯王國的防壁」。
這就是八面玲瓏的外交！
雖然想到曝光時的事情就覺得可怕，但是只要創造出曝光時已經為時已晚的狀況，那就沒有問題了。
「……原來如此，我十分了解亞爾姆斯王的想法了。我會設法將這些轉達給羅薩魯國王陛下知道。」
「真是萬分感謝，希望今後也能與您保持良好的關係。」
我跟外交官用力握著手。
拿到布丁當禮品的外交官，帶著喜悅的表情回去。
兩天後，外交官的書簡藉由老鷹送到羅薩魯王手中。內容就像以下寫的：
•羅賽斯王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他畏懼羅薩魯王。
•並且想跟羅薩魯王國建立友好關係。
•順利的話，將能成為埋伏在對加里亞同盟之中的毒素。
開始對梅林抱持不信任感的羅薩魯王，澈底盲信外交官的書簡。
接著兩天後，命令梅林締結秘密條約的詔令送到她手上。
※
跟外交官的會談結束後，我再次造訪牢房。
由於剛好是晚餐的時間，於是我把麵包與湯拿給愛麗絲，而我也吃相同的東西。
「……你也要吃嗎？」
「是啊。」
我隔著牢籠坐在愛麗絲面前，把麵包送進嘴裡。
「你是國王沒錯吧？」
「嗯，是沒錯……但這裡是戰場嘛。所以吃的東西就跟一般士兵相同喔。」
就算是國王，也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吃著豪華的餐點。
頂多是給人試毒後，再追加一串葡萄的程度。
但基本上跟一般士兵相同。
我們淡然地開始用餐……沉默支配了牢房。
好啦……該講些什麼話題呢？
「你的力量是護佑嗎？」
「不是喔。」
愛麗絲很乾脆地否定。
她的身體能力還有製造出絲線的能力似乎不是護佑。
「我父親是蜘蛛。」
愛麗絲平淡地說著。然後我沒想到她會公開秘密。
父親是蜘蛛是怎麼回事？真是謎團重重。
雖然很理所當然，但蜘蛛不可能生下人類。
可是愛麗絲並沒有開玩笑，而是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
蜘蛛與人類的孩子……這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
如果是像黑猩猩或大猩猩那樣，跟接近人類的生物生下的雜種，那說不定還可以理解。
獅子和老虎，斑馬與驢子。也有不同物種之間生下孩子的案例。
可是蜘蛛跟人類，再怎麼樣都絕對不可能發生。
「你好像很混亂呢。」
「……這樣如果不會混亂反而奇怪喔。」
看到我陷入困惑，讓愛麗絲調皮地笑了出來。
「是原本是人類的蜘蛛喔。」
「抱歉，我反而更混亂了。」
是像我一樣轉生嗎？總覺得好像聽過那樣的故事。
「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好像在某個時候突然變成蜘蛛。我想大概是護佑之類的緣故。」
某天突然變成蜘蛛的護佑……那樣不是詛咒嗎？
雖然我的「大王的護佑」，也有一半跟詛咒沒兩樣就是了……
「雖然是聽說的，但如果人類擁有超過自己器量的護佑就會產生失控，人類會在某一天突然變成別的生物。實際上這種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稀奇。」
失控……啊。
果然賜與我們護佑的存在，性格相當惡劣呢。
這是刻意將強大的護佑賜給器量狹小的人類來娛樂嗎？
「雖說變成了蜘蛛，但原本還是人類，因此據說可以跟人類進行交配。」
「哼嗯……真虧你母親願意跟蜘蛛交配。」
愛麗絲搖搖頭，否定我的話語。
「不是的，母親是受到侵犯。」
「…………」
真抱歉，總覺得好像變成在靈前守夜的氣氛。
該停了嗎……不，既然都問到這裡，那就聽到最後吧。
「所以你的能力是遺傳父親的嗎？」
「看來是這樣子呢。像我這樣的人也會被稱為『獸人』，這是從奴隸商人那邊聽來的。有極度稀少的數量會出現在市場上。」
獸人啊……聽到這個，就會不禁想像貓耳和犬耳呢……
這個世界也有犬耳或貓耳存在嗎？
可是愛麗絲雖然是蜘蛛人類，但蜘蛛的身體特徵並沒有顯示在外觀上頭。是只有能力與野獸相近嗎？
這麼說來，她剛才講了奴隸商人吧？雖然現在才想起來，但愛麗絲是名奴隸。
「你為什麼會變成奴隸呢？」
「是被賣掉的，被賣給基力希亞人。雖然被養育到五歲左右，但是一發生饑荒就立刻被賣掉，之後在七歲左右被奧爾多王子的母親買下來。似乎是因為她想要看看蜘蛛人類。」
原來如此，之後就在奧爾多王子身邊……
「愛麗絲你幾歲？我是十九歲。」
「二十歲。」
十三年來都持續遭到暴力對待的話，那會成為心理創傷呢。
「十九歲就成為國王還真厲害呢。」
「嗯，該說是順勢而行嗎？總之發生了很多事情。」
我能即位是許多命運互相重疊的結果。
只要有一項沒有重疊到，我毫無疑問就只會是個村長。
「喂，愛麗絲。」
「什麼事？」
「今後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是指？」
「對我來說，希望你能成為家臣來為我工作……不過，如果你不想執行暗殺的話，那不用執行也無所謂。除此之外，也還有擔任我的護衛或是進行諜報等工作，總之希望你能幫上我的忙。我不會強迫你。強迫你的話就跟奧爾多王子作的事情沒兩樣了。」
我的話在這邊暫時中斷，然後認真地注視著愛麗絲。
「奧爾多會死。不久後就要締結和談條約了，他大概會遭到處刑吧。束縛你的鎖煉將會消失，你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聽說暗殺我軍百人隊長的人就是你……但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在這個國家只有我而已，而且你又是遭人所威脅，有斟酌狀況減輕判刑的餘地，因此我原諒你。」
如果殺掉她的話，愛麗絲就無法成為我的家臣。
所以總而言之，有讓她活下來的必要。
當然，如果想從我手中逃走的話，那就有必要殺了她。
畢竟會有成為敵人手中棋子的可能性。
隱藏住這種內心想法的同時，我向愛麗絲詢問：
「如果你能先成為宮殿的僕人，那我會感到很高興。你打算怎麼作？」
愛麗絲用微小的聲音對我說：「稍微讓我考慮一下。」
明天再來聽答案吧。於是我離開牢房。
※
四天後，外交官把成功說服羅薩魯王一事告訴我，正式締結了秘密條約。
之後對加里亞同盟之間進行會議，議題是關於和談條約的讓步。
我提出之前提交給梅林的讓步案，遭到各國國王的猛烈反彈。
反彈特別強烈的是多摩爾卡魯王之國。
多摩爾卡魯王之國的國土受到戰爭的影響，產生很顯著的荒廢。
如果沒有賠償金，就無法維持下去。
基爾貝特王之國與法爾達姆王之國也顯露出不滿。
「我國的士兵由於
不斷地戰鬥，已經相當疲憊。要繼續對戰下去已經不可能，而且農地也擱置了很長一段時間。你們還有獲得領土所以或許沒問題，但是我國沒有獲得任何領土，都只有虧損而已，因此想早點解散軍隊……如果交涉要繼續拖延下去的話，那希望只由你們進行交涉，我國將在一星期後回國。」
當我這麼宣告時，各國國王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因為我國離開的話，就會產生再次被羅薩魯王國奪回領土的可能性。
還有穆齊奧他們也開始希望可以回國。
艾克烏斯族是為了對我報恩才戰鬥到今天。
這是為了情義，而非追求利益。
他們已經盡到義氣，不打算繼續陪我們打這場戰爭。
他跟我們宣告：如果和談無法成立的話，三天後就會回國。
這件事對我來說也是晴天霹靂。
之後再詳細詢問後，才知道似乎是阿力雅斯族跟路普斯族有不安穩的動作。
因此沒辦法繼續讓國內放空。
再加上跟雷扎德借來的傭兵與蓋黑南的重裝步兵也開始催促著和談。
兩國都是商業國家，因此當然也會跟羅薩魯王國交易。
戰爭繼續延長下去的話，對生意也會造成影響。
羅賽斯王之國、雷扎德、蓋黑南和艾克烏斯族。
遭到四國催促的話，就算是這三國也不得不承認。
就這樣，我的讓步案獲得認同。
之後立刻跟羅薩魯王國進行和平交涉。
雖然雙方產生激烈的爭論……但這都是事先講好的套路。
雖然我的聲音很粗魯，但內心卻是在竊笑。某外交官應該也一樣吧。
梅林則始終都露出不滿的表情。
戲劇按照劇本進行著，演員也按照排練好的動作演出。
喜劇平安無事地落幕。漫長的包圍戰，終於結束了。
※
「愛麗絲，你有答案了嗎？」
我隔著牢籠詢問愛麗絲。
愛麗絲認真注視著我的眼睛並用力點頭。
「是。雖然還沒有決定是否要侍奉你……但我想獲得自由。」
這樣啊？看來她暫且下定決心要用自己的雙腳站起來了。
「那你得要用自己的雙手將鎖鏈扯斷才行呢。」
「……是。」
要將鎖鏈……將奧爾多殺死才行。
靠愛麗絲自己的雙手。
※
各位知道所謂的劍斗對決嗎？
就是觀賞劍鬥士之間互相殘殺，屬於娛樂的一種。
這是阿帝爾尼亞半島非常受歡迎的娛樂。
為什麼我會講起這樣的事情呢……那是因為，現在正要舉行劍斗對決。
「氣氛很熱烈呢。」
我從準備好的特等席，低頭看著競技場。
競技場擠滿了觀眾。
擠滿觀眾席的人群有三分之二是多摩爾卡魯王之國的人民，三分之一是羅賽斯王之國的士兵。
羅賽斯王之國的人民也有觀戰的權利，是卡羅的一點心意。
特等席除了我以外，還有雷蒙多與巴爾特羅。
另外就是以卡羅為中心的多摩爾卡魯王之國的重要人物。
再來是前來確認結果的各國使者。卡羅站起來，大聲喊說：
「各位，歡迎今日聚集於此！」
現場發出歡呼。
卡羅是擊退羅薩魯王國，讓多摩爾卡魯王之國重回平穩的英雄。
他的支持度有多高，從國民的眼神就可以得知。
會場被異常的激情所包覆，卡羅大聲向觀眾們宣告：
「現在開始進行劍斗對決！勝利者將會獲得自由！劍鬥士是……」
民眾的視線集中在東側的門上。
沉重的門打開來，兩名士兵將一名男子帶出來。
男人雙手被繩子綁著。
來到中央後，士兵把繩子解開便將男子踢飛。
「奧爾多！」
卡羅宣告這個名字後，觀眾們一齊發出歡呼。
名為劍斗對決的公開處刑，現在即將開始。
雖然說會給予獲勝者自由……但奧爾多獲勝的可能性是零。
能夠看到為自己帶來不幸的男人悽慘地死去，讓民眾無比興奮。
異常的熱情與瘋狂混雜在一起。心臟快速跳動，心情也自然地高亢起來。
面對將要發生的慘劇而想要迴避的心情，還有總覺得好像感到期待的感情混合在一起。
原來如此，難怪會如此狂熱。這個如果不親身體驗就無法了解。
這股高亢感如果不親身感受，就無法體會。
我現在才第一次理解到，民眾期望劍斗對決的心情。
看不懂文字的民眾，連想閱讀書本都無法辦到。
對於渴求娛樂的民眾來說，這種劍斗對決想必是很刺激的吧。
「對戰者是……」
民眾的視線聚集到西側的門上，走出來的是名金髮女性。
「曾是奧爾多奴隸的……愛麗絲！」
觀眾們發出歡呼。
其中甚至有吹起口哨，朝著愛麗絲喊「跟我上床吧！」的人出現。
真受歡迎啊。
阿帝爾尼亞人由於遺傳的關係，金髮是很稀有的。
擁有金色且豐厚秀髮的愛麗絲，光是這樣就很受歡迎。
順帶一提，愛麗絲跟奧爾多都是空手。
姑且是採用劍斗對決這種形式，因為如果一方空手而另一方持有武器的話，未免也太卑鄙了。
而且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讓奧爾多持有武器。
不過，愛麗絲就算空手也能殺人，因此沒有問題。
「那麼，規則很簡單。只要殺死對手就好。奧爾多能獲得釋放，愛麗絲也能從奴隸的身分中解脫。開始！」
當卡羅宣布開始時，觀眾再次大聲歡呼。
「快點！殺死他！」
「替我們報仇雪恨！」
「給我撐久一點啊！奧爾多！」
「愛麗絲妹妹，跟我結婚吧！」
那麼……結果會是如何呢？
※
愛麗絲看著眼前的男人，男人則滿臉鐵青地發呆。
他似乎還搞不清楚自己身處於什麼樣的狀況。
自己原本的主人，然後現在依舊束縛著自己的鎖鏈。
愛麗絲的心臟猛烈跳動，她用右手抵住胸口。
「殺死他啊啊啊！」
「幹掉他吧啊啊啊啊！」
「加油啊，奧爾多！」
「愛麗絲妹妹，哈啊哈啊。」
她很清楚，低頭看著自己的觀眾正期望著慘劇發生。
愛麗絲的故鄉蓋耳曼尼斯，並不會舉行這種殘虐的活動。
人與人之間互相殘殺，到底有什麼樂趣啊……
愛麗絲難以理解。不過，那種事情現在都無所謂。
「……奧爾多大人。不，奧爾多，你有所覺悟了嗎？」
愛麗絲擺出架式，她身上散發出殺氣。
正面承受愛麗絲殺氣的奧爾多，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露出僵硬的表情向後退縮，想要就此逃跑。
愛麗絲用冰冷的眼神低頭看著，將他逼入角落。
「噫！不、不要過來！」
愛麗絲先閉上眼睛，讓呼吸沉穩下來。
──自己的話可以辦到──
愛麗絲從指尖放出絲線，硬化後的絲線會變得如鋼鐵般堅硬。
足以輕易斬切人類的皮膚。
「覺悟吧！」
愛麗絲往奧爾多襲擊而去。
她伸出右手，想把絲線組成的針刺進奧爾多的眼睛。
可是針沒有刺到奧爾多。
因為即將接觸到奧爾多眼睛前的一瞬間，愛麗絲的手停了下來。
愛麗絲的手顫抖著。她臉色慘白，從全身冒出汗水。
「哈啊、哈啊、呼啊……」
愛麗絲的呼吸很沉重。
她用左手抓著右手，勉強想要刺殺奧爾多。
可是愛麗絲的右手如同石頭般僵硬，無法動彈。
「你在幹什麼！」
「快點殺了他！垃圾！」
「哦哦！奧爾多，好機會耶！」
「愛麗絲小妹！」
奧爾多露出困惑的表情。為什麼針會停下來呢……
可是看到顫抖的愛麗絲，他終於掌握住狀況。
奧爾多用手揮開愛麗絲的右手。
「啊……」
愛麗絲髮出微弱的聲音，她臉色慘白地往後倒退。
奧爾多慢慢站起來，往愛麗絲靠近。
「對、對不起……」
愛麗絲眼眶含淚，向奧爾多請求原諒。
「喂，你在幹什麼！」
「不要逃跑啊！」
「加油啊，奧爾多！我可是很期待喔！」
「不要欺負愛麗絲妹妹！」
觀眾發出不滿的呼聲並投擲石頭。小石頭降注在奧爾多與愛麗絲身上。
奧爾多無視丟下來的小石頭，往愛麗絲的腹部一腳踢去。
「唔嗚……」
愛麗絲髮出苦悶的聲音，然後蹲了下來。
奧爾多抓住她的頭髮，猛力往臉龐毆打。
「不過是個奴隸卻想要對我作什麼啊？愛麗絲。」
「對、對不起……」
奧爾多一腳踢向正在謝罪的愛麗絲臉上。
發出微弱的哀號，愛麗絲摔倒在地面。
奧爾多壓在愛麗絲身體上，毆打那美麗的臉龐。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我啊！我才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是要成為國王的男人！可是為什麼！！！」
奧爾多把毫無道理的憤怒發泄在愛麗絲身上。
愛麗絲那美麗的臉龐被泥巴、眼淚和鼻水弄髒，同時向奧爾多請求原諒。
這是單方面的對決。
「聽好了，愛麗絲。我是很寬容的，就給你一個機會。去死吧，快點自殺！」
「…………」
愛麗絲很清楚。
即使自己死去，奧爾多也沒有機會獲救。
他會被釋放。但全身東西會被剝個精光，孑然一身。
亞爾姆斯與卡羅都不會動手。
民眾擅自將奧爾多活活打死，是顯而易見的結果。
（反正都要死去的話……）
自己不管是贏是輸，奧爾多都會死。不能給他造成麻煩。
那樣不是很好嗎？有必要努力到讓自己如此害怕嗎……
愛麗絲如此思索著。
「那樣子真的好嗎？」
一個清澈的聲音在競技場響起。那是個意外響亮的聲音。
觀眾、奧爾多和愛麗絲，把視線轉向發出這個聲音的人。
那是亞爾姆斯。他注視著愛麗絲，大聲地向她詢問：
「你永遠都無法獲得自由，這樣真的好嗎？被那種鎖鏈……那種比蜘蛛的絲線還要脆弱的鎖鏈束縛著，就這樣結束人生真的好嗎？」
亞爾姆斯這樣講完後，就靜靜地坐下。
他的眼睛緊緊注視著愛麗絲。
「那傢伙是怎麼樣……算了，沒差。愛麗絲！去死吧！」
奧爾多再度開始毆打愛麗絲。毆打她的臉、腹部，還有胸部。
偶爾拉扯頭髮，讓她摔倒在地面。
或是抓住胸部，把衣服扯破。
任隨奧爾多為所欲為的同時，愛麗絲也思考著。
（我想……自由……）
奧爾多的拳頭再次落在愛麗絲臉上。
可是這記拳頭沒有擊中愛麗絲的臉，因為她把這個拳頭抓住了。
「喂，幹什麼！愛麗絲！放手！這樣我沒辦法打你吧！」
「……得自由，我想獲得自由！」
咕喳。
這個聲音很不可思議地響徹競技場。
「咦……啊啊，我、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奧爾多按住被捏爛的手，發出慘叫聲。
手指往不正常的方向扭曲，骨頭也從肉裡頭冒出來。
鮮血不斷滴落，沾污地面。
「我要……殺了你……獲得自由！」
愛麗絲揮拳毆打奧爾多的臉。
奧爾多在地面彈跳三次後，撞上競技場的牆壁。
奧爾多撞在牆壁上，呼吸非常急促。愛麗絲抓住他的手。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被丟到空中大概十公尺高的高度，然後正好掉落在競技場中央。
「啊、嗚啊……我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愛麗絲騎到奄奄一息的奧爾多身上，不斷地毆打他。
「嗚、嗚啊啊，救、救救我，梅、梅林小姐……」
奧爾多呼喊初戀女性的名字。可是她並沒有出現。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討厭疼痛，救救我，原諒我……愛麗絲！」
「你在……」
愛麗絲停止毆打。
「愛、愛麗絲……原諒我。」
奧爾多的肚子被踩扁。
「嗚嗚唔唔嗚！」
奧爾多的嘴巴發出悽慘的叫聲。
「我！」
砰！
奧爾多的嘴巴吐出空氣。
「求助的時候！」
咚！
溢出鮮血。
「請求原諒的時候！！！」
啪吱。
內臟破裂。
「曾經有！！！！」
噗滋。
內臟從嘴巴溢出。
「停手過！！！！！」
咕滋。
內臟從肛門溢出。
「任何一次嗎啊啊啊啊啊啊！！！！！！！！！！！！！」
咕喳。
腹部破裂。
奧爾多死了，愛麗絲獲得自由。
※
「羅賽斯王，我要先返回雷扎德了。」
亞萊克修斯向我行個禮。維持軍隊是很花錢的事情。
見證完處刑奧爾多這個戰後處理後，雷扎德也沒有繼續維持軍隊的理由，所以想要儘早解散吧。
「這樣啊……對了，亞萊克修斯大人。」
「什麼事呢？」
「有沒有興趣到我國任職？像你這樣的優秀人才，只當傭兵隊長終其一生實在可惜。」
儘管我國也是個小國……但我並不擅長戰爭。
雖然也有了一些經驗，面對平凡將領還可以一戰……但接下來我國要擴張領土的話，就會與久龍將軍這樣的對手交戰好幾次吧。
而且說不定還會被迫進行兩面作戰。
這種時候，希望有個可以代替巴爾特羅的人物在。
這場戰爭讓我充分理解到亞萊克修斯的能力。
他可以來我底下就職的話，沒有比這更鼓舞人心的了。
「……我對願意接納我的雷扎德還有恩情沒還。雖然是捨棄故鄉之人，但我還沒有不知感恩到隨便離開接納我的國家。」
這代表他不願意接受我的邀請吧。
「確實到您那邊就職的話，說不定可以過著更富裕的生活。您是偉大的國王，您所率領的羅賽斯王之國今後也會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吧。順應情勢來看，這應該是正確答案。」
嗯？既然你這麼想，那為什麼要拒絕？
雷扎德是商人的國家。
應該沒有人會責難亞萊克修斯受到利益吸引而離開才對。
要把優秀的傭兵或將領留下來，需要高額的代價。
雷扎德不會不清楚這點，我覺得不用太在意也無所謂。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妻子，第二重要的是我的孩子。有時候為了國家或許就得拋棄家族不可。那是身為士兵、身為將領、身為豪族，背負起責務之人的責任……可是我沒有那種決心，沒辦法把國家優先於家族。所以我才無法接受您的邀請，還請原諒我的無禮。」
這樣啊……嗯，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
「我明白了，抱歉還把你叫住。如果發生什麼事情的話，就跟我聯絡。我會儘可能幫助你……如果你改變心意的話，隨時要來我國都沒關係。」
「如此糟蹋您難得的心意，卻還如此關照我……真的非常感謝您。」
亞萊克修斯再次深深一鞠躬後便離去。
……要怎麼樣才能把他從雷扎德挖角過來呢？
※
「就是這樣子，我平安無事地回來了。義父大人。」
返回國內後，我先去造訪前任羅賽斯王。
許久不見的義父大人……看起來還蠻有精神的。
「這裡的空氣與水都很乾淨又很清幽，還有溫泉湧出。而且又把國王這種麻煩的工作塞給女婿，讓我身體的狀況非常良好。」
義父大人這麼說完便笑了出來。
「而且在見到曾孫之前我還不能死。」
「哈哈……請你加油啊。」
我發出苦笑。
曾孫的話，最少也得等到安古斯和菲歐娜成年才行。
還要十五年啊……
「我的壽命就別提了……讓我聽聽你的故事。關於戰爭的經過跟結局，全部由你來親口告訴我。」
「我明白了。」
我用力點點頭。
「最驚人的就是魔女梅林跟我是同鄉人類的這件事吧。」
「同鄉？這是什麼意思？」
義父大人皺起眉頭。奇怪？難道我沒有講過嗎？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雖然說出來也不會因此造成什麼危害。
但是沒講出來也一樣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如果這裡是一神教的國家，可能就會被講說「你是邪教徒！」而慘遭殺害。但是阿帝爾尼亞半島對這類話題很寬容，甚至可以讓「我是神的兒子，母親跟神明搞外遇了」這種理論成立。
如果要說明我的知識來源，把與轉生有關的事情講一講會比較快。
我至今都是這麼想的，所以才覺得好像在哪邊講過……
知道詳情的是葛里芬大人。
葛里芬大人也跟黛特菈和羅恩他們講過，所以他們稍微知道一點。
是這樣的嗎？
有跟尤莉亞說過嗎……因為沒跟義父大人講過，所以也沒跟尤莉亞講吧？
「抱歉，讓我從頭開始說明。」
我把關於轉生的事情，一個個仔細地說明。
畢竟是七年前的事情，我的記憶也有點模糊。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關於你年幼時的聰明伶俐我也能明白了。」
義父大人這麼低聲說完，像是要思考什麼般的稍微閉上眼睛。
然後立刻睜開。
「所以，那個叫梅林的也是轉生者嗎？」
「不，那是……我認為是轉移。她的肉體依舊還是日本人。」
實際上，臉部容貌就是懷念的日本人外觀。
皮膚顏色也跟白皙的加里亞人不同，是屬於偏黃的顏色。
不過也有像青明這樣的蒙古系人種存在，所以也有轉生到那邊的可能性。
「那個女人不會死喔。就算心臟被箭矢貫穿，被長劍刺穿，肉體也會立刻再生……我想這大概是護佑。她要怎麼樣才會死呢？」
「我想把她燒成灰燼就會死去了。不死這種事，是不可能達成的。恐怕只是很強力的再生能力吧。」
義父大人如此思忖。的確，我也認為不死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漫畫裡頭雖然也會有不死之身的角色登場……但都會有某些弱點存在。
……但這是現實，說不定那真的是不死之身。
「這種事情與其問我，問葛里芬大人會更清楚吧。你去那邊問問。」
「說得也是，那位大人的話應該會知道些什麼。」
梅林的事情暫且就先到此為止。
「還有些時間……說些關於你故鄉的事情吧。」
「我明白了，想聽什麼都儘管問吧。」
※
跟義父大人打完招呼後，我先前往神殿。
我現在設定上姑且算是軍神瑪瑞斯的兒子，因此有必要去向神明進行戰勝的報告。
之後，就在首都進行凱旋遊行。
我搭乘的馬車由四匹馬所拉著，各個部位都用黃金裝飾，是羅賽斯王之國的國寶。
拉著馬車的，是巨大又美觀的白馬。
首先由以羅恩他們為中心的近衛兵走在前頭。
之後我從馬車上現身，兩旁由巴爾特羅與雷蒙多圍著。
再後頭是戰利品……裝載俘虜、象牙和掠奪品的馬車通過，接著是豪族和重裝步兵們跟在後頭。
當我揮手時，民眾發出歡呼。士兵與國民都顯得很自豪。
「『國王陛下』萬歲！」
「國王陛下萬歲！」
「國王陛下萬歲！」
民眾稱呼我為「國王陛下」，高喊萬歲。
自即位以來，不曾被一般人民尊稱「國王陛下」。
在眾人心中我終究只是豪族盟主這種立場，距離太遙遠，沒什麼太大的權威感。
一般人民都不太重視國王的存在。
可是，我現在被眾人這麼歡呼。
「陛下，大家都在呼喚您喔。」
巴爾特羅嘻嘻笑地這麼說，我也點點頭。
我拔出劍來，往天空高舉。受到太陽光的映照，長劍發出美麗的光輝。
「「國王陛下！萬歲！！！」」
今天我才第一次理解到，自己身為國王的地位已是不可動搖的事物。
※
「好久不見了，葛里芬大人。」
凱旋結束後，我前往葛里芬大人居住的禁忌之森──羅馬利亞森林。
尤莉亞與黛特菈也一起前來。
「嗯，好久不見呢……那麼，告訴我近況吧。」
我把近況……戰爭與政治當然不用說，還有我們的日常生活也都告訴葛里芬大人。
然後……就進入主題。
「葛里芬大人，剛才講到的梅林，請告訴我有關於她的事情。」
「是沒關係……但羅恩他們沒關係嗎？」
他們之後再由我來說明。羅恩、洛茲瓦德和格拉姆都討厭難懂的話題。
護佑、妖精、不死、不老、異世界……他們對這類事情的理解都很薄弱。
本人們也都覺得很無聊，要特地一項一項進行說明又很花時間。
不在場還比較好。
之後匯整起來再跟他們說，這樣效率也比較好吧。
「葛里芬大人與梅林很親近嗎？」
「親近……嗯，要說親近的話可以說很親近吧。雖然沒有你們那麼親近就是了。五百年前還頻繁地見面。不過，對我而言只是跟艾扎爾那個小鬼見面時順便一起的而已……」
「艾扎爾是誰呢？」
「是哈里法族的族長，曾經被稱呼為大王。」
「哈里法族？」
沒聽過這名字，我不禁疑惑地歪著頭。
「就是你們稱呼為平臉族的那群人。從東方的盡頭來到此地，將加里亞、蓋耳曼尼斯還有阿帝爾尼亞半島全境澈底壓制，是騎馬遊牧民族。」
平臉族……我記得是五百年前征服了阿帝爾尼亞半島的異民族，穆齊奧他們阿爾沃人的祖先。
「他是什麼樣的人呢？」
「是像你這樣的傢伙。」
「「原來如此。」」
黛特菈與尤莉亞異口同聲地說。
像我這樣……是怎麼樣啊？完全搞不懂耶。
「這麼說來，我聽說梅林過去好像是平臉族長的妻子……」
「對，是妻子。是感情很和睦的一對雌雄。雖然好像沒生下孩子。」
哼嗯……總覺得，好像很難想像啊。
「可是我聽說殺死平臉族長的人就是梅林……」
「就算問我也很困擾。因為聽到這件事時最感困惑的就是我。他們真的是對感情很好的雌雄，就跟你們一樣。」
既然葛里芬大人這麼說的話，那就不會錯了吧……
不過，人類也不知道會因為什麼契機就讓感情變得惡劣嘛。
說不定是因為搞外遇了。
「那個大嬸跟她丈夫的事情應該都無所謂了吧？亞爾姆斯，你現在要問的是關於不死的事情吧？」
「嗯。那個老太婆要怎麼樣才會死掉，我們是來問這件事的。」
不要說大嬸或是老太婆啦，外觀看起來才十七歲左右而已耶。
「那個護佑只是強力的再生能力，燃燒掉或是靈魂被破壞就會死去。」
「意思是說那並非不死之身？」
「那當然。所謂的不死……那是魔法的領域。小鬼們（妖精）沒有那種力量。」
……魔法？不是咒術或魔術？
「葛里芬大人，魔法是什麼？」
我在意的事情，尤莉亞幫我詢問了。
「魔法是咒術更進一步的發展……或者說，是最後的終點。將神的偉業用人類的雙手重現。原本咒術就是魔法的失敗作品，而這東西被梅林給體系化與實用化。現在咒術雖然被當成可以給人類派上用場的技術來研究……但原本不過是魔法的副產物而已。」
這麼說來，尤莉亞曾經說過，咒術是由梅林創造出來的。
世界上最古老的咒術師是這樣的意思啊？
「有辦法斷
言說梅林並沒有到達魔法的領域嗎？」
講著「其實我是魔法少女梅琳琳！」這種台詞，然後穿著粉紅色滿滿荷葉邊服裝的梅林不知為何從我腦海中閃過。
「啊啊，可以這麼斷言。魔法是改寫世界法則的禁忌。如果有人出手干涉法則的話，我的肌膚就能感受到……就我所知，成功實現過魔法的人只有一個人。」
葛里芬大人流露出眺望著遠方的眼神。那是很遙遠，看著無比遙遠過去的眼神。
「那個女人成功達成『時間的停止』。但是成功的同時，自己也死掉了。」
這代表非常困難吧？總而言之梅林並非不死之身，可以殺死。
只要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
「「等等！」」
尤莉亞與黛特菈異口同聲地喊著，並且把我拉住。幹麼啦？
「葛里芬大人！關於魔法請您詳細說明一下。」
「世界的法則是什麼意思？」
尤莉亞與黛特菈顯得很起勁，兩人的眼神都充滿光輝。
「哼嗯，很在意嗎？只要跟優秀的咒術師講到這件事，所有人都會很熱切。這是咒術師這種生物的本能吧，就是想要探究世界的真理……」
我沒有興趣就是了……有什麼好玩的嗎？
創造出咒術的人……那個大天才花了五百年都沒辦法耶。
當然不可能辦到吧？
與其思考那種事情，我覺得思考今天晚餐的菜單還比較有建設性。
「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我所知道的只有……要行使魔法就必須知曉世界的真理這件事而已。」
「您說真理是嗎？」
「那是什麼呢？」
尤莉亞與黛特菈都表現出興致勃勃的模樣。
「閱覽記載了世界一切事物……閱覽世界記憶（Akashic Records）後，只要能解讀其中一小部分，就能開啟通往魔法的大門……我是這麼聽說的。我知道的也只有這樣而已，想要研究的話就去研究吧。世界的法則對我而言根本無關緊要。只要能每天睡覺吃飯，然後偶爾跟像你們這樣的人類交談，那麼就足夠了。」
※
回到國內後經過了兩個星期。這是非常匆忙的兩個星期。
解散軍隊。
建設收容俘虜的設施。
確認及履行與各國締結的條約。
然後調整跟羅薩魯王國收取賠償金的日程。
等到全部結束，總算能喘口氣的時候……那件事發生了。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
尤莉亞用悲痛的聲音喊叫，義父大人微微睜開眼皮。
「很吵喔，尤莉亞……」
「父親大人！」
尤莉亞緊緊抱住義父大人，義父大人也溫柔地撫摸尤莉亞的頭。
得知義父大人病倒的消息，是前天晚上的事情。
直到今天晚上之前，義父大人一直沒有恢復意識。
「義父大人，這是藥，還請您喝下去。」
「事到如今，吃藥也沒有意義。」
義父大人用手制止我遞出的湯藥。
「這是止痛藥。」
「……是嗎。」
義父大人把制止的手放下。
止痛藥……這代表能夠改善現狀的藥方並不存在。
能夠作到的……只有緩和死亡的痛苦而已。
「可以的話，希望讓尤莉亞餵我喝。」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把裝有湯藥的容器交給尤莉亞。
尤莉亞舀起少量的湯藥，送到義父大人嘴邊。
義父大人能喝下去的湯藥，僅僅只有三口而已。
他像是筋疲力盡般閉上眼睛。
兩個星期前明明還很有精神……如今卻像是油盡燈枯。
「好想睡……」
「……因為裡頭加了安眠藥。」
尤莉亞哀傷地露出微笑。
她察看義父大人的病徵，判斷已經無法醫治。
因此希望能讓他毫無痛苦地死去……
「哥哥，有什麼想說的嗎？」
雷蒙多準備好紙跟筆這麼詢問：
「……墳墓就拜託你們建在跟過世的妻子相同的地方。葬禮……或許我該說弄得簡樸點就好……但是麻煩你們辦得熱鬧點。」
義父大人把臉面向我這邊。他的眼神空虛，沒有任何光彩。
「羅賽斯氏族家的家長權全部由亞爾姆斯繼承。全體家臣也要向亞爾姆斯宣示忠誠……這個事到如今也沒必要說了……」
聲音慢慢變得越來越小聲。
「亞爾姆斯的下一任王位要由尤莉亞的孩子繼承，拜託了……」
義父大人緊緊注視著我的眼睛。恐怕他已經看不見了。
可是這股視線卻完全沒有動搖。
「……再來就隨你高興，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在意我。」
義父大人閉上眼睛。尤莉亞抓起他的手，測量脈搏。
「……看來是睡著而已。」
在那之後，義父大人再也沒有醒過來。
※
「尤莉亞，你要喝酒嗎？」
按照義父大人的遺言，盛大的葬禮結束後……
我拿著裝有葡萄酒的酒壺，來到孤身看著夜空的尤莉亞身邊。
尤莉亞微微點頭後，我把葡萄酒倒進法爾斯製造的玻璃酒杯中。
「本來還在煩惱說當你嚎啕大哭時該怎麼安慰才好，但似乎出乎意料地沒什麼問題。」
「……畢竟我知道他會死去。不管怎麼說他都一直活下來了……父親大人他比原本預料的壽命還要多活了十年喔，而且也見到孫子了……」
尤莉亞稍微笑了出來。
雖然看起很沒精神……但似乎也沒有陷入消沉。
她把葡萄酒倒入喉嚨里。
我立刻又往尤莉亞的玻璃酒杯倒酒。
「喝吧、喝吧。」
「……你是想趁我爛醉如泥的時候胡搞瞎搞對吧？」
是已經開始酒醉了嗎？尤莉亞纏著我的手不放。
胸部豐腴的觸感傳達過來。但是再怎麼說，我也沒有饑渴到在葬禮之後做這種事。
不過，義父大人好像會很高興就是了。
「尤莉亞……沒事吧……你在幹麼？」
從後方可以聽見不滿的聲音。
拿著酒壺的黛特菈站在那邊。
黛特菈的視線看著我的手……注視在尤莉亞把胸部壓上來的部分。
我的手現在是被尤莉亞胸部的乳溝夾住的狀態。
「這個你辦不到吧？」
尤莉亞露出炫耀的笑容。
「我也辦得到啊。」
黛特菈也跟尤莉亞較勁，把胸部貼了上來。
雖然黛特菈也有頗為優秀的胸部，但還是比不上尤莉亞。
雖然還是可以確實感受到觸感……但要夾住就很困難。
看來這次是尤莉亞占上風。
「積蓄那麼多無謂的脂肪……」
「忌妒嗎？」
黛特菈的表情變得扭曲。
「你們兩個，不要把我夾在中間吵架啊。」
我嘆了口氣。
雖然知道這是黛特菈想幫尤莉亞加油打氣，而尤莉亞也回應她的狀況……但希望她們慎選手段與地點。
「我有些正經的話想說。」
「是要跟誰做嗎？」
黛特菈舔了舔嘴唇。
「不是！」
「三、三個人一起！」
「那也不是！」
你們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了啊？雖然繼承人的問題是很重要的事情沒錯……
但現在不是要講那個！
「尤莉亞……」
「我、我知道了！」
尤莉亞開始脫起衣服。這傢伙沒救了。
「不對，我不是要講這種事情……」
我幫脫成半裸的尤莉亞把衣服穿好……
「我想要建國。」
「建國？」
尤莉亞感到疑惑。
「亞爾姆斯已經是國王了吧？」
她好像聽不太懂我這句話的意思，流露出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的表情。
「……是要建立由亞爾姆斯擔任初代國王的國家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對黛特菈講的話表達肯定。
「羅賽斯王之國會解體，重新建立起一個以我為始祖的
國家。羅賽斯氏族將不再是王族，不過氏族名稱之後也得慢慢來思考才行。」
國名……就從我另外一位父親葛里芬大人……從禁忌之森羅馬利亞森林的名字拿來取為「羅馬利亞王國」吧。
國名已經沒有必要加入格助詞。
「那個……那這樣下一任王位……」
尤莉亞發出有些不安的聲音。
「亞爾姆斯。」
黛特菈大聲喊叫，她用力搖搖頭。
「不可以選安古斯，他擁有基力希亞人的血緣。羅賽斯王之國幾乎都是阿帝爾尼亞人，豪族又只有血統純正的阿帝爾尼亞人而已。那樣會引發無謂的混亂。」
我撫摸黛特菈的頭，露出稍微有些驚訝的表情。
「抱歉喔，黛特菈，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我轉頭面向尤莉亞，用力抱緊她。
「抱歉讓你擔心了，我也並不是想要消滅掉羅賽斯氏族喔。說起來亞斯氏族和羅賽斯氏族的家長都是我嘛，而且也有先王的遺言。下一任國王會是你的孩子，這點不會改變。」
「對、對不起，我、我是……」
尤莉亞發出細微的聲音，看來她似乎陷入自我厭惡了。
「尤莉亞……你不必在意，因為是我沒有興趣。再說我是曾經從豪族跌落為平民的人，而且就算安古斯成為國王也只是變得不幸而已。」
黛特菈對尤莉亞露出微笑，這讓尤莉亞眼眶泛出淚水。
「黛特菈……」
「……尤莉亞。」
兩人緊緊擁抱。嗯，感情融洽是很好啦。
「雖說要建國，但可不是更改名稱而已，我打算把國家體制從基礎部分澈底改變……雖然可以獲得巴爾特羅的支持，但是還得說服以雷蒙多為中心的羅賽斯氏族才行。這應該沒那麼容易達成……還請你們務必協助我。」
我低下頭，於是兩人都露出笑容。
「這個不用你說。」
「我們可是你的妻子嘛。」
……我真的擁有很棒的妻子呢。
「話說回來……」
「有件事想問一下，可以嗎？」
什麼事……當然可以問就是了。
「那個叫愛麗絲的女孩……你要將她納為妾嗎？」
「都有這麼棒的妻子了？」
「當然沒有那種事吧！」
不、不是啦……說我完全沒有對那個胸部動心是騙人的就是了……
「真的嗎？」
「喂，你剛才……是不是把眼神移開了？」
「真的啦！這真的是真心話！我絕對沒有，要我跟神明發誓也可以！」
之後，我花了三個小時來說明對愛麗絲沒有非分之想的事情。
……嗯，跟這兩個人比起來，要說服雷蒙多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呢。
「終於來到這裡了……」
我從山丘上瞭望著平原。
河流從西向東流去，彷佛要切斷整個平原。
這是劃分南阿帝爾尼亞與北阿帝爾尼亞的分界線。
也是羅薩魯王國與多摩爾卡魯王之國原本的國境線。
之所以會說原本，是因為近百年來隨著羅薩魯王國猛烈地南下進攻，使得國境線從北方向南方倒退。
這代表聯合軍成功取回多摩爾卡魯王之國原本的領土。
不只是多摩爾卡魯王之國。
基爾貝特王之國和法爾達姆王之國也成功從羅薩魯王國手上取回一部分的領土。這可以說是大成功吧。
只不過可以順利到這種地步，是因為運氣很好。驕傲自滿就不太好了。
「從來沒想過可以順利到這種地步，可是要繼續北上的話……」
「我知道，已經不可能繼續長期進軍了。」
我打斷雷蒙多的話。部分的豪族與將兵主張要更進一步北上。
但是不能感情用事。
其實士兵裡頭開始出現希望回到故鄉的聲音。
包含穆齊奧在內的艾克烏斯族也差不多想要回去了。
敗北的話一切都會白費。現在就該和談並締結條約了吧。
……不如說，我無法否認有種贏太多的感覺。
萬一羅薩魯王國說出「直到亞爾姆斯王哭出來之前，都不會停止戰爭！」這種話，那我可會哭出來。
但是如果因為這樣而太過讓步，國內外就會跑出「亞爾姆斯王太膽小」這種責難的聲浪吧。外交還真是困難。
「話說捕獲的俘虜數量呢？統計結束了嗎？」
「總計一萬名。追擊後又捕捉五千名新的俘虜，是輝煌的戰績喔。要賣掉也可以，要帶回去也行呢。另外依照交涉狀況，我想也有可能將他們釋放。」
一萬啊……奴隸是貴重的勞動力。
為了開墾農田，想要帶回一定的數量。
只是如果帶太多奴隸回去，叛亂的風險又會增高。
而且這些傢伙又是加里亞人……
依照人口比例，要多少奴隸才不會產生問題呢？
「也成功接收了很多武器與兵糧呢。」
「兵糧是掠奪品，所以還是歸還給多摩爾卡魯王之國會比較好。武器就由我們羅賽斯王之國收下吧。」
還能用的東西就放進武器庫，看起來不能用的就熔解掉重新製成農具或是新的武器。畢竟鐵依舊是貴重品。
雖然奴隸裡頭如果有鍛造師之類的技術職，鐵的生產力也會提升……
「好啦，時間差不多了。是我招待來的，可不能遲到呢。」
我轉身背對羅薩魯王國的領地。
得去迎接基爾貝特王與法爾達姆王才行。
「身為南阿帝爾尼亞北部中堅國家的我國竟然會跟北部三國並肩坐下來會談，這種事情還真是從來都沒想過呢。」
阿帝爾尼亞國王會談就此開始……
※
阿帝爾尼亞國王會談開始的時間，是個滿月的夜晚。
巨大的滿月溫暖照亮大地。
聚集在月下的是各自心懷鬼胎的各國國王，總共四人。
這是歷史上首次舉行的國際會議。
「各位，非常感謝大家願意前來。今晚……」
「亞爾姆斯王，開場白就不用了吧？我認為該早點進入主題。」
基爾貝特王打斷亞爾姆斯的話。
這四國之中被認為勢力最強大的就是基爾貝特王之國。
由年輕又較弱小的國王來主持會談，基爾貝特王內心想必感到相當不滿吧。
「嘻嘻嘻，年輕人還真是猴急啊。太過焦急的話會被認為不夠從容喔？基爾貝特王。」
「不用你多管閒事，法爾達姆王。」
「嘻嘻嘻……這是身為最年長者的建議啊。」
法爾達姆王與基爾貝特王互相瞪視，這兩國的關係實在稱不上良好。
兩國在跟羅薩魯王國交戰的同時，彼此之間還持續發生小規模衝突。
兩國都沒有推動中央集權化，為了讓國內的豪族服從就需要戰爭。
卡羅用困擾的表情看著這副景象。
卡羅雖然還不是正式的多摩爾卡魯王，但是要當成多摩爾卡魯王看待也沒有問題，所以他就參加了這場會談。
「基爾貝特王所言甚是。那麼，我們馬上進入主題吧。」
亞爾姆斯沒有生氣，繼續進行會談。
「首先是跟羅薩魯王國和談，這件事四個國家將會同時進行。關於條件就依照各國的功績來決定……這樣可以嗎？」
「「「沒有異議。」」」
全場一致通過。
現在能跟羅薩魯王國平分秋色地交戰，是因為四個國家攜手合作。
四個國家裡頭只要有任何一個國家脫離，就無法抑制住羅薩魯王國。
每個國家都不歡迎其他人偷跑。
順帶一提，這裡頭偷跑的可能性最高的就是羅賽斯王之國。
因為它是國境唯一沒有跟羅薩魯王國相連的國家。
「然後考慮到今後與羅薩魯王國對峙的情況，我在此提案組成對加里亞同盟。」
「真不愧是亞爾姆斯王！我國非常贊同！」
最先表達贊同的是卡羅。
對於國力大幅衰退的多摩爾卡魯王之國而言，對等同盟可說是求之不得。
「…………」
「…………」
面有難色的則是基爾貝特王與法爾達姆王。理由很單純。
因為互相看對方不順眼。
他們很清楚同盟的必要性，也知道同盟的有效性。但就是看彼此不爽。
兩國之間有根深蒂固的國境問題存在。
締結同盟後，就代表用戰爭取回領土的手段將會消失。
為了跟強敵作戰，過去的事情要全部一筆勾銷。
這種事情當然不可能接受。
另外，由羅賽斯王之國掌握主導權這點也令他們感到很不滿。
羅賽斯王之國是唯一國境沒有跟羅薩魯王國連接的國家。
可是卻掌握了同盟的主導權。
站在背後頤指氣使、一副很了不起地說「讓我幫你吧」的態度，讓以大國自負的基爾貝特王與法爾達姆王內心感到很不愉快。
話雖如此，各國各自處理的話就無法對抗羅薩魯王國已經由歷史驗證了。另外，羅賽斯王之國的力量是絕對不可或缺這點也是事實。
基爾貝特王與法爾達姆王都有為了組成同盟而努力的意願。
結果到最後，發生國境問題的區域就設置了軍事性的空白地帶，用締結相互不可侵犯條約這樣的內容進行和談。簡單來說，就是先拖延問題。
麻煩的就是兩國都有「我在領土問題上讓步了」的這種認知。近期之內想必會重新爆發問題吧。
同盟的更新期限是三年。
然後會招開一年一度的國王會談，來對各自的意見進行調整。
具體的內容是……
•四國互相締結不可侵犯條約。
•當四國之中有國家遭到侵略時，其他國家要派出援軍。
•為了重建多摩爾卡魯王之國，各國要進行支援。
以上這三點。
派遣的援軍規模，依照侵略而來的敵軍規模而定等，作為條約來說很不明確的部分相當顯眼。
如果太過明確的話，很有可能只會發生比起自國要更優先救援他國的狀況。
最寶貴的是自己，四國的步調就無法保持一致。
雖然比過去互相扯後腿的關係要好很多了。
之後進行些和諧的談笑後，會談也平安結束。
就這樣，劇情回到開頭。
※
「對加里亞同盟，提案的是亞爾姆斯王吧？畢竟能獲得最大利益的人就是他。」
「這怎麼說？」
「很簡單，只有那個國家的國境沒有與我國相連。這不是互相幫助的關係，而是我來幫你們的關係。受幫助的是其他三國。對羅賽斯王之國而言沒有參加同盟的利益，所以其他三國非得要把羅賽斯王之國挽留下來不可。」
這代表羅賽斯王之國的國際發言權獲得提升。
這等於實質登上了對加里亞同盟的盟主寶座。
「喔……那小伙子還蠻會想的嘛。」
久龍發出讚嘆的聲音。
「是嗎？這很明顯吧？不過，正因為很明顯其他三國也還是非得締結同盟才行，所以可以說是非常順利吧。這代表他們就是如此畏懼我們羅薩魯王國。」
麻里聳聳肩。
阿帝爾尼亞各國之中能將羅薩魯王國逼入這種困境的，羅賽斯王之國還是第一個。
如果沒有羅賽斯王之國，就無法對抗那個強敵羅薩魯。
這次的戰爭讓各國產生這種想法。
「再加上對羅賽斯王之國有利的是相互不可侵犯條約。只要有那個條約，其他三國就無法對羅賽斯王之國的軍事行動進行制裁。」
「原來如此……基爾貝特與法爾達姆要專心應付我國，不可能往南方擴張領土。多摩爾卡魯王之國也一樣跟我國的國境相接，而且周圍沒有可以侵略的國家。另一方面，羅賽斯王之國就……」
南方有許多小國家群體，根本任隨他們侵略。
由於國境沒有跟羅薩魯王國相鄰，可以讓全軍傾注在侵略上頭。
雖然姑且還有貝爾貝迪魯王之國、艾比魯王之國與佐爾帝亞斯王之國存在……
貝爾貝迪魯和艾比魯已經幾乎變成羅賽斯王之國的附庸國，佐爾帝亞斯王之國則是沒有可以正面與羅賽斯王之國對抗的國力。
羅賽斯王之國會利用這個同盟，更進一步擴張國土吧。
「話說回來……唉，這次戰爭的敗因有六成是我的緣故，大概有四成是你的責任吧？」
「以我個人而言，我是很想說有八成是你的責任，但是率領軍隊的人是我嘛……」
麻里與久龍流露出消沉的表情。回國之後不知道會怎麼樣被人挖苦……想到這點心情就變得很糟。
「問題在於和談啊，梅蕾大人。如果不取回領土，我們就會繼續進行戰爭！只要像這樣強硬地主張下去，我想就能排除反對意見……」
「是羅薩魯王呢……一直叫我們快點和談囉嗦死了。考慮到時間期限，也沒辦法抱怨太多。我們不讓步的話……」
兩人深深嘆了口氣。
※
「尤莉亞，這樣如何？衰弱到這種地步的話。」
「嗯，疲累到這種程度的話，立刻就可以解咒喔。」
我指著隔著牢房就能看見的羅薩魯王國間諜莉迪亞這麼說。
她看起來相當憔悴。
那也是當然的，她在我的命令之下……一直遭受到拷問。
這是為了解除施加在莉迪亞身上的詛咒。
如果不先解開施加在她心臟上頭的詛咒，她還沒打算開口說出情報的階段就會死亡。
由於詛咒會像鎖鏈般纏繞在精神上，因此有必要讓精神先衰弱鬆緩下來。
「那麼，馬上來進行解咒。」
尤莉亞手上拿著大量藥草，走向牢房。
之後要侵入莉迪亞的精神，將詛咒切斷。
這麼一來心臟就不會爆炸，可以確實問出情報。
「絕對要成功喔，不然她就白白遭受拷問了。」
「你以為我是誰啊？我可是羅賽斯王之國最厲害的咒術師喔。」
尤莉亞拋了個媚眼。
※
「…………」
莉迪亞用快要死掉的眼神注視著一無所有的前方。
她現在被安排坐在椅子上。
只不過那是安定感非常糟糕的椅子，只要睡著就會摔倒。
這是長時間不讓她睡眠的……不眠拷問。
看到莉迪亞這個樣子，讓尤莉亞內心邊道歉邊開始準備咒術。
用大麻或鴉片施加過咒術處理的焚香被配置在牢房各處並且點火。
地板以莉迪亞為中心畫了巨大的魔術陣。
莉迪亞只是用空虛的眼神注視這副情景。
尤莉亞在魔術陣滴下血液，讓自己的咒力與魔術陣得以融合。
然後雙手貼在上頭，將咒力大量灌注進去。
超越常人數百倍的咒力一口氣流進魔術陣，使其猛烈地發光。
尤莉亞啟動魔術陣後，便靠近莉迪亞。
「要睡覺也可以喔。從椅子下來，躺到地板上吧。」
「真、真的？」
「真的。」
莉迪亞應聲從椅子上倒下，整個人臉貼在地板上，陷入沉眠。
尤莉亞把手抵在睡著的莉迪亞頭上。
「好啦……來解除詛咒吧。」
※
送走尤莉亞之後，我前往另一個牢房。那個牢房裡，有位被鎖鏈綁住的金髮女性──愛麗絲。
愛麗絲沒有特別要拷問的理由，所以只有奪走她的身體自由。
床鋪雖然很硬，但還是可以好好休息，餐點也跟一般士兵吃相同的菜單。
「好久不見呢。」
「……好久不見，亞爾姆斯王。有什麼事情嗎？」
「我是來勸降的。」
我坐在牢籠前，配合愛麗絲的視線高度。
愛麗絲靜靜地左右搖頭。
「您的心意我很高興，但是我不能那麼作。」
「唔嗯──老實說我搞不懂你對奧爾多王子宣示忠誠的理由。事情我聽說了……你應該沒有受到太好的對待吧？」
我已經從侍奉於多摩爾卡魯王之國宮殿的僕人那邊聽聞愛麗絲的事情。
她似乎總是被奧爾多毆打，其他還遭受許許多多非常殘酷的對待。
雖然我姑且先懷疑她是不是有斯德哥爾摩症候群……
「你為什麼會宣示忠誠？」
「我也沒有宣示忠誠，只是……」
只是？
「……沒什麼。」
「算了，沒關係。我明天會再過來。」
我這麼說完便離開那個地方。
※
對加里亞同盟組成三天後，我們跟羅薩魯王國進行和平交涉。
地點是距離羅薩魯王國與多摩爾卡魯王之國的國境最近的都市。
阿帝爾尼亞這邊是由各國國王，羅薩魯這邊則是由麻里與久龍將軍出席。
在沉重的氣氛之中，最先開口的是身為艾克烏斯王的穆齊奧。
「我們艾克烏斯族會出兵，是為了向亞爾姆斯王報恩。因此不需要羅薩魯王國任何賠償金或是領土。」
這麼說完後，穆齊奧猛力瞪著麻里。
「可是貴國的咒術師卻給我國帶來混亂。關於這件事，我國要請求謝罪與賠償。」
（哼嗯──居然在這個場合講出來呢。還以為會當成國恥隱藏起來，看來這代表他相當憤怒吧？）
麻里觀察著穆齊奧。
看到穆齊奧那微微顫抖的手，就知道他的怒氣有多麼龐大。
「你有證據嗎？」
「有加里亞人咒術師參與叛亂。」
麻里露出笑容。
「我國也有阿帝爾尼亞人的咒術師。就算說參與叛亂的剛好是加里亞人，我想那也不一定就是我國的間諜喔？」
沒錯，沒有證據。
派遣到外國的間諜，為了防止情報泄漏全部施加了強力的咒術。
能夠解除這個咒術的人，就算是在咒術非常先進的羅薩魯王國也是屈指可數。
可是與麻里的預測相反，穆齊奧開口說：
「本人已經作證了，說她是聽從羅薩魯王國的命令使我國陷入混亂。」
「……這樣啊？」
她活了五百年以上可不是虛有其表。
對方是不是在說謊，從表情就可以看出。
麻里理解到，穆齊奧講的都是實話。
但是姑且還是要確認一下。
「不把那位本人帶過來我也很困擾呢。」
穆齊奧向衛兵使個眼色。
不久之後，一名雙手被綁在後頭的女性……莉迪亞出現了。
低下來的臉龐被頭髮所掩蓋，因此無法確認到表情，可是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把臉給她看。」
衛兵抓起莉迪亞的頭髮，讓麻里看到她的臉。
她的表情一片慘白，眼睛也流著淚水。
麻里靜靜嘆了口氣，然後重新面向穆齊奧。
「是不認識的人呢，她是誰？你這樣隨便說說我們也很困擾。」
「竟然如此厚顏無恥……」
不管收集多少證據，只要羅薩魯王國不承認就沒有意義。
然後羅薩魯王國不可能會承認。
即使陳列再多證據，只要他們主張「那是你們捏造出來的」就好。
說起來派遣間諜這種事情任何國家都會作。這只不過是「事到如今又怎
麼樣？」的情況而已。
真的謝罪的話，羅薩魯王國會失去威信。
不能承認自己的過錯。因為這不是審判，而是外交。
如果艾克烏斯族沒有讓其他阿帝爾尼亞諸國知道這件事，而是獨自跟羅薩魯王國提出異議，就算不會謝罪，也還有賠償的可能性存在。
因為那樣羅薩魯王國就有支付封口費的必要。
只不過會用新國王登基的祝賀禮金這種名義來支付。羅薩魯王國打死也不可能會說是損害賠償。
可是穆齊奧卻把這件事公開給各國知道。
事到如今已經太遲。
想要獲得賠償的話，這件事應該要跟羅薩魯王國用秘密外交來解決。
這是穆齊奧外交上的失敗。
只不過對羅薩魯王國而言，比起藉由秘密外交支付龐大的封口費，他們應該更討厭遭到周遭各國的責難吧。
羅薩魯王的信義遭到懷疑的話，國內諸侯也會抱持懷疑的念頭，使國家變得四分五裂。對羅薩魯王國復仇這方面的意義上，這算是大成功。
只能這麼接受然後作罷了。
「算了，也罷。剛才的回答已經讓我明白貴國是什麼樣的國家了，這件事將會傳遍全世界吧。」
「不管旁人怎麼說，真實就是真實喔。」
莉迪亞就這樣臉色慘白地被帶出去。
交涉的前哨戰就到此結束，接下來要正式開始進行和平交涉。
作為阿帝爾尼亞各國國王的代表，亞爾姆斯把事先準備好的條件念出來。
「我們的條件有以下七點。」
第一，承認我們獲得的領土。
第二，將法爾達姆王之國與基爾貝特王之國原本的領土進行歸還。
第三，各自支付五百塔朗特（銀子一萬三千公斤）給法爾達姆、基爾貝特和多摩爾卡魯三國，支付一千塔朗特（銀子兩萬六千公斤）給羅賽斯王之國。
第四，將奧爾多王子引渡到多摩爾卡魯王之國。
第五，承認卡羅王子即位為多摩爾卡魯王。
第六，釋放本次戰爭出現的阿帝爾尼亞人俘虜。
第七，締結三年的休戰協定。
亞爾姆斯朗誦完畢後……久龍和麻里嗤之以鼻地冷笑著。
「沒有談的意義呢。」
「這實在是……」
兩人用力搖著頭。
然後久龍將軍站起來走上前。
「第一、第四、第五和第六點就同意吧。除此之外的我國都沒辦法同意。你們想嘲弄我們嗎？」
久龍露出憤怒的表情。真是強硬的發言啊。
雙方之間充滿緊張的氣氛。
「你們好像搞錯了什麼，所以就讓我說句話吧。我們可沒有輸給你們。我國只要有那個念頭，就能立刻取回領土。希望你們把這件事牢記在心。」
麻里瞪視阿帝爾尼亞爾人們，可是阿帝爾尼亞人也不甘示弱。
基爾貝特王站起來反駁。
「哦？還挺強硬的嘛。既然你們有那樣的打算，那我們也不會手下留情喔？畢竟我國的士兵們都憤慨地想要復仇。」
這是騙人的。
基爾貝特王之國的豪族們都希望差不多該停止戰爭了。
好幾十年來難得從羅薩魯王國手上取得領地，而且又組成了同盟。
基爾貝特王之國豪族們都不想再繼續冒險下去。
他們就是如此恐懼羅薩魯王國。
也就是說這是虛張聲勢。
「梅林大人和久龍大人不是都有非得趕快回去的理由嗎？貴國的後院好像正在燃燒呢，我想還是快點去滅火會比較好。」
亞爾姆斯這是在暗示蓋耳曼尼斯人與東北部加里亞人的事情。
順帶一提，關於蓋耳曼尼斯人與東北部加里亞人的叛亂，亞爾姆斯完全不知情。
情勢不安穩這樣的情報目前正用老鷹和快馬送往這邊，但是還沒有抵達。
他只是看到羅薩魯王國慌忙撤退才如此預測。
然後還包含了些許期望。
「後院？這個嘛，你是在指什麼呢……是在說我家的後院嗎？我家的後院長了許多美麗的花朵（毒草）喔。可沒有發生什麼火災。」
麻里隨口矇混過去。她的表情沒有動搖的神色。
（……難道說，亞爾姆斯王知道叛亂的事情了？可是臆測的話誰都能辦到，說不定只是在套話？）
（看不見動搖的神情呢……難道說真的沒有發生？可是撤退時慌亂的程度，應該毫無疑問才對……）
兩人默默注視著對方。
這場交涉顯得前景堪憂。
可是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兩國都希望可以和談。
如果不希望的話，早就已經有人離席了吧。
交涉現在才開始。
當然，阿帝爾尼亞方也不認為對方會接受那個和談條件。
現在才要開始進行協調。
「我們無法同意歸還法爾達姆王之國與基爾貝特王之國的領土。」
麻里把視線看往兩位國王。
「可是關於賠償金方面，我認為還有交涉的餘地。」
領土，這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
自國領土減少的話，豪族會感到不滿，也會招致對國王的不信任感。
尤其是成為削減對象的豪族會特別不滿，可是賠償金就不會直接影響。
那只是國王的財產消失而已，對豪族來說不痛不癢。
羅薩魯王國跟阿帝爾尼亞各個王國比起來，算是中央集權體制完整很多的國家。
可是即使如此，豪族的支持也還是很重要。這可以說是封建國家的宿命。
「可是合計兩千五百塔朗特實在太過昂貴，不是我們可以同意的金額呢。」
「……貴國同意支付多少金額呢？」
「一千五百塔朗特。」
「這也差太多了！」
結果，雙方這一天的交涉在毫無交集下結束。
※
「好可怕……」
愛麗絲的聲音顫抖著。她雙手環抱自己的身體，低著頭這麼說。
「反抗的話不知道會被怎麼對待……」
「可是就算不反抗也會被毆打吧？」
「如果只是毆打就可以了事的話……」
她不斷低聲自言自語。
要訓練戰象時……
會把小象的腳，跟捆在巨大木樁上的大型粗繩綁在一起。
小象雖然會拚命想要逃跑，但是靠它們的力量無法逃脫。
於是小象就會放棄抵抗。
成年之後戰象依舊會放棄抵抗，即使只用小木樁與細繩綁著也不會逃跑。
愛麗絲的狀況被認為跟這種情形很相似。
或許是年幼時受到訓練吧，對愛麗絲而言，奧爾多就是木樁。
「奧爾多現在並不在這裡。不久後那傢伙將被移送到我們這邊，然後大概會遭受到處刑吧。那麼一來你就自由了。」
愛麗絲依舊低著頭。
唉……看來今天到此為止。
還只經過四天而已，耐心地繼續堅持下去她就會逐漸重拾自己的意志……應該會吧？
我也不是精神科醫生，所以完全不清楚。
尤莉亞是咒術師，但是與咒術無關的精神問題她也說不太清楚。
直到愛麗絲能獨立自主為止要花上幾天……不，要花上好幾年吧。
※
「來，請坐吧。梅林大人。」
梅林回應我的請求，坐到椅子上。
這裡只有我跟梅林兩個人。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是什麼呢？」
「對加里亞同盟不是禁止個別和談嗎？」
為了禁止偷跑，對加里亞同盟禁止各國個別締結和談條約。畢竟各國都分別行動的話，就喪失同盟的意義了。
「和談是禁止的，但是沒有禁止交涉。條文還是要閱讀清楚會比較好。」
「……所以，有什麼事？總不會是要悠閒地談論關於日本的事情吧？」
有一個疑問。這傢伙為什麼會知道我是日本人呢？
我會察覺到梅林是日本人，是因為她用日語來詠唱咒文。
但是我沒有講過日語。
難道是有什麼護佑嗎？不過這個現在也無所謂了。
「不對，是和談的事情。我們也十分清楚羅薩魯王國無法接受那個條件。」
我國的國家收入大約是一千塔朗特（銀子兩萬六千公斤）。
羅薩魯王國的國家收入大約是一萬塔朗特（銀子二十六萬公斤）左右吧。
和談條件里要求羅薩魯王國支付的金額合計是兩千五百塔朗特。
是國家收入的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要問說有沒有能力支付的話，當然是付得出來。
可是情感上不允許。
羅薩魯王國並沒有被逼迫到非得支付如此龐大金額的地步。
雖然比起就這樣繼續戰爭下去，支付賠償金還比較划算；可是人類並不是絕對會按照理性來運作的生物，有時也會感情用事。
羅薩魯王會不會同意也很難說。
「可是雙方都想要停止戰爭是個事實。」
「哎呀？我國還可以繼續打下去喔？」
「不要說得太逞強會比較好喔？畢竟發生了叛亂吧？」
情報終於送到我這邊。
加里亞東北部的各部族舉旗造反，而蓋耳曼尼斯人似乎是跨河侵入國內。尤其蓋耳曼尼斯人大約有十萬上下。
按照情報，蓋耳曼尼斯人是攜家帶眷還帶著家畜強行進入羅薩魯國內。這就像是武裝過的移民，對羅薩魯來說希望能儘快進行處理。
他們沒有時間讓兵力在這種地方閒置。
「果然是你的策略呢。算了，也罷。你要開什麼樣的條件？」
「是這個。」
我提出條件。
第一，承認我們獲得的領土。
第二，各自支付一百塔朗特（銀子兩千六百公斤）給法爾達姆、基爾貝特和多摩爾卡魯三國，支付兩百塔朗特（銀子五千兩百公斤）給羅賽斯王之國。
第三，將奧爾多王子引渡給多摩爾卡魯王之國。
第四，承認卡羅王子即位為多摩爾卡魯王。
第五，釋放本次戰爭出現的阿帝爾尼亞人俘虜。
第六，締結三年的休戰協定。
「哼嗯……五百塔朗特啊。嗯，可以支付就是了……」
梅林露出難以釋懷的表情。
對方突然將賠償金降到五分之一，可疑也要有個限度。
「你有辦法讓阿帝爾尼亞的諸侯們接受嗎？」
「怎麼？你在為我擔心嗎？」
答案是YES。
對加里亞同盟的盟主是我羅賽斯王之國，然後會偷跑來單獨和談的可能性最高的也是羅賽斯王之國。
我國催促說想要儘早休戰的話，其他三國也非得有所顧慮才行。
再說這場戰爭里交戰最多的就是羅賽斯王之國。
多摩爾卡魯王之國有著受到羅賽斯王之國幫助的恩情，再加上國王無能所以沒辦法有太強硬的發言。
基爾貝特與法爾達姆這兩國……是中途參加的新人。
沒有什麼發言權。
不如說光是可以獲得跟多摩爾卡魯王之國相同的賠償金，就該感到高興了吧。
再說都取回了領土，真想跟他們說這樣就該滿足了。
我國可是只有從多摩爾卡魯王之國那邊拿到些割讓的土地而已喔。
「算了，也好。我就接受吧。」
「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關於我們捕獲的俘虜……」
「除了百人隊長以上的將兵和咒術師以外，其他都給你們。那些雜兵可沒有支付贖金的價值。然後關於贖金的金額……」
「兩千塔朗特（銀子五萬兩千公斤）。」
「啥？」
她的椅子發出喀答聲響，臉上露出只有不滿的表情。
「這不合常理啊！」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正當的價格喔。」
這是騙人的。至少我也很有自覺，這是很難稱為適當金額的價格。
「這根本沒辦法談。」
「好啦、好啦，冷靜下來。」
兩名萬人將，五名千人將，其他還有數名百人隊長。
這是聯合軍追擊前的共同成果。
接著追擊後，追加捕捉了三名千人將，合計是一萬六千人的俘虜。
那麼，讓人在意的就是該怎麼分配吧。
俘虜贖金在戰爭里是很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
實際上，百人隊長以下一萬六千名奴隸的所有權還沒有決定。
這預定今後會跟多摩爾卡魯王之國進行討論，再來決定所有權。
千人將以上的分配，照慣例就是歸捕捉到的國家所有。
我國的戰績是萬人將兩名與千人將四名。
都是多虧我國士兵的盡心盡力。
我主張的兩千塔朗特，是兩名萬人將與四名千人將的總額。
然後其中一名萬人將是羅薩魯王族。
以行情來說，最高也就五百塔朗特左右吧。
這代表說我要求了比行情還高四倍以上的金額……
「這是用來彌補賠償金減為五分之一的缺額。」
「……真是個骯髒的男人。」
「希望你能把這些想成說服阿帝爾尼亞各國的勞動費用呢。」
對我國來說，希望能儘可能獲得更多的金錢。
但是那樣子就難以締結和談條約。
於是我思考著。
有沒有可以減少給他國的賠償金，然後提高我國賠償金的手段呢？
這種支付方式就是最後思考出來的手段。俘虜贖金屬於和談條約以外的項目，所以沒有違反規章。
這是利用規章漏洞的完美作戰。或者說，就是為此才準備好漏洞的。
缺點就是這如果被其他國家知道的話，會使關係惡化。不過由於暫時締結了休戰協定，所以沒有問題。
再說，如果我國跟羅薩魯王國締結同盟來前後夾擊的話……考慮到這點，他們也不會特地跑來指責了吧。
「嘖……就算賠償金變成五分之一，但是贖金這麼昂貴的話……」
「……明明有拯救他們的方法，而你卻不那麼作的話，羅薩魯王會怎麼想呢？」
我這麼一說，梅林的表情就開始扭曲。弄不好說不定會被處刑。
我們已經看穿她的底牌，所以才會開出兩千塔朗特的金額。
「不過，我也很清楚兩千塔朗特這金額太過昂貴，所以就降低到一千塔朗特吧。」
「這、這個……」
「可是，我有條件。」
都減低到一千塔朗特了，當然不會免費降價。
「要請你把潛伏在我國的咒術師情報全部提供給我，然後我會將所有咒術師逮捕。我不會進行任何拷問。不過想釋放她們的話，就要另外支付贖金。然後這個密約不對外公開，交換也是秘密進行。」
「…………」
梅林閉上眼睛。她正在拚命思考吧。
是要接受一千塔朗特的金額而遭受責難，還是要不接受而遭受責難呢……
是否該提供咒術師的情報，還是說不要提供比較好？
「貴國非支付不可的金額是一千五百塔朗特。用賠償金名義支付的話，這邊恐怕就是可以協商妥協的地方吧。本來除了這些還有俘虜贖金，但贖金和賠償金就算在一起。因此我想會比預想中還要便宜才是。我們雙方就在這裡達成協議會比較好。而且多虧莉迪亞女士已經全部吐露出來，我國內部的咒術師所在位置也大致上掌握住了。所以提供咒術師情報這點，事到如今猶豫也沒用了。」
我認為這是個還蠻划算的交易。
羅薩魯王國要付的金額會比預想中更便宜，而我國可以獲得大筆金錢。
接著和談條約也能儘早結束。雖然對方要拒絕和談內容也無妨，但是這樣一來交涉就會陷入泥沼。
然後羅薩魯王國的情勢越來越緊迫，應該會被迫作出大幅的讓步。
如果羅薩魯王國的領導人是梅林，這種條件她絕對會一腳踢開。
可是羅薩魯王國的領導人不是梅林，而是羅薩魯王。
恐怕羅薩魯王想要讓戰爭提早結束吧。
但是他絕對也不想支付太多賠償金。
支付高額賠償金，就像是在對國內外宣傳羅薩魯敗戰。
賠償金的金額，就直接展示羅薩魯王國敗北的規模。
不過俘虜贖金的話，就跟敗北的規模無關，而且也不會公開。
這樣不會傷害到羅薩魯王國的威信。
「……請恕我拒絕。」
梅林筆直地看著我，很明確地拒絕。
「條件確實是不錯……不，如果是現在這個時候考慮，我想是非常好的條件。但是想到我國支付的賠償金會使貴國變得強大的這種風險，我國終究還是無法接受。」
「
是嗎……這真是遺憾。」
我深深嘆了口氣，然後站起來。
「請離開吧，跟你的協商就到此結束了。唉呀，真是遺憾。我本來以為你會是個更聰明的人。」
「隨你高興怎麼說。」
梅林很不高興地站起來，然後就離開了。
「雷蒙多。」
「我明白了，開始準備B計畫。」
好啦，接下來才是主要目標。
※
與梅林會談後經過一個星期，和平交涉還沒有個圓滿的結束。
羅薩魯王國不想支付高額的賠償金。
一旦付了，就等於承認自己的慘敗。那就代表喪失國威。
對羅薩魯王國而言，是想用稍微輸了一點……這樣的結果來收場。
另一方面，阿帝爾尼亞各國希望對方支付高額賠償金。
多摩爾卡魯王之國在羅薩魯王國的侵略下，受到了不少損害。他們想要填補這個部分。
基爾貝特王之國與法爾達姆王之國雖然沒有受到損害，但也無法獲得太多領地，無法確定用論功行賞來進行賞賜的土地。
不足的土地不用賠償金補貼，就只能從王家直轄地切割出來。但是他們不想削減王家直轄地……這麼一來，也只能靠賠償金了。
然後我們羅賽斯王之國……則貫徹著曖昧的立場。
太想達成和平交涉的話，會讓人看清我們的底牌。
雖然這麼說，但我們也不是想要戰爭。
所以我在交涉的場合不太會開口，都交給基爾貝特王或多摩爾卡魯王來負責。
好啦……表面的外交進展狀況不用再說了吧。
反正再這樣下去也沒辦法解決。
來講秘密外交的事情吧。
「雷蒙多，外交官大人那邊如何？」
「他似乎很滿足，尤其是好像非常中意那個叫做『布丁』的食物。」
布丁啊……那是我唯一知道正確作法的甜點……看來也很合加里亞人的口味。
「叫人追加生產大約十個左右來當成禮品。」
所謂的「外交官大人」是梅林……的部下。他是為了傳達羅薩魯王的想法，而從羅薩魯王國的首都被派遣過來的使者。
可是梅林位階比較高，於是他就被當成像是梅林的部下般來對待。雖然實際上就是部下，但他自己本身似乎並不認為自己是梅林的部下。
雖然說比自己年長，但是要在外表比自己年輕的女人底下聽從命令來工作實為恥辱。這是直接受命於羅薩魯王所產生的自豪。
然後還有對於梅林遲遲不肯讓和談成立的不滿。
總而言之，這位外交官累積了許多對梅林的負面情感。
這時候由我們這邊向他打招呼。
藉由這位外交官擔任仲介，跳過梅林來跟羅薩魯王進行交易。
這就是B計畫。
原本A計畫……跟梅林的交涉就是個讓人難以相信會成功的作戰。
梅林畏懼我國，所以她不可能會支付高額的賠償金給我國。
可是我國想要高額的賠償金。
這時候我想到，要找對梅林的方針抱持不滿……具體來說就是要藉由輕視我國的人，來跟羅薩魯王進行交易。
所以在跟梅林交涉之前，我就開始尋找有沒有適合的人選……
沒想到可以找到條件如此符合我們需求的人。
剛才我已經說明過這位外交官對梅林抱持強烈的不滿。
然後再加上外交官想出人頭地的欲望似乎很強烈。
將來要變得比梅林還要偉大，為此無論如何都想要立下功勞……他似乎是這樣的想法。再加上性嗜酒、好女色、喜愛美食、喜歡寶石。
然後我方捕捉到的一名千人將，又是外交官的遠房親戚。
不過，關於這點倒不能說是偶然。
既然沒有考試制度，那麼人才就只能依靠關係與血緣來錄用。所以國家的大人物之間有親戚關係……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當我們跟這位外交官打招呼時，他便傻呼呼地跟來。
應該覺得這是超越梅林的機會吧。
我恭敬有禮，用謙卑的態度對待他。
於是讓他感到非常高興。
他應該知道我對梅林怒吼，然後中斷交涉的事情吧。
看起來難以取悅的羅賽斯王，竟然對自己以禮相待！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們認為這樣還不夠，於是便請他喝我國的特產蒸餾酒，找來可愛的女孩子進行接待，並用戰場上能準備的最高規格美食來款待他。
「再來就用裝飾品作最後一擊。那個什麼時候會送來？」
「我想明天就會送達了。」
就拿我國寶物庫里那種常見的寶石作為禮物，來作最後的強行推銷。
這麼一來就能抓住外交官的心。
「可是有必要那麼恭敬地迎接嗎？」
「嗯，如果只有這次會接觸到的話就沒有必要……不過，今後他有可能會陪伴我們很長一段時間。」
中國的兵法書上有這樣的策略。
不要給能幹的使者任何東西就把他趕回去，無能的使者要澈底盡到禮節給予歡迎。
這麼一來國王就會疏遠有才能的人，然後重用無能的傢伙。
對我來說，外交官的功績受到羅薩魯王認可，然後由他成為負責我國的外交官的話，那我會很高興。
「明天來進行交涉吧。交涉之前先釋放外交官大人的遠房親戚，並把寶石送給他；交涉成立後再送他布丁作為禮品。去進行準備吧。」
「是，我明白了。」
「哎呀呀，真是感謝您這一切的款待，羅賽斯王。」
「不不不，請您別在意。以禮接待像您這樣的君子，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恭敬地對待外交官，然後不斷稱讚他。
「像您這樣的人卻屈居於梅林大人底下，真是讓人感到奇怪。」
「哈哈，這太誇大了。我不是能到達那種程度的人……不過，我覺得那個女人的地位很奇怪沒錯。」
外交官心情愉悅地開始講起梅林的壞話。
我隨口幫腔附和。你知道嗎？講別人壞話的傢伙，也會在背後被人講壞話喔。
不過，我沒有道義特地去給他這個忠告。
結束閒聊之後，馬上進入正題。
「其實啊……我感到很後悔。」
「後悔……是嗎？」
「就是跟羅薩魯王國戰爭這件事。」
這是騙人的。
「這場戰爭讓我深切體會到羅薩魯王國的國力。這次雖然『碰巧』獲勝了……但下次就無法再次得勝吧。對我來說，想要現在就立刻和談。」
這沒有騙人。儘管說這是真心話就會變成在騙人。
實際上，如果變成長期戰，那我國確實會敗北。
「喔……對於年紀不滿二十歲就即位，讓羅賽斯王之國成為一大強國的亞爾姆斯王來說，這發言還真怯弱呢。」
「那是對我評價過高了。都是偶然而已。我會成為國王也只是很碰巧，根本敵不過天生就是王者的羅薩魯王。」
我若無其事地抬舉羅薩魯王。你要好好告訴他這句話喔。
「因此可以請您同意這個條件嗎？」
「可是……這俘虜贖金實在太……」
我把提出給梅林的條件再次提出來，這讓外交官面有難色。
「我國的豪族不肯同意啊，這是我的能力不足。如果您不願同意這個條件的話，那和平就無法成立。對羅薩魯王國而言，應該也想儘早撤離才是……忘了跟您說，關於叛亂的情報只有我國知道而已。這點還請您放心。」
其他的阿帝爾尼亞各國，並沒有像我國這樣與基力希亞人有深厚的人脈關係。
然後我雖然說過「說不定東北部會發生動亂」這樣的話，但是卻沒告訴他們「已經發生」這件事。
……反過來說，這也代表著我隨時都可以告訴他們。
算是種繞遠路的威脅。
「我國想跟羅薩魯王國建立起友好關係。我國至今從來沒跟羅薩魯王國動過干戈，這次的戰爭是個不幸的差錯，並沒有任何一邊奪走對方的領土。只要和平可以成立，就能重新變回友好國。」
我極力強調。
「和平、友好、反戰。」
這不是很棒的話語嗎？加里亞人與阿帝爾尼亞人都同為人類，是兄弟關係。
互相爭鬥真是太愚蠢了。我們最喜好和平，重視友好，反對戰爭！
來，締結和平吧！
「可是對加里亞同盟是怎麼一回事？只要有那個同盟存在，我認為就無法跟我國締結友好性質的關係……」
「那是對加里亞同盟，可不是對羅薩魯同盟。而且那是以完全防守為理念的防衛協定。只要羅薩魯王國不攻打裡頭任何一個國家，我們與羅薩魯王國就不會互動干戈。」
「…………」
「如果我國與羅薩魯王國之間締結友好關係……就讓我國盡最大的努力來迴避戰爭吧。撕破停戰協定，看到破綻就想要攻打羅薩魯王國的國家，我國會盡全力來進行抑止。」
不過，實際上如果真的出現講這種蠢話的國家的話，就算沒有友好關係我也會阻止他們就是了。
正面交戰不敵羅薩魯王國。
藉由這樣的說法，可以讓羅薩魯王國產生「羅賽斯王之國是羅薩魯王國潛在的夥伴」這種想法。
當然，也能讓阿帝爾尼亞各國認為「羅賽斯王之國是防禦羅薩魯王國的防壁」。
這就是八面玲瓏的外交！
雖然想到曝光時的事情就覺得可怕，但是只要創造出曝光時已經為時已晚的狀況，那就沒有問題了。
「……原來如此，我十分了解亞爾姆斯王的想法了。我會設法將這些轉達給羅薩魯國王陛下知道。」
「真是萬分感謝，希望今後也能與您保持良好的關係。」
我跟外交官用力握著手。
拿到布丁當禮品的外交官，帶著喜悅的表情回去。
兩天後，外交官的書簡藉由老鷹送到羅薩魯王手中。內容就像以下寫的：
•羅賽斯王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他畏懼羅薩魯王。
•並且想跟羅薩魯王國建立友好關係。
•順利的話，將能成為埋伏在對加里亞同盟之中的毒素。
開始對梅林抱持不信任感的羅薩魯王，澈底盲信外交官的書簡。
接著兩天後，命令梅林締結秘密條約的詔令送到她手上。
※
跟外交官的會談結束後，我再次造訪牢房。
由於剛好是晚餐的時間，於是我把麵包與湯拿給愛麗絲，而我也吃相同的東西。
「……你也要吃嗎？」
「是啊。」
我隔著牢籠坐在愛麗絲面前，把麵包送進嘴裡。
「你是國王沒錯吧？」
「嗯，是沒錯……但這裡是戰場嘛。所以吃的東西就跟一般士兵相同喔。」
就算是國王，也不能只有我一個人吃著豪華的餐點。
頂多是給人試毒後，再追加一串葡萄的程度。
但基本上跟一般士兵相同。
我們淡然地開始用餐……沉默支配了牢房。
好啦……該講些什麼話題呢？
「你的力量是護佑嗎？」
「不是喔。」
愛麗絲很乾脆地否定。
她的身體能力還有製造出絲線的能力似乎不是護佑。
「我父親是蜘蛛。」
愛麗絲平淡地說著。然後我沒想到她會公開秘密。
父親是蜘蛛是怎麼回事？真是謎團重重。
雖然很理所當然，但蜘蛛不可能生下人類。
可是愛麗絲並沒有開玩笑，而是露出非常認真的表情。
蜘蛛與人類的孩子……這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
如果是像黑猩猩或大猩猩那樣，跟接近人類的生物生下的雜種，那說不定還可以理解。
獅子和老虎，斑馬與驢子。也有不同物種之間生下孩子的案例。
可是蜘蛛跟人類，再怎麼樣都絕對不可能發生。
「你好像很混亂呢。」
「……這樣如果不會混亂反而奇怪喔。」
看到我陷入困惑，讓愛麗絲調皮地笑了出來。
「是原本是人類的蜘蛛喔。」
「抱歉，我反而更混亂了。」
是像我一樣轉生嗎？總覺得好像聽過那樣的故事。
「詳細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好像在某個時候突然變成蜘蛛。我想大概是護佑之類的緣故。」
某天突然變成蜘蛛的護佑……那樣不是詛咒嗎？
雖然我的「大王的護佑」，也有一半跟詛咒沒兩樣就是了……
「雖然是聽說的，但如果人類擁有超過自己器量的護佑就會產生失控，人類會在某一天突然變成別的生物。實際上這種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麼稀奇。」
失控……啊。
果然賜與我們護佑的存在，性格相當惡劣呢。
這是刻意將強大的護佑賜給器量狹小的人類來娛樂嗎？
「雖說變成了蜘蛛，但原本還是人類，因此據說可以跟人類進行交配。」
「哼嗯……真虧你母親願意跟蜘蛛交配。」
愛麗絲搖搖頭，否定我的話語。
「不是的，母親是受到侵犯。」
「…………」
真抱歉，總覺得好像變成在靈前守夜的氣氛。
該停了嗎……不，既然都問到這裡，那就聽到最後吧。
「所以你的能力是遺傳父親的嗎？」
「看來是這樣子呢。像我這樣的人也會被稱為『獸人』，這是從奴隸商人那邊聽來的。有極度稀少的數量會出現在市場上。」
獸人啊……聽到這個，就會不禁想像貓耳和犬耳呢……
這個世界也有犬耳或貓耳存在嗎？
可是愛麗絲雖然是蜘蛛人類，但蜘蛛的身體特徵並沒有顯示在外觀上頭。是只有能力與野獸相近嗎？
這麼說來，她剛才講了奴隸商人吧？雖然現在才想起來，但愛麗絲是名奴隸。
「你為什麼會變成奴隸呢？」
「是被賣掉的，被賣給基力希亞人。雖然被養育到五歲左右，但是一發生饑荒就立刻被賣掉，之後在七歲左右被奧爾多王子的母親買下來。似乎是因為她想要看看蜘蛛人類。」
原來如此，之後就在奧爾多王子身邊……
「愛麗絲你幾歲？我是十九歲。」
「二十歲。」
十三年來都持續遭到暴力對待的話，那會成為心理創傷呢。
「十九歲就成為國王還真厲害呢。」
「嗯，該說是順勢而行嗎？總之發生了很多事情。」
我能即位是許多命運互相重疊的結果。
只要有一項沒有重疊到，我毫無疑問就只會是個村長。
「喂，愛麗絲。」
「什麼事？」
「今後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是指？」
「對我來說，希望你能成為家臣來為我工作……不過，如果你不想執行暗殺的話，那不用執行也無所謂。除此之外，也還有擔任我的護衛或是進行諜報等工作，總之希望你能幫上我的忙。我不會強迫你。強迫你的話就跟奧爾多王子作的事情沒兩樣了。」
我的話在這邊暫時中斷，然後認真地注視著愛麗絲。
「奧爾多會死。不久後就要締結和談條約了，他大概會遭到處刑吧。束縛你的鎖煉將會消失，你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聽說暗殺我軍百人隊長的人就是你……但是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在這個國家只有我而已，而且你又是遭人所威脅，有斟酌狀況減輕判刑的餘地，因此我原諒你。」
如果殺掉她的話，愛麗絲就無法成為我的家臣。
所以總而言之，有讓她活下來的必要。
當然，如果想從我手中逃走的話，那就有必要殺了她。
畢竟會有成為敵人手中棋子的可能性。
隱藏住這種內心想法的同時，我向愛麗絲詢問：
「如果你能先成為宮殿的僕人，那我會感到很高興。你打算怎麼作？」
愛麗絲用微小的聲音對我說：「稍微讓我考慮一下。」
明天再來聽答案吧。於是我離開牢房。
※
四天後，外交官把成功說服羅薩魯王一事告訴我，正式締結了秘密條約。
之後對加里亞同盟之間進行會議，議題是關於和談條約的讓步。
我提出之前提交給梅林的讓步案，遭到各國國王的猛烈反彈。
反彈特別強烈的是多摩爾卡魯王之國。
多摩爾卡魯王之國的國土受到戰爭的影響，產生很顯著的荒廢。
如果沒有賠償金，就無法維持下去。
基爾貝特王之國與法爾達姆王之國也顯露出不滿。
「我國的士兵由於
不斷地戰鬥，已經相當疲憊。要繼續對戰下去已經不可能，而且農地也擱置了很長一段時間。你們還有獲得領土所以或許沒問題，但是我國沒有獲得任何領土，都只有虧損而已，因此想早點解散軍隊……如果交涉要繼續拖延下去的話，那希望只由你們進行交涉，我國將在一星期後回國。」
當我這麼宣告時，各國國王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因為我國離開的話，就會產生再次被羅薩魯王國奪回領土的可能性。
還有穆齊奧他們也開始希望可以回國。
艾克烏斯族是為了對我報恩才戰鬥到今天。
這是為了情義，而非追求利益。
他們已經盡到義氣，不打算繼續陪我們打這場戰爭。
他跟我們宣告：如果和談無法成立的話，三天後就會回國。
這件事對我來說也是晴天霹靂。
之後再詳細詢問後，才知道似乎是阿力雅斯族跟路普斯族有不安穩的動作。
因此沒辦法繼續讓國內放空。
再加上跟雷扎德借來的傭兵與蓋黑南的重裝步兵也開始催促著和談。
兩國都是商業國家，因此當然也會跟羅薩魯王國交易。
戰爭繼續延長下去的話，對生意也會造成影響。
羅賽斯王之國、雷扎德、蓋黑南和艾克烏斯族。
遭到四國催促的話，就算是這三國也不得不承認。
就這樣，我的讓步案獲得認同。
之後立刻跟羅薩魯王國進行和平交涉。
雖然雙方產生激烈的爭論……但這都是事先講好的套路。
雖然我的聲音很粗魯，但內心卻是在竊笑。某外交官應該也一樣吧。
梅林則始終都露出不滿的表情。
戲劇按照劇本進行著，演員也按照排練好的動作演出。
喜劇平安無事地落幕。漫長的包圍戰，終於結束了。
※
「愛麗絲，你有答案了嗎？」
我隔著牢籠詢問愛麗絲。
愛麗絲認真注視著我的眼睛並用力點頭。
「是。雖然還沒有決定是否要侍奉你……但我想獲得自由。」
這樣啊？看來她暫且下定決心要用自己的雙腳站起來了。
「那你得要用自己的雙手將鎖鏈扯斷才行呢。」
「……是。」
要將鎖鏈……將奧爾多殺死才行。
靠愛麗絲自己的雙手。
※
各位知道所謂的劍斗對決嗎？
就是觀賞劍鬥士之間互相殘殺，屬於娛樂的一種。
這是阿帝爾尼亞半島非常受歡迎的娛樂。
為什麼我會講起這樣的事情呢……那是因為，現在正要舉行劍斗對決。
「氣氛很熱烈呢。」
我從準備好的特等席，低頭看著競技場。
競技場擠滿了觀眾。
擠滿觀眾席的人群有三分之二是多摩爾卡魯王之國的人民，三分之一是羅賽斯王之國的士兵。
羅賽斯王之國的人民也有觀戰的權利，是卡羅的一點心意。
特等席除了我以外，還有雷蒙多與巴爾特羅。
另外就是以卡羅為中心的多摩爾卡魯王之國的重要人物。
再來是前來確認結果的各國使者。卡羅站起來，大聲喊說：
「各位，歡迎今日聚集於此！」
現場發出歡呼。
卡羅是擊退羅薩魯王國，讓多摩爾卡魯王之國重回平穩的英雄。
他的支持度有多高，從國民的眼神就可以得知。
會場被異常的激情所包覆，卡羅大聲向觀眾們宣告：
「現在開始進行劍斗對決！勝利者將會獲得自由！劍鬥士是……」
民眾的視線集中在東側的門上。
沉重的門打開來，兩名士兵將一名男子帶出來。
男人雙手被繩子綁著。
來到中央後，士兵把繩子解開便將男子踢飛。
「奧爾多！」
卡羅宣告這個名字後，觀眾們一齊發出歡呼。
名為劍斗對決的公開處刑，現在即將開始。
雖然說會給予獲勝者自由……但奧爾多獲勝的可能性是零。
能夠看到為自己帶來不幸的男人悽慘地死去，讓民眾無比興奮。
異常的熱情與瘋狂混雜在一起。心臟快速跳動，心情也自然地高亢起來。
面對將要發生的慘劇而想要迴避的心情，還有總覺得好像感到期待的感情混合在一起。
原來如此，難怪會如此狂熱。這個如果不親身體驗就無法了解。
這股高亢感如果不親身感受，就無法體會。
我現在才第一次理解到，民眾期望劍斗對決的心情。
看不懂文字的民眾，連想閱讀書本都無法辦到。
對於渴求娛樂的民眾來說，這種劍斗對決想必是很刺激的吧。
「對戰者是……」
民眾的視線聚集到西側的門上，走出來的是名金髮女性。
「曾是奧爾多奴隸的……愛麗絲！」
觀眾們發出歡呼。
其中甚至有吹起口哨，朝著愛麗絲喊「跟我上床吧！」的人出現。
真受歡迎啊。
阿帝爾尼亞人由於遺傳的關係，金髮是很稀有的。
擁有金色且豐厚秀髮的愛麗絲，光是這樣就很受歡迎。
順帶一提，愛麗絲跟奧爾多都是空手。
姑且是採用劍斗對決這種形式，因為如果一方空手而另一方持有武器的話，未免也太卑鄙了。
而且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讓奧爾多持有武器。
不過，愛麗絲就算空手也能殺人，因此沒有問題。
「那麼，規則很簡單。只要殺死對手就好。奧爾多能獲得釋放，愛麗絲也能從奴隸的身分中解脫。開始！」
當卡羅宣布開始時，觀眾再次大聲歡呼。
「快點！殺死他！」
「替我們報仇雪恨！」
「給我撐久一點啊！奧爾多！」
「愛麗絲妹妹，跟我結婚吧！」
那麼……結果會是如何呢？
※
愛麗絲看著眼前的男人，男人則滿臉鐵青地發呆。
他似乎還搞不清楚自己身處於什麼樣的狀況。
自己原本的主人，然後現在依舊束縛著自己的鎖鏈。
愛麗絲的心臟猛烈跳動，她用右手抵住胸口。
「殺死他啊啊啊！」
「幹掉他吧啊啊啊啊！」
「加油啊，奧爾多！」
「愛麗絲妹妹，哈啊哈啊。」
她很清楚，低頭看著自己的觀眾正期望著慘劇發生。
愛麗絲的故鄉蓋耳曼尼斯，並不會舉行這種殘虐的活動。
人與人之間互相殘殺，到底有什麼樂趣啊……
愛麗絲難以理解。不過，那種事情現在都無所謂。
「……奧爾多大人。不，奧爾多，你有所覺悟了嗎？」
愛麗絲擺出架式，她身上散發出殺氣。
正面承受愛麗絲殺氣的奧爾多，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露出僵硬的表情向後退縮，想要就此逃跑。
愛麗絲用冰冷的眼神低頭看著，將他逼入角落。
「噫！不、不要過來！」
愛麗絲先閉上眼睛，讓呼吸沉穩下來。
──自己的話可以辦到──
愛麗絲從指尖放出絲線，硬化後的絲線會變得如鋼鐵般堅硬。
足以輕易斬切人類的皮膚。
「覺悟吧！」
愛麗絲往奧爾多襲擊而去。
她伸出右手，想把絲線組成的針刺進奧爾多的眼睛。
可是針沒有刺到奧爾多。
因為即將接觸到奧爾多眼睛前的一瞬間，愛麗絲的手停了下來。
愛麗絲的手顫抖著。她臉色慘白，從全身冒出汗水。
「哈啊、哈啊、呼啊……」
愛麗絲的呼吸很沉重。
她用左手抓著右手，勉強想要刺殺奧爾多。
可是愛麗絲的右手如同石頭般僵硬，無法動彈。
「你在幹什麼！」
「快點殺了他！垃圾！」
「哦哦！奧爾多，好機會耶！」
「愛麗絲小妹！」
奧爾多露出困惑的表情。為什麼針會停下來呢……
可是看到顫抖的愛麗絲，他終於掌握住狀況。
奧爾多用手揮開愛麗絲的右手。
「啊……」
愛麗絲髮出微弱的聲音，她臉色慘白地往後倒退。
奧爾多慢慢站起來，往愛麗絲靠近。
「對、對不起……」
愛麗絲眼眶含淚，向奧爾多請求原諒。
「喂，你在幹什麼！」
「不要逃跑啊！」
「加油啊，奧爾多！我可是很期待喔！」
「不要欺負愛麗絲妹妹！」
觀眾發出不滿的呼聲並投擲石頭。小石頭降注在奧爾多與愛麗絲身上。
奧爾多無視丟下來的小石頭，往愛麗絲的腹部一腳踢去。
「唔嗚……」
愛麗絲髮出苦悶的聲音，然後蹲了下來。
奧爾多抓住她的頭髮，猛力往臉龐毆打。
「不過是個奴隸卻想要對我作什麼啊？愛麗絲。」
「對、對不起……」
奧爾多一腳踢向正在謝罪的愛麗絲臉上。
發出微弱的哀號，愛麗絲摔倒在地面。
奧爾多壓在愛麗絲身體上，毆打那美麗的臉龐。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我啊！我才是這個國家的國王！是要成為國王的男人！可是為什麼！！！」
奧爾多把毫無道理的憤怒發泄在愛麗絲身上。
愛麗絲那美麗的臉龐被泥巴、眼淚和鼻水弄髒，同時向奧爾多請求原諒。
這是單方面的對決。
「聽好了，愛麗絲。我是很寬容的，就給你一個機會。去死吧，快點自殺！」
「…………」
愛麗絲很清楚。
即使自己死去，奧爾多也沒有機會獲救。
他會被釋放。但全身東西會被剝個精光，孑然一身。
亞爾姆斯與卡羅都不會動手。
民眾擅自將奧爾多活活打死，是顯而易見的結果。
（反正都要死去的話……）
自己不管是贏是輸，奧爾多都會死。不能給他造成麻煩。
那樣不是很好嗎？有必要努力到讓自己如此害怕嗎……
愛麗絲如此思索著。
「那樣子真的好嗎？」
一個清澈的聲音在競技場響起。那是個意外響亮的聲音。
觀眾、奧爾多和愛麗絲，把視線轉向發出這個聲音的人。
那是亞爾姆斯。他注視著愛麗絲，大聲地向她詢問：
「你永遠都無法獲得自由，這樣真的好嗎？被那種鎖鏈……那種比蜘蛛的絲線還要脆弱的鎖鏈束縛著，就這樣結束人生真的好嗎？」
亞爾姆斯這樣講完後，就靜靜地坐下。
他的眼睛緊緊注視著愛麗絲。
「那傢伙是怎麼樣……算了，沒差。愛麗絲！去死吧！」
奧爾多再度開始毆打愛麗絲。毆打她的臉、腹部，還有胸部。
偶爾拉扯頭髮，讓她摔倒在地面。
或是抓住胸部，把衣服扯破。
任隨奧爾多為所欲為的同時，愛麗絲也思考著。
（我想……自由……）
奧爾多的拳頭再次落在愛麗絲臉上。
可是這記拳頭沒有擊中愛麗絲的臉，因為她把這個拳頭抓住了。
「喂，幹什麼！愛麗絲！放手！這樣我沒辦法打你吧！」
「……得自由，我想獲得自由！」
咕喳。
這個聲音很不可思議地響徹競技場。
「咦……啊啊，我、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奧爾多按住被捏爛的手，發出慘叫聲。
手指往不正常的方向扭曲，骨頭也從肉裡頭冒出來。
鮮血不斷滴落，沾污地面。
「我要……殺了你……獲得自由！」
愛麗絲揮拳毆打奧爾多的臉。
奧爾多在地面彈跳三次後，撞上競技場的牆壁。
奧爾多撞在牆壁上，呼吸非常急促。愛麗絲抓住他的手。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被丟到空中大概十公尺高的高度，然後正好掉落在競技場中央。
「啊、嗚啊……我是……這個國家的……國王……」
愛麗絲騎到奄奄一息的奧爾多身上，不斷地毆打他。
「嗚、嗚啊啊，救、救救我，梅、梅林小姐……」
奧爾多呼喊初戀女性的名字。可是她並沒有出現。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討厭疼痛，救救我，原諒我……愛麗絲！」
「你在……」
愛麗絲停止毆打。
「愛、愛麗絲……原諒我。」
奧爾多的肚子被踩扁。
「嗚嗚唔唔嗚！」
奧爾多的嘴巴發出悽慘的叫聲。
「我！」
砰！
奧爾多的嘴巴吐出空氣。
「求助的時候！」
咚！
溢出鮮血。
「請求原諒的時候！！！」
啪吱。
內臟破裂。
「曾經有！！！！」
噗滋。
內臟從嘴巴溢出。
「停手過！！！！！」
咕滋。
內臟從肛門溢出。
「任何一次嗎啊啊啊啊啊啊！！！！！！！！！！！！！」
咕喳。
腹部破裂。
奧爾多死了，愛麗絲獲得自由。
※
「羅賽斯王，我要先返回雷扎德了。」
亞萊克修斯向我行個禮。維持軍隊是很花錢的事情。
見證完處刑奧爾多這個戰後處理後，雷扎德也沒有繼續維持軍隊的理由，所以想要儘早解散吧。
「這樣啊……對了，亞萊克修斯大人。」
「什麼事呢？」
「有沒有興趣到我國任職？像你這樣的優秀人才，只當傭兵隊長終其一生實在可惜。」
儘管我國也是個小國……但我並不擅長戰爭。
雖然也有了一些經驗，面對平凡將領還可以一戰……但接下來我國要擴張領土的話，就會與久龍將軍這樣的對手交戰好幾次吧。
而且說不定還會被迫進行兩面作戰。
這種時候，希望有個可以代替巴爾特羅的人物在。
這場戰爭讓我充分理解到亞萊克修斯的能力。
他可以來我底下就職的話，沒有比這更鼓舞人心的了。
「……我對願意接納我的雷扎德還有恩情沒還。雖然是捨棄故鄉之人，但我還沒有不知感恩到隨便離開接納我的國家。」
這代表他不願意接受我的邀請吧。
「確實到您那邊就職的話，說不定可以過著更富裕的生活。您是偉大的國王，您所率領的羅賽斯王之國今後也會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吧。順應情勢來看，這應該是正確答案。」
嗯？既然你這麼想，那為什麼要拒絕？
雷扎德是商人的國家。
應該沒有人會責難亞萊克修斯受到利益吸引而離開才對。
要把優秀的傭兵或將領留下來，需要高額的代價。
雷扎德不會不清楚這點，我覺得不用太在意也無所謂。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妻子，第二重要的是我的孩子。有時候為了國家或許就得拋棄家族不可。那是身為士兵、身為將領、身為豪族，背負起責務之人的責任……可是我沒有那種決心，沒辦法把國家優先於家族。所以我才無法接受您的邀請，還請原諒我的無禮。」
這樣啊……嗯，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
「我明白了，抱歉還把你叫住。如果發生什麼事情的話，就跟我聯絡。我會儘可能幫助你……如果你改變心意的話，隨時要來我國都沒關係。」
「如此糟蹋您難得的心意，卻還如此關照我……真的非常感謝您。」
亞萊克修斯再次深深一鞠躬後便離去。
……要怎麼樣才能把他從雷扎德挖角過來呢？
※
「就是這樣子，我平安無事地回來了。義父大人。」
返回國內後，我先去造訪前任羅賽斯王。
許久不見的義父大人……看起來還蠻有精神的。
「這裡的空氣與水都很乾淨又很清幽，還有溫泉湧出。而且又把國王這種麻煩的工作塞給女婿，讓我身體的狀況非常良好。」
義父大人這麼說完便笑了出來。
「而且在見到曾孫之前我還不能死。」
「哈哈……請你加油啊。」
我發出苦笑。
曾孫的話，最少也得等到安古斯和菲歐娜成年才行。
還要十五年啊……
「我的壽命就別提了……讓我聽聽你的故事。關於戰爭的經過跟結局，全部由你來親口告訴我。」
「我明白了。」
我用力點點頭。
「最驚人的就是魔女梅林跟我是同鄉人類的這件事吧。」
「同鄉？這是什麼意思？」
義父大人皺起眉頭。奇怪？難道我沒有講過嗎？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有對任何人說過。
雖然說出來也不會因此造成什麼危害。
但是沒講出來也一樣不會造成任何問題。
如果這裡是一神教的國家，可能就會被講說「你是邪教徒！」而慘遭殺害。但是阿帝爾尼亞半島對這類話題很寬容，甚至可以讓「我是神的兒子，母親跟神明搞外遇了」這種理論成立。
如果要說明我的知識來源，把與轉生有關的事情講一講會比較快。
我至今都是這麼想的，所以才覺得好像在哪邊講過……
知道詳情的是葛里芬大人。
葛里芬大人也跟黛特菈和羅恩他們講過，所以他們稍微知道一點。
是這樣的嗎？
有跟尤莉亞說過嗎……因為沒跟義父大人講過，所以也沒跟尤莉亞講吧？
「抱歉，讓我從頭開始說明。」
我把關於轉生的事情，一個個仔細地說明。
畢竟是七年前的事情，我的記憶也有點模糊。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關於你年幼時的聰明伶俐我也能明白了。」
義父大人這麼低聲說完，像是要思考什麼般的稍微閉上眼睛。
然後立刻睜開。
「所以，那個叫梅林的也是轉生者嗎？」
「不，那是……我認為是轉移。她的肉體依舊還是日本人。」
實際上，臉部容貌就是懷念的日本人外觀。
皮膚顏色也跟白皙的加里亞人不同，是屬於偏黃的顏色。
不過也有像青明這樣的蒙古系人種存在，所以也有轉生到那邊的可能性。
「那個女人不會死喔。就算心臟被箭矢貫穿，被長劍刺穿，肉體也會立刻再生……我想這大概是護佑。她要怎麼樣才會死呢？」
「我想把她燒成灰燼就會死去了。不死這種事，是不可能達成的。恐怕只是很強力的再生能力吧。」
義父大人如此思忖。的確，我也認為不死是不可能辦到的事情。
漫畫裡頭雖然也會有不死之身的角色登場……但都會有某些弱點存在。
……但這是現實，說不定那真的是不死之身。
「這種事情與其問我，問葛里芬大人會更清楚吧。你去那邊問問。」
「說得也是，那位大人的話應該會知道些什麼。」
梅林的事情暫且就先到此為止。
「還有些時間……說些關於你故鄉的事情吧。」
「我明白了，想聽什麼都儘管問吧。」
※
跟義父大人打完招呼後，我先前往神殿。
我現在設定上姑且算是軍神瑪瑞斯的兒子，因此有必要去向神明進行戰勝的報告。
之後，就在首都進行凱旋遊行。
我搭乘的馬車由四匹馬所拉著，各個部位都用黃金裝飾，是羅賽斯王之國的國寶。
拉著馬車的，是巨大又美觀的白馬。
首先由以羅恩他們為中心的近衛兵走在前頭。
之後我從馬車上現身，兩旁由巴爾特羅與雷蒙多圍著。
再後頭是戰利品……裝載俘虜、象牙和掠奪品的馬車通過，接著是豪族和重裝步兵們跟在後頭。
當我揮手時，民眾發出歡呼。士兵與國民都顯得很自豪。
「『國王陛下』萬歲！」
「國王陛下萬歲！」
「國王陛下萬歲！」
民眾稱呼我為「國王陛下」，高喊萬歲。
自即位以來，不曾被一般人民尊稱「國王陛下」。
在眾人心中我終究只是豪族盟主這種立場，距離太遙遠，沒什麼太大的權威感。
一般人民都不太重視國王的存在。
可是，我現在被眾人這麼歡呼。
「陛下，大家都在呼喚您喔。」
巴爾特羅嘻嘻笑地這麼說，我也點點頭。
我拔出劍來，往天空高舉。受到太陽光的映照，長劍發出美麗的光輝。
「「國王陛下！萬歲！！！」」
今天我才第一次理解到，自己身為國王的地位已是不可動搖的事物。
※
「好久不見了，葛里芬大人。」
凱旋結束後，我前往葛里芬大人居住的禁忌之森──羅馬利亞森林。
尤莉亞與黛特菈也一起前來。
「嗯，好久不見呢……那麼，告訴我近況吧。」
我把近況……戰爭與政治當然不用說，還有我們的日常生活也都告訴葛里芬大人。
然後……就進入主題。
「葛里芬大人，剛才講到的梅林，請告訴我有關於她的事情。」
「是沒關係……但羅恩他們沒關係嗎？」
他們之後再由我來說明。羅恩、洛茲瓦德和格拉姆都討厭難懂的話題。
護佑、妖精、不死、不老、異世界……他們對這類事情的理解都很薄弱。
本人們也都覺得很無聊，要特地一項一項進行說明又很花時間。
不在場還比較好。
之後匯整起來再跟他們說，這樣效率也比較好吧。
「葛里芬大人與梅林很親近嗎？」
「親近……嗯，要說親近的話可以說很親近吧。雖然沒有你們那麼親近就是了。五百年前還頻繁地見面。不過，對我而言只是跟艾扎爾那個小鬼見面時順便一起的而已……」
「艾扎爾是誰呢？」
「是哈里法族的族長，曾經被稱呼為大王。」
「哈里法族？」
沒聽過這名字，我不禁疑惑地歪著頭。
「就是你們稱呼為平臉族的那群人。從東方的盡頭來到此地，將加里亞、蓋耳曼尼斯還有阿帝爾尼亞半島全境澈底壓制，是騎馬遊牧民族。」
平臉族……我記得是五百年前征服了阿帝爾尼亞半島的異民族，穆齊奧他們阿爾沃人的祖先。
「他是什麼樣的人呢？」
「是像你這樣的傢伙。」
「「原來如此。」」
黛特菈與尤莉亞異口同聲地說。
像我這樣……是怎麼樣啊？完全搞不懂耶。
「這麼說來，我聽說梅林過去好像是平臉族長的妻子……」
「對，是妻子。是感情很和睦的一對雌雄。雖然好像沒生下孩子。」
哼嗯……總覺得，好像很難想像啊。
「可是我聽說殺死平臉族長的人就是梅林……」
「就算問我也很困擾。因為聽到這件事時最感困惑的就是我。他們真的是對感情很好的雌雄，就跟你們一樣。」
既然葛里芬大人這麼說的話，那就不會錯了吧……
不過，人類也不知道會因為什麼契機就讓感情變得惡劣嘛。
說不定是因為搞外遇了。
「那個大嬸跟她丈夫的事情應該都無所謂了吧？亞爾姆斯，你現在要問的是關於不死的事情吧？」
「嗯。那個老太婆要怎麼樣才會死掉，我們是來問這件事的。」
不要說大嬸或是老太婆啦，外觀看起來才十七歲左右而已耶。
「那個護佑只是強力的再生能力，燃燒掉或是靈魂被破壞就會死去。」
「意思是說那並非不死之身？」
「那當然。所謂的不死……那是魔法的領域。小鬼們（妖精）沒有那種力量。」
……魔法？不是咒術或魔術？
「葛里芬大人，魔法是什麼？」
我在意的事情，尤莉亞幫我詢問了。
「魔法是咒術更進一步的發展……或者說，是最後的終點。將神的偉業用人類的雙手重現。原本咒術就是魔法的失敗作品，而這東西被梅林給體系化與實用化。現在咒術雖然被當成可以給人類派上用場的技術來研究……但原本不過是魔法的副產物而已。」
這麼說來，尤莉亞曾經說過，咒術是由梅林創造出來的。
世界上最古老的咒術師是這樣的意思啊？
「有辦法斷
言說梅林並沒有到達魔法的領域嗎？」
講著「其實我是魔法少女梅琳琳！」這種台詞，然後穿著粉紅色滿滿荷葉邊服裝的梅林不知為何從我腦海中閃過。
「啊啊，可以這麼斷言。魔法是改寫世界法則的禁忌。如果有人出手干涉法則的話，我的肌膚就能感受到……就我所知，成功實現過魔法的人只有一個人。」
葛里芬大人流露出眺望著遠方的眼神。那是很遙遠，看著無比遙遠過去的眼神。
「那個女人成功達成『時間的停止』。但是成功的同時，自己也死掉了。」
這代表非常困難吧？總而言之梅林並非不死之身，可以殺死。
只要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那麼，我們就先告辭……」
「「等等！」」
尤莉亞與黛特菈異口同聲地喊著，並且把我拉住。幹麼啦？
「葛里芬大人！關於魔法請您詳細說明一下。」
「世界的法則是什麼意思？」
尤莉亞與黛特菈顯得很起勁，兩人的眼神都充滿光輝。
「哼嗯，很在意嗎？只要跟優秀的咒術師講到這件事，所有人都會很熱切。這是咒術師這種生物的本能吧，就是想要探究世界的真理……」
我沒有興趣就是了……有什麼好玩的嗎？
創造出咒術的人……那個大天才花了五百年都沒辦法耶。
當然不可能辦到吧？
與其思考那種事情，我覺得思考今天晚餐的菜單還比較有建設性。
「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我所知道的只有……要行使魔法就必須知曉世界的真理這件事而已。」
「您說真理是嗎？」
「那是什麼呢？」
尤莉亞與黛特菈都表現出興致勃勃的模樣。
「閱覽記載了世界一切事物……閱覽世界記憶（Akashic Records）後，只要能解讀其中一小部分，就能開啟通往魔法的大門……我是這麼聽說的。我知道的也只有這樣而已，想要研究的話就去研究吧。世界的法則對我而言根本無關緊要。只要能每天睡覺吃飯，然後偶爾跟像你們這樣的人類交談，那麼就足夠了。」
※
回到國內後經過了兩個星期。這是非常匆忙的兩個星期。
解散軍隊。
建設收容俘虜的設施。
確認及履行與各國締結的條約。
然後調整跟羅薩魯王國收取賠償金的日程。
等到全部結束，總算能喘口氣的時候……那件事發生了。
「父親大人！父親大人！」
尤莉亞用悲痛的聲音喊叫，義父大人微微睜開眼皮。
「很吵喔，尤莉亞……」
「父親大人！」
尤莉亞緊緊抱住義父大人，義父大人也溫柔地撫摸尤莉亞的頭。
得知義父大人病倒的消息，是前天晚上的事情。
直到今天晚上之前，義父大人一直沒有恢復意識。
「義父大人，這是藥，還請您喝下去。」
「事到如今，吃藥也沒有意義。」
義父大人用手制止我遞出的湯藥。
「這是止痛藥。」
「……是嗎。」
義父大人把制止的手放下。
止痛藥……這代表能夠改善現狀的藥方並不存在。
能夠作到的……只有緩和死亡的痛苦而已。
「可以的話，希望讓尤莉亞餵我喝。」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把裝有湯藥的容器交給尤莉亞。
尤莉亞舀起少量的湯藥，送到義父大人嘴邊。
義父大人能喝下去的湯藥，僅僅只有三口而已。
他像是筋疲力盡般閉上眼睛。
兩個星期前明明還很有精神……如今卻像是油盡燈枯。
「好想睡……」
「……因為裡頭加了安眠藥。」
尤莉亞哀傷地露出微笑。
她察看義父大人的病徵，判斷已經無法醫治。
因此希望能讓他毫無痛苦地死去……
「哥哥，有什麼想說的嗎？」
雷蒙多準備好紙跟筆這麼詢問：
「……墳墓就拜託你們建在跟過世的妻子相同的地方。葬禮……或許我該說弄得簡樸點就好……但是麻煩你們辦得熱鬧點。」
義父大人把臉面向我這邊。他的眼神空虛，沒有任何光彩。
「羅賽斯氏族家的家長權全部由亞爾姆斯繼承。全體家臣也要向亞爾姆斯宣示忠誠……這個事到如今也沒必要說了……」
聲音慢慢變得越來越小聲。
「亞爾姆斯的下一任王位要由尤莉亞的孩子繼承，拜託了……」
義父大人緊緊注視著我的眼睛。恐怕他已經看不見了。
可是這股視線卻完全沒有動搖。
「……再來就隨你高興，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用……在意我。」
義父大人閉上眼睛。尤莉亞抓起他的手，測量脈搏。
「……看來是睡著而已。」
在那之後，義父大人再也沒有醒過來。
※
「尤莉亞，你要喝酒嗎？」
按照義父大人的遺言，盛大的葬禮結束後……
我拿著裝有葡萄酒的酒壺，來到孤身看著夜空的尤莉亞身邊。
尤莉亞微微點頭後，我把葡萄酒倒進法爾斯製造的玻璃酒杯中。
「本來還在煩惱說當你嚎啕大哭時該怎麼安慰才好，但似乎出乎意料地沒什麼問題。」
「……畢竟我知道他會死去。不管怎麼說他都一直活下來了……父親大人他比原本預料的壽命還要多活了十年喔，而且也見到孫子了……」
尤莉亞稍微笑了出來。
雖然看起很沒精神……但似乎也沒有陷入消沉。
她把葡萄酒倒入喉嚨里。
我立刻又往尤莉亞的玻璃酒杯倒酒。
「喝吧、喝吧。」
「……你是想趁我爛醉如泥的時候胡搞瞎搞對吧？」
是已經開始酒醉了嗎？尤莉亞纏著我的手不放。
胸部豐腴的觸感傳達過來。但是再怎麼說，我也沒有饑渴到在葬禮之後做這種事。
不過，義父大人好像會很高興就是了。
「尤莉亞……沒事吧……你在幹麼？」
從後方可以聽見不滿的聲音。
拿著酒壺的黛特菈站在那邊。
黛特菈的視線看著我的手……注視在尤莉亞把胸部壓上來的部分。
我的手現在是被尤莉亞胸部的乳溝夾住的狀態。
「這個你辦不到吧？」
尤莉亞露出炫耀的笑容。
「我也辦得到啊。」
黛特菈也跟尤莉亞較勁，把胸部貼了上來。
雖然黛特菈也有頗為優秀的胸部，但還是比不上尤莉亞。
雖然還是可以確實感受到觸感……但要夾住就很困難。
看來這次是尤莉亞占上風。
「積蓄那麼多無謂的脂肪……」
「忌妒嗎？」
黛特菈的表情變得扭曲。
「你們兩個，不要把我夾在中間吵架啊。」
我嘆了口氣。
雖然知道這是黛特菈想幫尤莉亞加油打氣，而尤莉亞也回應她的狀況……但希望她們慎選手段與地點。
「我有些正經的話想說。」
「是要跟誰做嗎？」
黛特菈舔了舔嘴唇。
「不是！」
「三、三個人一起！」
「那也不是！」
你們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了啊？雖然繼承人的問題是很重要的事情沒錯……
但現在不是要講那個！
「尤莉亞……」
「我、我知道了！」
尤莉亞開始脫起衣服。這傢伙沒救了。
「不對，我不是要講這種事情……」
我幫脫成半裸的尤莉亞把衣服穿好……
「我想要建國。」
「建國？」
尤莉亞感到疑惑。
「亞爾姆斯已經是國王了吧？」
她好像聽不太懂我這句話的意思，流露出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的表情。
「……是要建立由亞爾姆斯擔任初代國王的國家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對黛特菈講的話表達肯定。
「羅賽斯王之國會解體，重新建立起一個以我為始祖的
國家。羅賽斯氏族將不再是王族，不過氏族名稱之後也得慢慢來思考才行。」
國名……就從我另外一位父親葛里芬大人……從禁忌之森羅馬利亞森林的名字拿來取為「羅馬利亞王國」吧。
國名已經沒有必要加入格助詞。
「那個……那這樣下一任王位……」
尤莉亞發出有些不安的聲音。
「亞爾姆斯。」
黛特菈大聲喊叫，她用力搖搖頭。
「不可以選安古斯，他擁有基力希亞人的血緣。羅賽斯王之國幾乎都是阿帝爾尼亞人，豪族又只有血統純正的阿帝爾尼亞人而已。那樣會引發無謂的混亂。」
我撫摸黛特菈的頭，露出稍微有些驚訝的表情。
「抱歉喔，黛特菈，給你添了許多麻煩。」
我轉頭面向尤莉亞，用力抱緊她。
「抱歉讓你擔心了，我也並不是想要消滅掉羅賽斯氏族喔。說起來亞斯氏族和羅賽斯氏族的家長都是我嘛，而且也有先王的遺言。下一任國王會是你的孩子，這點不會改變。」
「對、對不起，我、我是……」
尤莉亞發出細微的聲音，看來她似乎陷入自我厭惡了。
「尤莉亞……你不必在意，因為是我沒有興趣。再說我是曾經從豪族跌落為平民的人，而且就算安古斯成為國王也只是變得不幸而已。」
黛特菈對尤莉亞露出微笑，這讓尤莉亞眼眶泛出淚水。
「黛特菈……」
「……尤莉亞。」
兩人緊緊擁抱。嗯，感情融洽是很好啦。
「雖說要建國，但可不是更改名稱而已，我打算把國家體制從基礎部分澈底改變……雖然可以獲得巴爾特羅的支持，但是還得說服以雷蒙多為中心的羅賽斯氏族才行。這應該沒那麼容易達成……還請你們務必協助我。」
我低下頭，於是兩人都露出笑容。
「這個不用你說。」
「我們可是你的妻子嘛。」
……我真的擁有很棒的妻子呢。
「話說回來……」
「有件事想問一下，可以嗎？」
什麼事……當然可以問就是了。
「那個叫愛麗絲的女孩……你要將她納為妾嗎？」
「都有這麼棒的妻子了？」
「當然沒有那種事吧！」
不、不是啦……說我完全沒有對那個胸部動心是騙人的就是了……
「真的嗎？」
「喂，你剛才……是不是把眼神移開了？」
「真的啦！這真的是真心話！我絕對沒有，要我跟神明發誓也可以！」
之後，我花了三個小時來說明對愛麗絲沒有非分之想的事情。
……嗯，跟這兩個人比起來，要說服雷蒙多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