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Stage 01:歡迎來到媒體名流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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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該怎麼辦,歐尼醬?」

  「我們突破出去,然後逃走。」

  (Stage 01 Open 08/04 09:00)-Welcome to the Media Celebrity Life

  1

  「這中式稀飯真好吃。」

  「這鮑魚粥真好吃。」

  這家位於C區華人街的中式餐館尚未開門迎客,但城山恭介和奧莉維亞·海蘭德還是在那裡與某個人會了面。用一頓看似簡單,但實際準備卻十分複雜的早飯招待他們的同時,穿著特製紅色旗袍的綠娘藍嘆了一口氣。

  她運營的是一家二手的店面,所以她採用的是一個熟識的供應鏈,而非她自己的。

  滿耳充斥著8月悽厲的蟬鳴,她開口說道:

  「最近的恭介醬行事有些放縱。是叛逆期到了麼?」

  「綠姐,按我原來的打算,昨天就應該從你這裡搞到消息了,結果因為你跟死人一樣漂在愛歌的浴缸里,我的整個計劃全都被迫延後了。」

  「哎呀,身為引發這場號稱『黑色八月』的全球金融危機的罪魁禍首還真是敢說呀。需不需要我親力親為來讓你品味一下我的隱藏暗器是什麼滋味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綠娘藍抬起頭,發出一連串陰暗的高笑聲,然而不論是股市還是別的什麼,恭介全都不在乎。但身為一位年輕有為的成年女性,她依然十分流利地為恭介他們斟上茶水。

  恭介又夾了些剁碎的醃菜來為自己的海鮮粥增味。

  「我已經把錢匯到你帳上了,所以把等價的情報告訴我就好了。」他說。

  「你也知道,這(你的錢)和整個組織蒙受的損失相比只能算是杯水車薪……算了,別在意。我也得腳踏實地地一步步完成我的任務才行……嘛,混亂就是我這行當的機遇。嗯,綠娘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倒下,我一定能駕馭好這波浪潮!」

  一邊自我打氣,她一邊從雙峰之間取出一本小小的筆記本。

  她的兩肩並不是完全端平的,所以她必須將桌下修長的腿翹到另一條腿上。僅此而已,但這樣的動作大大增加了她放鬆時的魅力。當你自拍的時候,角度上輕微的不同就能極大地改觀他人對於你面容的印象。身為暗殺者的行為習慣已經滲透進她全身的每一個細胞,哪怕是無意之間,她也會令自己看上去更加嬌艷欲滴。

  「首先先說白銀戰爭的事情吧。」

  「真是響亮的名號呢,不過這玩意其實並不存在的吧?」

  「起這種名字也是有原因的。它現在是一場『將要發動』的戰爭。因為一些東歐鼓吹戰爭的說客團體不斷糾纏美國國會(議員),所以他們也不可能擺出消極的態度。」

  「那說成『資源戰爭』就不是消極態度了?」

  「那本來不叫那個名字,」特製旗袍的美女呼出不耐煩的嘆息,將黑色的長髮梳到腦後,「它起源於世界共享運動。從資源國家獲得能源物質,結合發達國家的節能技術,以儘可能高效地提取資能源。這是每個人都喜聞樂見的雙贏版本。」

  不過奧莉維亞卻露出困惑的表情。

  「難道我跟時代脫節了?我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

  「沒有哦。這個計劃剛在某個峰會發表,就被批為世界殖民計劃,所以還沒半天,這個名字就從白宮的網站上被抹除了,他們就是要確保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聽到這個名字。」

  「於是政府就去跟玩具之夢哭訴了?」

  「距離純白女王被殺才過了兩周而已,這世界運轉得很快,對吧?」

  清脆的碰撞聲響起。

  綠娘藍藉助桌子遮擋住他們的視線來移動自己的腳。

  穿著特質旗袍的美女輕輕地呼出帶著特殊芳香的空氣。

  「白銀戰爭,是這個提案在網絡上被批判的期間,出現的一個負面運動的名字。銀指的是東歐美麗山脈上終年覆蓋銀白的冰雪。但是玩具之夢也懶得為這個名字開脫,因為他們知道這辦不到。轉而他們將它做進宣傳片的顯要位置,把已經出現的代號扭曲成另一個意思。」

  「你的意思是所謂『難以置信』,即可以說是難以置信地壞,也可以說成難以置信的好的意思什麼?」

  「差不多吧。這有點駭人,白銀戰爭之名本應為抵制戰爭而傳播開來;而現在在那些無知的人們的眼中,這個關鍵詞的所有結果看上去反而都是在支持戰爭。」

  人們都有從眾的軟肋(嗜好)。

  要是「每個人」都這麼說的話,那就肯定是真的,對吧?

  每個人的視線都被某些顯眼的數字給吸引住了,比如拉麵店前大排的長龍,比如評論網站的排名第一的商品。

  「稍等一下(Back up a moment)。」恭介說。

  「嗯?」

  「這僅僅是由美國和一家知名網站發布的……所以這戰爭實際上並沒有發動吧?」

  正當他這麼說的時候,恭介皺起眉頭。

  這裡正是最大的扭曲之處。

  「而在這之中,東歐共同體就被號稱是『美國的頭號敵人』,但沒人知道具體是哪一個國家被貼上了這種標籤。而且總的來說,凡是美國要攻擊的國家都會被套上這種標籤,把它們變得像罪惡的搖籃。這也太落後了,就算是魔女狩獵都會遵循比這更理智的套路。」

  「嘛,一般人就只有警察的話可參照(go on),所以警察射殺的恐怖分子就一定真的是恐怖分子。」

  招待他們早餐的美麗女子是游離在大國與宗教的保護傘外,尋求自由的非法集團的高級成員。接連不斷地遭受無端批判的她大概已經將這種待遇當做她生活中的常態了。

  當他如是想到的時候,恭介微微聳了聳肩。

  在餐桌之下,柔軟的觸感緩緩在他右邊的小腿上蔓延。恭介抬起頭,眼前綠娘藍的唇上寫著一絲嫵媚。

  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她已然開始用雙足的足底,在僅有一層絲襪之隔的地方逗弄著恭介的右腿。她是怎麼憑藉本應用來站立行走的雙腳辦到這種事的呢?那簡直如同一根巨大的舌頭在他的腿上舔舐的觸感。

  「呵呵,恭介醬,不必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哦。」

  「綠姐……要不是看在你為我們準備早飯的份上,我可能早就要因為你非禮的舉動揍到你臉上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喜歡掌握主動權的感覺,所以呢,當你開始憐憫我的時候讓我覺得有些生氣了。(你)太悲觀了,看來我得重新奪回我的制高點呢☆」

  「嗯?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呢?」

  專注著用調羹舀起中式米粥的奧莉維亞歪過腦袋。

  特質旗袍下的美女的笑容沒有動搖,將手肘靠在桌子上。她沒有出言解釋,而是直接將話題拉回到原來的主題上。

  「他們的藉口好像是為了防止東歐共同體破壞寶貴的地下水晶資源,以及改善當地被舊時戰爭所用的炮彈中的各種化學品(污染)的土壤。不過網絡上公開的圖片明顯是偽造的,所以目前我還不相信。」

  綠娘藍隻字不提餐桌下正在上演的「隱秘之戰」,鎮定自若地撥弄著烏黑的長髮。

  「這一次的焦點就在東歐大山脈中新發現的矽礦上。矽是仿生裝甲的基本原料,但是那裡發現的矽礦含有(特別的)雜質,所以它們能用於與正規簇完全不同的用途,其稀有度就和彩鑽一樣。這些是現代實驗室中合成的人工礦物所無法重現的。」

  「什麼意思?」

  「有些仿生裝甲只能有這些稀礦出產的矽製成。就把它想成曾經稀土戰爭的現代版吧。」

  當語及「東歐大山脈中」的時候,奧莉維亞專注於吃飯的手便停止了動作。

  不錯,她的F王國正是坐落於東歐的深山之中。

  桌子底下,穿著特質旗袍的美女的調戲也暫時中止。恭介緩緩嘆息道:

  「所以他們是要爭奪開發新型特別仿生裝甲的權利麼?」

  「要搞清楚,恭介醬,打開這道門的人,是你。」特製旗袍的美女揮手道,「在你處刑女王的期間,後壁村的冥乃河神社有一個翻版女王這件事也大白於世了。這是一種能在沒有風險的情況下,持續召喚女王且完全人工的方法。好的方面也好,壞的方面也好,在某種意義上,對形如艾莎莉雅·麥贊塔連恩的儀仗隊(Guard of Honor)這種人來說,這是人類最大的希望了。」

  「……」

  「而且現在是純白女王被打敗了這件事被公之於眾的不穩定時期。對那些將重獲安定的希望寄託於純白女王的存在上的人來說,這種內在的壓力已經到了臨界值。如果那將收穫一個那樣的完美人偶的話,支持一兩個戰爭完

  全不在話下。」

  「但是在那之前……啊,真是的。仿生裝甲本身在一個製造女王失敗的嘗試中產生的。」

  「哦,真的?那對四元動力和其餘美國人來說,這就相當於去完成一件加工失敗的半成品咯?」

  實際上,即便他們真的能攻下東歐山脈,令這些特殊的結晶與仿生矽甲的技術邂逅,能否造出另一個冥乃河葵,世界最古老的淨琉璃法還不得而知。艾莎莉雅是一位老練的武器設計師,她已經在利用新舊技術的融合向著那個境界進軍,但是這次事件的操控者能辦到這一點麼?

  綠娘藍似乎想到了什麼。

  「對了,那個真的冥乃河葵怎麼樣了?我說的不是那個你在後壁村見到的冒牌貨。」

  「蛤?你想問那個老太婆麼?她不就在歐尼醬的遊輪上到處閒逛麼?她趁我們不在的時候看家。她現在估計正在從來沒睡過的西式床墊上面跳來跳去,或者在甲板上邊曬太陽邊釣魚呢吧?」

  奧莉維亞一語中的。

  冥乃河葵是人工依代的同時還是女王的完美複製品,她的存在一旦曝光,全世界的狂信者們都會為了這個目標蜂擁而至的吧。恭介早就預見到了這種情況,所以他要確保這種事情不會發生。保護自己最好的方法不是將自己圍困於高牆之下,而是應該不著痕跡地消失。

  因此,被捲入女王極刑的漩渦中的人才不會接觸到冥乃河葵。

  那就意味著他們必須要自己做一個新的出來——但仍要重申的是,沒有人能保證只要嘗試了就能成功。

  然而,有些假貨已經帶著自己一定辦得到的信念開始行動了。

  這就有問題了。

  「你還能做得更好」正是歷朝歷代的國王耳中不斷重複的惡魔的低語。可是當他們意識到自己的能力無法達到那個理想結果的時候,他們的行動就會轉化為壓迫和屠殺。

  「接下來再回到恭介醬,你回到玩具之夢35的理由吧……玩具之夢公司所遭遇的就是那種情況。」

  坐在一旁看著兩人的吃相想必是激起了她的食慾,特製旗袍的美女用修長的手指抓起幾塊醃菜置於魅人的舌尖上。

  「歐洲與美國之間總是存在著十分緊密的紐帶,所以他們(美國人)急切地想要從東歐即將發生的白銀戰爭中保護他們親密的盟友。不,他們對於玩具之夢的國際再生都市擁有很大的支配權,所以更好的說法或許是他們想要保護他們在東歐的飛地(Ant:隸屬於某一行政區管轄但不與本區毗連的土地)。」

  在玩具之夢35,區域經濟完全交由一家外資(國)企業管理,所以在某種程度上日本的法律在哪裡並不適用。對此不滿的人稱這些城市為「經濟金融殖民地」、「美國中央情報局的中轉基地」。

  「這樣不管世界大戰在哪裡爆發,美國都能聲稱自己『直接』受到牽連並展開報復,」恭介說,「他們想要保護自己的盟友,連找個委婉的藉口都不需要。」

  「軍方不會等美國國會批准之後才開始慢慢部署軍隊。他們現在已經分布在世界的各個角落了。玩具之夢的都市就像是過飽和的連鎖便利店一樣散布在世界各地,所以他們能在世界的任何一處銷售美國製造的『產品』。於是只要國會一批准,他們就能立即發起進攻。可怕……喔?!」

  「?」

  奧莉維亞因綠娘藍莫名其妙的怪叫而蹙眉。

  穿著特製旗袍的中式美女顫抖著的身體微微彎曲。

  「恭、恭介醬,要是你想用自己的腳來阻擋別人的腳的話,禮貌的做法應該是先脫下你自己的鞋……」

  「在別人吃東西的時候踢人(的人)的問題好像更嚴重吧?」

  恭介漫不經心地答道。大概在她再次企圖用自己修長的雙腿裹住恭介的腿時,只穿著絲襪的叫被恭介踩住了。

  她好像看上去真的泫然欲泣了,但她還是成功將她的腳從他的運動鞋底抽了出來。

  「但、但跟歐洲不一樣,亞洲(人)並不贊成這場在大山里打的戰爭。沒人知道東歐共同體是什麼,而且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種種真實度也不高,所以很多知名的人士對戰爭都抱有懷疑的態度。這對那些想要把全世界都拉到自己這邊然後發動戰爭的人來說就是壞消息了。」

  「……綠姐。」

  「人們不是覺得能用他們的舌頭給櫻桃枝打結很了不起嗎,但是我覺得這樣更讓人興奮一點。」

  「蛤?我是不是少聽了一段……歐尼醬,你們兩個剛才是不是突然改變話題了?」

  桌子下的戰況難以描述。

  綠娘藍號稱瘦身暗器,在恭介的注意力被稍稍分散的瞬間,她黑色絲襪內的腳趾便採取了行動,解開恭介運動鞋上的鞋帶,然後行雲流水地將他的運動鞋和他的腳分離了。

  「恭介醬,既然你回到了這裡,那就說明你也感受到了那力量的均勢吧?」

  沒錯,要是所有的事情都至於東歐有關,那恭介和奧莉維亞就不會在這裡了。

  他們有別的理由回到這裡。

  將手伸向飲料的奧莉維亞估計是被粥燙到了舌頭,但是溫熱的烏龍茶只令被燙到的感覺更糟糕。恭介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腦袋安撫她,一邊直接切入問題的核心。

  「我聽說玩具之夢派了一艘船到這裡。」

  「對,還有左腳呢。沒錯,正是迷失公主號……要是被她聽到的話,這名字很容易就將『那個人』隱藏在帷幕之後。不管怎麼說,它的結構是基於能環遊全球的第四大遊輪,我認為它應該能容納5000人。那樣的話就比艾莎莉雅的船隻更龐大了。但是玩具之夢將整個視覺特效特效的製作間和放映台裝在了裡面。以前有個故事,說是為了拍攝電影而將一整個村莊建在沙漠的中央,對吧?這不就是有點像把那個電影村打包成一艘船的形狀,讓它在七大洋間自由航行麼?」

  可要是它真的搭載了能供5000人使用的娛樂設施,那它就必須比它旁邊那座漂浮在海上的超高層度假酒店還要大才行。即便是核動力航空母艦的艙內也是非常狹窄的,如果這些船(遊輪)的空間結構還要設計得寬敞,那他們的尺寸就要無止盡地放大了。

  「他們也有把自己的印鈔機變成一座移動基地的緣由。打比方說,簡單的就如擔心被襲擊的風險,還有能夠尋訪激發電影製作靈感的地方,看著活生生的材料來製作視覺特效。還有傳言稱他們會用它發射強大的廣播信號到一些一般廣播信號無法到達的獨裁國家去。」

  「那我想那裡肯定戒備森嚴吧?」

  「他們把它開到玩具之夢35來就是為了展示自己的開放性,所以只是想要上船的話並不難。他們不是叫這個是遊輪狂歡麼?不管怎麼說,他們打算將開放內部遊覽作為這次暑期的活動。這樣下去,我已經可以想像得出這個國家的電視台跟風,把自己變成一個臨時包裝的主題公園的樣子了。當然,這個節日充其量也只是表面上的,不會讓你深入其中。」

  講到這裡,女娘藍停頓一會。

  然後她魅力的雙唇再次開闔。

  「總的來說,玩具之夢公司是世界經濟重要的組成部分,所以當迷失公主號在各個聯合國加盟國航行的時候,會有一組護衛編隊為其護航。不過最近,好像我們這邊也開始把注意力放在這上面了。」

  「你的意思是那上面可能會有召喚師和依代?」

  「用我們非法集團的邏輯,把軍隊派往一個富裕的駐地就一定與某個地下家族或者團伙有關……但是對方是玩具之夢的話我也說不準。我一般不認為這種超級集團會和某個地下世界相勾結,但現在是混亂時期嘛。」

  「……」

  現在正處於混亂的時代,原本被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即便那引力是來自消極的方面的)所聚攏的人心又再一次分散了。

  若換一種說法,要不是恭介幹了這種事,這種情況就不會出現。

  如果純白女王仍作為最強支配(這個世界)的話,這種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恭介和綠娘藍陷入沉默,只有奧莉維亞還在滿不在乎地掃蕩著餐桌。

  「所以有人想要引發一場足以捏造出一個子虛烏有的東歐共同體的戰爭,並且在對玩具之夢施壓,」恭介說,「如此他們就能在全世界散布支持戰爭的訊號,不讓任何人出言妨礙它。」

  「如果美國國會的投票通過,那『表』世界最大的力量就將採取行動。戰爭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就誰也停不下來了。我所不知道的是,這當中有多少被純白女王和無色幼女操控的專家干涉以及他們干涉了哪些方面。」

  「那你對玩具之夢那個支持戰爭的視頻了解多少?」

  「它採用的是和兒童書籍與動畫的電影版相同規格的超高質量CG(計算機圖形)。你應該知道外國的那些3D動畫

  電影……就是動起來像黏土塊一樣黏答答的那種?他們把那個和一些演員現場拍攝的鏡頭結合起來。內部開發的代號叫『黃片』。」

  「黃……」

  「啊,恭介醬,你知道這個詞原本是什麼意思麼?」

  綠娘藍一臉迷人的笑容,將桌下穿著絲襪的腳伸到恭介的右腳上,像撓癢一樣活動著腳趾。而與此同時,奧莉維亞則一臉蒙蔽。

  ……黃片聽上去很厲害,但這個詞實際上只帶的是那些以淫穢色情內容為賣點的廉價影片。

  「吶,歐尼醬,那是什麼意思?」

  「嗯,是個好問題。但是恭介醬什麼都懂哦,所以他一定能給一個完·美·的·全·面·的解·釋的。」

  「……綠姐,你再不就此打住,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啊啦?你還在因為我穿著襪子而忍耐嗎?還是說這是你為了扯掉我的襪子看我的光腳而立下的開戰宣言麼?」

  隨著一場更加隱秘的桌下戰爭的爆發,恭介滿臉不耐煩,而綠娘藍則帶著滿臉微笑。

  給一個會影響公眾對於一場戰爭的看法的影片起這種名字就已經暗示了玩具之夢對於這個煽動視頻的看法了。這顯然不是來自於正義感或是愛國主義的情感。

  「有關『黃片』的官方聲明說,他們總共計劃投放4集,第1集已經於昨日以網絡視頻和衛星電視的形式在全球廣播了。」綠娘藍解釋說,「它主要講述了一條矽礦脈被過去無法使用的炮彈彈藥製成的化學肥料染黑的事情。」

  「那一定是假的。憑藉他們的視覺特效,有98%的可能性是他們用別的什麼來染色的。」

  「要明白,你需要相當量的電影知識,以及一顆即便要面對的是大多數(反對者)也不會動搖的心……每集10分鐘,全部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一個小時。從完成布景到扭曲人類的歷史,一部連一個鐘頭都不到的影片就能辦到。」特製旗袍的美女將她纖細的手指划過唇尖,「目前支持戰爭的民眾只占40%,但絕大多數的專家都認為,第2集就能將支持率提高到50%、在第三集達到60%。一旦他們人為地將數據提高到過飽和的點,最終話就一定能使整個世界都倒向支持戰爭的一方。啊,因為這部影片在亞洲的播出時間更早,所以這個時限會提早到來也說不定。」

  「……我不管那些自以為是的專家要說什麼,你作為非法集團的直覺又是怎麼告訴你的?」

  「我曾作為軍火商走南闖北,那對我來說也算是有眉有眼的工作。當然,我敢肯定不論發生什麼,最終美國都取得勝利,但給將來會輸的一方提供武器也一樣能賺錢。這一次,一些小國事後會被說成是東歐共同體的加盟國,」綠娘藍一本正經地無視世界的法則,「只要避免那些將要崩潰的貨幣交易的話,你還是能做生意。你得使用鑽石、黃金或者其它即便在這個國家垮台之後也能保值的東西進行談判。然後你只要儘可能地保持兩方的均勢,戰爭就會延長,你的市場就不會消失。當然,這就像泡沫經濟一樣,你到底可以參與多少就像是老鷹捉小雞一樣。要是你和他們一起同甘共苦到最後,那最終的結果就是全身都是美國製造的5.5毫米的子彈彈孔了。」

  若只有那些來自躺在自己和平的起居室里的反戰主義者的抗議還好辦,可要是有犯罪集團開始打這方面的經濟算盤的話,『黃片』所構成的威脅就很可觀了。

  發動戰爭不需要有人做錯什麼。

  而是什麼都不做,戰爭就會爆發。

  「支持戰爭的視頻現在正作為最高機密處理,所以它們就在迷失公主號上製作,然後由船上的信號塔發出。屆時那裡將會是世界最大的網絡電視台:TD台或者叫玩具之夢頻道。沿途沒有任何第三方可以介入,所以這對那些舊廣播行業也算是一場地震吧。大眾媒體貌似也正在通過某些手段捕捉內部的漏洞來予以回擊,不過你應該可以認為基本不會有提前劇透的可能性。」

  「誒?但是綠姐(Ant:奧莉維亞稱呼綠娘藍的方式為『歐內醬』,與恭介的『桑』不同),除了船上的那個之外,玩具之夢不還有很多的視覺特效的製作棚嗎?」

  「我不是說過,這個系列的第1集已經放映了嗎?第7代的玩具之夢電影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背景而非人物上。這不僅僅是滿足於『足夠好』,他們要做到只要你帶上VR護目鏡,你就可以在其中行走、玩滑板甚至打球的程度。這隻有迷失公主號的主框架,亞特蘭蒂斯系統才辦得到。」

  「亞特蘭蒂斯?哦,就是沉到海底去的那個?」

  「它的意思是,只要他們願意,他們就可以為了一部電影而構造出一塊完全失落的大陸。嘛,超級電腦的名字總是有點自我意識過剩……呀!?」

  「綠姐?」

  聽到這聲相當慘烈的尖叫的奧莉維亞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但是一邊玩著沈亞好像在忍耐什麼的旗袍美女伸出手制止了她。

  恭介發出了得意洋洋的哼聲。

  桌下的隱秘之戰期間,忘乎所以的綠娘藍正想用她過著黑絲襪的腳趾脫下恭介的襪子,但是她的小趾撞到了桌腿,自作自受。當然,是這個少年誘導她這麼做的。

  即便她身為瘦身暗器,但人類還是人類,於是桌角(dresser corner)的眩暈效果對她生效了。她好像在鞠躬一樣,碩大的胸部按在桌上,頭頂指向他的方向,全身不住地顫抖著,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來:

  「……咕、恭介……創……」

  「我說了別怪我,趕緊打起精神來吧。」

  不論如何,如果他們不對迷失公主號採取什麼行動的話,這一切都不會結束。

  視頻會如布穀鳥的鐘聲一般定期被放出,每集10分鐘長的『黃片』將會慢慢引導公眾輿論,最終煽動全世界的人口。一旦熱度上升到無人能夠制止戰爭的沸點,美國國會就可以隨心所欲地發起投票並展開作戰。只因人們想要得到一個冒牌的純白女王,想要她站在自己這邊,想要她保護這個混亂的時代,戰爭的飛彈就將升起。

  恭介原以為只要殺死女王,他就能為這個世界帶來和平,而現在只是徒然散布了戰爭的火種。

  他的胃袋還沒有被填滿,但他還是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向終於從小趾的疼痛恢復過來、從桌上抬起身的綠娘藍提問:

  「開戰之後預計的傷亡數是多少?」

  「哦?我覺得你才是這方面計算的專家,恭介醬。」

  這一次,他厭煩地咂了咂舌。

  那個召喚師完全沒有依賴超級計算機便計算出了結果。

  「在戰爭開始後48小時內大約250萬人。98小時後,包括間接傷亡在內將有1千萬的死傷。F王國和它周圍的四郡將會一個接一個地蕩平在火海中。」

  「數字戰爭真是嚇人的東西,(因為人們)能殺死比人類自己所能殺的多得多的人呢。」

  轉動開關,一些無可救藥的混蛋就要開始一場暴力的狂歡。

  綠娘藍眨眨眼睛,提出一個建議。

  「你還需要什麼?」

  「滲透並破壞一艘預計載有召喚師集團的船所需的一切。」

  2

  灼熱的日光投射在迷失公主號的船體上,這艘大約450米長的遊輪的兩側的龍骨連接著浮板。從上面俯瞰,這些舭龍骨就好像3根平行放置的細長鐵棍。雖然過大的浮力會增加水的阻力,從而降低燃料的使用效率,並使得上下船的舷梯需要專門的設計,但它能夠穩定船體的平衡性。即便被魚雷掠過,抑或是被反艦飛彈在船體上炸出一個大洞,這些浮板仍能維持這艘船不至於沉沒。

  這艘船的船艙共計5層,總高度達到30米以上。

  船的重心越高,其平衡性就越差,傾覆與沉沒的風險就越高。那或許是他們要在兩側配備浮板的理由,但因為船上的柴油機每天的耗費就達到700萬円的緣故,一般不會採用這種方法。這麼龐大的遊輪可能無法穿過巴拿馬運河,所以當它環繞世界時不得不要繞很長一圈遠路。但是秘訣還是有的,首先,這不是一艘普通的船。

  「那玩意使用的事核動力引擎,雖然我敢肯定要支持一間一部電影就要花費300億円的視覺特效工作室需要各種各樣的權力,不過他們真是敢在這裡明目張胆地違反《無核三原則》啊。」

  核能很恐怖,但是歷史上已經驗證——不論西方還是東方——(擁有)核武器的國家都不把核能當做是個威脅。雖然這種東西的去留並不是由某一個國家的感情所決定的。

  玩具之夢江國際再生都市連同整塊區域的管理權一同買下,所以一般的法律在那裡並不適用。每當這種時候,他們看上去都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迷失公主號本身就很著名,所以簡略的結構圖在各種宣傳

  手冊和導覽書上都能找到。綠娘藍則深挖一層,找到了用來設計它的CAD數據,但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僅限授權人士」的區域是空白的,他們必須自己去調查。

  每個人都知道它,但關於它的深處卻沒有人知道。迷失公主號的奧秘就如同白宮這樣的重要設施。

  恭介對他們的設備進行最後檢查後,對他小小的搭檔說:

  「來吧,奧莉維亞,行動開始了。」

  「OK.」

  蹲在碼頭上用力抓著恭介鮮血印記的末端,將一粒玻璃珠塞入一株小小的海葵中後,扎著金色雙辮的少女轉過身來。看來鮮血印記在這個「誘惑」的爭奪戰中取得了勝利。恭介從朝他蹦過來少女的手中接過長棍。隨後蘋果之蛇快速盤繞依賴,變成服務員手中的托盤的形狀。

  奧莉維亞的身上不是平時一直穿著的學校泳裝,而是穿著將她妖精一般的身體線條彰顯無遺的緊身潛水服。

  「忍者、忍者,我是忍者~像這種隱秘作戰的時候就應該穿成這樣才行。」

  「好、好。」

  「喲西,我們去摧毀這些邪惡的視頻工廠,保護F王國的大家吧!」

  恭介的穿著也同樣是一身黑,他坐在一輛像是漂在海里的摩托車(bike)上。然而,整輛車(艇?)覆蓋在像是戰鬥機座艙蓋那樣流線型設計的防水罩。待奧莉維亞爬進來坐在他的前面,也就是坐在他的懷裡後,他便拉下那個透明的保護罩。

  「這是專門用於隱蔽行動的走私型號,所以裡面沒有空調。要多從我給你的水杯里喝水保持水分。」

  「我的腋窩下和大腿內側裝著散熱片,所以不要緊。呃,其實,我好像有點冷了……」

  這聽起來很蠢(奇怪),但他們將要在一個相當於沒有任何通風和冷卻系統的塑料溫室中暴露在八月的烈日下。要是他們在那裡面昏過去,沒人會去救他們。

  恭介為自女王極刑之後一直將奧莉維亞牽扯在內而心懷愧疚,但是他十分欣賞奧莉維亞控制召喚物的技術。他與這個熟悉這一切是怎樣運作的搭檔容易共事,以與比恩德塔不同的方式。

  但是他們帶的人越多,在接連的戰鬥中失去他們的概率也越大。

  他明白總有一天,自己還是要切斷與她的紐帶。

  「嗯,怎麼啦,歐尼醬?」

  「沒什麼。」

  恭介和奧莉維亞坐在類似微型潛艇(的工具)中向海洋進發了,它基本是非法集團用來在深不見光的深海轉手價值高昂的違禁貨物時使用的。即便只有1米的深度,位於水面之下還是存在著各種意義。水面反射的耀眼日光基本杜絕了所有依賴視覺的安全措施。溫度急劇下降,就好像走進了樹蔭中一樣。

  這樣遊行了大約2千米後……

  「誒,歐尼醬?你怎麼把引擎關掉了?」

  「噓。從護衛艦下面經過的時候,就要依靠潮汐的流向了。」

  這種小型潛艇是非法集團中使用最多的(was used by the best of Illegal)。講到隱蔽,一般都會把注意力放到雷達使用的EM上,但分散(散射)或吸收主動聲吶發出的音波就能避免被偵查到。

  可是對於單單從海洋中接收各種聲音的被動聲吶探測器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潛入最基本的道理就是要避免發出任何聲響,這點就連幼兒園的小孩都明白。

  所幸,迷失公主號因其龐大的體型與兩側的浮板,他自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噪聲製造體。此外,此時又正值遊輪狂歡。甲板上舉行的慶典播放著喧鬧的音樂,主持人正在對著麥克風說話,時時還有煙火從甲板上升起。(所以)恭介和奧莉維亞只要闖入是迷失公主號的防衛圈內部足夠的深度,可以說就已經算是成功了。迷失公主號周圍的護衛艦肯定已經對其螺旋槳發出的聲波信號進行過採樣,但是周圍的噪聲已經響到令這種東西毫無意義了。這樣,他們就能重新啟動潛水器的引擎,讓它發出的聲音被其他的聲音淹沒就行了。

  他們還得益於迷失公主號的結構。

  如果他們在船殼與兩側浮板的空隙中浮出水面,他們就可以不必擔心被護衛艦(上的人)目擊的風險,安全離開潛水器。

  透明的保護罩彈起,八月的海風著實清爽。坐在倉促準備的走私潛水艇里就好像在蒸桑拿。恭介用化纖纜繩將潛水器系在浮板的一側,此時搖搖晃晃地站在在浪中顛簸的潛水器上的奧莉維亞提出一個問題:

  「我們怎麼上去呢?我聽說你們國家的忍者可以像蟾蜍一樣,難道我們要在手腳上裝上吸盤,從船身一側爬上去???」

  「你們聽到的那個人這可能是假的,西方人。我們還有更簡單的方法:只要有繩子,人類什麼事都能辦到。」

  「噢,這個我也知道!你是說日本的繃帶藝術嗎!?」

  「……我們現在很忙,不過看來必須要找機會談一談了,奧莉維亞。」

  將繩子豎直向上拋出,一端纏繞在遊輪的欄杆上,恭介背著身材嬌小的少女,沿著繩子向上爬去。看上去很容易,但攀爬垂直的繩索是一項足以致專業士兵於死地的危險技巧,有許多在電影裡未曾見到的、但簡單而又致命的失誤。除非你參加過為山地士兵或突擊隊的專門訓練,否則更不用去想在沒有外力幫助的情況下攀爬那些比垂直更加陡峭的懸崖了。

  在他背上的奧莉維亞將纖細的下巴擱在他的右肩上,將臉蛋貼在恭介的臉上,純真地評論道:

  「你就想蜘蛛一樣……難道沒有這方面用的仿生裝甲麼?」

  「肯定有的,但我們不能帶著一大堆只有特定用處的工具到處跑。」

  背著所有設備和一個人(雖然是個小孩),恭介攀爬10米不過用了15秒的時間。他的攀爬技術早就超越運動水平到達格鬥水平的高度。他的速度實在驚人,不過這也是必要的。手臂和腿上都有符合的情況下,每次攀爬的時間越短越好。即便是在牆上,你也會尋找一些小的立足點或凹槽,讓你能夠在攀爬的途中暫作休整,因而就算是又寬又高的牆面,只要找到合適的路徑,你也能夠從一頭攀爬到另一頭。然而斜面向外傾斜的光滑船殼沒有任何可以落腳的地方,也就是說,想要在途中休息是不可能的了。要是他不能在一分鐘內爬到頂端翻過圍欄,他就要放棄這個念頭了。

  他們終於爬到了遙遠右弦另一端的舷邊甲板上。

  在他們的面前,一條筆直的通道,像學校大廳的長廊一樣不斷地延伸出去。恭介解開綁在欄杆上的繩索,收好後,將他黑色潛水服上的防水拉鏈拉開。

  脫下潛水服的恭介又變回平時連帽衫和田徑褲的裝扮。

  即便在潛水器的塑料暖棚中待了很久,他的身上也沒有大汗淋漓,那應該要歸功於他在腋窩和後頸等主動脈經過的地方貼著的散熱片。不過在該出汗的時候沒出汗反而是危險的表徵,他不能過於依賴這種東西。

  恭介揭下貼在衣服下的散熱片。

  「奧莉維亞,把潛水服脫下來塞到這個包里,散熱片也是。」

  「好的。」

  奧莉維亞也開始脫下緊身潛水衣,露出由學校泳裝和碎花沙灘巾組成的涼爽裝扮,但……

  「哇咜咜……嗯?(拉鏈)好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

  「是你泳衣上的肩帶。」

  扎著金髮雙辮的少女正要將她身上的泳衣完全解開,就在她的上半身即將暴露無遺的前一刻,恭介阻止了她。

  不過奧莉維亞對這樣的危險似乎完全沒有自知之明,於是在恭介的幫助下,她自顧自地將貼在柔軟的大腿內側的散熱片撕下。

  「歐尼醬,我們先去哪呢?」

  「把(我告訴你的)計劃記住就好。」

  教學樓走廊般的通道兩側排列著一扇扇門,只丟下這一句話的恭介將手伸向其中一扇防水門的圓形把手。他打開門縫處使用橡皮塞密封的金屬門,然後兩個人便溜了進去。

  門內與門外仿佛隔世。

  他們還記得這艘船兼做視覺特效工廠與廣播電台兩用。

  而這裡看起來就像西方電視劇中、華爾街上的明亮辦公室。簡潔的灰色地毯與白色的塑料牆壁,天花板上羅列的矩形瓷磚大概是LED光源。

  除了泳衣以外幾乎什麼都沒穿的奧莉維亞雙腿並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嘶,這樣肯定對我的健康不好……歐尼醬……這、這裡是冰箱嗎?」

  「我們今天要吃點恢復體力的東西,在這裡吃點天仙子(somen)的話就能感受到夏天的溫度了。」

  空調溫度過低的走廊兩側排滿了編上序號的門,每扇門上都有一個IC讀卡器和電子鎖。這些門似乎都是通往公司的會議室,但若是普通遊輪,這裡本應都是乘客的客

  艙。

  然而,這條遊輪同樣也是大眾媒體的設施。

  「這扇門上寫的是肖恩·鮑登(Sean Bourdon),這個是瑪麗蓮·嘉爾(Marilyn Javer)!他、她們都是電影明星啊……」

  「這裡肯定是化妝室了。這些房間原本只是用來休息的地方,但是它們現在都已經發展成高端酒店的客房了。」

  走在樓梯上的恭介直白地答道。這是一艘漂在海里的船,但單單是化妝室就占據了從甲板開始的整整3層。這麼大的空間足夠容納超過1300名演員。同時,這裡還為那些無法久留的演員配置了通往樓(船)頂的停機坪的出口。

  「喔,哇……」

  「別忘了阻止那個莫名其妙的戰爭才是最優先的。還有,奧莉維亞,你可是公主,所以完全不需要緊張。」

  「嗯?啊?歐尼醬,我沒聽清。啊,有人來了!」

  他們與一個穿著藍色海軍衛兵制服的身材高大的男人擦肩而過,但既然他們已經登船,那就沒什麼可疑的了。那就是他們之前換下全身緊身衣的潛水服的原因。奧莉維亞戰戰兢兢地躲在恭介的身後,不過看到這樣實際上很溫和地笑著,還向她揮手的高大男人,只要是小孩都會覺得害怕的吧。

  [他只是普通的玩具之夢的員工嗎?這裡有個問題,就是我們沒法把普通人和非法集團的士兵區分開來。我只能從他們的走路姿態和眼神信號做推測了。]

  他們爬上另一層樓梯來到3樓。在綠娘藍帶給他們的地圖上,這塊區域到處都是空白;但房間(columns,支柱)的數量、燈光的布置、空調的出風口、管道、水龍頭以及排水管的位置以及通訊電纜等等,一切都能給予暗示。他們只要像往顱骨上添黏土來恢復死者的相貌一樣,把這艘船的結構一點點分析出來就可以了。

  「我覺得應該能行。」恭介說。

  「什麼能行?」

  他們停在了千萬門口中的一個深灰色的門口。

  當然,要是他們真的有預定的話,就不需要什麼潛水器了,但是恭介從他的連帽衫中取出一套多功能工具,然後易如反掌地打開了電子鎖。

  「咦?你是怎麼用那種一般的玩意打開(這把鎖)的,歐尼醬?」

  「趕緊進去吧。」

  恭介打開門,催促奧莉維亞進去,隨後他自己也溜進了房間。

  扎著金色雙辮的少女的眼睛剛掃到房間裡的超大號床,她就立刻撲到了床上。

  「哦哦,彈性真好。我在上面彈上彈下耶!這張床比你房間裡的床還要舒服!葵婆婆沒能到這來真是太可惜了!」

  「再怎麼說,也不能把我的遊輪和這個超豪華遊輪比啊……唉,算了。」

  「嗯?這裡浴室的牆用的怎麼是透明玻璃呢?」

  ……類似的,整個房間對其原本的設計意圖絲毫不加掩飾:超規格的大床上放著兩個枕頭,淋浴室的全貌從外部清晰可見,粉色的地毯與牆紙,昏暗的間接光源以及多到令人作嘔的紙巾盒。

  美其名曰是休閒房。

  不過對於它應該怎麼使用,恭介完全不想深究。

  「綠姐說有些用於視頻製作的大型設備也被搬到了這艘船上,所以我想他們應該會控制登船的人數來避免超載。看來這就是有這麼多空房的理由吧……」

  沒錯,他們手中的結構圖是不完全的!

  「嗯?不過這房間看上去很好玩哦。啊哈哈!快看,快看,浴缸周圍的牆壁上裝的都是鏡子哦!還有好多洗髮水的瓶子!」

  「奧莉維亞,我對這些瓶子裡裝的是不是洗髮水和護髮素表示嚴重懷疑,所以別擠到你的手上。」

  「誒?這些橡皮蛋一樣的東西是什麼?軟軟的……這東西能用來擦身體嗎?慢……它下面有個洞?」

  「奧莉維亞,快把它放下!」

  心煩氣躁的恭介拿出之前使用的多功能工具,將一把刀片插入壁紙的接縫處。他將小刀沿著縫隙筆直劃下,像揭下一大塊瓷磚一樣取下了一部分牆壁。

  他從一捆沿著牆面垂直走線的電纜中挑出幾根,連接到放在他包里的一個便攜設備上。

  「很好、很好。收到信號了……正如我所料,是從下面來的。」

  把這件到處都覆蓋著意義不明的玻璃的浴室中的旋鈕和面板按鍵都一一試過之後,把幾個神秘蛋狀物體抓在手裡又捏又擰地玩著的奧莉維亞探出腦袋。

  「喂,歐尼醬,那會不會是連接著網絡廣播設備和屋頂的天線塔的總線?把那個切斷的話是不是就能阻止他們散布那些發動戰爭所需的視頻了?」

  「我是可以這麼做,不過這樣不過是讓他們再找個別的渠道發布視頻罷了,我要的是進入他們製作第2、第3集的工作室,破壞掉那個用來製作黃片的亞特蘭蒂斯系統。所以,奧莉維亞。」

  「好吧,好吧,我又要變裝了,是吧?」

  走出浴室,奧莉維亞撲到房間當中的大床上,彈起來,然後朝著恭介的方向滾去。在最外面的大包中放著幾個防水的大袋子,恭介從中取出了裝著衣服的防水袋。

  一旦召喚師和依代積累了足夠多的恩賞(Awards),就會在脫離普通人視野的瞬間被他們遺忘。

  但是在這樣有限的空間移動時,難免會遇到(之前遇到過的)同一個人,使得他的記憶恢復。同時,這裡還有來自非法集團的召喚師和依代。扒竊者和搶劫犯在馬路上逃逸時,常常會在街角等視覺死角處把兩面夾克反過來穿,藉以改變裝束甩掉警察。

  「慢著,奧莉維亞。難道你打算直接在這裡換?」

  「但是歐尼醬,我在這個房間的那裡換都沒差吧?你看,連浴室都是全透明的呀。」

  「……」

  「而、而且,如果是歐尼醬的話……被看也……哇!?你這是幹什麼,歐尼醬!?」

  被一塊大床單覆蓋住的奧莉維亞就像是好萊塢電影的幽靈,趁著她被蒙在其中拼命掙扎的時候,恭介迅速地換好衣服。

  [連衣褲?不,還是燕尾服最好。]

  他平時從來沒穿過這種服裝,不過燕尾服的著裝更為正式。合適的備用燕尾服只有一件。領帶禮服實際上比學校制服的上衣更加簡潔(穿著方便)。等到奧莉維亞終於從床單山脈下探出腦袋的時候,恭介已經靜靜地穿上黑色的夾克了。

  「啊……我錯了最精彩的片段。歐尼醬,你是魔法少女嗎?」

  「你要是有時間胡謅,不如多辦點事。像晴天娃娃那樣用床單把自己包起來,你就能不被任何看見地換衣服了,就像在上游泳課前那樣。」

  「呃,為什麼我換衣服的時候就得被包得那麼蠢啊?」

  奧莉維亞鼓起臉,好像自己的辮子要被剪掉的樣子,在床單下發出窸窣的聲音。裝飾領和沙灘巾接連滑落到她的腳邊。薄得如同一層紗的床單將奧莉維亞的輪廓以朦朧又極為誘人的風格展現出來。

  身材嬌小的少女抬起一條腿準備脫下泳衣。

  「(……哦?我可以假裝被絆倒然後滾出去,然後把我接住的歐尼醬一定會被嚇一大跳的……)」

  「奧莉維亞。」

  察覺到奧莉維亞散發出的不祥氣息,恭介出言警告。奧莉維亞撅起嘴,任由深藍色的泳衣隨著重力落到腳邊。

  扎著兩條金色長辯的少女將一件淺香檳色的禮服拖進床單底下,隨後又是一陣窸窣。

  「還差一點……啊,我夠不到我背後的拉鏈了。」

  「奧莉維亞,你(的身體)應該還沒僵硬到會在這種地方碰到麻煩吧。」

  「要你管。」

  「啊,那你平時的胸罩怎麼穿?」

  「都說了這與你無關!!歐尼醬,幫我把這條拉鏈拉起來,背上的那個。」

  掀開繞在身上的床單,她已經穿上亮香檳色的禮服了,然而沒有東西支撐的背後還沒有拉上。她環抱雙手按住平坦的胸部,背過身將白皙的背後對著他。她的頸椎和肩胛骨的形狀清晰可見,如牛奶般雪白的肌膚透出略微的粉色。

  「唔,快點啊。」

  「這是向他人求助的方式嗎?大概你的骨子裡流的還是公主的血吧。」

  精緻的拉鏈就好像一根銀白的項鍊,忍耐著拉鏈拉起的瘙癢感的奧莉維亞後背微微顫抖著。她緊閉雙目,甚至發出一聲怪異的嬌喘。

  「唔……啊。」

  「奧莉維亞?」

  「不,沒事。(你的手指畫在我的頸椎上了啊,歐尼醬。)咳咳,那個,趕緊搞定吧。」

  他把拉鏈拉到頭。

  直到確認拉鏈已經拉緊後,臉紅到耳根的奧莉維亞才將雙手從床單中解放出來。和雨傘骨架差不多的裙撐將奧莉維亞低於膝

  蓋下的長裙伸完全撐開。大概是為了檢查下裝飾著花樣紐扣的禮服胸部是否合身,她在床上蹦了幾下。

  「喲西,不錯。就算我跑跳,前面也不會滑下或者脫落。出發準備完畢!」

  「奧莉維亞,你從泳裝換成禮服,但是我沒見到你拿任何內衣進去。別忘了穿胖次,還有絲襪和手套。」

  「嘖。我『平地摔』的宏圖就這麼泡湯了……」

  她一臉不情願地從包里抽出幾件內衣並穿上。

  「難得來這麼好的房間,可是這麼快又要走了。哦,那是什麼?它說『自取一個』。或許我應該給葵婆婆帶個紀念品回去。」

  她就像是一個要把免費牙刷和香皂全都帶走的老太太。

  恭介將最低限度的設備裝入一個小公文包內,原來的大包則留在房間裡。全都換上禮裝的恭介和奧莉維亞這次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船艙的過道內。

  因為奧莉維亞早已習慣被看作一個皇族,對於推著裝滿清潔用品的推車的房務員,她甚至不屑一顧。

  「歐尼醬,我們要去哪裡,應該怎麼去呢?」

  「信號本身是從下方來的,亞特蘭蒂斯系統的主框架很可能位於船體處水線以下非常深處的一個完全密封的空間中。但是我們直接過去的話,十有八九會遇到安防門的。目前我還不希望造成麻煩,所以我們就繞點遠路吧。」

  「怎麼樣的遠路?」

  「眼下我們先往上面走吧。商業區有各種餐館和商店,但他們還要為工作人員準備夜宵。使用為餐車準備的貨梯的話,就能繞安防門進入最底層了。」

  商業區位於3層演員化妝間的上層。再次登上樓梯,他們發現了類似時尚購物中心的地方。長長的步行街(走廊)兩側羅列著各式各樣的珠寶店、精品店和豪華飯店,頭頂上的空間如天井般打開,可以看到更高層上數量更甚的小商鋪。而道路標誌顯示這裡還有俱樂部(賭場)和體育館。過道的中央,一個濃妝艷抹的小丑和一個表演著紙牌魔術的兔女郎吸引著過客的目光。

  「啊,是是也(武士)。」

  當看到扮演是也武士,以及風靡南半球的小羊肖恩的人的時候,奧莉維亞發出了興奮的尖叫。這裡說到底還是玩具之夢的船。

  包括化妝間在內,整棟建築都位於甲板上5層。換做尋常的設計師,肯定會驚駭於如此不平衡的設計,不過這正好印證了船體需要在其兩側加裝浮板的理由。

  從天井的頂部投射下璀璨的光芒。

  照明的光源並非螢光或是LED,那是穿越了一層厚厚的水層蕩漾下來的陽光。原本,這裡的屋頂上設有200米長的泳池,泳池的底部則鋪滿了強化玻璃。

  奧莉維亞目瞪口呆地看著穿著泳裝的年輕男女們在頭頂遨遊的奇景。

  「哇……這就是身在世界製片產業最前線的玩具之夢影星所過的生活嗎?原來前多到用不完的人,最後會做這種滑稽的事情啊。」

  「努力長成一個戒奢以儉的優秀領導人吧,奧莉維亞。F王國會感謝你的…等等,那倆人難道是……?」

  「是誰,歐尼醬?」

  「不,沒什麼。就算真的是她們,現在應該也沒什麼不妥……大概。不過她們來這裡是工作還是娛樂呢?先不管這些,那對雙胞胎姐妹怎麼會穿泳裝的?」

  「嗯?因為是夏天?」

  她們可能對如此穿著的自己在這裡看上去的效果如何並無自覺。城山恭介嚴肅地看著上方蛙泳著的黑髮與金髮的少女。她們的上身穿著用穿過頸部的布料代替背帶的吊帶式比基尼,而腰部則圍著一條沙灘巾。泳裝的顏色是白的,而沙灘巾的顏色是紅色,是因為要打扮成巫女的樣子才選擇這樣的顏色嗎?因為泳裝並非十分暴露,有些海濱餐館的女服務員也會選擇這樣的裝扮。這讓人很容易忽視這樣的穿著其實是泳裝,於是就給了恭介一種仿佛在偷窺正常著裝的女生迷你裙裙底的感覺。

  這時,奧莉維亞輕輕踢了踢他的右腿。

  「來呀,歐尼醬,我們有活幹了。」

  「啊……嘛。我們剛才的話題好像有點嚴肅了。所以我怎麼了?」

  然而,現在並不是爭論這個世界的本質的時候。

  「開始干正事吧。」(Ant:應該是恭介語)

  「我們是要用餐車的貨梯去到最底層,對吧?」

  「要是每家餐館都有直通的電梯的話,那這艘船就千瘡百孔了。所以他們應該是把餐車集中在同一個地方,然後共享同一個電梯的。」

  「但那不是給夜宵用的嗎?可是現在太陽還掛在天上呢。」

  「一般的客房服務是全天候運營的,所以在電梯井裡移動的時候,我們得注意別被(電梯)碾碎了。」

  「哦,但是難得的機會就這麼被浪費了,到最後還是只有我們兩個人,但願我們還能有時間逛櫥窗就好了。」

  「奧莉維亞,待在我身邊。」

  就在他們對話的時候,恭介感覺到了移動和呼吸。一股拿著行動電話和(無反光鏡的)單鏡攝像機的人流從自動扶梯朝他們這邊壓來。

  引領者人潮的是一位穿著筒裙、揮舞著小旗的導遊。她帶著一個看起來像是喇叭一樣的揚聲器,用一把手槍把人群集中在自己的周圍。

  「OK,從現在開始我們就可以一邊享用自助式宴會(聚會)一邊休息了。各位想要參加宴會的話隨時都可以參加;但是想要趕上玩具之夢的總裁,米開朗琪·玩具之夢的致辭的的各位,你們只有10分鐘時間了,所以……」

  他們很快就被人群吞沒了。為了到達生產用的電梯而與整齊一致的人流對抗逆行只會令自己顯得格格不入。

  何況他們根本就辦不到。

  要是恭介不必去緊緊抓牢做著白日夢四處神遊的奧莉維亞,他早就可以退至牆邊,免於被人流淹沒的噩運。

  「哎……啊哈哈,看來我們得跟著他們走了……你怎麼了,歐尼醬?」

  「……」

  恭介雙目緊閉,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雙手食指抵住自己的太陽穴。顯然他已經懊惱到要讓頭上長出角來了。

  組團的遊客們將他們兩個一路運到遊輪的最後方。

  那裡是一塊很大的空地,至少有大約30平方米。這塊空地的上方也被打造成擁有整整兩層層高的天井。牆壁和天花板被漆成異樣的白色,看上去仿佛一塵不染,但並非是身為宴會會堂的緣故。這就是最尖端的玩具之夢視覺特效的製作工廠。因為整個空間都被漆成一種顏色,這裡一定是演員們在沒有任何別的東西(特效)加入前上鏡的場所。

  而這個禮堂現在正裝滿了遊客,而腳下傳來的感覺令恭介皺眉。

  地面在震動(吱嘎作響)。

  [原來如此。]

  「啊,可以大吃特吃了!」

  奧莉維亞興奮地大叫,她把它想成「大吃特吃」而非「自助餐」的想法也十分逗人。靠牆陳列著各種食物,在場的每個人都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自由拿取。即便奧莉維亞的年齡還非常小,但她與她的禮服依然絕配,恭介原以為她應該早就對這種高檔的宴席習以為常了,但這對一個王國的公主來說其實是一種十分珍稀的經歷。她不能隨意地選擇自己想要的食物,並且還能將它們像小山一樣堆在自己的盤子中,而不經過類似試毒這種程序。

  菜品如滿漢全席般堆在她的眼前。那些菜餚吸引了她心中孩童般的部分,使得她暫時忘卻了自己之所以會在這裡的原因。她開始像小狗一樣喘息(饞涎欲滴)起來,要是她真的有尾巴,現在肯定正在全速搖動著吧。

  「我要吃!我要吃到吃不下為止!!為了融入環境我們也得這麼幹呀,歐尼醬!!」

  「只要跟著禮堂周圍的人走,我們就能離開這裡了。」

  「誒誒?歐尼醬,你一點也不理解少女心啊。」

  「我也不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而且我知道這跟少女心一點關係都沒有。」

  對恭介來說,這艘船就是滲透的目標和犯罪的現場。即便他看上去似乎不可撼動,他也想儘可能避免留下任何線索,甚至只是些牙印和唾液。

  然而。

  「哎呀,這兩位不正是恭介和薇婭嗎?」

  女性甜美的聲音如同鍋中烹調得恰到好處的蜂蜜。這聲音不是很響亮,但它卻完美地穿透了周圍的喧鬧,傳到他們的耳中。那是溫柔而又堅定(forceful)的聲音。

  而聽到這個聲音後,扎著雙辮的奧莉維亞隨即抬起頭來。

  要是這只是在一般的城鎮或鄉下,這有可能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既然她在這裡,她就不能隨意無視了。

  「嗯?是我的媽媽。」

  她正是F王國的女王,辛希瑞婭(Sinceria

  )·海蘭德。

  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13,高貴的花嫁(Noble Bride)。

  這位高等級依代出乎意料的出現不由得令恭介再次用雙拳抵住自己的腦袋——當然,食指略微突出。

  一顆看似毫不起眼的卵石令一切都脫離了正軌。

  現在他已經無法阻止自己已經離原來的計劃越漂越遠了。

  3

  女性的全身都在散發出魅力。

  她到底有多少吸引人呢?(關於這)有一個傳奇的故事,政府組織、非法集團與自由勢力曾在美國的聯合國總部召開秘密國際會議,但這場會議卻不得不因一位來自他國的貴賓而暫停,為了在(計劃的)進程被這位貴賓的魅力所阻礙之前,提前將他們的秘密告訴她。

  對無知的人來說,她是一位在神秘面紗背後微笑的神秘女王。

  對知道的人來說,她是一位美麗到令人不可思議的國家領袖。

  她想必擁有數不清的下屬與傭僕,但是她波浪般齊腰的金髮卻沒有被細緻入微地吹乾紮起——這大概就是她在處理公務時,限制自身魅力所有的手段之一。雖然不經雕琢可能反而會使她天然的光輝愈發閃耀。

  她的氣質是像冰或是雪嗎?

  還是說玻璃或水晶才更合適呢?

  她的秀髮與肌膚仿佛本身就在散發著光芒,再穿上使人耳目一新的藍色長裙,不禁使人聯想到點綴玲瓏的薄荷冰激凌。禮服的肩膀是裸露的,但整體的穿著卻不是十分暴露。然而,禮服由內而外呈現的比例似乎正詮釋了人類之美的終極形態。她頭頂F王國的君主之冠,可是卻完全沒有不協調之感。這個王冠由玻璃,以及摻雜了些許雜質的鋼鐵製成。這樣的設計顯然是這個國家建國鐵則的體現:所謂皇家的榮耀絕非建立在從屬及黎民的生計(的犧牲)之上。(Ant:黎民百姓的生計才是國家興旺的堅固磐石。)

  象徵著國家的六個地區的玻璃寶石被代表著王國力量的鋼鐵支持著。

  說到底,並佩戴的鉑金首飾或大顆鑽石才能使人光芒畢現;相反,而是那些擔心他人看法的人才需要用金銀珠寶來人為地提高自己的價值。但是,真正美麗的女性是不會有這樣的顧慮的,正因如此,她們才能無拘無束地選擇任何自己喜歡的穿著。而當它們被擁有這樣自信與魅力的女性穿上時,即便是塑料也會熠熠生輝。那些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想要吹毛求疵的人,最終也只會自取其辱罷了,所以她的美貌足以令那些苛刻的批評家都閉上嘴。

  要是有外星人撰寫有關地球人的條目時引用她的照片,嚴格的來說就出錯了。F王國的女王——辛希瑞婭·海蘭德的美貌已經部分超脫與人類的範疇了。

  她的面部特徵、皮膚、曲線以及比例,有太多可圈可點的地方,然而最為獨特的特徵莫過於她的耳朵。

  向外伸展,又細又長仿佛竹葉般的耳朵。

  「哎呀,天啦,我之前一直都沒有見到你呢,你從哪進來的呀?要是你早告訴我你在這裡的話,我們就能一起多待一會了呀。」

  她好像一位童話故事中的人物。

  她身上的禮服仿佛是畫在童話書中的東西,然而在她的身上卻有渾然天成之感。

  「唔,話是這麼說,但是我們一直都很忙的呀,媽媽。」

  「其實我原本很想讓一個奶媽(保姆)來撫育你,不過這些都已經是過去式了,能作為家人重聚真好呀。」(Ant:因為你找到了新的奶媽#(滑稽))

  那位王國的統治者雙手合十按在她豐滿的胸前,一顆閃閃發亮的盒式吊墜掛在她的脖子上,半埋入她的乳溝中。面帶和煦微笑看向他們的女王的耳朵微微顫動著,現在的她散發出混合著成人的魅力與孩童的天真奇怪氣場。這也難怪在她周圍的人都會卸下防備,被拖入這個無底的天坑中吧。

  恭介早已對這種超越人類的美麗習以為常,所以他利用這(些經驗)把控住自己的韁繩。

  「這個宴會還剩下30分鐘,其實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在等待玩具之夢總裁的結束致辭,不過雖說如此,我們還是盡情享受剩餘的時光吧。」

  「誒?就要結束了嗎?可我還什麼都沒吃呢!」

  「呵呵呵,不過為了不要攝入過多的脂肪,要少吃那些油膩的豬肉和牛肉,還有那些高糖分的食物哦。除此之外,媽媽我都不會阻止你的。你也終於開始(學習)花樣滑冰了吧?我們還得期待我們的『極光仙女』好好發揮呢。」

  當城山恭介聽到這句話時,他冷冷地盯著身形愈發嬌小的奧莉維亞。

  這位不論用怎樣的標準看都十分輕盈的少女眼神四處游離著。

  「奧——莉——維——亞。」

  「那個,你、您要什麼菜嗎,歐尼醬……?」

  「你剛剛還拉不上你背後的拉鏈還說它癢的吧?奧莉維亞·海蘭德——???」

  正當嫌疑犯迴避著孜孜不倦的老警探的質詢時,辛希瑞婭用一隻手捂住嘴發出清脆的笑聲。

  當依代結束契約之後,他們就會像普通人一樣失去相關的記憶,並回到原本的正常生活直直與另一位召喚師或依代簽訂契約。

  辛希瑞婭舊曾一度將奧莉維亞交由一位全職保姆撫養,來避免奧莉維亞被牽扯進任何與召喚儀式有關的麻煩中直到絕對必要為止,但是純白女王的狂信者令這一切全都泡湯了。現在,辛希瑞婭再也不必去掩飾自己對女兒的愛了。

  至少,這算是在後壁村殺死純白女王的一個積極面吧。

  他是這樣看待此事的。

  「好了,薇婭,這是遊輪狂歡節,所以這裡的活動都被分割成很小的時間塊,以避免遊客在某一處停留過久。但與之交換的是,他們這裡不僅有早餐、午餐和晚餐,甚至還有茶點的時間。現在這個就是有點晚的早餐了,所以我們就期待午餐能更好地對我們的點吧。」

  海蘭德家世代都會產生女性的依代。每當在他們的騎士中發現出色的召喚師時,她們就會與他們締結契約,來確保能最大限度地保護王國的安全,即便這意味著要失去恩賞等級達到1000的機會。有關依代一次又一次地與不同的召喚師締結契約將會帶來的影響和副作用尚有許多不得而知,不過辛希瑞婭女王大概就是這方面最好的例子。((她交換契約者的次數)極可能比根據某種規則破壞了靈魂而被迫反覆締結契約的伊莎貝爾(Ant:卷3)還要多。)她締結契約的次數多到連她的身體結構都開始緩緩發生了變化,並因此獲得了超越人類的美。

  恭介種種地嘆了口氣,把手比劃成碗狀,抓住正打算投奔食物之山的奧莉維亞的小手。

  「……您到這裡有何貴幹,陛下?」

  「不必如此拘謹。只要你和薇婭喜結連理,那自然就會成為和我們一樣的王室,所以就把我當做自己的媽媽好了。呵呵呵。沒錯,就把我當成既美麗又溫柔,還有些不設防備的岳母就好了~」

  恭介再度發出嘆息。恭介曾經身為終結F王國內戰的關鍵人物,所以她大概將他納入他們家族,好講那場勝利稱之為王室的勝利吧,但就像是一位真正的統治者,她已經將此事看做是既定的買賣了。她完全沒有考慮他的情況……或者說,在她看來所謂人生最大的升華都莫過於此,所以她想不到他會拒絕的理由。正和從此過上幸福生活的灰姑娘和白雪公主一樣,這是不可戰勝的王牌。

  不。

  恭介的自我反省告訴他,他或許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對待來自一個有些粗心的成年女性的莫名的好意(寬容)。

  ……因為這讓他想起了某個消失在女王的箱庭的人。

  辛希瑞婭將她纖細的手掌覆在恭介的胸前,一邊確保不會擋到抱在他身側的女兒的路,一邊將身體湊向他(的耳邊)。

  「(沒錯,要是你覺得需要忍耐到奧莉維亞長大成人太艱難,那這段時間內由她的母親來代勞也是可以的哦。嗯?作為一個基本完美,只是不能留下點什麼的岳母哦。)」

  「女王陛下。」

  「呵呵呵,你可以一直把我當成將來的薇婭來對待,不必按捺自己的欲望哦。即便在今天這個時代,王族的世界依然盛行著複雜的家族譜與一夫多妻的制度,你盡可將庶民的觀念拋之腦後……哎呀,好像有點麻煩呢。」

  正當奧莉維亞還在茫然望天時,辛希瑞婭就好像是往回擺動的鐘擺一樣離開他的胸前。沒過多久,擁擠的人群從中分開,一位新的人物出現在人群之中。她的年齡看上去比恭介略大,差不多剛上大學的樣子。這位美麗的姑娘一頭紅髮垂落到肩胛,戴著細框眼鏡,如運動員一般健康的身材,全身散發著智者的氣場……然而,這樣的女性卻穿著一件白襯衫和長長的酒紅色的筒裙,上面到處都是舊式的盔甲,所以從整體看上去就如同穿著一套詭異的鎧甲一

  般。

  既然能夠來參加這個重大的外交聚會,這位腰間掛著J形金屬權杖(staff)的騎士肯定接受過嚴格的禮儀訓練。然而她覆蓋著金屬指套的食指現在卻直直地指著恭介的鼻子。

  「愚昧的傭兵,怎麼又是你!?雖然你可能是終結我國內戰的英雄,但別以為這樣就可以(對我們)予取予求!稍微知點廉恥,看清自己的地位吧,愚民!!」

  「好了,好了,雷切爾(Rachel)。再這樣下去就要變成新的美人計咯。就算普通人會把我們徹底忘掉,但我們還是F王國的代表,要時刻注意形象。」

  「……女王陛下,您也知道您剛剛如此公然地與這個小人調情會讓公眾懷疑這是一種金融詐騙麼?」

  辛希瑞婭清了清嗓子,別過臉看向一邊。從這方面看,這對母女仿佛從一個模子中刻出來一樣。

  雷切爾·沃恩伍德(Wormwood,有蒿草、苦艾之意)正是當前與辛希瑞婭締結契約的召喚師。那也就意味著那個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13,同時也是奪得F王國最強騎士之位的人便是她。沃恩伍德(苦艾),是一種在《啟示錄》中能找到的古老的有毒植物的名字。大概就像這名字所代表的東西,她的家族可能並非騎士出身。她有可能來自於幫助古代騎士建立F王國的魔女一族。那樣就能解釋為何她們現在會進入到召喚儀式的世界中。

  而與此同時,事發之後的辛希瑞婭也不打算就這樣一直沉默。雖然她的臉還是朝向一側,但她將食指抵在纖細的下巴上,長長的耳朵愈發顫動起來。

  「唔,不過恭介好像和薇婭締結契約了,所以我還是希望你們能更加友好一點——當然,是以保護著同一個王室的召喚師的身份。」

  「要我說這個契約本身就是他傲慢的表現!!明明我國騎士中排名第二、第三的英豪都不得不飲恨放棄這樣的機會,憑什麼這個外人能毫不費力地闖進來,獲得王室的契約權!?哼!!」

  「但是功績才是衡量騎士的一切,不是嗎?雷切爾,你剛剛說的好像就你自己是置身事外的。可要是你不能拿出比恭介更多的努力的話,那我就去和他簽訂契約了哦。」

  「咳!」

  雷切爾的肩膀像是被責罵了的小孩一樣起伏著。每一個F王國的騎士都明白這句話的殘酷和嚴重性。即便是那個已經和女王結婚生子的騎士也由於他不再是那個「最強」而出局了。那並不是說他們之間就沒有任何感情了。辛希瑞婭的胸前掛著的吊墜中就有著他們三人的全家福,照片中的她對自己的女兒,奧莉維亞甚是疼愛。但為了保護他們的王國,她不得不要求站在自己身邊的人必須有最好的表現(最強的實力)。人民的最後一道防線必須是最好的,僅僅第二或是第三是不夠的。女王不應軟弱到令自己的私人感情干涉到這個系統。

  許多騎士因而與王室決裂,在他們當中形成了深深的隔閡。

  而雷切爾正是其中最近的一份子。

  不管她的內心深處有何期望,辛希瑞婭都微笑地接受了這個女騎士。所以她當然也會這樣輕易地接受下一個騎士——不論在她的胸中翻騰的,是怎樣的感情。

  然而。

  恭介的頭低得甚至比雷切爾還要深,一片黑暗的陰影覆蓋了他的半臉。

  「(請適可而止吧。我可不想被用作刺激別人的威脅。)」

  「(呼呼呼,雷切爾很可愛哦,當然技術更加不在話下。不過過往的經驗告訴我,要是他們缺乏明顯的競爭對手,他們就會漸漸鏽蝕。所以就請你來幫我保持我們F王國的寶劍的鋒利吧。)」

  ……也就是說,她並沒有討厭雷切爾。

  ……經歷為了增強她的力量的直截了當的訓練後,雷切爾就不必再為她的女王的丈夫的遭遇而感到遺憾了。妻子遵循著系統的安排,丈夫失去了最強的寶座。為了改變這個結果而干擾其運作,對誰而言都是不明智的選擇。

  實際上,辛希瑞婭對雷切爾的器重(喜愛)已經到了大到公務,小到私人旅行都要帶著她滿世界跑的地步了。因而辛希瑞婭不論如何都想要保護這份契約——在不能破壞嚴格的規矩的條件下。雷切爾已經在眾騎士中睥睨群雄了,但辛希瑞婭不希望她止步於此。

  恭介嘆了一口氣。

  「唉,女王陛下,我們有些跑題了,不過您是否介意告訴我為什麼您會在……?」

  「慢著,傭兵,你竟敢用這種語氣和陛下說話。難道你忘了因為你總是器騎在我們的頭上,讓我們這些騎士有多麼、多麼、多麼、多麼、多麼的痛苦麼?」

  壓著嗓音的雷切爾慢慢從腰間抽出了某個物體。

  它的末端如特製警棍一樣伸展開來。

  這根總長近2米的長棍正是召喚儀式使用的鮮血印記。J形的末端暗示了它的原型,戰鬥中用來勾住穿著盔甲的地方士兵,將他們擊倒或是拖拽下馬的戰鉤。比起華而不實的裝飾更看重時機的戰果,恭介明白,這個武器的使用者為了保護自己的主君,不會容許任何失敗。這與雷切爾自身相當般配,所以選擇這樣的武器,恭介還是很讚賞的。

  但是辛希瑞婭卻嘆了口氣,發表了自己的評論。

  「啊,好失望啊。」

  「咕!?陛、陛下,您為何嘆氣?」

  「真是令人失望的騎士啊。槍也好,劍也好,可你卻偏偏選擇了戰鉤?那不是在那些不能掌握運用複雜的戟的粗鄙農夫當中才比較流行的輕便武器嗎?難道這造反的意識形態已經蔓延到到F王國的終極之盾,以至於其揮舞的武器已經變成了鐵鍬、鋤頭之流的了嗎?啊……實在缺乏教養了。」

  「不、不是這樣的,戰鉤已經發展為真正實用的武器了,陛下!!」

  「喲呵。你簡直就像那個完全不顧浪漫(romance),成天嚷嚷著對抗全副武裝的對手,一配備了金屬小球的長棍要比使用槍劍效率更高的歷史學家一樣。真的是……唉。算了,這既然是你的偏好,我也不會過多勸阻。嘖,聽說連純白女王都被殺了,看來這世界真的要完蛋了……」

  「嗝、可惡,都是你還得,愚蠢的傭兵!!」

  驚慌失措的雷切爾已經完全語無倫次了。

  與刀劍與手槍所不同,她長長的J形金屬棍看起來幾乎不像是個像樣的武器,大廳里的普通人對於這樣(造型獨特的武器)只是投以好奇的視線。在他們的眼中,這東西大概只是用來撬開窨井蓋,或是收起咖啡廳門前的伸縮雨棚的專門工具而已。

  而且在她的面前,還有另一項試煉在等著她——

  「嗯。要是你不想被歐尼醬騎在頭上的話,雷切爾,那就請你務必解釋清楚吧。要簡潔明了但必須完完全全地解釋清楚哦!給歐尼醬!!」

  「咕唔!?」

  奧莉維亞微笑著,將言語的利刃刺入雷切爾內心的更深處。彎著腰,用手揪住胸口的雷切爾的心裡某處大概崩壞了吧,連她手中的戰鉤都明顯短了一截。可是就在這個顫抖著的失望騎士想要默默承受的時候,露出邪惡笑容的辛希瑞婭的下一輪進攻已經蓄勢待發了。不,這應該算是給予在戰場上痛苦扭動的僕人的慈悲的最後一擊——心理層面上的安樂死吧。

  「啊啦,啊啦。這可真是讓我省了不少力呢,你真的是一位優秀而忠實的從者,所以就拜託你咯?你接下來就要代表我們的立場說話,所以絕對不能使用那些會玷污F王國女王名譽的污言穢語哦。」

  「……辛希瑞婭……陛……下……」

  「在這裡犯錯,就是對F王國全體的侮辱。那就要受到比被我在床上調戲更加嚴厲的懲罰,請謹記在心。」

  這位母親似乎隨口說出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不過恭介決定守口如瓶一輩子。日本的戰國時期,不少軍官都會染指同性的性行為,不過這個理論其實與偏好並無太大關係,更多的是為了避免在與異性之間產生隨意的性關系所帶來的複雜繼承(遺傳)問題。於是這位女王就在做差不多的事……嗎?

  知性眼睛背後的雷切爾強忍淚水,歪著嘴,眉頭緊皺,她苗條的身軀顫抖著,用盡全力瞪著恭介。

  「……既然是陛下要求的話,雖然這樣讓我很傷心,但是愚……」

  「雷·切·爾?」

  「請讓我真心、真誠、全心全意地為您呈上我的解釋吧!!您要問什麼都請便!!」

  她突然立正敬禮道。

  恭介感覺有些憂鬱(somber),不過……

  「那我就再問一遍吧。我想知道F王國的王室成員來到這艘船上有何貴幹。畢竟你們身為召喚師和依代……和那邊的世界有沒有關係?」

  玩具之夢公司正在進行不自然的舉動,傳播視頻並為戰爭製造輿論,並且其開發代號還叫「黃片」。

  隸屬非法集團的綠娘藍已

  經暗示過,這是伴隨著純白女王的死而來的混亂,並且除了正常船隻的安保以外,召喚師也會出現在這艘船上。

  「用這樣極端矛盾的表述(statement)難道是為了來試探我嗎?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呢。若不是這樣會在陛下的名面上蒙上污點,我早就將你就地正法了。啊,正是我的失敗才令我不能這麼辦。」

  她根本就無法隱藏自己的本性。她已經憤怒地用她穿著金屬指套的手指敲打著之前收回腰間的戰鉤了。

  「哼。一邊聽一邊感激自己的幸運吧,雜修。既然你那麼無知的話,就由我來告訴你吧。玩具之夢不僅創作獨創的童話故事,它還藉由重新解讀現存的繪本和古老故事來拍攝的電影積累了大量的財富。他們的王宮與銀白之山正是基於我們秀麗的F王國描繪出來的。雖然我很想稱讚他們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但是在這件事上就是個問題了。」

  「哦,我懂了……」

  「他們製作的,諸如礦脈被過去戰爭的炮彈所製造的花費污染的黃片,只是用來推進戰爭的噱頭,但是在它的製作當中使用了F王國的元素。它描繪的是一個因為內戰而分崩離析的王國。只要想到那些因為那場衝突而殞命的英雄們,就令人十分憤慨;但是他們所支持的白銀戰爭就要在東歐展開,而且他們為這個戰火所設置的舞台,最早就落在了我們F王國的國土上。我們就莫名其妙地被歸入了所謂的東歐共同體。」雷切爾近乎抱怨的話語傾吐而出,「一旦戰爭爆發,我們就要直接承受損害,還有從周邊國家湧入的戰爭難民。他們不僅在我們的舊傷上大做文章,還希望進一步地製造流血事件。這擺明了就是對我們王國的挑釁!雖然還不清楚玩具之夢有多少被操縱的成分,但是對於要保護全體國民的女王陛下來說,關心這件事不是再自然不過了嗎?」

  當然,君主是不能單純因為擔心就採取行動的。

  他們的肩上所承擔的,是整個王國的分量。

  恭介帶著已經想通了的表情說:

  「於是你們王國的情報機關已經採取行動了嗎?他們已經儘可能地獲取到了情報,然後你們再利用外交上的特權來彌補剩餘的空白?……畢竟你們可以直接繞過正常的警衛,因為他們會完全忘記你們的存在,然後還可以利用一國之首的權威質問任何你們想問的人。」

  「慢著,有一點我必須糾正,傭兵。我們公正且秩序的F王國對於騎士有一套合理的制度,與你們這些骯髒的老鼠是不一樣的。一個歷史悠久的出身傳統的君主制國家的公共機構可不會是你所說的那樣,它更像是由現代資本主義所產生的平民智庫(civilian think tank)。哼,多學習吧,可憐無知的小人。你這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徑令我極為憤怒。」

  ……不管系統有何不同,它要做的事都是一樣的,但是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獨特的國情,就像為什麼日本不能叫自己的巡邏艦或者護衛艦叫「戰艦」一樣。在這種問題上深究根本沒有意義。

  於是這位現代騎士單手叉腰。

  「我們打算直接面見玩具之夢的總裁,來確認他的真實意圖。不過既然你也在這裡,想來你也有什麼愚蠢的勾當。呼,要是你打算繼續像個傭兵一樣在這裡鬼鬼祟祟的話,那麼告訴你一條消息也無妨。」

  這位騎士從她勻稱的鼻子中呼一口氣,即便非常不情願但還是殷勤地盡著自己的職責。她從她的胸甲背後取出一本記事本,然後把裡面貼著的一張照片給他看。

  「作為一名騎士,我不能公開承認和你的關係,所以我不能把這個給你。你現在就在這裡記住這張臉吧。」

  「……那倒不必了。」

  「哼。我就知道傭兵的話肯定會認識一些臭味相投的人物。」

  雷切爾發出一聲嘲諷的鼻息,將她戴著金屬指套的食指移向照片的中央。

  「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99,戰爭虐殺者(War Criminal)。這個召喚師現在就站在三大主要勢力之一的頂端。不過有傳聞說,若是光看被他殺掉人數的話,他更是遙遙領先。他是終極罪犯,他已經到了光是個人的行為,就能被視為戰爭的程度了。」

  「……」

  「原來如此,從這個角度上看,這個召喚師簡直就是你的反面呢,不殺王。」

  (但是)他無言地否認了。

  不管他找多好的藉口來掩飾,城山恭介恐怕都是史上最可怕的殺人犯——論被他間接殺死的人數的話。他至今也忘不了自女王的箱庭以來發生的事情。

  不知道她是不是注意到了他的想法,雷切爾偷瞄了一眼恭介的臉。

  「他的傳略中這樣敘述,相較純白女王的容貌和魅力,他更崇拜的是她的破壞的力量,不過也沒人考證過它的真假。呼,你出身卑微,不過你的經歷倒也算是曲折離奇,從你的表情看來,你應該是之前碰到過他吧。」

  「……你可以這麼說。」

  這短短的回答蘊含著深長的意味。

  恭介本來應該在5次不同的奇襲中將那個召喚師除掉的。但每次,那個召喚師要不是掉到了水壩下面,或是被燃燒著的工廠吞沒,就是在造成了比恭介預期還要大的破壞後消失了。恭介總是會跟丟他,即便在奪走了對召喚師而言比生命更加珍貴的一個眼球和一條手臂之後,他依舊沒能迫使他從召喚師的行業中隱退出來。而後來證實,他依然在全世界繼續進行著自己的犯罪活動。恭介知道綠娘藍肯定已經注意到他了,但是他對里世界的看法與那個特製旗袍的美女大相逕庭,所以他能預感到她可能已經默認其他(那個)召喚師的行為了。

  他會再來一次人間蒸發嗎?

  還是說這次女王的死訊會讓他不顧一切地戰鬥到最後一刻嗎?

  就連死亡無法修好這個戰爭虐殺者,恭介也一樣。

  「他行動的時候,會不分敵我地把所有人全都殺乾淨,所以他不可能與非法集團那群傢伙一起合作。傭兵,這對你來說應該算是好消息吧。」

  那也就是說他要一個人與他展開戰爭嗎?

  非法集團之首交戰所用的並非他麾下的龐大軍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戰爭的表現,他會對他觸及的範圍內的一切生命露出獠牙。他一旦採取行動,就不會再區分軍隊是敵人還是自己人。某種程度上,他要比艾爾法斯特(Elvast,首次登場在6卷)·托易德林(Toydream),政府組織的前領袖更加棘手。雖然戰爭虐殺者本人還有可能再次現身,但是因為不論他說什麼都不可能讓非法集團團結起來採取行動,所以不能憑他的一面之詞而帶走他。

  ……這個新一代的領帶人令恭介飽嘗了苦澀的滋味。

  現在三大勢力的頭領與他曾經在女王的箱庭見到的已經差別很大了。

  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99,戰爭虐殺者。

  保護著那個邪惡集團的統治者的保鏢數量甚至可以和國家元首相媲美,但是每個人都知道表面上是保鏢的人實際上卻是一組敢死隊。他幹掉自己同伴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得多。當這個狂戰士醒來後,他唯一在乎的就是如何滿足自己。

  恐怕非法集團都將他視作肉中刺,期待著恭介針對他們的領袖的計劃能夠取得成功,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他(恭介)幾乎沒有遭遇過什麼象樣的報復了。

  雷切爾的語氣中散發出濃重的慍怒,但這既不是針對恭介,也不是對那個道德敗類。

  「嘛,因為他實在太有名了,所以這些報導很可能都誇大其辭了,不過這裡有幾個零星的目擊報告。我們還不知道這個戰爭虐殺者在這件事情上參與了多少。唔,不過要是你在這裡看見他的話,就務必小心了。你們兩個到底會不會發生衝突,我一點也不在乎,但是別忘了奧莉維亞公主,也就是我們王國未來的領導人正待在你的身邊。要是你敢讓她流一滴血,我一定會要了你的腦袋。聽著,我,雷切爾·伍德曼,絕對說一不二,所以你給我記好了。別拿你那個傻子一樣的原則和公主安危相提並論。為了保證公主的安全,該殺的時候就得殺。我這麼說,就算是你這樣的傻子也能明白了吧?」

  (但是)恭介既沒點頭,也沒搖頭,而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

  他小聲整理著剛剛得到的情報。

  「……原來如此。既然他是一個受純白女王的暴力吸引勝過一切的嗜血者的話,那他一定很難接受純白女王的戰敗或是死亡吧。那就好像一個揮著巨斧把人逼到絕處、不可戰勝的怪獸卻在槍戰中死掉那樣。那他的選擇就有兩個,要麼就是證明純白女王的優越性,要不就是站到將其殺死的無色幼女這邊。那樣戰爭虐殺者被這個轉折點所動搖也就講得通了。」

  「那就足夠了。」

  面帶和煦笑容的辛希瑞婭在豐滿的胸前擊掌道。

  埋在她

  乳溝處的吊墜綻放出銀白色的光輝。

  「我們已經共享了足夠的情報了吧?既然你已經選擇滲透進來,而非在外面直接把船炸掉的話,我就當你是明白的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希望你在解決問題的時候能牢牢謹記,這艘船上還搭載著很多無辜遊客和乘務人員。」

  「……陛下,您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啊?」

  「是嗎?不過我認識的恭介可是很少會在敵人面前抑制住(自己)的人。在我們內戰的期間,你還利用召喚儀式拿下了一個警衛隊的雷射軌道炮,還用它把正在首都上空飛行的仿生空中航母給打了下來。當然,是在保證它能緊急著陸的前提下。」

  「它們可能確實是落在敵人的手上,但不管哪一個都算是F王國的財產!你沒有被問罪完全是託了女王慈悲的福,但要是算上航空器在內,每個空中航母都夠你賠個3000億了。而且我說的不是你們(不值錢的)日元,那是全是世界流通的歐元!啊,你真是夠蠢的了。唉,不管出於什麼原則,你實在太過火了!!」

  即便恭介沒有任何過敏,他仍然止不住地咳嗽。

  「那個,陛下。F王國官方的名字不是叫作弗朗里德永久中立王國嗎?你們,呃,對於一個這樣的國家,這麼大量的武器儲備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別傻了。女王陛下在這方面根本沒有任何問題。永久中立並不代表我們會坐以待斃。它的意思是我們不會介入他國紛爭或是主動發動進攻而已。要是有別的國家要以軍事入侵我們高貴的F王國的話,不僅僅是我們騎士,對於普通市民,我國也有廣泛徵兵條例。那些一天到晚抱怨工資的職業軍人和不願為了保衛國家而拿起武器的人根本不算愛國者。」

  「呃,呃,嚴格來說並不是那樣,」辛希瑞婭說,「作為這個國家的女王,我們本打算拒絕,但是他們堅持要保護王國和王室,所以這個廣泛徵兵條例其實沒有寫入法律……而且那些仿生兵器也不算是王國的產品。即便在整個東部勢力(the eastern powers)被效仿北約(NATO vanguard)的《華沙條約》瓦解之後,美國依然想要一個足以震懾那些希望得到凌駕於西方經濟的影響力的東部勢力的國家,於是他們就迫使我們購買了那些武器。不,更準確地說,我們其實是租借了這些武器。持有過度的武器令周圍的國家將我們視為威脅,所以要處理好這些東西也不容易。唉……可四元動力察覺到戰爭臨近,早早就把所有人員都撤回了本國,結果缺少維護的武器基本沒有能正常運作的。所以那些武器對我們來說也是沒用的廢品罷了。」

  「就是因為總是有這種事,所以才不能相信那些外人……!!全都是些懦弱的螻蟻,哼!你當然也不例外,愚昧的傭兵!!」

  「我們要真的只是些『螻蟻』的話,你犯得著對我們這麼激動麼?」

  「等……你……你不在女王面前挑我的刺、讓我出醜會死嗎!?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過於完美主義也不是好事,恭介已經把話題帶的太開了。

  這位性感金髮女性鬆開合在她碩大胸前的雙手,伸出手掌安撫著認真過頭的眼鏡騎士。

  「冷靜一下,雷切爾,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喲,所以現在先退後吧。就算你們都是保護王室的召喚師,但要是繼續這樣秀恩愛的話,也有可能會引發貴族嫉妒的大爆炸的哦。」

  「什……陛下!請不要在公開場合說這齣這樣不負責任的言論。沒人有讀心的能力的,這樣的玩笑只會招致各種誤會的!!」

  「我不是在說我自己哦,你看薇婭正噘著嘴,好像越來越生氣了。」

  「呃,她的單純反而讓事情更麻煩了……!!您誤會了,公主殿下!!我只是為了完成國家元首交給我的任務而已!!絕對沒有任何與這個骯髒的傭兵搞好關係的念頭在裡面!絕對!!!!!!」

  雷切爾大概已經想不出別的髒話了吧。

  而奧莉維亞的臉依然鼓得像塊蛋糕一樣。

  「姑且信你吧,親善小姐。不過我不在意,馬上我就會把歐尼醬帶到你跟媽媽都看不見的黑漆漆的地方去。到時候我想和歐尼醬貼多近都行,你們誰也別想超過我。」

  「噢,跟他們一起走好像會很有意思的樣子呢。那你們之間關係里純潔的部分就由薇婭來解決;剩下她解決不了的,就由我這個母親來彌補吧。」

  恭介還沒能插上話,騎士鋒芒畢露的殺意已經筆直地朝恭介的方向襲來了。

  她咬緊牙關的力量甚至讓恭介覺得她的犬齒間會蹦出火星來。

  「……愚、傭兵,我希望你最好別把剛才那些話當真。」

  「誰來把我從這裡拯救出去吧!」

  「呵,行啊,哼。你現在可以站在她旁邊,但是別忘了我們所生活的世界是不同的。該死,就算這艘船是敵人的本營,我不能隨隨便便讓你解除與公主的契約,但為什麼(和公主契約的人)非得是這個低賤的、趨炎附勢的傭兵啊?」

  「坐下,待著。歐尼醬,雷切爾剛剛只是在表示友好而已,所以我們可以開動了麼?」

  「您的話好傷人,殿下……」

  強忍恥辱的騎士緊握雙拳,但是奧莉維亞毫不在意,還特別炫耀似地勾住恭介的胳膊。

  然後「某物」從她平坦胸部上的裝飾紐扣出滾落出來。

  它很輕,而且地上還鋪著地毯,所以它落到地上沒發出一點聲響……本來在這種環境下,它應該很容易被忽略才對,但是因為是偷偷上船的恭介不希望在船上遺漏任何東西。於是想都沒想,他便彎下腰撿起了那個落在地上的物品,而他隨後完全呆住了。

  那是(之前的房間)其中一個以其纖薄性為賣點的橡皮產品。

  整個空間霎時凝固。

  他當真想要把那玩意重新踩到腳底下藏起來,可是當他抬起頭,卻發現辛希瑞婭和雷切爾都已經發現它了。已經沒時間把它重新藏好了。

  「噢,天吶。」

  「這**到底是……!?傭兵,難道這是……咳咳,咳咳咳!!!!!!」

  雷切爾被嗆得喘不過氣來,恭介只得輕輕摩擦她的背,但是她只是惡狠狠地瞪著恭介。

  「該死的傭兵……回答我,難道你是在知道這是幹什麼的情況下還做了這種事的嗎!?」

  「哎呀,啊啦啊啦,雷切爾,你有點太較真了……不過關於這點我也很好奇。嗯,嗯,我希望聽到恭介本人的解釋:這是什麼?」

  「(不,等等。是時候發揮你的價值了,恭介的頭腦啊。正確的答案代表著生還嗎?再仔細想想。怎樣的回答才能避免(倒在)血泊(的結局)?那就應該給基於生存機率來考量。所以我應該裝傻嗎?還是應該保持沉默……?)」

  「哎呀,你現在在想這些嗎?呼呼,看來恭介是裝傻方面的專家呢。因為雷切爾的反應已經說明她知道答案是什麼了,是想看看她解釋這個物品的用途時,那個臉紅害羞的樣子嗎?」

  「混蛋傭兵!!!!!!」

  「你個該死的女王!你把你的騎士當擋箭牌來火上澆油,好讓你在安全的地方幸災樂禍是嗎!?」

  而此時此刻,完全沒有理解事態的嚴重性的奧莉維亞天真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某物體。

  「哦,這是我從歐尼醬帶我去的休閒房裡拿出來的玩具啊。」

  那聽上去像藉口的話完全起了反效果。

  話里的每一個字都把問題導向了最壞的結果。

  她很可能根本不知道「休閒房」和「玩具」放在一起使用時會產生怎樣的效果。

  「哎呀呀,看來她的媽媽完全沒有幫忙的必要啊。雖然長遠來看可能會更好,不過還是很遺憾呢。」

  辛希瑞婭用一隻手遮住嘴笑道。她想必是知道這應該是屬於他們滲透任務的一部分的,不過她依然極盡了煽風點火之能事。

  她向來是一邊假裝同情,一邊這麼做的。

  「(雖然)說好懲罰是在事後有些不公平……」

  已經陷入層層誤會的包圍中,這位保護著F王國的騎士用力點點頭,宣言道:

  「不過我說過的吧,你既然敢讓殿下流血,那我絕對會要了你的腦袋。」

  4

  召喚師和依代之間的關係多種多樣。對政府組織、恩賞等級913,高貴的花嫁來說,那就是由召喚師手持鮮血印記,而依代手持勵起手榴彈。這樣是為了避免召喚物被毫無預兆地召喚出來因而引發的慌亂。

  正當這位騎士手抓長柄武器(朝恭介)揮舞起來的時候,辛希瑞婭默默地將她絆倒,然後對著打算帶著奧莉維亞離開這個有些恐怖的會場的恭介點了點頭。看著這個吐出舌頭朝他揮手的國家元首

  ,恭介有些同情這個在眾目睽睽之下摔個狗啃泥的騎士了。或許應該送她一件禮物,他這樣決定。

  是的。

  可能她真的非常較真(麻煩),但是這個騎士並沒有錯。錯的是這個明明這樣努力,卻依然要捉弄她的世界。於是他決定補償她。

  身穿燕尾服的恭介從衣帽間抓起他的小公文包,和穿著禮服的奧莉維亞一起重新開始對這艘船的搜查。

  「……這個大概不太好辦。黑麥和蕎麥片對初嘗者來說口味太重了。但是白米又太單調,感覺她可能提不起胃口。格蘭諾拉麥片,巴西莓(acai),奇雅子(chia seed),藜麥……這些也都不行。沒有麥片的根本精神的人根本無法體會它們的精髓。嗯,果然還是應該回歸最基本的禮物。」

  「歐尼醬,你在嘟囔什麼呢?」

  「要是我拿六個小盒子,把它們像奢侈品一樣藏在桐木盒子裡送給她……呵呵,她要是喜歡就好了。」

  他們一開始行動,事情很快便有了進展。

  恭介和奧莉維亞再次回到充滿餐廳和櫥窗的商業區,開始朝著用於餐車的小型運輸梯進發。

  「終於回顧正軌了,我們……」

  「歐尼醬,你怎麼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的大叔一樣啊?」

  「你以為應該怪誰啊?」

  這裡就像一座多門戶大樓(multi-tenant building)里的轉盤式立體停車場,他們拉開一道立式拉門,踩著梯子沿著電梯井往下爬。這樣他們就可以繞過安全閘而到達這條遊輪的最底層,也是玩具之夢大型視覺特效的製作棚所在的地方。

  「唉,要是我們一開始就先找到這裡就好了。」

  「哈哈,誰知道會在這裡碰到媽媽呢?有可能她會散發出某種魔力讓人靠近吧。」

  恭介對此無言以對,極具影響力的人或是強大的統治者總會有其獨特的魅力。這無關乎邏輯,對於那些極力想要分析其成因的社會學家而言,這種天生的才能永遠是一個謎。它確實存在。因為純白女王正是擁有將兩邊的世界一齊扭曲的力量,並且這力量遠在他人之上。

  從電梯中爬出來,圍繞著他們的是一股全新的氛圍。昏暗,這是有意降低燈光亮度的結果。但這是為什麼?這裡是員工們必須長時間地盯著電腦屏幕看的視覺特效工作室,所以(為了防止)外界的光線反射到LCD顯示器上,還是(為了免於)讓這裡的員工的眼睛去適應房間和走廊之間的亮度差異?這是為了避免員工之間的色覺差異嗎?

  與高溫對抗的鐵匠利用加熱與冷卻來提煉鋼鐵的品質,所以隨意開關門而使房間內的溫度發生輕微的擾動都有可能毀了一把好劍。對於一個最尖端的視覺特效產品而言,對於光線與顏色的苛求恐怕也是同樣水準的。

  話雖如此,也並非每一個專精於顏色的畫家或插畫師都會這樣挑剔。

  但玩具之夢既會在一部影片上投資300億日元,那它對每一筆色度上的選擇當然也會這樣苛刻。恭介仔細地觀察著昏暗的走廊,然後回到餐車間,打開他手提包上的小鎖。

  「奧莉維亞,換裝了。看起來在這裡,我們平時的穿著比工作服更協調一點。所以我們換回原來的裝扮。」

  「好,好。但是(在這裡)像我這個歲數的小孩不論穿什麼都會很顯眼的吧?」

  「我還看到了一個額頭前面貼著散熱片的8歲小女孩在走來走去呢,所以學歷還是年齡都不要緊。不過一個頂尖跑步運動員居然會贊助這樣每部都會耗資300億的電影,想想都可怕。」

  餐車間的空間很狹窄,於是恭介決定背靠背換衣服,可他剛剛脫掉上身的夾克,就發現背後的奧莉維亞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於是天照恭介決定撤退到電梯井中去。

  太陽消失了,金屬門背後的奧莉維亞叫道:

  「歐尼醬,我知錯了,回來吧。」

  「我還沒聽到你(穿)衣服的聲音,所以你現在肯定是裸著等我回來吧?趕緊穿衣服!」

  「切。」

  片刻之後,她再一次出聲叫他。

  「歐尼醬——,我換完了。」

  恭介打開應急出口的門,在他眼前的是戴著草帽、穿著裝飾領和學校泳衣、繫著沙灘巾的奧莉維亞。她正在調整在她小小的屁股那裡捲起來的學校泳衣。她總是會用一些明顯的方式出賣他,但她還是一個只要下達命令就會很快改正的聽話孩子。

  「把你換下來的衣服給我,我把它們塞到手提包里。」

  「好。」

  很快,一小片布料掉在他的手中。

  差不多只有一個饅頭的大小,那是一對被團成球的胖次。

  「奧莉維亞……」

  「在休閒房裡硬是要我穿上的人可是你自己哦。既然是歐尼醬的請求,我都會認真對待的。嘿嘿嘿,上面還殘留著我的體溫哦,怎麼樣?」

  她現在的表情就像是一個淘氣的小惡魔。

  他現在真想揍扁那個30秒前曾認為她很聽話的自己。這很可能就是她身體裡流著和辛希瑞婭相同的血的表現之一。將禮服、鞋子和胖次胡亂塞進手提包里的恭介陰沉著臉。

  被沉默淹沒的奧莉維亞雙腿加緊焦躁著。

  「阿勒?沒用麼?」

  「你是該明白不是每個人都會被別人的魅力拖著走的了。就算你學辛希瑞婭的那套也一樣。」

  但是他還是要繼續和那個人的女兒一起合作。

  他們現在正位於安全(系統)的背後,「僅限授權人士(入內)」的區域,所以他們之前買的地圖已經靠不住了。地圖的這片區域完全是一片空白,所以他們不得不要自力更生了。

  這裡與上層不同,其走廊蜿蜒曲折,相比移動時的方便,這裡的布局肯定是優先考慮了設備的位置。這裡的牆壁大抵由玻璃構成,可以直接看到辦公室里的狀況。每一個員工都盯著面前扇形展開的數個顯示器,或手持筆形的設備,同時操作著鍵盤;或帶著VR眼睛,時時朝著各個方向扭著頭。恭介回想起利用亞特蘭蒂斯系統創造的背景,能夠真實到足以讓人在其中漫步的質量。

  既然恭介和奧莉維亞可以看見這些員工,那些員工也一樣可以看到恭介他們。但是他們無一拉響警報,要不就是恭介方的便服起到了作用,要不就是這些已經連續工作好幾天的工人早已失去了對現實世界的興趣。

  緊緊抓著恭介背後的奧莉維亞,帶著莫名鬼祟的眼神地四處打量著。

  「他們吃的東西好詭異,看起來像鳥飼料一樣……那也是名人喜歡吃的東西嗎?」

  「嘖……這些傢伙成天追求些不著邊際的東西之前不先學學麥片的基本麼?」

  「我還以為那些做視頻的肯定都會吃一些藍莓來保護眼睛。」

  「難道那東西真的能治好近視麼?」

  至少,這在極其注重自己的視力的召喚師當中一點也不流行。

  然後這個扎著金色雙辮的少女將她的注意力從被玻璃包圍的小房間裡轉移到了他們現在正行走著的走道上。

  「那是什麼?看起來不太像是雕塑呢。」

  「工業黏土。這些應該是使用3D印表機製作出來的黏土模型。通過對模型進行物理測試後,來確保自己的數據生成的產品沒有任何問題。我聽說在研發汽車和仿生裝甲的時候,也會製造這種東西。」

  穿過一架安裝在走廊當中矩形底座上的黏土空中航母時,恭介回答說。

  ……伴隨著使用塑料的3D印表機日益普及,這樣的設備便開始變得愈發廉價,可是當它的質量要達到滿足汽車研發的模型的程度後,單單一塊黏土都會花費幾百萬円。可見這也是他們(玩具之夢)所不遺餘力開發的產品(部件)之一。

  曲柄狀的通道連續轉了幾個直角彎。恭介與奧莉維亞所要尋找的是引戰視頻的源數據,所以那些異常突出的區域正是他們要找的地方。他們偶爾會與像個殭屍一樣拖著身子在地上挪動的天才擦肩而過,不過恭介還是很順利地用他的多功能小刀撬開了一把鎖。

  他們進到一間羅列著冰箱大小的墓碑的房間裡。

  房間中的寒氣就與超市生鮮櫃檯前的冷氣不相上下,幾乎相當於只穿了一件泳衣的奧莉維亞手臂抱緊哆嗦起來。

  恭介將一根連在他的便攜設備上的數據線接到其中一台機器上,而對著的恭介的背影說話的奧莉維亞嘴角飄出白色的哈氣。

  「哦、哦、歐尼醬……找、到你要找的東……了嗎?」

  「沒,好像不在這裡,慢……難道說……?」

  他拔下數據線,帶著戰慄的奧莉維亞又確認了幾間房間。在一個房間裡,從四面八方匯集來的金屬纜線集中到了房間當中的一個巨大金屬球上;另

  一個房間裡,承載著數百萬運算單元的柵格框架構成一塊曲奇餅的形狀;還有一個房間中,一個箱型的設備浸沒在了被強化玻璃密封的冰冷水池中。每一個房間裡的設備形狀都不相同,但恭介臉上的陰雲卻始終沒有散開。

  「唔哇啊——溫度波動太厲害,我覺得我要憋不住了……還沒完嗎,歐尼醬?」

  「這很奇怪。」(Ant:玩梗)

  恭介的回答清楚表明了還要花費比預想更長的時間。

  他完全沒有考慮到在他身邊坐立不安的奧莉維亞正在面臨的生理危機。

  「看這些機器的規格,他們根本不可能擁有足以支持一部300億円電影的運算能力。這裡不過就是些中繼器和終端罷了。這更像是一個雲伺服器,難道說亞特蘭蒂斯系統並不在這艘船上嗎?」

  「那還得過多久?要是我現在就在(船頂的)大泳池裡的話,早就可以偷偷抖抖身子,享受解放的快感了……」

  「那它們又在和哪裡通信呢?要是他們擁有能防止信號被截獲的熱線的話……哦,原來如此。」

  恭介重新審視了當前的情況,想到了一個新的理論,並開始著手工作。

  而此時此刻,奧莉維亞正在他的視野一角揮著手,隨後便放棄了,然後偷偷朝著機房外面溜去。

  然後過了一會……

  「嗯,我想通了……哦,奧莉維亞,你剛剛去哪了?」

  「唉……明明那些賑災包里就有一個,實在不行我就要採取強硬手短了。」

  他們兩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也就是說這艘船里只有製作組和遠程控制所需的監視器而已,亞特蘭蒂斯系統則位於別處。雖然這裡的電腦比國內任何一家公司所能承擔的還要多,但它們都只是用來轉接來自別處的信號的。」

  「啊?那為什麼還要把工作室建在一艘船上啊?難道移動的工作室不就是為了不讓超級計算機固定在一個地方嗎?雖然我不知道在叢林或是沙漠裡會怎樣,但是在別人只要直接攻擊主電腦的情況下,(把工作室放在)船里有什麼意義麼?」

  「有啊,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已經建好了熱線(hotline),還要把主框架放在船上的原因。」

  「……?」

  奧莉維亞一臉不解地看著將手指向正下方的恭介。

  然後,他回答道:

  「它在潛水艇里啊。它們利用地磁線圈(geomagnetic field coil)來交換數據,這樣就算是在水中也能保持高度的連接。」

  奧莉維亞默默地白了一眼恭介。

  「地……磁?」

  「這個概念本身並不少見。反潛航標就能探測到隱藏在水下1000米的目標,他們往海里丟一個大型線圈,利用(檢測潛艇)對地球本身磁場的擾動來定位潛艇的位置。只要雙方都不釋放危險電磁波和聲波的話,那隻要在船上點點鍵盤,那個裝置就能被改來檢測任何微小的磁力擾動。這就有點像現代版的心電感應。」

  奧莉維亞對恭介的解釋毫無波動。

  她大概根本無法理解這樣高深的解釋。

  「我想要是(空間)合適(足夠)的話,他們可能早把所有的東西全都裝在潛艇里了。但是相比浮在海面上的船來說,潛艇內部的空間必須更加緊湊……嘛,技術角度上來說,他們確實造得出超大型潛艇,可是要是它本身破開海水的聲音超過一定限度,那一樣會暴露自己的位置。」

  於是玩具之夢就將寶貴的亞特蘭蒂斯系統藏在海中,而為工作人員的辦公和生活區域建造一塊獨立的船的理由,

  ……要是他們遭遇不測,他們只要犧牲掉還面上的人員,讓主機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就可以了。

  恭介發出一聲短短的嘆息。

  「我們是乘著一艘小潛水器上的船真的是太有幸了……奧莉維亞,這條船上已經沒我們的事了。我們想辦法到我們下邊的核潛艇上去吧,那裡才能找到我們所要的源數據。」

  可是就在下一個瞬間,低沉的警報驟然響起,船內所有的燈光全部轉為了紅色。縱使警報狀態下依然昏暗的燈光,正是為了保護船上人員的眼睛。

  或許他們的入侵被發現了……但是恭介想不到任何(他們現在才被發現的)理由。

  除非……

  「奧莉維亞,你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幹了什麼……?」

  「我、我、我、我、我什麼都沒幹!!在賑災包里有一個可攜式廁所,但是我不知道怎麼打開它。因為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怎麼把它打開上,所以反而沒有那麼急了。看呀,我現在就算蹦蹦跳跳都沒問題,所以我真的什麼都沒幹!!!!!」

  恭介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努力辯解,以至於滿臉通紅的地步。不過肯定是有人發現了休息室里的不協調感(才會拉響警報)。對於一個敏感的人來說,即便是長桌旁一把椅子位置的變化,或是一個鹽瓶或是糖罐的細微移動也會令他們在意。

  有些規則是滲透室內區域時所獨有的,就好像在叢林中留下的足跡與踩碎的樹枝一樣。簡單來說,就是不要在敵人的領域內留下任何屬於你的痕跡。那大抵上就是要避免觸摸任何不必要的東西,不過帶著奧莉維亞的他肯定是沒能將這一點做到位。

  他咋了下舌,拔下數據線,輕輕扭了扭脖子。時間到了。既然也特蘭蒂斯系統不在此地,他也沒必要在這艘船上做更深入的調查。

  淚眼汪汪的奧莉維亞用著只能勉強的聲音問道:

  「……那我們該怎麼辦,歐尼醬?」

  「到了這種時候,已經沒有什麼聰明或者安全的方案可靠了。」

  嘆出短短一口氣的恭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拔出背後名為蘋果之蛇的鮮血印記,隔著草帽輕輕拍著奧莉維亞小小的腦袋來安慰她,然後說:

  「我們突破出去,然後逃走。」

  5

  他們一打開門,就撞見一個剛跑過走廊轉角、穿著藍色海軍制服的保安。

  那個人手握一把改裝的全自動手槍,他大概以為只要附近沒有窗戶,就沒人會發現他了。

  [嘖!我們還是碰到了穿著船員制服的非法集團的召喚師了嗎!?]

  但是恭介沒有正面迎擊。

  在無情的急火來襲之前,他先調整了防水鐵門的角度。站在矩形底座上,一座價值數百萬的黏土模型化作了粉齏;不過恭介並不在意這水平傾瀉彈雨,既然這道門能夠承受那麼強大的水壓,那擋下這些子彈自然不在話下。

  重點在這震耳欲聾的槍聲。

  封閉空間內開槍自然而然就會有這樣的結果。這個保安被他自己製造出來的音壁打暈了。

  「走了,奧莉維亞。」

  「你怎麼辦到的?反彈(跳彈)嗎?」

  他完全沒有做過這種危險的事情。為了能夠用鮮血印記打擊到白棘和適當的花瓣,召喚師需要極強的空間感。要是著眼於聲波反射的方式和方向來調整物體的位置和角度,它就能像用凸透鏡聚焦陽光一樣,將聲音集中到某一點去。那樣就把它(聲音)也轉換成了非致命而又強力的武器了。

  每當他們遭遇敵人時,他要不就會打開附近的門,用鮮血印記擊落頭頂的天花板瓷磚,或是(像那樣)干預聲波的反射。

  每次,這些身形健碩的警衛們都會一副滑稽的模樣暈倒在地上;然後恭介都會湊近那些在地上如垂死的昆蟲一樣全身抽搐的敵人,踹開他們的手槍後再繼續趕路。

  在敵人能夠使用遠距離武器的當下,電梯井已經不能再用了。要是他們在梯子上遭到敵人的火力攻擊,位於那樣狹窄的空間內根本無處可逃。那就意味著他們必須要穿過安全閘才能離開了——他們是真的要突破了。

  而且他的敵人似乎已經弄清楚了他所用的伎倆。

  當恭介看到一個頭戴像耳機一般的降噪器,手拿著消音器比槍管還長(的手槍)的警衛時,他一把抱起身旁的奧莉維亞。

  「呀!」

  「別出聲。」

  他閃身躲進附近的一個角落,避開了聲音低沉的炮火;然後打開了一個附近的配電箱,攪亂了裡面的保險絲(messed with a fuse)。高壓電泄露了,恭介先是聽到了轉角附近傳來了劇烈火花(爆炸)聲,隨後由子彈肆虐的狂風便漸漸平息。這裡雖是一處製作工廠,但驅動它的卻是核引擎產生的強大能量。光是這過剩的能量本身,就擁有十足的破壞力了。

  可是即便目睹了領頭警衛的慘狀,後面敵人也不會猶豫太久。

  這不是長久之計。

  一手扛著奧莉維亞的恭介踹開一扇附近的門。(雖然)標誌上寫著「多功能會議室」,但這裡其實是一個娛樂

  室。在最頂尖的放映屏和音響設備的包圍下,你可以踩著健身自行車,盡情在體內製造腎上腺素和多巴胺。

  恭介關閉燈光,藉助一身黑幕應對槍擊。不過在他臂彎下的奧莉維亞毫無緊張感地問道:

  「為什麼不召喚一個召喚物來把他們全都掃蕩乾淨呢?」

  「他們確實是非法集團的人,但他們也只是普通的士兵而已。他們身上沒有仿生裝甲兵那樣厚實的武裝,用召喚物(來攻擊)他們就沒命了。」

  恭介一邊回答她,一邊從另一個出口又跑回到通道中。

  其實不僅如此,這裡同時是位於吃水線以下的封閉空間。對他們來說,敵人降下那些厚重的緊急止水閘切斷所有通道,然後讓海水把這塊區域灌滿才是真正的威脅。召喚物和保護圓的協力最多持續10分鐘,所以對於那種策略,他們並沒有實際的應對手段。恭介要在敵人像用耳機和消音器應對他的聲波反擊那樣想到這個策略前,逃到水面以上,所以他不能讓任何東西(Ant:人工靈場)禁錮他們的腳步。

  既然他不允許自己使用致命性武器,那敵人永遠占據著主動權。一邊做出零星的反擊來削減警衛的數量,恭介和奧莉維亞在各處輾轉著。

  [原來如此,是要我們去那裡啊]

  恭介注意到了什麼,然後有意(actually)讓敵人將他引誘到了那個方向。

  他撬開一扇厚厚的隔音門,發現一處長約30米的大型空間。在紅色警戒燈的映照下很難分辨,但周圍的地板和牆面都是一片純白。

  「攝影棚……」

  他們已經到了船體的最尾部,就位於(他們之前待過的)會場的正下方。

  而他們的敵人已經恭候多時了。

  其中一個是一位留著短髮,穿著黑色的露臍皮夾克和緊身裙的性感女性。她這身四處張揚著「獄警」的打扮讓人不由得覺得是假的。另一個則是染成紫色捲髮的小女孩。她一身滑稽的黑白條紋的囚衣,腳踝處鎖著的鎖鏈上還栓著一個鐵球。兩人的全身都散發著犯罪的氣息,這恐怕是因為她們是非法集團的二人組的緣故吧。

  女性的獄警嘴裡叼著一根粗過了頭的雪茄(香菸),手裡旋轉著的一根警棍很快就延伸為了一根超過150厘米長的鮮血印記。

  恭介知道一個符合這樣特徵的高等級(Award-earner,高恩賞)的召喚師。

  非法集團、恩賞等級887,艾森·羅森(Eisen Rosen,直接讀英文更順口)。

  儘管她們的打扮極為招搖,但是對自己的任務一定非常忠實。畢竟,他們作為保鏢接受了非法集團、恩賞等級999——那個會不分敵我發動攻擊的人——的直接指揮。

  那張銜著雪茄的口中只說出了4個字:

  「遊戲、開始。」

  她的手中握著一枚特別的勵起手榴彈,那是一個頂部用捲起的發黃報紙塞住的小酒瓶。然後她用粗雪茄的一頭在潮濕的報紙上點起了一團藍色的火苗。

  她將酒瓶扔了出去。

  在酒瓶接觸地面並破碎之前,恭介用手指將一枚玻璃彈珠打到空中,接著用水平揮動的鮮血印記把它像子彈一樣射了出去。這對蘋果之蛇來說是小菜一碟。不過人工靈場會在酒瓶爆炸的瞬間生成,所以這個行為看上去是無用之舉。玻璃破碎的聲音接踵而至。

  但(這個舉動)並不是浪費。

  恭介射出的彈珠掠過裝著莫洛托夫雞尾酒的酒瓶上空,從召喚師和依代兩人當中穿過,然後穿透了她們身後的牆壁。不,它應該是射穿了強化玻璃構成的窗戶,並嵌入了牆壁中。

  玻璃珠一擊中的那裡面板上的操作杆,變化便隨之而來。

  頭頂的上方傳來數道猛烈的碰撞聲。原本將上方的會堂和下方的這塊區域分隔開來的天花板一分為二,把這兩個房間轉化成了一個垂直連通的巨大空間。然後,隆隆聲從腳底傳來。這裡的地板實際上是細密的金屬網孔,而在它的下方正是直徑30米的巨大螺旋槳。

  這就是恭介初次踏入會堂時,腳底振動的由來。

  一股狂風猝然從地面騰起。

  恭介和其他人順勢脫離了重力的束縛,飛到了空中。

  轉瞬之間便被卷到了10米的高度。

  這個設施的構造就好像測試汽車與飛機抗風性能的風洞,只不過它是垂直構建的。而這裡其實是一個巨型的室內跳傘室,為了在加入高質量的特效之前,拍攝演員在半空中的動作而設置的。為了最大化利用船上有限的空間,一塊空間可以分作數個小型攝影棚,也可以當做一整個大型攝影棚使用。

  當然,這一切對努力撲向地面去的莫洛托夫雞尾酒也一樣適用。

  只要這枚小酒瓶還沒有撞擊地面並破碎,人工靈場就不會建立起來。

  「唔!!」

  「你好像是不太喜歡出聲的類型呢,不過你難道不應該更加驚訝一點麼?」

  所幸,在樓上舉行的宴會已經結束,餐桌和菜品都已經被回收了。

  乘著從下方吹來的勁風進行室內跳傘,對空氣阻力的制御(能力)就決定了一切。你可以伸展身體兜住風來向上升,也可以蜷起身體減少受到的風阻而下降。通過改變雙臂和雙腿的位置,你也能有意使自己像龍捲風一樣旋轉起來。

  有沒有立足點根本無關緊要了。

  在風中急速旋轉的恭介,將他的鮮血印記朝著女獄警的腦側打去。

  而尚未適應環境的召喚師將這個弱點暴露了出來,然而一個比人頭還大的金屬球突然出現在他的揮棒的軌跡上,直到恭介的攻擊被它偏轉了之後,他才發現了它的存在。穿著囚衣的小女孩像跳著卡潑衛勒舞(capoeira)一樣上下翻騰旋轉著。她這樣將自己腳上綁著的鎖鏈和鐵球撞在了恭介鮮血印記上。可以即便她的防禦動作已然完成,頭髮染成紫色的女孩依然沒有停止轉動。她正要去打碎那個漂浮在空中的手掌大小的酒瓶。

  「啊,你沒門!!」

  直直墜下的奧莉維亞好像一顆划過的流星。辛希瑞婭曾經提過這個少女正在學習花樣滑冰的課程,所以她可能擁有出眾的平衡杆,知道怎樣才能讓自己更快地轉起來。而且她手中正抓著一個和鐵球同樣有力的鈍器。她正抓著粗重的鎖鏈揮下平時套在她肩上的巨大掛鎖。

  「咳!」

  為了避免被直擊,囚衣女孩不得不用金屬球進行阻擋;但她依然無法完全中和她所受到的衝力。

  當恭介在半空中接住奧莉維亞的時候,另一對召喚師和依代的結局就沒有這麼安全了。裹挾著為了偏轉攻擊所殘餘的動能(量),球衣女孩的背部狠狠砸在附近的牆上。

  這是室內跳傘典型的失敗,這樣的衝擊甚至會造成(嚴重的)骨折。

  「梵(Fan)!?」

  女性獄警尖叫著喊出似乎是名字的字眼,但是身穿條紋囚衣的少女沒有任何回應。她應該是昏過去了。囚衣少女四肢張開,面朝上方翻起白眼。

  而對於失去了依代的召喚師,她的結局已是命中注定了。

  恭介抓起瓶口塞汝泛黃報紙的雞尾酒瓶。

  「現在你把它收回去好了。」

  「唔!?」

  敵人根本無暇做出應對。

  手掌大小的酒瓶的一角朝著女獄警的腦袋砸去,她的意識就在破碎的玻璃聲中中斷了。

  姍姍來遲的人工靈場出現在一片沒有溫度的青白色火焰中,於是無視從側面呼嘯而來的狂風,奧莉維亞和恭介被吸附在了附近的牆壁上。每一層工作室似乎都有一個監控室。恭介一手扛起召喚師,讓奧莉維亞拖著依代,這次他朝著正位於他們腳下的控制面板發射一枚彈珠,擊中操作杆停下了強風。

  「人工靈場只會再持續90秒,之後我們把她們兩人帶著,從這個工作室里逃出去吧。」

  他用鮮血印記敲碎監控室的鋼化玻璃,一躍進入監控室中。然後隨著連鎖時間的結束,人工靈場漸漸消失。要是他們現在還在工作室里,就要墜落幾十米的高度了。

  他們現在正位於最頂層的監控室,已經有幸脫離了低層的魔爪。

  「所以接下來我們就回到藏在船下的潛水器上去了,對吧?」

  「沒錯。等我們回收留在休閒房裡的物品後,我們就回潛水艇上吧。」

  恭介的回答印證了奧莉維亞對情況的認識。

  「有趣的事才剛要開始呢。」

  《幕間:初》

  對講機響了。

  每天,愛歌,這位家裡蹲少女都會迎來城山恭介和綠娘藍以外的訪客。她一般會在下午收到網店送來的快遞;早上,會有一個護理師來照料5米長的白獅虎。

  愛歌的豪華公寓中總是

  儲備著足以打發這頭野獸3天的冷凍生肉,但即使這樣,她還是需要不間斷地進行補給。

  也多虧如此,少女足不出戶也能好好地跟上時間的腳步。

  即便這裡是一間公寓,它依然專門設置了一個大門以外的接貨口,而一位穿著工作裝、像是在為一個專業棒球隊運送極為著名的乳酸產品一樣的年輕女性正經過這裡(接貨口)將一輛滿載的大手推車推進房間內。

  「早安,恩賞870。」

  「……呼……」

  「這是今天的份,然後我會照常把廢物箱帶走。」

  沒錯,白虎每天都會消耗幾十公斤的肉,而這麼多食物也代表著她必須要使用廁所。

  身著工作裝的女性對眼前的猛獸視若無物,隨意地翻弄著獅虎的毛髮作者檢查。

  「沒有眼睛分泌物和眼部充血,牙齒和牙齦正常,耳根部正常,爪子正常,毛髮和油脂分泌量正常……好的,一切正常。她依舊很健康呢。」

  「……我也一直在觀察的啦,所以你沒必要那麼擔心……」

  「呵呵。在給她刷牙這方面您比以前好多了,恩賞870。按計劃她要在3天後接受口腔護理,清洗掉積累的牙垢。如果您有什麼困擾和不便請與我們聯繫,我們還可以提供溫香療法或者指壓和低頻振動的全身按摩法來舒緩壓力。」

  白獅虎所接受的待遇恐怕要比在座的普通白領都好上很多。要讓一個野生動物在鋼筋混凝土的森林裡生活,確實需要付出很多的精力和代價。為了某家豪華餐廳的預約或者是哪裡音樂會的最好的座位而爭破腦袋說到底不過是凡人的遊戲。而像愛歌這樣的真正名流會在任何他們覺得需要的地方打造出一個全新的生活周期(life cycle)。

  目送著工作服的女性離開後,愛歌從直徑2米、同冰箱構造的立方體貨櫃中取出一大塊棍狀的生肉來。值得注意的是,這個貨櫃的一側被改裝成了厚厚的貓(獅?)抓板。換言之,這東西也頂多只能維持一天而已。

  「……來吧,獅虎。你可愛的帶骨肉到了哦……」

  原本像一座小沙發一樣蜷在地上的野獸緩緩舒展身子爬起來,她不是未經訓練的野狗,不會立即撲向食物。

  剛從冰櫃中取出的肉還冒著寒氣,現在吃只會讓她覺得難受。愛歌往聚會用的大盤子中堆上幾大塊肉,然後塞進一個超大號的專用烤箱中來給它們解凍。此時,身穿比基尼的少女把一些動物喝的奶灌入一個嬰兒瓶後,塞入獅虎的口中分散她的注意力……話雖如此,這嬰兒瓶的容量實際上比2升還大。

  在上等(classy)野獸(?)的世界中,確實有很多(猛獸)是需要它們原始生境的動物,比如瞪羚和角馬的肉賴以生存,但是愛歌身邊的白獅虎是由獅子和老虎雜交出來的品種,所以她是在自然界中無法找到的及其特別的肉食動物。不過愛歌也沒有特別為此煩惱,通過觀察她的搭檔對不同肉類的反應,她最終選擇了澳洲瘦牛肉作為她的食物。比起汁肥肉厚的那種,獅虎更喜歡那樣的肉。

  烤箱的定時器響起,白獅虎的肩膀應聲一顫。她渴望的眼神在愛歌的臉和烤箱的門之間飛來飛去。她可能早就被印刻上了定時器的鐘聲和食物的巴甫洛夫聯繫(條件反射)了。愛歌從烤箱中取出微微加熱的帶骨肉,和巨大猛獸一起朝著巨型餐廳移動。

  這個動物還沒有吃到食物。

  直到她被下達許可之前,獅虎都會竭盡全力地抑制自己的欲望。

  愛歌慢慢將大盤子放到地上,然後後退三步。

  「……OK,吃了吧,獅虎……」

  獅虎一躍而起,發出不折不扣的爆炸般的咬合聲。這堆肉厚到足以擋下小型手槍射出的子彈,而她嘎吱一咬,就能連肉帶骨一起穿透。就算獅虎無意傷害她,要是她此時無心地接近,也會被整個撞飛。

  此時的愛歌從冰箱中取出一瓶凝膠飲料。

  然後她用一層比基尼下的嬌小的屁股關上冰箱的門,然後用雙手擰開瓶上的塑料蓋。

  比基尼少女不會自己做飯,所以她的飲食可以這樣用一句話歸結:「奢華而又寒酸」。就算綠娘藍有時會幫她做點東西,但那些食譜一般也是為那些經常鍛鍊的人設計的,這對總是家裡蹲的少女來說未必能提供平衡的營養。出於那些原因,她養成了用每日一餐來彌補她日常膳食中缺乏的部分的習慣。這和給獅虎玩具骨頭來給她補充維他命和礦物質是一個道理。

  「啊姆。」(Ant:吃東西的聲音。)

  [別人總說現在(早上)是攝入蛋白質的時候,不過我就未必,畢竟除了對著電視上的視頻指導在瑜伽墊上打滾以外,就沒有別的運動了。]

  愛歌沒有拉開椅子,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一手將凝膠飲料的平口對準嘴巴,另一隻手則拿起桌上的支板上的一個平板。她居住的是一座面積超大的公寓,要是每次為了用電腦都必須走到某一個地方(房間)的話,就會非常痛苦。為了避免這種不便,她在房間到處都放置了電腦和行動裝置,並且互相同步以便在任何設備上都能看到完全相同的數據。她是一個實在闊綽的家裡蹲。

  平板電腦的屏幕上顯示出一些文字。

  恭介曾經跟她說過,宅是她的自由,但這不是讓她學習拉下的藉口。她對此也表示認同,於是即使天天都(相當於)在過著暑假的她,仍然在時間表中的一塊上標註了「學習」。

  不論自己的生活(與他人的)差距有多大,沒有人會樂意自己被叫作(不學無術的)啞巴。

  一幅世界地圖在平板的屏幕上展開,在地圖上出現紅色的標記點。它們覆蓋了全世界,不論國家和地區。

  然後提問如下:

  「作為慈善政策的一部分,一家大型的民營企業為復興因政府破產、人口縮水、環境問題與犯罪率上升而衰敗的城市在世界範圍內提供經濟援助。請回答領導這個政策的企業名稱。提示:國際再生都市都被賦予了這個企業的名字。」

  片刻的沉默過後,愛歌把手指從屏幕上移開。

  她同時也將凝膠飲料的瓶子從口邊拿開,發出一聲輕輕地嘆氣。她只要看著玩具之夢35的名字就能知道答案了。這家把夢帶給全世界的孩子的巨型跨國企業正是這位少女的巨大心靈創傷的來源,但是不論她再怎麼避免,這個名字還是落在了她的身上。現在,這個名字已經無處不在了。

  「……玩具之夢……」

  她顫抖的指尖在鍵盤上敲入正確的答案,然後就退出了學習軟體(text app)。

  她把平板放回支架,最後又把手伸向了另一個電子設備。

  那是一台玩具之夢收購了一家社交媒體服務供應商的公司後,打造出來的角色智慧型手機。

  ……而這一台(的外形)是基於一個本不存在的女主角(英雄)設計的,所以這大概是僅存的唯一一台了吧。

  這部手機使用一款介於電子郵件和聊天服務(即時通信)之間的應用,叫作「Assort Message(綜合通信)」。它能在你的消息中附上玩具之夢的角色立繪或頭像。與這個應用關聯的電話簿只有一個群組,其中登記著幾個不同的地址。

  而70億人口中的絕大多數都不知道這個地址的存在,但這樣的結果並不是高隱秘性帶來的。

  這是一條被全世界的人所嫉妒的家庭中的成員使用的郵件地址。

  這是一條甚至不會通過秘書,就能直接連到極端繁忙的玩具之夢總裁的私人電話的直接熱線。

  恭介和奧莉維亞正在從外部發起對建造在遊輪上的移動基地的攻擊,以追查白銀戰爭的真相。

  但是還有另一條路可走。

  有一個潛藏在深處的人可以直接對總裁發起進攻。

  「……」

  愛歌把玩了一會電話簿,聽到一聲低沉的咆哮(Ant:growl,其實是獅虎的呼嚕)。

  她的搭檔(依代),白獅虎將她的頭頂到了桌上。這個動物甚至不需要爬上來;靠著5米長的身軀,她一邊趴在地上,一邊向上伸出腦袋。

  獅虎將下巴擱在桌面上,抬頭看向愛歌坐著的地方。穿著條紋泳衣的少女發出悅耳的笑聲,將手撫在這隻野獸的腦袋上。

  「還想要一份?沒人幫你拿,對麼?」

  愛歌抬起她嬌小的臀部,從桌子上跳下,但是她的手中仍握著那台角色智能機。

  [或許我也應該要面對戰爭了。]

  一路走向裝有額外的生肉的貨櫃,條紋比基尼裝的少女將食指放在屏幕的一側。

  她輕輕地按下一個地址。

  她就是那個從人類記憶中消失的少女。

  她也是某一個家族的孫女。而她,愛歌·托易德林,將再一次展開行動。

  Facts:

  1. 辛希瑞婭·海蘭德是有史以來反覆締結契約次數最多的人。因此,就像伊莎貝爾那樣,她的部分體徵發成了變化。但是她的靈魂並沒有破碎的跡象,性格也沒有發生變化。這些變化發生的具體條件依然是個謎。

  2. 根據已經揭示出的視頻,在為了煽動白銀戰爭而製作的「黃片」中使用了F王國內戰的鏡頭。因此,F王國的女王和她的騎士決定介入這次的事件。

  3. 非法集團的頭目,恩賞等級999、戰爭虐殺者,被提到與迷失公主號的防衛有關;

  4. 視覺特效製作主構架,亞特蘭蒂斯系統並不位於迷失公主號上。

  5. 雖然是由恭介抓住並打碎(引爆)了敵人的勵起手榴彈,但那仍視為由艾森·羅森投擲之後的延遲爆炸。勵起手榴彈內的混合物的比例是針對特定召喚師調配的,所以使用他人的勵起手榴彈不會形成人工靈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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