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Stage04 即使,這並不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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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被斥責為絕對的錯誤,會被嘲笑為誇張的鬧劇。」

  「說真的,無論是誰!肯定都是想要這麼幹的吧!!」

  (Stage04 Open 05/01 01:07)?.

  此記錄來源於音頻存儲器。

  出自「錄音日期未知」的文件。

  父親的方法肯定有錯。

  通過死亡來排除他人,消除危險分子來改善人世。按照這個概念的話,只要有一個人逃脫了制裁,就無法再維持「正確的歷史」,這一處錯誤將會波及到全體人類,所有的歷史都會逐漸走上歧路。

  所以,不能以死為前提來創造和平。

  即使創造出來了,也無法永久維持。

  我們要改變方法。

  並不是肯定死亡,而是進行徹底的否定。通過完成「沒有死亡的世界」,消除人們產生紛爭的根本理由,因為人與人之間發生戰爭的大部分原因,都是由於必要的需求沒有得到滿足,究其根源就是為了維持生命。

  雖然可以預見到「沒有死亡的世界」構建之後多少會產生混亂,但大眾應該立即會注意到,他們已經沒有必要與別人爭鬥了。

  萬幸,為此所需的道具已經全部入手,之後只要做出實際行動就行了。

  以行星為單位展開人工靈場,內部的全人類有可能在防護圓的保護下產生副作用,出現預料之外的事態,雖然對這一點有點擔心,但首先要以構建「沒有死亡的世界」為首要前提。

  隨著這件事的完成,確認到人世間的爭鬥完全消失,我就能有資格繼承父親的一切了吧。

  「殺意的天線」。

  「端粒的終點」。

  這兩個名字,到時將會由我傳承。

  不過說起來,一旦「沒有死亡的世界」完成,這兩者或許都只能徒留其名了吧。那麼,我從父親那裡繼承的遺產就只剩下一個了。

  楓希小姐。

  雖說是前代繼承下來的依代,不過在經歷「沒有死亡的世界」之後還有價值的或許只有她而已。

  2.

  「啊啊可惡!!」

  如此喊叫的是穿著改造旗袍的美女,綠娘藍。

  地點是愛歌的公寓,窗外降落的久雨似乎正處於停歇期,現在並沒有雨水。但是看不見星空,不知道是因為厚重的積雨雲,還是由於在Toy Dream35展開的「Rainy Screen」活動。

  可能是討厭濕氣吧,感覺心情有點不好的白獅虎打著大大的哈欠。

  另一方面,家裡蹲愛歌比白天(雖然表面上很難看出來)變得有活力了,她靠在猛獸的身邊欣賞深夜的綜藝節目,同時也埋頭於在論壇里大放厥詞的工作。但終究還是逃脫不了「不被肉眼看到就會被遺忘的召喚師」的宿命,在網絡上的活動也沒人會理睬,如果沒有Award100以下……也就是能夠不被社會遺忘但同時也參與召喚儀式的保姆的幫忙,她的情報就無法擴散到任何地方,不求助於他們的話就連網購的訂單也會立刻被忘記。

  綠娘藍把手機調整為揚聲器模式,將調查結果顯示在畫面上與某人進行著通話。

  對方是城山恭介。

  「找到了找到了,勇斗的事情找不到,香霧(Incense)的註冊目錄也完全沒用,但是在依代紅小道楓希上卻找到線索了。「Illegal」Award910,她曾經作為被叫做「端粒的終點」的召喚師的其中一名依代而登記在案。」

  『其中一名、依代?』

  「「端粒的終點」曾經將好幾個依代作為候補,配合工作來締結與解除契約,就像是使用一套高爾夫球棒的感覺。紅小道楓希就是其中的一人,從九歲開始就在業界活動了。」

  她作為高中的學生會長立於表面舞台,沒有被任何人忘記地融入於普通人的社會,這估計也是因為在短時間內頻繁解除與更新契約的緣故吧。

  大概因為原先就與風險為伴,她才能毫不恐懼無法預料的副作用而持續做著這種事吧。

  並不是身體有耐性,而是心裡已經習慣了。

  『那麼,也就是說試圖創造出「沒有死亡的世界」的就是「端粒的終點」吧。』

  「不對,「端粒的終點」已經死亡了。」

  穿著改造旗袍的美女立刻回答道。

  「在他死後,之前的依代候補們都各自散開,有人回歸市井過起了普通生活,有些人與其他的召喚師結下了新的契約。到頭來,並沒有依代陪伴「端粒的終點」到最後……除了一人之外呢。」

  『那就是學姐……紅小道楓希,嗎。不過,她也和「端粒的終點」以外的召喚師結下契約了吧。』

  「如果我說那是「端粒的終點」的遺孤呢?」

  『……』

  「「端粒的終點」作為「Illegal」的一員率領著一個小組織,而家族十分重視血緣的聯繫。或許你會懷疑犯罪組織里會有什麼親子之情,但這可比旁人所想的要更為深遠沉重,可謂是「Illegal」的特色呢……即使「端粒的終點」自己不這麼希望,也會多多少少產生影響的啊。」

  在身體上,作為血緣繼承者的安住勇斗。

  在精神上,作為技術繼承者的紅小道楓希。

  兩人的合作,將作為「端粒的終點」的繼承者出現在世上,而這就是城山恭介的敵人的真實身份。

  「我們的Award,主要是寄存在召喚師而不是依代身上,所以我並不是「Government」Award1000,就算小恭介的敵人站在能夠做到和「端粒的終點」幾乎完全一樣的事情的立場上,也無法繼承他的名字與Award。即使父子的依代是同一個人,也不可能通過依代繼承Award。」

  『也就是說,不能通過記錄判斷對方的水平吧。』

  恭介以興致索然的語氣接著說道。

  『而且,從你的話來看握有主動權的或許並不是召喚師。恐怕是了解這對父子的學姐……也就是依代在引導著他吧,那個兒子接受了她的精英教育,學會了父親的技術。』

  「從地位上來講很少見吧,像我在當依代的時候,可是戴著項圈被關在籠子裡的呢。」

  『……要怎麼評價好呢,這種事。』

  「直接想像一下然後為此張口結舌就好了哦,小恭介的話沒關係啦。」

  綠娘藍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這只是她的內心已經接受的往事。

  從作為元兇的召喚師被她親手殺害的那一刻起。

  「「端粒的終點」是正如其名的殺手,好像是個發自內心地認為只要殺掉世界上的敗類就能迎來和平世界的混帳。不過,從小恭介你的話來看,現在他兒子在幹的事情好像完全相反呢。」

  『曾經作為獨裁首領的「端粒的終點」的死亡,或許讓理想產生陰影了吧,所以他們試著完全調轉方向。如果成功的話就好,要是失敗的話就能得出父親果然是對的這種結論吧。』

  「順帶一提……我有一件很抱歉的事不得不和小恭介報告。」

  『只有一件?』

  「只有一件啊,真失禮!!……咳咳,在A區域的國際機場我們不是幫忙回收了一個手提箱嗎?」

  『嗯,據說是裝著某國的戰略大綱?』

  「那個……實際上,裡面的東西和這個很相似。」

  『?』

  「能夠切實毀滅假想敵國的方法,和完全沒有死亡的世界如出一轍,只不過戰略大綱並不是永久的不老不死,而是在一定期限內製造『沒有死亡的世界』,使國家系統崩潰之後,再切換開關停止『沒有死亡的世界』的功能,內容是這樣的。」

  雖然說得很簡短,但內容卻相當殘酷。

  讓人們親手徹底破壞為了維持生活所必須的舒適設備之後,再於某日突然奪走他們不會死亡的體質。這樣一來,衣食住行以及貨幣、電力、天然氣、水道……總之要在沒有任何足以維持生活的舒適設備的情況下,突然切換成「會生理性死亡的身體」。

  無論是一億人還是兩億人都沒有例外。

  肆意地破壞,肆意地死亡。

  壯大的集體自殺。

  不用一發子彈就破壞一個國家,這是殘忍至極的「和平解決方法」。

  「安住勇斗和紅小道楓希這兩位之所以出現在國際機場就是這個原因吧,不知道是有人竊聽了他們的計劃改造成戰略大綱,還是為了防止這種偶然的一致會敗露他們的計劃,總之有必要想辦法強行奪取那個行李箱,所以才會假裝成同伴進行介入。」

  『沒有相信他們真的太好了……』

  「就是說啊,而且也有證據發現占領機場的那些自稱「黑羽

  」的人實際上就是曾經「端粒的終點」時期的軍隊。也就是說,如果第一個方案能夠奪到手提箱就最好,但一旦失敗就殺光自己的士兵們來換取我們的信任,可能會在縮短距離之後用召喚儀式殺過來也說不定。」

  就算綠娘藍能夠憑藉暗器在召喚儀式的世界裡赤手空拳地昂首闊步,她也無法逃脫規則本身。一旦被關進人工靈場之中,目標被防護圓保護住身體的話,她的攻擊就束手無策了。

  如果被第二個方案騙到,她或許也會面臨危險。

  『在工廠里一起炸死部下的士兵們也是同一種手法啊……』

  「在以『沒有死亡的世界』為目標的情況下,他們這種類型的人會不分敵我地進行殺戮呢。要是計劃順利完成了,他們自己估計會頭一個感到不滿吧。」

  『順便問下,三大勢力呢?』

  「馬上就會出動了吧,畢竟『沒有死亡的世界』這種事無論是誰聽起來都會覺得天真,無論對誰都只會帶來災禍……不過,他們在一開始就計算到小恭介會來,已經抱著大張旗鼓爆破自己根據地的打算分配好時間,下一步肯定就會將軍了。當大組織出動的時候一切都已結束,應該要這麼考慮吧?」

  『也就是說,果然還是必須要我們去做嗎。』

  「對點火的地點有線索嗎?」

  『有啊,只有那裡了。』

  3.

  安住勇斗。

  被稱為「端粒的終點」這名召喚師的遺孤的少年,仰望著降雨暫時停止的夜空喃喃道。

  「他們會來嗎。」

  「會來的吧。」

  回答的是依代紅小道楓希。

  她本人一直在咫尺之間觀察著「端粒的終點」的技術,並將其精髓徹底注入了新人召喚師。明明沒有這麼要求,召喚師卻自然地稱其為女主人。

  「第一,他們知道我以特殊的順序保護身份,就是因為對這裡抱有執著。第二,「雨中的少女」除了這裡之外,或許也被目睹到在外圍工廠出沒。即使在世界中引起了細小的異變,很明顯「雨中的少女」的活動也集中在這個城市裡呢。將這兩點合起來看的話,那個幽靈出現在計劃中心的地點,很明顯是想要留下這種訊息,他們可沒有愚蠢到連這點都沒注意到的份上。」

  「他們應該在爆炸中死了才對。」

  「當然這樣是最好的,在理論上也沒有錯誤。但我應該告訴過你在實戰中往往要考慮意料之外的概率……也就是所有像奇蹟一樣的絕望會出現的情況吧?」

  兩人位於Toy Dream35的R區域。

  是在紅小道楓希當學生會長的高中的屋頂。

  在她被當做敵方的那一刻起,城山恭介首先就會這麼考慮。如果要頻繁更新、解除依代的契約,那為什麼還要堅持當學生會長呢。

  既然肯定不是「想要充分享受和平的高中生活」這種多愁善感的理由,那麼這所高中肯定也作為計劃的一部分被逐步改造了,要猜到這一點並不是什麼難事。

  紅小道楓希如此問道。

  「氣象圖的方面怎麼樣了。」

  「正在利用民間服務,感覺不錯。影響已經開始如實出現,全體降雨雲的移動正在無視風向與氣壓分布,逐漸調整為其他陣型,能夠很清楚地看到北半球的部分正在緩緩變為一個巨大的紋路。」

  「也就是說,只要看到這點就會讓『中心』立刻暴露,而且還是民間服務的話,說明這份情報無論是世界上的哪個人都能確認。這樣就有第三個漏洞了,我們能做的,就是在其他人趕來之前完成點火……」

  嘰,傳來了聲音。

  那是鐵門開合的聲音。

  望著兩人踏入深夜時的屋頂,紅小道楓希如此說道。

  「……或者打倒一切對手來確保足夠的時間麼。對吧,城山少年?」

  於是,兩組召喚師就此對峙。

  城山恭介與圖書委員。

  安住勇斗與學生會長。

  圍繞著顯露出幽靈的「沒有死亡的世界」,他們即將開始最後的戰鬥。

  4.

  當恭介到達屋頂時,對方兩人就連傘也沒撐的佇立在雨夜之中。

  雙方的位置大概相距十米左右。

  擁有「不殺王」這一稱號的召喚師,既不會詢問對方的理由,也不會嘗試去說服對方。無論理由是什麼都會阻止對方,為了阻止對方就會不擇手段,他的外號也有這麼一層含義。

  不過,他也稍微想起了一些事情。

  ——跟同學們說抱歉讓你們參加這種沒用的消防演習的學生會長。

  ——在食堂里調皮地從恭介的炒飯里奪走叉燒肉的少女。

  ——在放學後不厭其煩教自己學習的紅小道楓希。

  思緒閃現。

  但是將這些拋在身後,就像是與平穩的日常訣別一般,少年轉而說出此言。

  「報上名來。」

  這是定義的問題。

  聽到這話的召喚師安住勇斗卻沒有回應,而是望向作為依代的紅小道楓希。

  紅小道楓希也沒和與自己並肩戰鬥的召喚師確認,而是自己一個人回答道。

  「我們是「Illegal」910,「端粒的終點」。」

  「……」

  恭介稍許眯起眼。

  只是短暫的對話,卻已經能看到大致的輪廓了。敵方兩人的關係,以依代為主導的計劃,那個依代是以什麼支撐著內心,抱著什麼願望與搭檔同行至今日的。

  所以。

  將這些概括一番,站在圖書委員小姐身邊的恭介這麼說道。

  「無可救藥啊。」

  隨後。

  咔——!!勇斗扔在腳邊的勵起手榴彈爆炸了。

  人工靈場以此為中心逐漸展開。

  召喚師們的戰鬥即將開始。

  總數216個的「花瓣」形成的立方體「薔薇」浮現出來,恭介和勇斗分別從背上拔出蛇形與三節棍狀的Blood sign,一口氣伸展為細長之棒,將各自手邊的「白棘」以迅猛之勢擊出。咚咔咔——!!伴隨著這番清脆的聲音「白棘」在同一時刻從兩方飛進「薔薇」,將其撞得四處飛散。人工靈場中誕生了無數的Spot,「花瓣」被依次吸進其中。

  圖書委員小姐和紅小道楓希的身體,瞬間捲起漩渦。

  恭介方為「中音」,字母數1的「始祖之綠」。

  勇斗方位「低音」,字母數1 的「始祖之紅」。

  除了顏色不同外,它們都是全長三米、重量700千克的粘液塊,但在音域上是恭介方有利。

  但是勇斗方卻不會抓緊加強被召物,切換成別的音域。

  與繼續瞄準飄在空中的「花瓣」的恭介相對,殺手如此喊道。

  「楓希小姐!!把屋頂給破——」

  「——想得美!!圖書委員小姐!!」

  恭介如同要蓋住對方的聲音似的大聲喊道。

  (明白了,總之阻止那傢伙就好了吧!!)

  嘎嘰——!!響起了這般沉悶的聲音。就在紅小道楓希所變成的「始祖之紅」要破壞腳下的混凝土時,圖書委員小姐的「始祖之綠」以自己的身體為盾從旁阻止了她。

  在相互克制的關係上是恭介一方比較有利,所以即使受到一些攻擊也不會立刻受到致命傷。

  而利用立足點破壞失敗的一瞬空檔,恭介用Blood sign迅速擊出了「白棘」。

  開始著手進行下一步的煉成。

  在音域與字母數兩者上占據優勢,準備以速攻讓對方在最弱的一個字母下被擊潰。

  但是,在了解到這一點的情況下,勇斗喊道。

  「你以為能永遠阻止嗎!!」

  變為巨大之拳的鮮紅色粘液,毫不停歇地襲擊著屋頂。

  (唔……這傢伙、好快!?明明用的怪物和我基本上沒差別……!!)

  圖書委員小姐雖然敏捷地移動著,但不管怎麼樣都會有空隙,水泥上開始露出可怕的龜裂,轉眼間就到達了界限。伴隨著叭嘰!!地沉重聲音,視野整體就像是掉入巨大至極的洞穴般向下方落去。

  安住勇斗恐怕是這麼考慮的吧。

  下面是教室或者走廊,不管怎麼樣都是在狹窄的室內戰場,接下來就能依次改變落腳點進行戰鬥。地板自不必說,牆壁、天花板、黑板、桌子甚至儲物櫃,在數秒之間切換落腳點,讓疑似重力的方向扭曲徹底擾亂城山恭介。連給對方揮動Blood sign的餘暇都沒有,讓自己能夠單方面不停煉成被召物擊敗對方。

  但是,恭介也不會沉默著觀察情況變化。

  當——!!

  發出劇烈的聲音,踏著逐漸崩落的屋頂瓦礫,如同炮彈一般向前衝去。

  目標是安住勇斗本身。

  雙方的防護圓發生衝撞,炸響了金屬擠壓的轟鳴聲。當然,遠離於一切死亡因素的兩位召喚師,自然是不可能就此被打倒的。

  即便如此,在片刻之間,安住勇斗的身體也飛了起來。

  「——?」

  「圖書委員小姐!!撞我的身體!!」

  (OK!!還有叫名字!!)

  反應很迅速。

  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怪物,從背後毫不留情地擊中了城山恭介的防護圓,施加了與之前無法比擬的力量。簡直就像是在物理實驗中,擊打用線吊起來的兩顆金屬球一般。

  從怪物中產生出來的全部動能從恭介傳遞到勇斗上。

  恭介的位置幾乎沒動,而勇斗則從向正下方墜落的狀態向著水平線方向飛去。

  「什——!?」

  預定的下落地點遠遠地偏離了,從正下方的教室被扔到了一直線的走廊中。

  新的人工靈場產生,留在原地的「花瓣」一口氣涌了過去。

  原本是想要自己跳到洞穴底部的,結果在洞穴底部還有第二個洞穴,就是這種感覺。慌慌張張的勇斗以足部向不同方向發力,也因此讓行動產生滯後,施展計策的勇斗一行反而陷入了被動。

  「……」

  在這期間恭介也不停揮動Blood sign,在隔離出來的小世界裡反彈著的「花瓣」被「白棘」準確地瞄準擊出。

  被召物已經變為「突擊魚(nhcb)」。

  字母數4,音域為低音。有著如劍一般的獨角,外表則為在夜晚自由潛行的巨魚。

  大概是覺得在這麼靠最弱的「始祖之紅」就有危險了吧,終於開始用Blood sign擊出「白棘」,安住勇斗如此喊道。

  「楓希小姐!!」

  紅色粘液的身體如同章魚一般蠕動底部變為了爬行前進的食人花,學生會長果然立刻破壞了走廊的地板。

  立足點再次消失了。

  勇斗所瞄準的是面朝外側的牆壁。以這裡為起點,就能讓城山恭介在360度內被重力耍弄。他估計是這麼打算的吧,但此時勇斗卻目擊到了難以置信的事情。

  先行一步。

  明明重力還沒開始變化,恭介的鞋底卻已經踩上了側面的牆壁。

  在牆壁上行走。

  試著旋轉裝水的水桶就能明白,只要靈活利用足夠的助跑和離心力,即便是人類的雙腳也能在牆壁上垂直行走兩三步,當然你必須要有決心,即便立刻狠狠摔下來折斷一隻手臂也不怕的話。

  但是,現在沒必要擔心著陸的問題。

  那是因為立足點已經被破壞,勇斗的身體已經開始行動,現在敵方的「殺手」也沒法停下身體了。

  在重力終於讓城山恭介的身體開始向正下方落去之前,新的立足點已經被設定了。

  所以,恭介並不會摔落。

  就這樣在新的落腳點中進行戰鬥。

  另一方面,就算是占有主導權的勇斗,也必須要彎曲膝蓋抵消自己的體重。比起在落腳之前就站到牆壁上的恭介,行動會稍許有所延遲。

  站在控制對方立場上的勇斗,正在被自己實行的計策捆住手腳。

  「這、傢伙……!?」

  「怎麼了,你所自豪的王牌已經過期了嗎。」

  準確地架好Blood sign,恭介只是淺淺地笑道。

  就像是要提醒對方,這個戰場的主從究竟如何分配一般。

  5.

  依代紅小道楓希感到自己的內心躁動地湧起了某種未知的感情。

  現在的她正化身為數米長的食人花「饕餮之花(lvz·z)」。基本上被召物的思維都是好戰而暴力的,但發生在她身上的影響卻另有原因。

  垂直站立在走廊的牆壁上,搭檔召喚師安住勇斗正與敵對的城山恭介展開戰鬥。

  受其支援,化為食人花的楓希正與作為恭介方被召物的獨角巨魚發生激烈衝突。

  實話實說,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

  明明輸入了最合適的數值進行了最合理的計算,卻沒有得到最正確的答案。

  明明應該是由勇斗在布置陷阱,處於網裡的恭介卻不知為何一直站在有利的地方。

  簡直就像是把自己殘留的子彈拱手相讓,再讓對方以此射擊自己一般不可理喻。

  不僅如此。

  (哼、哼。)

  從外表變化的少女內心所湧出的是,喜悅。

  她甚至沒有考慮這種想法會泄露給自己的搭檔的可能性。

  (啊啊,糟了、糟了,這傢伙太糟糕了,以前的壞習慣又來了……在工作的時候帶著玩耍的心情這種事,究竟已經暌違幾年了啊,這種感覺。)

  她知道垂直站立在走廊上的安住勇斗正以訝異的目光盯著自己。

  沒錯,她正因為自己束手無策而心花怒放。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能把自己逼入絕境的人,她為此喜不自禁。

  就像是要回憶起遙遠的往昔一般。

  與身經百戰的殺手合作,經常在命懸一線的戰鬥中凱旋而歸,她就像是再次體驗著那種感受一般。

  (雖然說著超越、捨棄之類的話,到頭來我還是在一直追趕著那個人……「端粒的終點」的背影,一直嚮往著那一段時光,遺孤就只有遺孤的價值。啊啊,也就是說,原來如此呢。)

  背負著多餘的副作用是為了隱藏依代的身份,以此防止與同行展開無用的戰鬥,但成為學生會長卻沒有什麼意義,做一個不起眼的老實學生應該也可以。

  但她卻硬要登上那個位置,大概是想要稍微嘗試一下與那個死去的召喚師的教導所不同的一步吧。

  回應眾人的期待,站在眾人的視線焦點,以眾人之上的成果為目標。

  結果,失敗了。

  不管在做人上如何成功,那名召喚師的陰影也絕不會消失,他的面容已經嵌入了紅小道楓希這名少女的骨肉。

  即使要把那個遺孤作為踏板也想要沉浸在回憶里,她甚至到了產生這種想法的地步。

  無可救藥啊,恭介嘆了口氣。

  毫無疑問,是憑僅僅一句回答就看穿了吧。

  恐怕,就連作為召喚師的安住勇斗也一樣。

  (那又怎麼樣。)

  嘎嘰!!轟!!在食人花的牙齒與巨魚的獨角發生激烈衝撞的同時,紅小道楓希對這一切嗤之以鼻。

  (就算全部都暴露了,我也一直為了防止遺孤背叛我而對他的內心實行教育。啊啊,這也是,對了,無論什麼事都太過一帆風順而失去興趣,也算是一種極致的任性啊。)

  依代的心情已經不在召喚師身上了。

  對她而言無可代替的存在,就只有一個人而已。

  倒不如說,她或許還對能夠讓自己回憶起那段時光的強敵抱有更多的好感。

  (勇斗所說的話都是屬於我的,而我所說的話都是屬於那個人的。明知如此,勇斗也會回應我的期待,為了讓他成為既非傀儡也非演員,而是受我所託而行使暴力的「殺手」,我為此付出了徹底的努力……不過很遺憾啊,我呢,勇斗,比起順利成長的優等生,我還在期待著你能夠破壞這種調整完畢的模板呢。)

  在100分滿分的情況下落選,的確對於安住勇斗來說太不公平了吧。能夠心平氣和地對他宣稱這一點的紅小道楓希自身,肯定是超乎想像的惡女吧。

  血緣與知識。

  遺傳與技術。

  被夾在兩者之間的召喚師少年,卻在那狹窄的縫隙中創造出自己的容身之處,從心底里呼喚著少女的名字,如同機械一樣遵從指示。

  「楓希小……!!」

  但是。

  可悲的少年停下了話語。嗞……就像是注意到某種威脅一般,他的雙唇,不、是身體的行動悄然停止。

  召喚師向腳邊望去。

  那裡是面朝校舍外側的牆壁,也就是一整面都是玻璃的窗戶。不需要特意借住被召物的力量,這種東西稍微跺下腳就能輕易破壞。而在透明的落腳點下方延伸著的是無盡的寬廣空間,水平方向空無一物,一旦這裡破裂的話,就會毫不誇張得下落到數百米,不、甚至以千米為單位的距離之外。

  雖然只要有防護圓就不會危及性命,但這樣就完全預測不到哪裡的高層建築側面會成為下一個落腳點,沒法在戰局上占領絕對有利的地點。這是拋棄全部的計算,將自己的性命與人生全數交給賭博的愚蠢下策。

  可是。

  (不行,別停下來勇斗!「端粒的終點」可不會這樣,把腳伸到垂直的天花板或者地板上去,這樣就能挽回……)

  紅小道楓希如同推著人偶的背部一樣喊道。

  無視召喚師,被召物試圖擅自展開下一個行動。

  但是,比他們更快地。

  「圖書委員小姐。」

  響起了比殺手還要冷酷的聲音。

  「貪婪之翼」,字母數5,音域為中音。與其說是鳥倒更像是巨大的翅膀與活生生的人類牙齒組合在一起的怪物對恭介的話語猛然做出了反應。

  這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動手。」

  砰啷啷啷!!鋪在腳下的玻璃大地毫不猶豫地破碎了。

  如同胃袋下沉一般的墜落感襲向楓希與勇斗兩者的全身,他們啞口無言地向敵對的召喚師望去。是因為沒有勝算,才自暴自棄地放手一博嗎,腦海中浮現出了(在勇斗看來)較為樂觀的意見,但立即就察覺到並不是這樣。

  恭介的臉上並沒有驚訝。

  (果然……已經連一千米之外的建築物位置都已經作為戰場準確把握住了麼。簡直就是黃金時代本身啊,城山少年!!)

  這是前代「端粒的終點」真身的領域。

  這並不是區區一位遺孤的安住勇斗能做到的。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事到如今,召喚師已經沒有對話了。

  但是彼此託付性命的召喚師與依代,仍舊可以憑意識直接連結。

  (切,準備著地了,勇斗!!)

  讀取到殺手的意圖,化為燃燒鐵球似的被召物的紅小道楓希從旁撞擊正在下落的勇斗,將其軌道調整為直角。就像是炮彈一樣被擊飛的勇斗的身體,向著並設在教學樓旁邊的體育館外壁筆直飛去。

  迴避了一千米的下落,將體育館外壁設為新的落腳點。

  就像是要狠狠撞上展開新的人工靈場的牆壁一般,城山恭介也跟了上去,鮮紅的「花瓣」之群也緊跟在後,恭介以流星一般的速度在體育館外壁上著陸。

  轟!!伴隨著這般轟鳴聲,保護著恭介身體的防護圓毫不留情地穿透了作為落腳點的外壁。

  包括勇斗在內,全員都垂直掉進了沒有照明的體育館中,在側面的牆壁上著陸,「花瓣」化為鮮紅的流星雨灑落下來。

  向著瞪起眼睛的勇斗,化為燃燒鐵球的楓希咂了咂舌。

  (「殺手」別露出這麼難看的樣子!!就算這裡被毀壞了,就算要再次陷入在夜空里水平飛行的境地,就算不知道下一個落腳點在哪裡,甚至、就算要穿過建築物的縫隙飛到城市之外……即便如此也勇敢地露出笑容才是「殺手」啊!!)

  但是,勇斗的焦躁也並非毫無道理。

  人工靈場的效果只有十分鐘,至少是不可能被扔出大氣層外面的。但在水平下落的過程中一旦切斷效果的話,血肉之軀的人類會怎麼樣根本不必多言。

  明知如此,仍然扣下扳機。

  (別停下來勇斗!想想家人的教誨。這就和水壩的龜裂一樣,殺手一旦暴露出遲疑的話,就會被抓住破綻而擊潰的!!)

  而另一邊,城山恭介當然也不會猶豫。

  「圖書委員小姐。」

  「可惡!!!」

  隨著聲音,安住勇斗在體育館的牆壁上全力奔跑。他的目標是地板,同時對紅小道楓希作出指示,讓她從正上方向下撞擊以此破壞落腳點。

  (沒想到比起殺死對方要優先選擇保護性命啊,但是沒辦法了!!)

  燃燒的鐵球下落,以這種破壞行為實現希望。

  牆壁與地板。

  到達兩邊交匯處的勇斗,在立足地被破壞的瞬間向著地板踏去。

  勇斗總算從「空中流浪」這種無可奈何的情況中脫身,稍許放下心。

  但是。

  「那麼。」

  (對了。)

  咻,恭介輕輕旋轉Blood sign。

  戰術被封住,但是「不殺王」卻面不改色。

  「寬廣的地面,這裡是牆壁和天花板都無法輕易落腳的地方……這下子,你所自豪的重力戰術就無法使用了來著。」

  「……!?」

  「而除去頻繁切換落腳點進行妨礙的策略,你在單純的召喚儀式技術上並沒有什麼威脅哦。只是簡單地靠「白棘」對決的話,我就一定會占上風,有說錯嗎?」

  (理所當然,重複著被動手段的話就會減少自由,對方一開始就是為了創造這種情況才虛張聲勢的。)

  「哈、哈哈。」

  安住勇斗架好Blood sign,環視起昏暗的體育館。

  兩邊的牆壁都打開了大洞,距離天花板也實在太過遙遠,腳下只有一面拋光的木製地板。的確,在這種情況下束手無策,尋找下一個落腳點的起點根本不存在。

  但是。

  (還沒完。說吧,勇斗。)

  「哈,你忘記了嗎,「不殺王」。」

  「……」

  「這裡不是普通的學校,而是由數十根柱子支撐的、而是在空中浮筒狀的土地上建立起來的學校!這樣的話!!在下方有著廣闊的自由空間!!「

  (沒錯,這才是殺手啊!!)

  說話的同時,紅小道楓希改變了外形,狀似燃燒鐵球的被召物從正上方落下。

  這是近似於落雷的舉動。

  之後,世界大幅度崩塌了。碎裂的不單是拋光木質地板,位於其下方的底基以及支撐的空中浮筒狀人工平面土地整體都四分五裂,嘩啦嘩啦地向下落去。

  展現在正下方的是,高度接近二、三十米的距離,夾在其間的數層巨大天橋,以及支撐著空中浮筒的無數巨柱。由於能夠欣賞到將光線投影在雨滴上藉此浮現出夜景的「Rainy Screen」主要是以室內觀賞為中心,室外、尤其在夜空被空中浮筒擋住的這一帶沒什麼人氣,巨大天橋上也沒什麼人在的樣子。

  無論什麼都可以利用,無論什麼都可以當做落腳點。

  戰況已經峰迴路轉。

  接下來就能占據上風,達成全面反擊,在下一個落腳點著地時一切都會結束。

  勇斗這麼想,但是狀況卻超出了他的預想。

  「圖書委員小姐。」

  在城山恭介如此輕聲說道之後。

  「追逐鮮血之槍(bih·ei·dp·tq)」,字母數9,音域為低音,高達五米以上的巨大長槍瞬間開始移動。

  轟!!被召物伴隨著劇烈的聲音貫穿了勇斗將要著陸的巨大天橋,將其斷為兩半。正在準備往足部發力的勇斗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而恭介方的被召物並沒有就此失去氣勢,而是依次破壞重疊了好幾層的巨大天橋。

  失去所有的立足點,在下方映入眼帘的是漫溢著一片漆黑的——

  (糟了,難道……!!)

  「大、海!?」

  沖入水面的聲音湧進了安住勇斗的耳朵。

  海面是無法作為人工靈場的下一個落腳點的。

  無法展開人工靈場的話,眾多「花瓣」也不會靠近過來,周圍就空無一物。

  「殺手」大吃一驚,但他立刻想起來。那下一個落腳點要在哪裡,如果就這麼一直沉下去的話……

  (都不知道下面有幾十米深,要把海底作為落腳點嗎!?)

  在楓希傻眼的時候,兩名召喚師已經在逐漸下沉。

  防護圓能夠從外在內在的一切死因中保護正在執行儀式的召喚師,因此大量的海水無法進入防護圓內部。

  但是反過來也就是說,即使伸開手腳也無法划動海水。所以根本沒法游泳,只能這麼向下沉沒,看來防護圓內的空氣也沒法產生救生圈的效果。

  雖然揮動細長的Blood sign也能攪動防護圓外面的海水,但僅僅如此是很難讓一個人的重量浮上水面的吧。

  也就是說。

  嘎嘰!!伴隨著轟鳴聲,同樣被防護圓保護著的城山恭介毫不留情地在安住勇斗上方下落。雖然多虧了防護圓而沒有損傷,但這份重量卻不容小視。

  兩人的重量將他們拖向寒冷昏暗的海底。

  (勇斗……!!)

  即使想去救援,恭介一方的被召物也緊盯著她。

  在字母數上處於不利。

  這樣下去別說拖住對方,就連楓希自己也岌岌可危。

  「你知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不殺王」!?」

  「嗯,在這一帶的話,海水的深度至少在三十米左右吧。雖然有防護圓的話就

  沒事,但十分鐘的限制過了以後就會受到水壓的威脅了吧……這可和不藉助呼吸器緩緩下潛的普通潛水員的情況不同,就算是三十米,像是按下開關一樣瞬間放出來,就會直接被衝擊的壓力奪走意識的吧。」

  而理所當然,在水中失去意識之後的勇斗會面臨什麼可謂一目了然。

  就連苦苦掙扎的權利也沒有,就這麼毫無抵抗地溺死。

  「不過,這麼一來,你也會……!!」

  「……」

  「不是、嗎,這可沒有什麼辦法,你也沒帶氧氣瓶。就算有,你也沒法解決束縛全身血管與內臟的水壓,那麼……!?」

  「至今為止用過無數次了吧,那個仿造重力。」

  就像是抱著混凝土塊在夜晚的碼頭上跳下一般向著海底徐徐墜落,恭介也毫無懼色得回答道。

  「具體來說是從4G到4.5G左右吧,這種程度即使是刺激的遊樂設施也可能實現,也就是說在防護圓里也能輕鬆得到,將其與特殊的呼吸方法組合後,就能在不進入專門加壓室的情況下調整血液里的氧氣含量了。」

  「………………………………………………………………………………」

  「和你不一樣,我已經提前完成了高壓的適應……接下來,還需要做更多的講解嗎?」

  「唔、唔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住勇斗就像是失去理智一般揮動Blood sign,想要奮力擊出「白棘」,但他的手卻在這時停了下來,這並不是因為不熟悉水中戰鬥的情況。

  在立足點毀壞而展開新的人工靈場時,Spot會以新的人工靈場為基準重新出現。

  說到底,在新的人工靈場沒被設定之前,Spot就無法產生,殘存的「花瓣」也不會移向這裡。也就是說,即使手邊有「白棘」也無法對被召物造成干涉。

  束手無策。

  紅小道楓希現在也在和恭介的被召物糾纏、對咬、殘殺,進行著無休止的戰鬥。表面上是巨大的長槍與燃燒的鐵球,但單純從字母數和互相克制的「音域」上來講是恭介方有利,她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撿起召喚師。說到底,如果不依次切換落腳點打亂對方的陣腳,對于楓希來說就沒有什麼機會。

  沒有援助。

  無法浮上水面。

  簡直就像是死亡的枷鎖一般,安住勇斗的雙腳終於被強行按到了水深三十米的海底。

  新的人工靈場被設定,疑似重力的力量將他束縛。

  就像是要證明他們的性命已經走投無路一般,大量的「花瓣」從頭頂降落,新的Spot重新出現。

  這樣一來……安住勇斗的勝利就被粉碎了。

  戰敗的話就會失去防護圓,在水壓的折磨中失去意識。即使勝利了,只能維持九十秒的「連鎖」又能幫他們到幾時呢。雖然之前在A區域的國際機場用神格級的利維坦從下方把潛水艇拋向空中,但這要在目標下方有著被召物能夠潛入的巨大空間才行。

  而且,如果把召喚師連同防護圓一起撞飛(也就是這種一瞬間接觸)的話還沒事,但被召物是無法在過長的時間內干涉召喚師的身體的。說得更簡單點,就是被召物想要用手去抓住召喚師、讓召喚師乘在背上移動是很困難的。雖然不同的情況要就事論事,但大部分情況下召喚師都會像鰻魚或者濕漉的肥皂一樣掉落下去。

  也就是說,這是如果不達到勇斗無法自己游上去的距離就無法實現的戰術。與之前的教學樓不同,想把嚴嚴實實的堅硬岩層以十米為單位大面積破壞,就必須要召喚出如此強大的被召物才行,只是擅長於妨礙的勇斗他們是很有可能做不到這一點的。

  (勇斗。)

  但是,殺手的心臟在這時被奮力地鼓動了。

  沒有傳播方向,而是直接響徹頭部與胸腔的聲音,給予殺手以力量。

  (勇斗,這沒有關係。直到「沒有死亡的世界」完成為止,我們都是殺手,當生存與殺戮這兩件事擺在天平上時,我們這種人必須要選擇後者。)

  「……」

  握住Blood sign的手上恢復了力量。

  這一點,即便是處於稍遠位置的楓希也一清二楚。

  而緊跟著。

  (所以趕緊召喚出更強的被召物吧,為了「端粒的終點」的勝利!!)

  某物,折斷了。

  原因究竟是什麼,楓希真的明白了嗎。

  在遙遠的下方,在海底放開了Blood sign的勇斗面無表情地抬起頭。

  距離時間結束還有十餘秒。

  但在這段時間裡,恭介方的被召物也能把化為燃燒鐵球的楓希殘殺殆盡吧。

  她感到恐懼。

  但是在學生會長的腦海中,戰鬥的喜悅也同樣揮之不去。

  因此勇斗才沒能到達那個黃金時代,因此楓希才能回味那個黃金時代吧。

  沒錯,回味。

  (啊啊,嗯,我會在這裡輸掉吧。)

  眼前的兇猛之物將這份單純的事實傳達給自己,但楓希卻笑了。

  毫無作假地。

  在她心底里席捲著的欲望是……

  (這樣就能證明了!果然「端粒的終點」是最強的召喚師!!無論誰想要超越,無論誰想要遺忘,都無法動搖他的地位,他是獨一無二的召喚師!!)

  並不是只要楓希背叛勇斗,在他背後刺上一刀就行了。

  至少也要全力地組織計劃,進行落實,而且、如果不是借用他人之力,讓其他召喚師來破壞的話就無法完成包含「端粒的終點」在內的公平排行。

  這樣無法證明他的頂尖地位。

  (應該被打敗的同伴,與應該打倒的敵人。說實話,你們真是最為方便好用的召喚師啊。)

  聲音是只能和搭檔安住勇斗連接在一起的,並沒法傳達給城山恭介。

  但是她並不在意。

  紅小道楓希——這名純粹的惡女作為「端粒的終點」的依代如心所想地喊道。

  (所以我感謝你哦,「不殺王」。你這種強敵,在某種意義上拯救了我啊!!)

  對遺孤並沒有興趣。

  沒有死亡的世界也根本無所謂。

  少女所渴望的只是一件事。將其偉業收進永遠的殿堂,作為無人可及的頂尖記錄一直守護下去。

  「端粒的終點」的做法是正確的,採取其他的手段來代替就會吃到苦頭,她只是想證明這一點。

  膽敢破壞這一聖域的人,即便是其親人與子孫也無法原諒。

  就連對方抱有挑戰的心態也不允許。

  (哈哈。)

  目的,達成了。

  名為紅小道楓希的依代,回想起曾經陪伴在身邊的那名召喚師。

  回想起了那與戀愛不同,但是要稱為尊敬則太過親昵的男人的側臉。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需要什麼時限。

  巨大的長槍猛烈貫穿燃燒的鐵球,位於海底的防護圓隨著被召物的敗北煙消雲散。

  紅小道楓希,以及安住勇斗。

  這一瞬間,兩人落下敗北的帷幕。

  6.

  就算已經結束了高壓調節,臨時的處理果然也是有限的,但是只要防護圓還在的話就無法上浮。戰鬥結束之後,自己放棄了「連鎖」的待機時間,讓圖書委員小姐從被召物變回人類,為了能夠用自己的手腳游泳而解開防護圓時,恭介的視野大幅晃動了。

  勉勉強強,在沒失去的意識的情況下結束了。

  只能保證這點安全。

  「……嘖。」

  總之先咬緊牙關,抓住在海底漂流的殺手的手臂。幾乎沒有什麼抵抗,畢竟敗北的召喚師和依代會受到等同於自己信奉的神明在眼前被殘忍殺害的精神衝擊,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持續著失神狀態,化為無論是誰說的話都會慢吞吞聽從的可動人偶,要是在這種情況下置之不理就肯定會溺死。

  向著海面。

  恢復為花季少女之身的圖書委員小姐,已經在向上前進了。之前對她做出了預先把戰鬥集中在人工靈場上端的指示,更準確地說,是讓她把學生會長紅小道楓希一直牽制在人工靈場的天花板附近。

  人工靈場一般都是邊長二十米左右的立方體,因此如果距離海底有三十米的話上方的水深就只有十米左右。在這種距離下,也就不會發生全身被海水一下子擠壓的情況。

  圖書委員小

  姐也握著被水壓折磨(而且全身正處於敗北者特有的無意識狀態,嚴格來說就像是變成殭屍一樣)的紅小道楓希的手腕。

  恭介跟在她的後面,但是大腦里卻傳來了沉重的疼痛,重度暈車似的嘔吐感逼近喉嚨。

  (可惡……輕度的潛水病麼……)

  突然從低壓處被放到高壓處會有問題,反過來說從高壓處轉向低壓處也不容輕視。血液中的氮氣會產生氣泡,引起頭痛、嘔吐、內出血等症狀,這就是被統稱為潛水病或者沉箱病的症狀。

  話雖如此,也不能留在水裡。

  咬緊牙關,他忍著嘔吐感把頭伸出海面。

  如果水深已經到達二十米的話,嚴重的症狀或許會致他於死地。

  「噗哈!!」

  「等、城山君,你怎麼了!?雙眼一片通紅還流出了血淚一樣的東西……」

  「倒不如說,只是這樣已經不錯了的。話說回來,我們還是找找上岸的地方吧,拖著行李也不可能一直浮在水面上,要是這些傢伙醒過來的話,那才是真的糟糕了呢。」

  為了不讓茫然失神的召喚師們溺死,恭介他們用近乎仰泳一樣的姿勢從下方支撐住無力的身體開始游泳。一邊體驗著海獺的感受,他們抓住支撐高中的其中一根空中浮筒,在如同蔓藤一般旋轉向上的台階上行走。

  圖書委員小姐背著學生會長,仰視起正上方。

  「好、好像……我們的學校,變得很誇張了呢?」

  「都有心思想這事了,我該為你感到高興麼。」

  恭介嘆了口氣。

  繼承了「端粒的終點」這名召喚師的技術,這麼一對召喚師與依代的組合。

  以「沒有死亡的世界」為目標的人們,以及他們的計劃。

  在沒有人能執行最後的點火步驟時,一切都會功虧一簣。這樣一來,即使厭惡著死亡卻也在對此認同的前提下建立起來的整個世界就不會在一夜之間崩潰了。

  一切都完美收場了。

  至少在此刻是這樣。

  7.

  在教學樓的屋頂大面積崩塌,整個體育館被壓扁後,就連作為立足點的空中浮筒都變得四分五裂,化為了海中的碎片。損壞甚至波及到教學樓方面,整體呈現出コ字形的建築實際上已經有一半消失了。

  尚且勉強留下的,主要是什麼都沒有的操場方面。

  「呼……」

  到達搖搖欲墜的操場後,恭介與圖書委員小姐一起把處於失神的人偶狀態的兩名殺手放在地面上,沒收他們的Blood sign與勵起手榴彈,並把雙手繞到背後綁起來。

  結束了捆綁工作後,恭介取出智慧型手機。

  「愛歌,氣象圖怎麼樣了?」

  『……無視風向與氣壓變化的「異常流向」已經逐漸消失了,這樣下去,「陣型」在十分鐘之內就無法維持形狀了吧……』

  「其他有需要破壞的東西麼?」

  『……以現場取證為名已經向那個工廠派遣了「Government」的人員,根據他們在瓦礫中發現的資料,如果沒能完成點火的話大氣中的特殊成分就無法長期保持結構,放著不管就會自行分解……』

  這麼一來,似乎之後只要交給時間就能解決問題了。

  恭介簡單地打個招呼後掛掉了電話。

  在這時。

  (呀—嚯—☆ 兄、長)

  突然傳來的少女聲音,使得少年的目光陰沉起來。

  回頭之後,在一片狼藉的操場上發現了新的身影。那是全身就像被淡色的光粒所包圍一般,有著白色禮裙與銀髮雙馬尾的女王,被稱為最強中的最強的未踏級頂點。藉助Rainy Screen的力量浮現在雨水之中,利用定向擴音器發出聲音的她,正在輕柔地微笑著。

  「……來幹什麼?」

  (幹什麼,嘛、我差不多也想要休息了,所以來做一個暫時的告別。)

  說著,「純白女王」用手指向正上方,那降落著漫漫長雨的夜空。

  (我的本體雖然保存在已經廢棄的民間宇宙空間站中,但也因為主導計劃的召喚師被打敗而讓預想落空了。這樣的話,能夠自由行動的這個「意識」,也不得不一時消失而回到原來的地方吧。)

  「真的?」

  (嗯。)

  「真的就只有這樣?」

  (……兄長,您該不會學會了「別推我別推我」的把戲吧?)(註:「別推我別推我」是日本電視節目上的一個玩笑,實際上就是讓對方趕緊做的意思。)

  破壞「沒有死亡的世界」,主謀者們所引起的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也會在今夜全數消失。

  圖書委員想到這裡,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某個存在。

  無論再怎麼回想,相貌也總是被一片空白所覆蓋的存在。

  本應處於觸手可及之處的某人。

  一時間,浮現在雨水中的女王圖像大幅搖晃了。

  嗞溜。

  如同回應一般,就像是橡膠雨鞋摩擦濕潤地面的聲音響起。

  那是用歪折的雨傘遮住臉頰,下方延伸的雨衣被染上一片鮮紅的嬌小少女。

  「姐……姐?」

  對於顫抖著的喃喃聲,「雨中的少女」沒有任何回應。

  不對,嚴格來說是無法說出聲音。那嬌小的雙唇或許有在傘下開口,但由於目前的位置與破破爛爛的傘遮擋,無法用雙眼捕捉嘴唇的動作。

  她也將會消失。

  扭曲因果,使得本應不會出現的某物現身的異常「干涉」,將會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消失。這樣的話,「雨中的少女」就不會在出現了,就和利用Rainy Screen的「純白女王」一樣。與雨水的消失一道,各人終會回到各自之地,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這件事。如果強行阻止的話,就會像安住勇斗和紅小道楓希一樣造成巨大的扭曲。

  「……」

  一時間,圖書委員小姐與「雨中的少女」正面相對。

  不管別人怎麼說,眼前的人都是自己的姐妹。另一方面,不管周圍的人如何對自己解釋,纏繞在心底的恐懼也是沒法輕易拭去的。

  於是。

  即便如此,圖書委員小姐如此說道。

  「這樣就……夠了啊。」

  並不是單指這次的事情,而是從那起慘劇使得一個家庭陷入絕望以來,想要再次讓一直都停留在原地的時間再次啟動似的,語氣。

  「……因為,像這樣永遠在冰冷的雨水中徘徊著是不對的。每個人都是自己,像這樣被當成來歷不明的怪物絕對太奇怪了,所以,現在應該了結掉啊。是否有死後的世界,是否有轉世重生,我不清楚這種事,但是姐姐也肯定有自己的容身之處與自己的去向,所以……」

  名為「不殺王」的少年,在一瞬間回想起某對雙胞胎的少女們。

  但結果還是應該就事論事,沒有多言的恭介將一枚勵起手榴彈交給了圖書委員小姐,接著合上她的手。這是為了讓其處於依代手中,同時也能夠被恭介的視線捕捉到目標。

  與勇斗和紅小道楓希所準備的扭曲之物不同,而是以真正的意義展開人工靈場。去除場上的堵塞,將不自然地停留在這個世界的幽靈推向「並非這個世界的某處」。

  這是使仿偟之魂走回正道的小道具。

  「……」

  這樣就夠了啊,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實際在手中感受到這份重量,圖書委員小姐依舊愁著臉陷入了沉默。但是,只是放任自流的話,只是求助於恭介的話,之後絕對會後悔的吧,召喚師如此判斷道。

  果然,「雨中的少女」不發一言。

  只是,將拿在手中的彎折的雨傘旋轉起來。與至今為止的徹底沉默不同,從那小小的動作上可以感到模糊的意志,而這種意志讓緊繃的空氣緩和了下來。

  這樣就結束了。

  準確來說,是對於已經結束的生命致以認同的行為。

  淅淅瀝瀝降落的久雨,稍許變小了。或許是正好碰到雲層的漏洞,讓雨停住了也說不定。這樣一來,「雨中的少女」就會消失,大概就無法再次浮現了。

  所以,圖書委員小姐與恭介一起用手指穿過安全環,將其拔掉,想要由自己來送對方最後一程。

  但是,在中途被打斷了。

  『……唔……』

  傳來了奇妙的聲音。

  不,這真的是聲音嗎。

  『唔……噢噢……』

  如同壞掉的唱片機響起來似的,誰也不知道斷斷續續的聲音在說什麼。

  但是,至少這並不是「雨中的少女」,因為她原本就無法將話語以聲音的形式表達

  出來。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城山恭介與圖書委員小姐,也和「純白女王」不同。

  那麼,到底是誰呢。

  當全員向著音源轉過去時,那件事發生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說了讓你們趕緊注意到我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嗞吥嘰!!炸響了藍白色的火花往四處飛散的爆炸聲。

  「純白女王」的圖像上傳來噪音。

  本應向著同一方向墜落的雨滴,以聲源為中心向全方位扭曲了軌道。

  與爆炸一道,釋放出聲音的人如同割裂了空間一般出現在眼前。

  那是。

  有著金色與黑色長髮的,雙胞胎巫女。

  恭介發出驚訝的聲音。

  「冥乃河蓮華,和彼岸……?」

  「哦——……終於出現在這裡了麼。雖然不知道我們之前在第幾層,但好像被任意世界上的人類明確觀測到就會讓本身被拉過來呢,場所重合的話果然很可怕吶——」

  「咦!?等、等下,在那邊面露微笑的,那個、不是「純白女王」嗎,姐姐……?」

  無法跟上情況的圖書委員小姐目瞪口呆地說道。

  「我們之前所在的,是指哪裡?你、你們,到底從哪裡出來的啊?」

  「嗯,你誰?嘛,無所謂了。」

  黑髮的巫女蓮華,隨口無視了圖書委員小姐的存在。

  「準確來說,我們應該是在追蹤Toy Dream35的神隱事件途中被卷進來了吧。嘛,就和在那邊撐著傘的女孩子差不多啊。」

  「……………………………………………………………………………………………………………………你說、什麼?」

  第幾層。

  神隱。

  被任意世界的人類明確觀測到就會被拉過來。

  ……冥乃河蓮華的話語,無論哪一句都和恭介他們所建立起來的前提截然不同。要說為何,那是因為她所見到的撐著傘的少女除了「雨中的少女」外別無他人,她正是在幾年前被殺害的、圖書委員小姐的姐姐的幽靈。

  不過。

  假如說。

  如果,這個首要前提有錯的話……

  「等、等下!神隱是怎麼回事?姐姐她,可不是這樣的。那可不是,行蹤不明這種還有希望的情況啊!!而是被確實殺掉了,已經無可奈何,所以才作為幽靈出現在我眼前的……!!」

  「因為時隱時現,所以覺得那孩子看起來像幽靈?不過,那孩子只是一個女孩子哦。原因並不在那孩子身上,我們雖然也沒有全部地了解,實際上是因為『迷路』才明白起來的哦……出問題的,並不是人類而是世界啊,我一開始也被彼岸當做怪物了呢。」

  無法作為結論。

  無法成立邏輯。

  冥乃河姐妹唐突的出現,應該是有著相應的理由。生活在現代的她們在某處遭遇神隱,接著再次回到了這裡,這樣能夠理解。但是「雨中的少女」卻不一樣,如果一樣的話會很奇怪,要說原因的話,是因為她的數年前應該就已經死亡了。

  但是。

  但是!

  但是!!!

  (哈哈,啊啊,明明還差一步就能讓兄長墮落了呢。)

  只有「純白女王」露出了笑容。

  她接著如此說道。

  (暴露了呢,「雨中的少女」其實還活著、這件事。)

  城山恭介的。

  大腦,產生了血液沸騰似的錯覺。

  不假思索地無視目前情況與前提條件,想要抓住在雨中浮現的幻覺。

  「女王——!!!!!!」

  (啊,兄長,真的想要觸摸我的話,就請兄長親手做出新的裝置吧。)

  女王以就像是在注視鬧脾氣的小貓似的目光說道。

  (說到底,在召喚儀式中幽靈的定義,就是由於場所堵塞而無法逃離的力量,如同水塘一般留下來的東西吧?早已在數年前靈魂就已經失蹤的話,即使讓現世堵塞也無法使流進排水口的水回來。道理說不通哦,兄長?)

  「這樣說的話,至今為止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難道說、原來如此麼……!!」

  (嗯嗯,「雨中的少女」其實還活著,以此為前提再進行計算的話,兄長的腦海里就會浮現出正確答案了吧?)

  「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啊……」

  (您指什麼?比如說,對於或許存有希望的機會,對於最後的倒計時,眼睜睜地看著兄長白白錯過這件事嗎?)

  很明顯,「純白女王」的聲音中透露出笑意。

  即使明白和對方講不通,恭介仍然喊了出來。

  「你明知道這一點,卻為了讓我不察覺到而一直給出多餘的提示!!在明明知道這裡有一名少女的時間在無端浪費的情況下,卻為了解決「沒有死亡的世界」而行動!!我說的對嗎!?這樣的話!!」

  (因為。)

  粘稠地。

  伴隨著如同熬乾的膠糖蜜似的笑容,女王用手扶著臉頰如此回答道。

  (以拯救世界保護人類為宗旨的「不殺王」,其實在背地裡無意間對一名「其實還活著」的女孩子見死不救,就此墮落為殺人犯的話……不就能讓兄長的心受到挫折,從而產生服從於我的可能性麼?)

  「說、什麼……?」

  一邊淋著雨水,圖書委員小姐維持著苦惱的表情如此說道。

  在混亂之中,她喊道。

  「在說、什麼啊,從剛才開始!因為,姐姐她,因為、明明已經在很久以前死了才對啊!!就算現在也還是渾身浴血,作為幽靈才出現的不是麼!竟然說還活著,大家都怎麼了啊……!!」

  對她這幅狼狽樣,「純白女王」輕輕地笑起來。

  曾經被「榮譽的守護者」所供奉,至今為止被「端粒的終點」的繼承者們利用,即便如此「純白女王」也露出柔媚的笑容。她的沸點位於別處,只要和恭介無關,她就能容許一切無禮的舉動。

  回過神來時,「純白女王」的手裡已經拿著冰淇淋了。

  (別因為事情的真假就慌成這樣啊,比方說小姑娘,你覺得「這個」在哪裡?)

  「誒、誒……?」

  (趕緊回答。)

  那是無法反抗的壓迫感,以及讓人會輕易服從的威嚴之聲。

  不由得屏住呼吸,圖書委員小姐擠出聲音。

  「在哪裡,不就是,你拿著麼……」

  在說完之前,「純白女王」向著旁邊移動一步。

  冰淇淋即使離開了手也依然浮在空中,不僅如此,距離也十分遠。只是因為在雨中浮現的兩個圖像並列在一起,冰淇淋的圖像看上去就顯得既大又遠。

  (人類的知覺就是這種程度。這還只不過是一目了然的距離,比如說過去與未來,比如說原因與結果,比如說肯定與否定,比如說此方與彼方,比如說偶然與必然,比如說兄長的世界與我的世界,能明白表里的價值嗎?這只是有一個契機就會輕易扭曲、搖晃、稀釋、混合的東西罷了。)

  「什麼……」

  (啊啦啊啦,有人能夠證明你自己的常識是絕對無誤的嗎?為什麼說進行召喚的是兄長的世界,被召喚的是我的世界……這種事由誰來決定?兄長你們自己也是,說不定只是被誰召喚了而已。只要某個人觸動了什麼,或許就會浮現出平常不可能發生的時間、場所與狀況。沒錯,比如說,就像是即便把文件扔進垃圾箱,進行強力搜索就會再次出現在桌面上一樣,或者反過來說,就像是本應存在的文件不知為何消失了似的。)

  圖書委員小姐啞口無言。

  冥乃河姐妹也沒能插話。

  並不是被「純白女王」所打擊,陷入了震驚之中。而是在那之前,被這幅景象所震懾了,簡直就像是親眼目睹了能夠說日語的外星人一樣。

  (說到底,自以為區區一介矮小的人類就能了解世界的一切這種想法就有錯。只不過是對著世界的表面依樣畫葫蘆,眺望著在能夠理解的範圍里搜素顯示的一切就心滿意足,抱著這種片面思想的個體,還想要對一口氣征服同等規模的異世界、使萬物臣服於裙下的我提出異議嗎?這次是由於偶然的漏洞與錯誤讓看不見的東西顯示了出來,使得被刪除的文件恢復了,就像是我這種怪物在世界範圍內暢遊似的,為什麼就連這種事也無法理解呢。)

  「……」

  (只不過是幾十年程度的人生,竟然要對世界的基準與常識大放厥詞真是可笑至極。這種東西,我一句話就能使其煙消雲散,就只有葉上朝露的價值而已

  。不過,要是像兄長一樣過著繁忙至極的人生可能就不太一樣了吧☆)

  就像是求助一般,圖書委員小姐向恭介望去。

  但是恭介就是恭介,沒法給予她想要的常識。

  「「端粒的終點」的繼承者們通過在全世界散布大範圍的稀薄煙霧這件事,使得世界的法則在逐漸扭曲,恐怕他們自己也沒有注意到。差不多就是這種印象吧?」

  「嗯、嗯,不過,這要怎麼和姐姐還活著這種事情……」

  「有關的啊。」

  如同嘆氣一般,就像是自己也在苦惱似的,恭介繼續說道。

  「比如說,眼前有一扇窗戶。把這扇窗戶塗成紅色的話,窗外的景色看上去就成了一片紅色……不過,只是看著紅色的窗戶,就無法知道哪一邊塗上了顏料,也就是說表里的概念會就此消失。」

  (嗯嗯,你大概覺得碰下窗戶就行了吧?但是不對,從視角A看窗戶,還是從視角B看窗戶,到底哪邊是外面,哪邊是裡面,站立的地方、觀察的地方,自己到底在哪一邊呢?對於觀測者來說已經分不清了。)

  「如果說『紅色的窗戶』是Toy Dream35,那麼被拉扯過來的就是整個世界嗎……」

  (僅僅一處扭曲,也就是名為泛用型香霧的這個「蒙在窗戶上的污垢」,覆蓋了表里兩面。)

  嗞!!「純白女王」的輪廓晃動了。

  這時,藉助Rainy Screen顯現的女王已經被灰色的噪點覆蓋了。就像是被大量小蟲覆蓋似的模糊之影,雖然有著明確的少女外表,形象卻一不留神就會像若斯查測驗一樣千變萬化。(註:若斯查測驗(Rorschach Test),由瑞士心理學家、精神病學家何曼·若斯查設計的一種測驗,藉由左右對稱的墨水斑點圖案,從試驗者的想像入手進行人格分析。)

  (因此,並不值得做出分類與區別。無論是表里,無論是過去、未來、開始、終結、原因、結果、肯定、否定、此方、彼方、偶然、必然、兄長的世界與我的世界,在這種環境下所有的壁壘都會由於一個細小的改動而崩塌融合,已經沒有必要連結前提與因果。只能,把眼前見到的一切當做現實,如此一來自然……)

  「在以人的身份存在、呼吸、步行、言語的情況下——而且,這被定義為幽靈之外的某物之後,如今位於這裡的「雨中的少女」就存活著,或者說,會被視為還存活著……」

  恭介用力咬緊牙關。

  就像是對於計算失誤、甚至差一點就要落入「純白女王」的圈套的自己感到恥辱似的。

  「在這裡救了她的話,她就能活下去。在這裡殺了她的話,她就會死去。也就是說規則很簡單吧?」

  (嗯嗯,所以才很有趣啊。)

  「不過,那為什麼要把「雨中的少女」作為起點?只是要聚集缺乏與缺失的東西的話,哪怕恐龍的時代再次來臨也不奇怪啊。」

  (嘛,在街頭巷尾的傳說中有著和分手的戀人、去世的寵物、丟失的寶物重逢的故事。恐怕,誰、對什麼、進行觀察這種行為是沒有意義的吧,如果A的願望實現,並不是初戀情人憑空出現,而是因為B和C想要了解A的初戀情人才會出現。以這種形式在小範圍內搜索當事人以外的微小願望,這樣的集合至少已經稀薄地覆蓋了北半球。本應失去的東西,就像是從垃圾箱中復原了一般再次出現,這不就是目前的情況嗎?)

  「這點能夠料到,但這不能成為理由。」

  (那麼,「因為促成這次情況的是「端粒的終點」的繼承者們」——這一點如何?)

  灰色噪點的聚集體,不時會讓人產生自己正在與其對視般的錯覺的「純白女王」的圖像,以給予讚美似的語氣回答道。

  (順便問下您知道原本的「端粒的終點」是如何逝世的嗎,兄長?……據說是自殺哦。似乎是在生涯中沒能使一名應死之人死去,想要用自己的性命來承擔這份責任,從而就此無辜喪命了的樣子。)

  「……」

  (沒錯,那個應死之人就是殺害「雨中的少女」的犯人。就算和安住勇斗與紅小道楓希沒有直接的關係,他們也確實地受到了「端粒的終點」的影響……有可能,就連組織計劃的他們本人也沒有自覺呢,即便如此。)

  「還是在不知不覺之中,讓儀式的調整產生偏差了……?所以因果才會扭曲,使得變化的核心與事件的元兇扯上了關係……?」

  恭介茫然地喃喃道。

  本身「沒有死亡的世界」這種思想就是出自於不肯直視殘酷的現實這種想法,而且他們……不對,作為起因的「端粒的終點」最想要的現實是什麼?如此考慮的話,答案便水落石出。

  想要否定某位少女的死亡。

  即便要在巨大的人工靈場中扭曲因果,讓表里的概念曖昧地消失。

  「關於這點,我正要確定……唉唉,圖書委員小姐和我說的明明就是「雨中的少女」的案件!我卻繞到「殺意的天線」、「端粒的終點」、「沒有死亡的世界」這種沒關係的事情上去了!!在這段時間內,「雨中的少女」所剩的時間也在越來越少啊!!」

  (啊啦,沒必要介意哦。兄長之所以會這樣,都是我刻意留下麵包屑給出提示才造成的……因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兄長就會順便救下「雨中的少女」,回到正道上去了吧?那樣就太無趣了。)

  「等、等下啊。」

  圖書委員小姐顫抖著說道。

  她之所以想要否定,並不是對於「雨中的少女」……也就是自己的姐姐仍然活著這個事實無法接受吧。

  而是某種荒誕的巨大惡意在暗中操縱,使得自己的努力將要落空這種預感在蠢蠢欲動。

  「姐姐都已經渾身是血,遍體鱗傷了,如果姐姐還活著的話,不可能是這副樣子的吧!」

  粘稠地。

  一邊在灰色噪點的深處滲出了鐵鏽味的「錯覺」,女王對這份敵意嗤之以鼻。

  (這和時間、地點沒有關係就是了,說到底,外表只不過是你們過濾了意識之後才產生的。打個比方,對於並不知道前因後果的冥乃河姐妹來說,這件事就是旁觀者清了。)

  被提到的雙胞胎姐妹懾於變得像沙塵暴一般的「純白女王」,似乎並沒有跟上話題。

  沒錯,她們認為「雨中的少女」只是一個女孩。先不提幽靈什麼的,被鐮刀砍了十九次頭的少女看上去絕對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吧,這是因為冥乃河姐妹所看到的景象和恭介與圖書委員小姐不一樣。

  所採取的視角不同的話。

  如果真的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小女孩的話。

  「會,怎麼樣……?」

  戰戰兢兢地,圖書委員小姐喃喃道。

  並不會只有單純的重逢,這一點可以從之前的對話里察覺道。

  見死不救,墮落為殺人犯,這些話語刺痛著她的心房。

  「姐姐接下來會怎麼樣?」

  (兄、長。)

  「……「雨中的少女」是殺人事件的被害者,但在一切都混淆起來的這個地方,並不一定只會碰到被害者吧?」

  「難道、說。」

  (沒錯,那傢伙會來。)

  「純白女王」就像是代言一般喜不自禁地說道。

  (和「雨中的少女」一樣,會有除了當事人以外的人想要知道而不負責任地去搜索。就像是要宣稱無論做什麼都是這種結局一樣,手持鐮刀的男人會出現在她的眼前。)

  「騙人的吧……是騙人的吧!?姐姐還在這裡活生生地站著,不管是什麼樣子!明明或許可以改變什麼,竟然說還要再被無能為力地殺掉一次!這、這種、這種事情,嗯嗯,沒關係啊,反正我們都已經幹掉了能夠操縱超自然的召喚師和殺手了!現在的話,單單一個罪犯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吧!?給我這麼說啊!!」

  「……女王。」

  (嗯嗯,已經結束了距離接觸為止的計算,估計是幾十秒以後會發生的事情吧?那麼,兄長究竟來得及麼。)

  接下來——「純白女王」如此喃喃道,映在雨中的圖像打了個響指。

  頓時,所有噪點便消失了,唯獨美麗的女王鮮明地立於原地。

  (到頭來她究竟是誰,是否從過去而來,是否轉世重生,是否是精巧的仿真,這些都沒有關係。被塗成紅色的窗戶所誘導的特例,會隨著「沒有死亡的世界」的消失而煙消雲散。而就連那個時刻也無法等到,被誘導的因子會被其他因子所破壞,某個少女的死亡是確定的,收束在這個地方的一切事物都會擴散回原樣。這就和在時間停止的世界中數到十就會產生新的時間軸、在瞬間移動中用隧道一般的深度來表達本應跨越了的距離一樣,這個北半球既是「雨中的

  少女」死後的世界,同時也是決定其生死的活著的世界……也、就、是、說,這裡就是最後的岔路口了,兄長。)

  「……」

  (兄長眼前的選擇有兩個。)

  圖像里的「純白女王」做出天平的姿勢,把左右兩手朝向落雨的天空。

  (第一個是,遵從正確,放過罪犯。扭曲世間的哲理與明確的結果是錯誤的,錯誤即是惡行,所以接下來少女要被正確地殺害,對其見死不救也可謂是一種善行呢。)

  竊笑著。

  怪物中的怪物,在輕柔地喃喃細語。

  (第二個是,遵從溫柔,打倒殺人犯。世界這種東西扭曲了也無所謂,就算最後導致人們那些無辜的心血被毀滅也沒關係,總之為了救出眼前的一個人,扭曲掉七十億人全部的因果吧,也就是說救到這個人後無論發生什麼都無所謂了。)

  手上所擁有的是唯一的下策。

  如果「純白女王」和冥乃河姐妹所言屬實,那這裡的確就是岔路口了。這就和「雨中的少女」被殺了這個事實矇騙了原來的世界一樣,如果在這裡真的殺死了企圖奪取她性命的殺人犯,說不定就會讓很多事情發生改變。

  並非過去的新聞旁觀者。

  而是在一切都不確定的世界裡,作為當事人站在現場。

  但是,就此改變真的好嗎。

  但是,束手旁觀真的對嗎。

  「……救救她啊。」

  圖書委員小姐顫抖著喃喃道。

  雖然之前做出了告別的覺悟,但那是以「無法救回來」為前提的。在明知道對方接下來會被殺掉的情況下,她能夠放棄還沒變成幽靈的姐姐嗎,能夠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被鐮刀砍十九次嗎。

  答案不言自明。

  所以圖書委員小姐這麼喊道。

  「如果還有辦法的話,如果姐姐可以不用死的話,無論什麼方法我都想試一試!城山君,告訴我該做什麼!!要怎麼樣才能救到姐姐……!!」

  不過。

  但是,

  破破爛爛的雨傘,倏地旋轉了。

  在破碎的布料邊緣,少女露出了沒有完全遮住的下半邊臉頰……能夠窺見到那嬌小的雙唇。

  沒有發出聲音。

  即便如此,嘴唇的動作確實這麼說了。

  『不要 救我』

  「……!?為什麼!!」

  圖書委員小姐幾乎哭喊了出來,但「雨中的少女」接下來如此開口道。

  那是決定性的拒絕。

  『不想 破壞 你的世界』

  已經不是什麼詭異的幽靈了。

  她只是親眼目睹了這起事件的始末,一直眺望著妹妹的行動的少女。

  持續降落的漫漫長雨,在片刻間,就像是停止了一樣。

  「雨中的少女」的身體黯淡起來。

  在這裡消失的話,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就算握住她的手,就算把她藏在別的地方,「雨中的少女」自身會消失的話就毫無辦法。如果在街道里隨意走動的話,能否被恭介和圖書委員小姐及時發現呢,而這樣甚至有可能是昂首闊步著的殺人犯更快。

  換言之。

  她的結局,即將落下帷幕。

  8.

  就像是從漫長的睡夢中甦醒似的感覺。

  回過神來時,少女的身邊就已經空無一人。無論是比自己長得還大的妹妹,以及在佇立在妹妹周圍的少年少女,還是恐怖至極的白衣大姐姐,都不見了。

  地點同樣是Toy Dream35。

  少女在一瞬間,以為自己回到過去……不,是原來的世界了,但她立刻發覺並不是這樣。雖然街道很相似,但裝飾與看板卻截然不同,說到底,少女被殺害的地點是在即將開售但尚未接通電力的小區。潛入了就像是秘密基地一樣的地方之後,碰見了那個怪物。正因為是全新的樣品房並列的小區,所以無論怎麼喊叫都沒有人來救她。

  這裡仍然是扭曲的街道,妹妹的世界。

  而且,是只有地點重合的殺害現場。這個世界上的人們對「雨中的少女」這個幽靈,不、應該是曾經發生的悲慘事件抱有些許興趣,所以少女才會被「搜索」,所以才被召喚了出來。這樣一來,最為符合的場所,果然就是少女被殺害的地點了。

  而說得更進一步。

  被無意、隨意、不負責任地當做搜索對象,本應刪除了的病毒被恢復了。而這一點,如果除了被害者還適用於加害者的話。

  就像她作為「雨中的少女」被召喚出來一樣。

  那個殺人犯,也終會來到這裡。

  「……」

  死期將至。作為根基的「沒有死亡的世界」大幅度崩塌,作為副作用產生的漏洞與錯誤,以及被這些所支撐的不可思議的空間也即將毀滅。但是,少女的輪廓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鮮明,簡直就像是惡趣味一樣,為了讓她直到最後都活生生地品嘗到被殺害那一瞬間的痛楚、恐怖與破壞,反而讓她清晰地顯現在世上。就像是為了給予痛楚才恢復痛覺,為了聞其慘叫才奉還聲帶,就是讓人能感受到如此巨大的惡意。

  依舊撐著傘。

  依舊被雨滴淋著雨衣和長靴。

  少女只是抬起了頭。

  這個異樣的傢伙沒有帶任何雨具地佇立著,即使這是孩子的視角,那巨大的身體也很明顯地比例失調。這身無視骨骼的發達肌肉,大概就是在曾經在電視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基因改造吧。雖然體外注射違禁藥物是禁止的,但說是從體內分泌的話就無可奈何,至少憑現行的規定手冊無法制裁。這就是以這種想法嘗試了只有單程車票的內臟手術的結果,最後,這條捷徑被更新的規定手冊所封鎖,擁有超人臂力的他被趕出了體育賽事。

  用來割草的鐮刀有著光滑的質感,就像是戴了手套一樣的巨大手掌與兇器實在有些格格不入,大概是想通過使用武器來成為文明人的一員吧。或者說,是因為對方判斷用拳頭直接攻擊的話就會暴露身份嗎。

  雖然在口中喃喃著什麼,但少女卻聽不到。與其說是聲音太小倒不如說是節奏很奇怪,聽起來就像是來歷不明的咒語一樣。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少女不知不覺地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如夢一般度過的時間」里,長大成人的妹妹所看到的自己是什麼樣子,是怎麼樣對此解釋的了。

  我會在這裡死去。

  只有少女死亡這個事實,會恢復到原來的世界。

  這一點肯定已經無法改變了,而這並不是壞事。因為,不管用什麼方法,讓已經死去的自己活下去都很奇怪。奇怪即為違規,違規即為惡行,少女在這裡被殺死才可謂正確,正確就是正義的表現,正義的行動應該是出自於善心的。

  所以善意即是對少女見死不救。

  所以正義就是明知少女會死而目送她被殺害。

  「啊啊。」

  少女孤零零地喃喃道。

  「那傢伙」一邊叫著什麼,踢飛了少女的身體。

  就像是要對向後方猛烈倒去的少女開始動手一樣,對方揮起了鐮刀,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傢伙」的視線從臉移到了頭部,正在對一點進行瞄準。

  會在這裡死去。

  會被砍十九次,恐怕在「臉部」與「頭部」消失之前,都會執行徹底的殘殺。

  明知如此,瞳孔灰暗的少女依舊這樣說道。

  「……這樣就,好了啊。」

  轉眼間,在一切重疊的世界裡,妹妹長大了。

  在童話一般的地方找到了可靠的朋友,面帶笑容地生活著。

  所以。

  遵從正確吧,她注視著兇狠的刀刃自言自語道。

  但是。

  轟———!!!沉悶的聲音從旁傳來。

  那是緊緊握住的拳頭。

  就像是要把想要揮下鐮刀的「那傢伙」的頰骨擊碎似的拳頭從旁襲來,加以全身重量使出了徹底的力度,「那傢伙」的身體從少女上方被擊落,接著咕嚕咕嚕地在被雨淋濕的地面上滾遠了。

  她對那張臉有印象。

  城山恭介。

  而且,也是本應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為、什麼……?」

  在擠出嘶啞聲音的少女面前,恭介蹲下來,把手伸向雨衣的口袋。

  他拿出來的是智慧型手機。

  「對於侵犯隱私的事情之後再講好嗎,在看到「純白女王」展露惡意之後,我就打開GPS悄悄塞給你了。不管怎麼說,到目前為止出現和消失的時間都是沒有規律的,我希望至少能增加一點找到你的可能性。因為出沒的時候好像會讓電子機器產生

  故障我還有點擔心,不過能收到位置的信息真是太好了。」

  「不是、問這個!因為,我,因為、必須要在這裡被殺掉……!!」

  在這時。

  恭介停下對話,背對著少女。

  就像是以自己的身體作為盾牌一樣。

  理由很簡單,因為被揍飛的「那傢伙」仍然在蠢蠢欲動。放著不管的話,「那傢伙」就立刻會站起來,就像是全世界在宣稱少女的死亡是正確的一樣,無論怎麼抵抗都會走上這條道路。

  所以,這種行為才是錯誤的。

  明明本應如此。

  少年以背庇護著少女,沒有回頭地這麼說道。

  「你覺得是為什麼?明明可以給出妥當的答案,應該沒必要進行這麼複雜的計算才對。」

  「因為!!』

  少女就像是要否定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一般喊道。」因為,我是不能活下來的,為了我一個人要毀掉大家的心血是壞事,我在這裡被殺掉才是正確的,正確的事情是必須要遵守的!不管在哪裡!!在這個世界上,不管在哪裡都沒有我生存的餘地不是嗎!!」

  「『改變世界』這種事情任何人都有做過吧,只是大部分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自覺而已。」

  「但是!!讓死人復生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這種事情會被大家說成賴皮的!!」

  「這樣的話,為什麼一開始就要覺得這是壞事呢?」

  背對著的恭介如此說道。

  「使用不尋常的方法,救到已經沒有爭議的死者。這件事之所以會被認為是錯誤的,是因為這個改變所帶來的影響會在世界範圍內延伸,改變一切,使得人們的心血都被否定,堂堂正正的幸福和笑臉都會被擅自破壞。」

  「所以說……!!」

  少女嘶啞地喊叫道。

  在一切交錯的世界,見到了長大的妹妹。她在那裡歡笑著,那裡也有著無可辯駁的幸福。雖然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的世界很寂寞,雖然只是站著就會被別人害怕的世界很可悲,但是,年幼的少女也能輕易明白自己不能破壞這個世界。

  「所以說,你為什麼要破壞你的世界!?」

  「並不是說一定會破壞來著。」

  立即傳來了回答。

  「這樣想就好了,即使歷史的走向改變了,但如果沒有奪走任何人的幸福,沒有搶走任何人的笑臉,這件事真的只是為了大家的話?……這樣的話,又有什麼罪惡可言呢。而如果沒有罪惡的話,不會走上邪路的話,幫助臨死之人就沒有什麼枷鎖啊,在這裡救回你根本就沒關係啊。」

  「……」

  「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如同補充一般,「不殺王」對少女這麼說道。

  與準備再次起身的怪人相對,但是明確地,向少女說道。

  「在你所見證的遙遠世界中,圖書委員小姐一定是在笑著的吧。她是如此幸福、如此滿足地度過至今為止的生活的吧。但是,假如說,你也加入她的生活的話,不就能夠變成更為美妙的世界嗎?」

  「不過,可是……」

  「說到底啊。」

  恭介如同嘆氣一般說道。

  「『正確的世界』,到底是什麼。」

  「就是,就是我被殺了的世界啊!!現在的世界是從那件事上發展至今的吧!!」

  「真的是這樣嗎?」

  對於近似於自暴自棄地喊叫的少女,恭介卻冷靜地回應道。

  「那個「純白女王」的邪惡怎麼可能止步於這種程度,那傢伙肯定刻意說謊了,為了讓我的心陷入崩潰。」

  「誒……?」

  「連被送回原來的世界都等不到,「雨中的少女」要在這個混淆的世界裡被殺人犯殺死,所以事實不會有絲毫改變,無論發生什麼意外都會按照預定從少女的死亡上恢復原樣。雖然她這麼誘導我們,但完全不是這樣,無論場所相同還是殺人犯相同,都沒有你會來到這條混淆的街道的預定。如果你在這裡被殺的話,嚴格來說『那起事件』在從前還是不會發生。也就是說,無論是救你還是放棄你,世界的改變都會發生。」

  「怎、麼會,騙人的吧,這種事情……!」

  換句話說,白白犧牲。

  把七十億的砝碼這種虛構產物擺在眼前,企圖用一個謊言奪走無法挽回的生命,這是卑劣至極的行為。

  「在這種情況下,「純白女王」還讓我做出選擇。本來可以心安理得地目送一名本應可以救到的少女被殺害,但一切還是扭曲了,這樣我就會覺得本來救你就好了,對你見死不救這件事就會讓我陷入崩潰!這樣就能讓「不殺王」之名徹底抹黑,讓我喪失戰意,她就能得到可以隨心所欲換裝的人偶了!!遵從那種傢伙的話去死,這種選擇真的算是在保護正確的世界嗎!?」

  啞口無言。

  那,這到頭來算什麼呢。少女自己為了保護長大的妹妹想要獻出生命,這份覺悟也全都只會被那張純白笑臉踏碎罷了。

  對這份深不可測的惡意,少女這次真的瑟瑟發抖了。

  另一方面。

  還沒有結束,並不會以絕望收場。

  擁有和女王的邪惡相對抗的意志,只要有這名少年位於此處的話。

  「所以再說一次吧。不管有多少細節上的差異,一旦在本來不應該相遇的情況下使加害者與被害者相遇的情況下,世界的扭曲已經無法停止了。只會改變,不、是只能改變了,無論怎麼樣都有風險的話,那選擇權就在我們手裡了。只有變好與變壞的話,那就只能選擇變好了,你想怎麼做?由於一名少女的生命被挽回,而使得以此為中心誕生出數張笑臉的世界,與無論怎樣都認為少女被殺害才對,使得一個家庭毫無疑問會陷入黑暗的世界,你想要把哪種世界當做正確的?」

  以為自己被世界的正確所排斥。

  以為自己被世界的善意拋棄而撒手放棄。

  不過。

  但是。

  「可以、嗎?」

  少女戰戰兢兢地喃喃道。

  「不是被動地等待著正確的結局,而是我們站在做出決定的立場,真的好嗎?」

  「讓我說得卑鄙點吧。一旦事情的發展有少許改變,原本的世界裡的搜查情況或許也會有所變動。讓那傢伙逃了的話,在殺了你之後,或許還會增加更多的被害者……這樣的話,就不是展開行動或者阻止行動的問題了,即使放著不管,風險也是不會改變的。」

  「……」

  「眼前有一枚即將爆炸的時間炸彈,而附近只有我們,警察和軍隊都趕不上了。那樣的話,我覺得自己是有在極限情況下做出選擇的資格的。到底是眼睜睜地等待爆炸,還是明知危險卻挑戰拆除呢。我會賭上性命,一邊顫抖著咬緊牙關,在顏色五花八門的電線中選擇一根並剪斷。選擇自己覺得更好的方案,就是這種程度的『正確』罷了。」

  「………………………………………………………………………………………………」

  「救救 我妹妹 的 世界——這是誰說的?如果不管怎麼樣都有風險的話,為了儘量減小這些風險,為了儘量控制悲劇的程度,為了哪怕增加一張笑臉,為了這些目的而努力絕對不是壞事。我所說的話,有什麼奇怪的嗎。」

  那名少女交替著望向城山恭介的背部與蠢蠢欲動的那傢伙。

  片刻間,沒有說任何話。

  思考著恭介的聲音,少女回憶起自己見到的東西。

  在那副景色之中,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但是,這並不是說自己是不被需要的。

  妹妹追蹤著「雨中的少女」的秘密,在這個存在被人肆意利用的時候很憤怒。在她知道自己無論留在這裡還是回到原來的世界都會被同樣的殺人犯殺死之後,含著淚水向召喚師少年央求,希望他能救救自己。

  活到最後失去容身之處,與一開始就拒絕是完全不同的。

  世界能夠接受自己的話自然是希望能接受的。

  但是,那起悲慘的事件卻摧毀了一切。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

  如果是某個齒輪出故障了的話。

  如果自己也可以待在那裡的話。

  (……想要,站著。)

  在少女的心中,有什麼倏地切換了。

  就像是一直卡住的齒輪,再次緩慢地啟動一般。

  (我也,想要站在那裡……和妹妹一起,再次露出笑容……)

  所以。

  少女抬起頭。

  直視著悲慘至極的「現實」。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麼「正確」,苛責著少女的重壓只是空虛的幻影,到頭來眼前只

  有噁心的殺人犯而已。即使獻出生命也不能讓事態發生任何改變,只是讓數個惡意就此得逞而已。

  看不見的道路並不是由誰準備的。

  而是自己親手創造,自己親自前進,只能是這樣。

  這樣的話。

  如果城山恭介所看穿的答案是正確的話。

  如果做出這種選擇也沒關係的話。

  「……果然,還是不要,我也不想死。」

  終於。

  就像是頑固的部分從純粹的心情上剝離了一般。

  「我想去祭典,想在運動會上拿一等獎,想去遊樂園玩,想在建設完全的Toy Dream35和妹妹一起逛街!想成為初中生,想成為高中生,想成為大人!無論是戀愛和學習都想要全力以赴,想要讓那孩子看看姐姐的厲害!!想要挺起胸膛!想要筆直前進!!想要見證未來!!想要走在自己的道路上,成為有人能夠以我的背影為目標的人!!」

  少女的真心話響徹在世界上。

  對顛覆了一切的召喚師,使出渾身力氣如此喊叫道。

  「所以……所以拜託你了!留、六、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本來絕對無法傳達到的聲音。

  被摧毀的希望,被封印的悲鳴。

  但是,卻毫無疑問地傳遞給了這名少年。

  為了表達這個簡潔的事實,城山恭介向著少女回了一下頭。

  慢慢從衛衣的背後取出Blood sign,擁有「不殺王」這一稱號的召喚師猙獰地笑著如此回應道。

  「悉聽尊便。」

  與此同時,終於傳來了咆哮聲。

  對方也再次開始行動。

  到剛才為止還在濕潤的路面上掙扎的「那傢伙」,再次握住鐮刀站了起來。

  對此恭介輕輕揮動發出空氣摩擦聲的Blood sign。

  妹妹並不在這裡。

  沒法使用那種不可思議的力量。

  不管是單純的偶然還是某種玩笑,如果刀刃深深刺進體內的話恭介也會死的。說到底無視本來的骨骼使自己的身體膨脹的那個高大男人如果不在意身體極限揮動巨大手臂的話,就連汽車的門說不定也能貫穿。即便如此,用背部庇護著少女的少年向著「那傢伙」如此說道。

  「……你運氣很好。」

  一邊將Blood sign的前端對準「那傢伙」,一邊說道。

  「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你今天在這裡就不是殺人犯了。只是折斷手腳就能讓人生重新來過,很划算吧?」

  傳來了喊叫聲。

  隨著「那傢伙」手持利刃奔跑起來,城山恭介也向前邁出一步。

  這樣就結束了。

  最後一步工作即將開始。

  9.

  那一瞬間。

  城山恭介從對方的骨骼中判定重心的位置,看穿對方四肢的移動範圍,準確地計算出瞄準哪裡可以一擊使對方昏倒,同時也在思考著和勝負完全無關的事情。

  (為了讓少女的雙腳也能安全逃離,至少也要破壞這傢伙的膝蓋,要讓他無法再次站起來。我能夠做到的就只有綜合搜索狀態的「這裡」為止,一切結束之後,這孩子就不得不以自己的雙腳站立在自己應存的世界裡。到那個時候,如果沒法到達安全地帶就什麼意義都沒有。)

  冷靜地。

  他以自己的意志,站在「不殺王」這一界限的邊緣。

  (……的確,在旁人看來或許會說是錯誤的,或許會嘲笑說這是自私自利的鬧劇。就算耍賴也沒有能夠大幅度動搖全人類的效果,說到底,或許也只是以一個家庭為中心稍微擴展了一下笑容的範圍罷了。)

  鐮刀從正上方逼近。

  (但是。)

  恭介把身體向右移動迴避兇狠的利刃,接著靜靜地盯著仍舊把身體撞過來的「那傢伙」。

  (這會被斥責為絕對的錯誤,會被嘲笑為誇張的鬧劇。)

  就像是拉緊的弓弦一般在全身的肌肉上積蓄力量,將Blood sign的前端瞄準對方。

  目標是對方的右腿,準確來說是膝蓋,靠一擊來確實地粉碎,以可謂是冷酷的準確度進行瞄準。

  那一刻的時間,宛若停止了。

  到這一步。

  城山恭介就像是要把忍到現在的憤怒傾瀉出來一樣,發自內心地如此喊道。

  「說真的,無論是誰!肯定都是想要這麼幹的吧!!」

  咻咚!!!Blood sign如同子彈一般被釋放了。

  炸響了劇烈的衝撞聲。

  膝蓋被粉碎了,這次「那傢伙」真的是伴隨著慘叫倒在地上,無助地開始痛苦打滾了。

  向著已經並不是怪物也不是加害者的「那傢伙」的肚子,Blood sign的前端繼續敲擊著。就像是在用槍械擊倒的兇狠之龍身上插入利劍,進行補刀一樣,以此完全切斷對方的意識。

  世界將會改變。

  少女被殘殺這種事情是正確的,怎麼可能認同這種事情。

  這是理所當然的人之常情。

  Facts

  ◆人工靈場無法以水面為基準展開。

  ◆在基準面被破壞的情況下,在新的人工靈場誕生之前都不會出現Spot。

  ◆敵我雙方都無法對被防護圓保護的召喚師進行過多干涉,雖然也要根據具體情況分析,但要是想用巨大的手掌捕捉對方就會像鰻魚或者濕漉漉的肥皂一樣,大部分情況下都會滑落出去。

  ◆「雨中的少女」並非是幽靈,而是尚有生存可能性的少女。

  ◆「沒有死亡的世界」會產生副作用,星球規模的人工靈場甚至擁有改變因果的效果,而在這之中使得「眺望著被塗成紅色的窗戶並不能知道是哪一邊塗成了紅色,而且,就連觀察者自己也分不清內外」這種表里不清的世界擴散了。

  ◆前代「端粒的終點」唯一失手的目標就是殺害「雨中的少女」的犯人。

  ◆安住勇斗和紅小道楓希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也如實受到了「端粒的終點」的影響,符合他的願望進行了調整,也就是要否定「雨中的少女」的死亡。

  ◆城山恭介憑自己救到了「雨中的少女」,在無論做什麼、或者說無論什麼都不做都無法避免扭曲的世界中,他祈禱這能夠作為新的正確之事被眾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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